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明代小说家,字尚文,号璞斋。凌濛初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先驱之一,他的作品融入了社会批判、人生感悟和人物刻画。尤其在短篇小说创作上,他的《拍案惊奇》系列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9年)。
内容简要:《二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是《初刻拍案惊奇》的续集。书中包含多个短篇故事,每个故事以奇幻、讽刺、幽默的方式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各种现象。凌濛初通过这些故事反映了社会的种种不公、官员腐化以及百姓疾苦,且批评了当时的社会风气。每个故事中,人物性格鲜明,情节曲折,结尾常常出人意料,令人拍案叫绝。该书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故事构思的巧妙,还在于它通过讽刺和批判手法揭示了社会的黑暗面,体现了作者对社会不公和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作,也对后代小说的创作形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七-原文
吕使者情媾宦家妻吴大守义配儒门女
词曰:
疏眉秀盼,向春风,还是宣和装束。
贵气盈盈姿态巧,举止况非凡俗。
宋宝宗姬,秦王幼女,曾嫁钦慈族。
干戈横荡,事随天地翻覆。
一笑邂遁相逢,劝人满饮,旋吹横竹。
流落天涯俱是客,何必平生相熟?
旧日荣华,如今憔悴,付与杯中醁。
兴亡休问,为伊且尽船玉。
这一首词名唤《念奴娇》,乃是宋朝使臣张孝纯在粘罕席上有所见之作。
当时靖康之变,徽、钦被掳,不知多少帝女王孙被犬羊之类群驱北去,正是“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的时节。
到得那里,谁管你是金枝玉叶?多被磨灭得可怜。
有些颜色技艺的,才有豪门大家收做奴婢,又算是有下落的了。
其余驱来逐去,如同犬彘一般。
张孝纯奉使到彼云中府,在大将粘罕席上见个吹笛劝酒的女子是南方声音,私下偷问他,乃是秦王的公主,粘罕取以为婢。
说罢,呜咽流涕。
孝纯不胜伤感,故赋此词。
后来金人将钦宗迁往大都燕京,在路行至平顺州地方,驻宿在馆驿之中。
时逢六夕佳节,金虏家规制,是日官府在驿中排设酒肆,任从人沽酒会饮。
钦宗自在内室坐下,闲看外边喧闹,只见一个鞑婆领了几个少年美貌的女子,在这些饮酒的座头边,或歌或舞或吹笛,斟着酒劝着座客。
座客吃罢,各赏些银钞或是洒食之类,众女子得了,就去纳在鞑婆处,鞑婆又嫌多道少,打那讨得少的。
这个挞婆想就是中华老鸨儿一般。
少间,驿官叫一个皂衣典吏赍了酒食来送钦宗。
其时钦宗只是软中长衣秀才打扮,那鞑婆也不晓得是前日中朝的皇帝,道是客人吃酒,差一个吹横笛的女子到室内来伏侍。
女子看见是南边官人,心里先自凄惨,呜呜咽咽,吹不成曲。
钦宗对女子道:“我是你的乡人,你东京是谁家女子?”
那女子向外边看了又看,不敢一时就说,直等那鞑婆站得远了,方说道:“我乃百王宫魏王孙女,先嫁钦慈太后侄孙。京城既破,被贼人掳到此地,卖在粘罕府中做婢。后来主母嫉妒,终日打骂,转卖与这个胡妇。领了一同众多女子,在此日夜求讨酒钱食物,各有限数,讨来不勾,就要痛打。不知何时是了!官人也是东京人,想也是被掳来的了。”
钦宗听罢,不好回言,只是暗暗泪落,目不忍视,好好打发了他出去。
这个女子便是张孝纯席上所遇的那一个。
词中说“秦王幼女”,秦王乃是廷美之后,徽宗时改封魏王,魏王即秦王也。
真个是风子龙孙,遭着不幸,流落到这个地位,岂不可怜!
然此乃是天地反常时节,连皇帝也顾不得自家身子,这样事体,不在话下。
还有个清平世界世代为官的人家,所遭不幸,也堕落了的。
若不是几个好人相逢,怎能勾拔得个身子出来?所以说:
红颜自古多薄命,若落娼流更可怜!
但使逢人提掇起,淤泥原会长青莲。
说话宋时饶州德兴县有个官人董宾卿,字仲臣,夫人是同县祝氏。
绍兴初年,官拜四川汉州大守,全家赴任。
不想仲臣做不得几时,死在官上了。
一家老小人口又多,路程又远,宦囊又薄,算计一时间归来不得,只得就在那边寻了房子,权且驻下。
仲臣长子元广,也是祝家女婿,他有祖荫在身,未及调官,今且守孝在汉洲。
三年服满,正要别了母亲兄弟,掣了家小,赴阙听调,待补官之后,看地方如何,再来商量搬取全家。
不料未行之先,其妻祝氏又死,遗有一女。
元广就在汉州娶了一个富家之女做了继室,带了妻女同到临安补官,得了房州竹山县令。
地方窄小,又且路远,也不能勾去四川接家属,只同妻女在衙中。
过了三年,考满,又要进京,当时掣家东下。
且喜竹山到临安虽是路长,却自长江下了船,乃是一水之地。
有同行驻泊一船,也是一个官人在内,是四川人,姓吕,人多称他为吕使君,也是到临安公干的。
这个官人年少风流,模样俊俏。
虽然是个官人,还象个子弟一般。
栖泊相并,两边彼此动问。
吕使君晓得董家之船是旧日汉州大守的儿子在内,他正是往年治下旧民,过来相拜。
董元广说起亲属尚在汉州居驻,又兼继室也是汉州人氏,正是通家之谊。
大家道是在此联舟相遇,实为有缘,彼此欣幸。
大凡出路之人,长途寂寞,已不得寻些根绊,图个往来。
况且同是衣冠中体面相等,往来更便。
因此两家不是你到我船中,就是我到你船中,或是饮酒,或是闲话,真个是无日不会,就是骨肉相与,不过如此,这也是官员每出外的常事。
不想董家船上却动火了一个人。
你道是那个?正是那竹山知县的晚孺人。
元来董元广这个继室不是头婚,先前曾嫁过一个武官。
只因他丰姿妖艳,情性淫荡,武官十分壁爱,尽力奉承,日夜不歇,淘虚了身子,一病而亡。
青年少寡,那里熬得?待要嫁人,那边厢人闻得她妖淫之名,没人敢揽头,故此肯嫁与外方,才嫁这个董元广。
怎当得元广禀性怯弱,一发不济,再不能畅她的意。
她欲心加火,无可煞渴之处,因见这吕使君丰容俊美,就了不得动火起来。
况且同是四川人,乡音惯熟,到比丈失不同。
但是到船中来,里头添茶暖酒,十分亲热。
又抛声调噪,要他晓得。
那吕使君乖巧之人,颇解其意,只碍着是同袍间,一时也下不得手。
谁知那孺人,或是露半面,或是露全身,眉来眼去,恨不得一把抱了他进来。
日间眼里火了,没处泄得,但是想起,只做大秀不着,不住的要干事。
弄得元广一丝两气,支持不过,疾病上了身子。
吕使君越来侯问殷勤,晓夜无间。
趁此就与董孺人眉目送情,两下做光,已此有好儿分了。
舟到临安,董元广病不能起。
吕使君分付自己船上道:’董爷是我通家,既然病在船上,上去不得,连我行李也不必发上岸,只在船中下着,早晚可以照管。我所在公事,抬进城去勾当罢了。’
过了两日,董元广毕竟死了。
吕使君出身替他经纪丧事,凡有相交来吊的,只说:’通家情重,应得代劳。’
来往的人尽多赞叹他高义出入,今时罕有!那晓得他自有一副肚肠藏在里头,不与人知道的。
正是: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
假若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吕使君与董孺人计议道:’饶州家乡又远,蜀中信息难通,令公棺柩不如就在临安权且择地安葬。他年亲丁集会了,别作道理。’
商量已定,也都是吕使君摆拨。
一面将棺柩安顿停当,事体已完。
孺人事领元广前妻遗女,出来拜谢使君。
孺人道:’亡失不幸,若非大人周全料理,账妾茕茕母子,怎能勾亡夫人土?真乃是骨肉之恩也。’
使君道:’下官一路感蒙令公不弃,通家往来,正要久远相处,岂知一旦弃撇?客途无人料理,此自是下官身上之事。小小出力,何足称谢!只是殡事已毕,而今孺人还是作何行止?’
孺人道:’亡失家口尽在川中,妾身也是川中人,此间并无亲戚可投,只索原回到川中去。只是路途迢递,茕茕母子,无可倚靠,寸步难行,如何是好?’
使君陪笑道:’孺人不必忧虑,下官公事勾当一完,也要即回川中,便当相陪同往。只望孺人勿嫌弃足矣!’
孺人也含笑道:’果得如此提掣,还乡百日,寸心感激,岂敢忘报!’
使君带着笑,丢个眼色道:’且看孺人报法何如?’
两人之言俱各有意,彼此心照。
只是各自一只官船,人眼又多,性急不便做手脚,只好咽干唾而已。
有一只《商调·错葫芦》单道这难过的光景:
两情人,各一舟。总春心不自由,只落得双飞蝴蝶梦庄周。
活冤家犹然不聚头,又不知几时消受?抵多少眼穿肠断为牵。
却说那吕使君只为要营勾这董孺人,把自家公事趱干起了,一面支持动身。
两只船厮帮着一路而行,前前后后,止隔着盈盈一水。
到了一个马头上,董孺人整各着一席酒,以谢孝为名,单请着吕使君。
吕使君闻召,千欢万喜,打扮得十分俏倬,趋过船来。
孺人笑容可掬,迎进舱里,一口称谢。
三杯茶罢,安了席,东西对坐了,小女儿在孺人肩下打横坐着。
那女儿止得十来岁,未知甚么头脑,见父亲在时往来的,只说道可以同坐吃酒的了。
船上外水的人,见他们说的多是一口乡谈,又见日逐往来甚密,无非是关着至亲的勾当,那管其中就里?
谁晓得借酒为名,正好两下做光的时节。
正是:茶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
两人饮酒中间,言来语去,眉目送情,又不须用着马泊六,竟是自家觑面打话,有什么不成的事?
只是耳目众多,也要遮饰些个。
看看月色已上,只得起身作别。
使君道:’匆匆别去,孺人晚间寂寞,如何消遣?’
孺人会意,答道:’只好独自个推窗看月耳。’
使君晓得意思许他了,也回道:’月色果好,独睡不稳,也待要开窗玩月,不可辜负此清光也。’
你看两人之言,尽多有意,一个说开窗,一个说推窗,分明约定晚间窗内走过相会了。
使君到了自家船中,叫心腹家童分付船上:’要两船相并帮着,官舱相对,可以照管。’
船上水手听依分付,即把两船紧紧贴着住了。
人静之后,使君悄悄起身,把自己船舱里窗轻推开来,看那对船时节,舱里小窗虚掩。
使君在对窗咳嗽一声,那边把两扇小窗一齐开了。
月光之中,露出身面,正是孺人独自个在那里。
使君忙忙跳过船来,这里孺人也不躲闪。
两下相偎相抱,竟到房舱中床上,干那话儿去了:一个新寡的文君,正要相如补空;一个独居的宋玉,专待邻女成双。
一个是不系之舟,随人牵挽;一个如中流之揖,惟我荡摇。
沙边鹦鹉好同眼,水底鸳鸯堪比乐。
云雨既毕,使君道:“在下与孺人无意相逢,岂知得谐夙愿?三生之幸也!”
孺人道:“前日瞥见君子,已使妾不胜动念。后来亡失遭变,多感周全。女流之辈,无可别报,今日报以此身。愿勿以妾自献为嫌,他日相弃,使妻失望耳。”
使君道:“承子不弃,且自欢娱,不必多虑。”
自此朝隐而出,挂隐而入,日以为常,虽外边有人知道,也不顾了。
一口正欢乐间,使君忽然长叹道:“目下幸得同路而行,且喜蜀道尚远,还有几时。若一到彼地,你自有家,我自有室,岂能常有此乐哉!”
孺人道:“不是这样说,妻失既身亡,又无儿女,若到汉洲,或恐亲属拘碍。今在途中,惟妾得以自主,就此改嫁从君,不到那董家去了,谁人禁得我来?”
使君闻言,不胜欣幸道:“若得如此,足感厚情,在下益州成都郫县自有田宅庄房,尽可居住。那是此间去的便道,到得那里,我接你上去住了,打发了这两只船。董家人愿随的,就等他随你住了;不愿的,听他到汉州去,或各自散去。汉州又远,料那边多是孤寡之人,谁管得到这里的事?倘有人说话,只说你遭丧在途,我已礼聘为外室了,却也无奈我何!”
孺人道:“这个才是长远计较。只是我身边还有这小妮子,是前室祝氏所生,今这个却尤去处,也是一累。”
使君道:“这个一发不打紧,目下还小,且留在身边养着。日后有人访着,还了他去。没人来访,等长大了,不拘那里着落了便是,何足为碍?”
两人一路商量的停停当当,到了那县,果然两船上东西尽情搬上去住了。
可惜董家竹山一任县令,所有宦资连妻女,多属之他人。
随来的家人也尽有不平的,却见主母已随顺了,吕使君又是个官宦,谁人敢与人争衔?只有气不伏不情愿的,当下四散而去。
吕使君虽然得了这一手便宜,也被这一干去的人各处把这事播扬开了。
但是闻得的,与旧时称赞他高谊的,尽多讥他没行止,鄙薄其人。
至于董家关亲的见说着这话,一发切齿痛恨,自不必说了。
董家关亲的,莫如祝氏最切。
他两世嫁与董家。
有好些出仕的在外,尽多是他夫人每弟兄叔侄之称。
有一个祝次骞,在朝为官,他正是董元广的妻兄。
想着董氏一家飘零四散,元广妻女被人占据,亦且不知去向,日夜系心。
其时乡中王恭肃公到四川做制使,托他在所属地方访寻。
道里辽阔,谁知下落?乾道初年,祝次骞任幕州大守,就除利路运使。
那吕使君正补着嘉州之缺,该来与祝次喜交代。
吕使君晓得次骞是董家前妻之族,他干了那件短行之事,怎有胆气见他?迁延稽留,不敢前来到任。
祝次安也恨着吕使君是禽兽一等人,心里已不得不见他,趁他未来,把印缓解卸,交与僚官权时收着,竟自去了。
吕使君到得任时,也就有人寻他别处是非,弹上一本,朝廷震怒,狼狈而去。
祝次骞枉在四川路上作了一番的官,竟不曾访得甥女儿的消耗,心中常时抱恨。
也是人有不了之愿,天意必然生出巧来。
直到乾道丙戌年间,次骞之子祝东老,名震亨,又做了四川总干之职。
受了檄文,前往成都公干,道经绵州。
绵州大守吴仲广出来迎着,置酒相款。
仲广原是待制学士出身,极是风流文采的人。
是日郡中开宴,凡是应得承直的娼优无一不集。
东老坐间,看见户椽旁边立着一个妓女,姿态恬雅,宛然闺阁中人,绝无一点轻狂之度。
东老注目不瞬,看勾多时,却好队中行首到面前来斟酒,东老且不接他的酒,指着那户椽旁边的妓女问他道:“这个人是那个?”
行首笑道:“官人喜他么?”
东老道:“不是喜他,我看他有好些与你们不同处,心中疑怪,故此问你。”
行首道:“他叫得薛倩。”
东老正要细问,吴太守走出席来,斟着巨觥来劝,东老只得住了话头,接着太守手中之酒,放下席间,却推辞道:“贱量实不能饮,只可小杯适兴。”
太守看见行首正在旁边,就指着巨觥分付道:“你可在此奉着总干,是必要总干饮干,不然就要罚你。”
行首笑道:“不须罚小的,若要总干多饮,只叫薛倩来奉,自然毫不推辞。”
吴太守也笑道:“说得古怪,想是总干曾与他相识么?”
东老道:“震亨从来不曾到大府这里,何由得与此辈相接?”
太守反问行首道:“这等,你为何这般说?”
行首道:“适间总干殷殷问及,好生垂情于他。”
东老道:“适才邂遁之间,见他标格,如野鹤在鸡群。据下官看起来,不象是个中之人,心里疑惑,所以在此询问他为首的,岂关有甚别意来?”
太守道:“既然如此,只叫薛倩侍在总干席旁劝酒罢了。”
行首领命,就唤将薛倩来侍着。
东老正要问他来历,恰中下怀,命取一个小杌子赐他坐了,低问他道:“我看你定然不是风尘中人,为何在此?”
薛倩不敢答应,只叹口气,把闲话支吾过去。
东老越来越疑心,过会又问道:“你可实对我说?”
薛倩只是不开口,要说又住了。
东老道:“直说不妨。”
薛倩道:“说也无干,落得羞人。”
东老道:“你尽说与我知道,焉知无益?”
薛倩道:“尊官盘问不过,不敢不说,其实说来可羞。我本好人家儿女,祖,父俱曾做官,所遭不幸,失身辱地。只是前生业债所欠,今世偿还,说他怎的!”
东老恻然动心道:“汝祖、汝父,莫不是汉州知州,竹山知县么?”
薛倩大惊,哭将起来道:“官人如何得知?”
东老道:“果若是情道:“说也无干,落得羞人。”
东老道:“你尽说与我知道,焉知无益?”
薛倩道:“尊官盘问不过,不敢不说,其实说来可羞。我本好人家儿女,祖,父俱曾做官,所遭不幸,失身辱地。只是前生业债所欠,今世偿还,说他怎的!”
东老恻然,汝母当姓祝了。”
薛倩道:“后来的是继母,生身亡母正是姓祝。”
东老道:“汝母乃我姑娘也,不幸早亡。我闻你与继母流落于外,寻觅多年,竟无消耗,不期邂遁于此。却为何失身妓籍?可各与我说。”
薛倩道:“自从父亲亡后,即有吕使君来照管丧事,与同继母一路归川。岂知得到川中,经过他家门首,竟自尽室占为己有,继母与我多随他居住多年,那年坏官回家,郁郁不快,一病而亡。这继母无所倚靠,便将我出卖,得了薛妈六十千钱,遂入妓籍,今已是一年多了。追想父亲亡时,年纪虽小,犹在目前。岂知流落羞辱,到了这个地位!”
言毕,失声大哭,东老不觉也哭将起来。
初时说话低微,众人见他交头接耳,尽见道无非是些调情肉麻之态,那里管他就里?直见两人多哭做一堆,方才一座惊骇,尽来诘问。
东老道:“此话甚长,不是今日立谈可尽,况且还要费好些周折,改日当与守公细说罢了。”
太守也有些疑心,不好再问。
酒罢各散,东老自向公馆中歇宿去了。
薛倩到得家里,把席间事体对薛妈说道:“总干官府是我亲眷,今日说起,已自从帐。明日可到他寓馆一见,必有出格赏赐。”
薛妈千欢万喜。
到了第二日,薛妈率领了薛倩,来到总干馆舍前求见。
祝东老见说,即叫放他母子进来。
正要与他细话,只见报说太守吴仲广也来了。
东老笑对薛倩遭:“来得正好。”
薛倩母子多未知其意。
太守下得轿,薛倩走过去先叩了头。
太守笑道:“昨日哭得不勾,今日又来补么?”
东老道:“正要见守公说昨日哭的缘故,此子之父董元广乃竹山知县,祖父仲臣是汉州太守,两世衣冠之后。只因祖死汉州,父又死于都下。妻女随在舟次,所遇匪人,流落到此地位。乞求守公急为除去乐籍。”
太守恻然道:“元来如此!除籍在下官所司,其为易事。但除籍之后,此女毕竟如何?若明公有意,当为效劳。”
东老道:“不是这话,此女之母即是下官之姑,下官正与此女为嫡表兄妹。今既相遇,必须择个良人嫁与他,以了其终身。但下官尚有公事须去,一时未得便有这样凑巧的。愚意欲将此女暂托之尊夫人处安顿几时,下官且到成都往回一番。待此行所得诸台及诸郡馈遗路赆之物,悉将来为此女的嫁资。慢慢拣选一个佳婿与他,也完我做亲眷的心事。”
太守笑道:“天下义事,岂可让公一人做尽了?我也当出二十万钱为助。”
东老道:“守公如此高义,此女不幸中大幸矣!”
当下分付薛倩:“随着吴太守到衙中奶奶处住着,等我来时再处。“太守带者自去。
东老叫薛妈过来,先赏了他十千钱,说道:“薛倩身价在我身上,加利还你。”
薛妈见了是官府做主,怎敢有违?只得凄凄凉凉自去了。
东老一面往成都不题。
且说吴太守带得薛倩到衙里来,叫他见过了夫人,说了这些缘故,叫夫人好好看待他,夫人应允了。
吴太守在衙里,仔细把薛倩举动看了多时,见他仍是满面忧愁,不歇的叹气,心里忖道:“他是好人家女儿,一向堕落,那不得意是怪他不得的。今既已遇着表兄相托,收在官衙,他一打点嫁人,已提挈在好处了,为何还如此不快?他心中毕竟还有掉不下的事。”
教夫人缓缓盘问他各细,薛倩初时不肯说,吴太守对他说:”不拘有甚么心事,只管明白说来,我就与你做主。”
薛倩方才说道:“官人再三盘问,不敢不说,说来也是枉然的。”
太守道:“你且说来,看是如何?”
薛倩道:“账妾心中实是有一个人放他不下,所以被官人看破了。”
太守道:“是甚么人?”
薛倩道:”妾身虽在烟花之中,那些浮浪子弟,未尝倾心交往。只有一个书生,年方弱冠,尚未娶妻,曾到妾家往来,彼此相爱。他也晓得妾身出于良家,深加悯恤,越觉情浓,但是入城,必来相叙。他家父母知道,拿回家去痛打一顿,锁禁在书房中。以后虽是时或有个信来,再不能勾见他一面了。今家官人每抬举,若脱离了此地,料此书生无缘再会,所以不觉心中悻悻,撇放不开,岂知被官人看了出来!”
太守道:“那个书生姓甚么?”
薛倩道:“姓史,是个秀才,家在乡间。”
太守道:“他父亲是甚么人?”
薛倩道:“是个老学究。”
太守道:“他多少家事,娶得你起么?”
薛倩道:“因是寒儒之家,那书生虽往来了几番,原自力量不能,破费不多,只为情上难舍,频来看觑。他家几自道破坏了家私,狠下禁锁,怎有钱财娶得妾身?”
太守道:“你看得他做人如何?可真心得意他否?”
薛倩道:“做人是个忠诚有余的,不是那些轻薄少年,所以妻身也十分敬爱。谁知反为妻受累,而今就得意,也没处说了。”
说罢,早又眼泪落将出来。
太守问得明白,出堂去佥了一张密票,差一个公人,拨与一匹快马,急取绵州学史秀才到州,有官司勾当,不可迟误!
公人得了密票,狐假虎威,扯做了一场火急势头,忙下乡来,敲进史家门去,将朱笔官票与看,乃是府间遣马追取秀才,立等回话的公事。
史家父子惊得呆了,各设想处。那老史埋怨儿道:“定是你终日宿娼,被他家告害了,再无他事。”
史秀才道:“府奠大人取我,又遣一匹马来,焉知不是文赋上边有甚么相商处?”
老史道:“好来请你?柬帖不用一个,出张朱票?”
史秀才道:“决是没人告我!”
父子两个胡猜不住,公人只催起身。
老史只得去收拾酒饭,待了公人,又送了些辛苦钱,打发儿子起身到州里来。
正是:乌鸦喜鹊同声,吉凶全然未保。
今日捉将官去,这回头皮送了。
史生同了官差,一程来到州中。不知甚么事由,穿了小服,进见太守。
太守教换了公服相见,史生才把疑心放下了好些。
换了衣服,进去行礼已毕。
太守问道:“秀才家小小年纪,怎不苦志读书,倒来非礼之地频游,何也?”
史生道:“小生诵读诗书,颇知礼法。蓬窗自守,从不游甚非礼之地。”
太守笑道:“也曾去薛家走走么?”
史生见道着真话,通红了两颊道:“不敢欺大人,客寓州城,诵读余功,偶与朋友辈适兴闲步,容或有之,并无越礼之事。”
太守又道:“秀才家说话不必遮饰!试把与薛倩往来事情,实诉我知道。”
史生见问得亲切,晓得瞒不过了,只得答道:“大人问及于此,不敢相诳。此女虽落娼地,实非娼流,乃名门宦裔,不幸至此。小生偶得邂逅,见其标格有似良人,问得其详,不胜义愤。自惜身微力薄,不能拔之风尘,所以怜而与游。虽奈儿女子之私,实亦士君子之念。然如此鄙事,不知大人何以知而问乃,殊深惶愧!只得实陈,伏乞大人容恕!”
太守道:“而今假若以此女配足下,足下愿以之为室家否?”
史生道:“淤泥青莲,亦愿加以拂拭,但贫土所不能,不敢妄想。”
太守笑道:“且站在一边,我教你看一件事。”
就掣一枝笠,唤将薛妈来,薛妈慌忙来见太守。
太守叫库吏取出一百道官券来与他道:“昨闻你买薛倩身价止得钱六十千,今加你价三十千,共一百道,你可领着。”
时史生站在旁边,太守用手指着对薛妈道:“汝女已嫁此秀才了,此官券即是我与秀才出的聘礼也。”
薛妈不敢违拗,只得收了。
当下认得史生的,又不好问得缘故。老妈们心性,见了一百千,真来不亏了本,随地女儿短长也不在他心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欢欢喜喜自出去了。
此时史生看见太守加此发放,不晓其意,心中想道:“难道太守肯出己钱讨来与我不成?这怎么解?”出了神没可想处。
太守唤史生过来,笑道:“足下苦贫不能得娶,适间已为足下下聘了。今以此女与足下为室,可喜欢么?”
史生叩头道:“不知大人何以有此天恩,出自望外,岂不踊跃!但家有严父,不敢不告。若知所娶娼女,事亦未必可谐,所虑在此耳。”
太守道:“你还不知此女为总干祝使君表妹,前日在此相遇,已托下官脱了乐籍,俟成都归来,替他择婿,下官见此义举,原许以二十万钱助嫁。今此女见在我衙中。昨日见他心事不快,问得其故,知与足下两意相孚,不得成就。下官为此相请,欲为你两人成此好事。适间已将十万钱还了薛娼,今再以十万钱助足下婚礼,以完下官口信。待总干来时,整各成亲。若尊人问及,不必再提起薛家,只说总干表妹,下官为媒,无可虑也。”
史生见说,欢喜非常,谢道:“鲰生何幸,有此奇缘,得此恩遇,虽粉骨碎身,难以称报!”
太守又叫库吏取一百道官券,付与史生,史生领下,拜谢而去,看见丹樨之下荷花正开,赋诗一首,以见感恩之意。
诗云:
莲染青泥埋暗香,东君移取一齐芳。
擎珠拟作衔坏报,已学葵心映日光。
史生到得家里,照依太守说的话回复了父母。
父母道是喜从天降,不费一钱攀了好亲事,又且见有许多官券拿回家来,问其来历,说道是太守助的花烛之费,一发支持有余,十分快活。
一面整顿酒筵各项,只等总干回信不题。
却说吴太守虽已定下了史生,在薛倩面前只不说破。
隔得一月,祝东老成都事毕,重回绵州,来见太守,一见便说表妹之事。
太守道:“别后己干办得一个佳婿在此,只等明公来,便可嫁了。”
东老道:“此行所得合来有五十方,今当悉以付彼,使其成家立业。”
太守道:“下官所许二十万,已将十万还其身价,十万各其婚资。今又有此助,可以不忧生计。况其人可倚,明公可以安心了。”
东老道:“婿是何人?”
太守道:“是个书生,姓史。今即去召他来相见。”
东老道:“书生最好。太守立刻命人去召将史秀才来到,教他见了东老。东老见他少年,丰姿出众,心里甚喜。
太守即择取来日大吉,叫他备轿,明日到州迎娶家去。
太守回衙,对薛倩道:“总干已到,佳婿已择得有人,看定明日成婚。婚资多各,从此为良人妇了。”
薛倩心里且喜且悲。
喜的是亏得遇着亲眷,又得太守做主,脱了贱地,嫁个丈夫,立了妇名!悲的是心上书生从此再不能勾相会了。
正是:
笑啼俱不敢,方信做人难。
早知灯是火,落得放心安。
明日,祝东老早到州中,与太守说了,教薛倩出来相见。
东老即将五十万钱之数交与薛倩道:“聊助于妆奁之费,少尽姑表之情。只无端累守公破费二十万,甚为不安。”
太守笑道:“如此美事,岂可不许我费一分子?”
薛倩叫谢不已。
东老道:“婿是守公所择,颇为得人,终身可傍矣。”
太守笑道:“婿是令表妹所自择,与下官无干。”
东老与薛倩俱愕然不解。
太守道:“少顷自见。”
正话间,门上进禀史秀才迎婚轿到。
太守立请史秀才进来,指着史生对薛倩道:“前日你再三不肯说,我道说明白了,好与你做主。今以此生为汝夫,汝心中没有不足处了么?”
薛倩见说,方敢抬眼一看,正是平日心上之人。
方晓得适间之言,心下暗地喜欢无尽。
太守立命取香案,教他两人拜了天地。
已毕,两人随即拜谢了总干与太守。
太守分付花红、羊酒、鼓乐送到他家。
东老又命从人抬了这五十万嫁资,一齐送到史家家里来。
史家老儿只说是娶得总干府表妹,以此为荣,却不知就是儿子前日为嫖了厮闹的表子。
后来渐渐明白,却见两处大官府做主,又平白得了许多嫁资,也心满意足了。
史生夫妻二人感激吴太守,做个木主,供在家堂,奉把香火不绝。
次年,史生得预乡荐,东老又着人去汉州,访着了董氏兄弟,托与本处运使,周给了好些生计,来通知史生夫妻二人,教他相通往来。
史生后来得第,好生照管妻家,汉州之后得以不绝。
此乃是不幸中之幸,遭遇得好人,有此结果。
不然,世上的人多似吕使君,那两代为官之后到底堕落了。
天网恢恢,正不知吕使君子女又如何哩!
公卿宣淫,误人儿女。
不遇手援,焉复其所?
瞻彼穹庐,涕零如雨。
千载伤心,王孙帝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七-译文
吕使者情慕宦家妻吴大守义配儒门女
词曰:
细长的眉毛,秀美的眼波,在春风中,依然是宣和时期的装扮。气质高贵,姿态巧妙,举止非凡,非同凡俗。她是宋宝宗的姬妾,秦王的幼女,曾经嫁给了钦慈族的成员。战乱横行,世事随天地变幻。一笑邂逅相遇,劝人痛饮,随即吹起横笛。流落天涯都是客,何必一生都要相识?往日的荣华,如今憔悴,都交付杯中的美酒。兴亡之事不再问,为了她,且尽杯中酒。
这首词名为《念奴娇》,是宋朝使臣张孝纯在粘罕的宴席上所作。当时正值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俘,不知有多少帝女王孙被敌人驱赶北去,正是‘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的时候。到了那里,谁还会在乎你是金枝玉叶?大多数人被磨灭得可怜。有些有姿色技艺的,才被豪门大家收为奴婢,算是有了下落。其余的像狗猪一样被驱赶。张孝纯奉命到云中府,在粘罕的宴席上见到一个吹笛劝酒的女子,是南方口音,私下询问她,才知道是秦王的公主,被粘罕收为婢女。说完,她呜咽流泪。孝纯感到非常伤感,因此创作了这首词。
后来金人将钦宗迁往大都燕京,在路途中到达平顺州,住在馆驿中。正值六夕佳节,按照金人的规矩,这一天官府在驿中摆设酒肆,任由人们买酒聚会。钦宗坐在内室,闲看外面的喧闹,只见一个鞑婆带着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这些饮酒的桌边,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吹笛,倒酒劝客。客人喝完,各自赏赐一些银钞或是食物,众女子拿到后,就去交给鞑婆,鞑婆又嫌少,打那些拿得少的。这个鞑婆大概就是中国的老鸨。过了一会儿,驿官叫一个穿黑衣的典吏带着酒食来送给钦宗。当时钦宗穿着长衣,像个秀才,那个鞑婆也不知道他是前朝的皇帝,以为是客人喝酒,派一个吹横笛的女子到室内来伺候。女子看到是南方人,心里先就凄凉起来,呜咽着吹不出曲子。钦宗对女子说:‘我是你的同乡,你在东京是谁家的女子?’女子向外看了看,不敢立刻回答,直到那个鞑婆站得远了,才说:‘我是百王宫魏王的孙女,先嫁给了钦慈太后的侄孙。京城被攻破后,我被敌人掳到这里,卖到粘罕府中做婢女。后来主母嫉妒,天天打骂,又被卖给了这个胡妇。带着一众女子,在这里日夜讨要酒钱食物,各有定额,讨不到就要被打。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官人也是东京人,想必也是被掳来的了。’钦宗听后,不好回答,只是默默流泪,不忍直视,好好打发她走了。这个女子就是张孝纯在席上遇到的那一个。词中说‘秦王幼女’,秦王是赵廷美的后代,徽宗时改封为魏王,魏王就是秦王。
确实,这是天地反常的时候,连皇帝也顾不得自己的尊严,这样的事情不必多说。还有那些世代为官的人家,也遭遇了不幸,堕落了。如果不是几个好人相遇,怎么能救出他们的身体?所以说:
红颜自古多薄命,若落娼流更可怜!
只要有人伸出援手,淤泥中也能长出青莲。
说话宋时饶州德兴县有个官人叫董宾卿,字仲臣,夫人是同县的祝氏。绍兴初年,他被任命为四川汉州大守,全家赴任。没想到仲臣没有做多久,就死在官职上了。家里人口又多,路程又远,家财又少,一时间无法回家,只得在那里找房子住下。仲臣的长子元广,也是祝家的女婿,他有祖上的荫庇,还未调任官职,现在在汉州守孝。三年孝期结束后,正要告别母亲和兄弟,带着家眷回京听候调令,等补官后再看地方情况,再商量搬家的事。不料在出发前,他的妻子祝氏又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女儿。元广就在汉州娶了一个富家女做了继室,带着妻子和女儿到临安补官,得到了房州竹山县令的职位。地方小,路又远,也不能去四川接家属,只带着妻子和女儿在衙门中。
过了三年,任期满了,又要进京,当时他们准备东下。幸好竹山到临安虽然路途遥远,但自长江乘船,是一水之地。他们同行的船上也有一位官员,是四川人,姓吕,人们都称他为吕使君,也是到临安公干的。这位官员年轻风流,长相俊俏。虽然是个官员,但看起来更像是个公子哥儿。两船并泊,彼此互相问候。吕使君知道董家的船里有旧日汉州大守的儿子,他正是自己当年治下的百姓,过来拜访。董元广说起他的亲属还在汉州居住,而且继室也是汉州人,正是通家之谊。大家说在这里两船相遇,实在是有缘,彼此都感到高兴。一般来说,出门在外的人,长途寂寞,已经找不到依靠,图个往来。况且我们都是衣冠中人,身份相当,往来更加方便。因此两家不是你到我船中,就是我到你船中,要么饮酒,要么闲聊,真的是无日不聚,就是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这也是官员们出外的常事。
不想董家的船上突然起火了,原来是竹山知县的晚辈夫人。原来董元广这个继室并非头婚,之前曾嫁过一个武官。只因她姿容妖艳,性情淫荡,武官非常宠爱,竭力讨好,日夜不停,耗尽了精力,一病不起而亡。年轻守寡,哪里熬得住?想要再嫁,但人们听说她的名声,没有人敢娶,所以她才愿意嫁到外地,才嫁给了董元广。可是董元广性格懦弱,实在无法满足她的欲望。她的欲望像火一样燃烧,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因为看到吕使君丰容俊美,就忍不住心动。而且两人都是四川人,乡音熟悉,比一般夫妻还要亲密。但是到了船上,她里里外外都十分热情,还故意提高声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吕使君是个机灵的人,能理解她的意思,但因为两人是同僚,一时之间也下不了手。谁知那位夫人,要么只露半面,要么全身露出来,眉来眼去,恨不得立刻抱他上船。白天眼里的火无处发泄,但一想起,就忍不住想要做那事。搞得董元广病体更加虚弱,支撑不住,疾病缠身。吕使君一直关心照顾,日夜不停。趁此机会,与董夫人眉目传情,两人关系越发亲密。
船到了临安,董元广因病无法起身。吕使君吩咐自己的船员说:‘董爷是我的亲戚,既然病在船上,不能上陆,连我的行李也不必上岸,就留在船上,早晚可以照顾。我自己的公事,抬进城去处理就可以了。’过了两天,董元广终究还是去世了。吕使君出面为他办理丧事,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说:‘亲戚情深,应该由我来代劳。’来往的人都赞叹他高尚的情义,现在这样的事情很少见!谁知道他心里另有打算,不让人知道。正是:周公害怕流言的日子,王莽谦恭对待士人的时候。如果当时他就死了,一生的真伪又有谁知道?吕使君与董夫人商议说:‘饶州家乡又远,四川的信息很难打通,先生的棺木不如就在临安暂时安葬。等以后亲人聚会了,再另作安排。’商量好后,都是吕使君安排的。一方面将棺木安置妥当,事情已经结束。夫人领着元广的前妻的女儿,出来感谢使君。夫人说:‘不幸失去了丈夫,如果不是大人周全料理,我母子如何能安葬亡夫?真是骨肉之恩啊。’使君说:‘我一路感激先生不弃,亲戚之间的往来,正是要长久相处,没想到先生突然去世?在外无人料理,这是我的责任。我小小的帮助,何足挂齿!只是丧事已经结束,现在夫人打算怎么办?’夫人说:‘丈夫的家口都在四川,我也是四川人,这里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只能回四川。只是路途遥远,母子孤身一人,没有依靠,寸步难行,怎么办呢?’使君陪笑道:‘夫人不必忧虑,我公事一完,也要回四川,就一起回去。只希望夫人不要嫌弃就好!’夫人也含笑说:‘如果真的能这样帮助,回乡后,我内心感激,怎敢忘记报答!’使君带着笑,使了个眼色说:‘且看夫人如何报答吧?’两人的话都各有深意,彼此心照。只是各自一艘官船,人又多,性急不便动手脚,只好忍耐一下。
吕使君为了追求董夫人,把公事都推到了一边,一边支撑着出发。两艘船一路同行,前后只隔着一水。到了一个码头,董夫人准备了一席酒,以祭奠亡夫为名,只请了吕使君。吕使君接到邀请,非常高兴,打扮得十分漂亮,来到船上。夫人笑容满面,迎接他进舱,连连道谢。喝完三杯茶后,摆好酒席,东西对坐,小女儿在夫人肩下侧坐。那女儿才十几岁,不懂什么,看到父亲在时来往的,只说可以一起喝酒。船上的水手看到他们说的是家乡话,又看到每天往来密切,无非是亲戚的事情,哪里知道这是借酒为名,正好是两人做戏的时候。正是:茶是花匠,酒是红娘。两人饮酒之间,你来我往,眉目传情,又不用中间人,直接面对面说话,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只是人太多,也要有所遮掩。看看月亮已经升起,只能起身告别。使君说:‘匆忙离去,夫人晚上会寂寞,怎么消遣呢?’夫人会意,回答说:‘只好一个人推窗看月了。’使君知道她的意思,也回道:‘月色确实很好,独自一人睡不安稳,也想去开窗赏月,不可辜负这美景。’你看他们的话,都是有意为之,一个说开窗,一个说推窗,明显是约定晚上在窗内相会。
使君回到自己的船上,叫心腹家童吩咐船员:‘要让两艘船并排靠在一起,官舱相对,可以照看。’船员们按照吩咐,立刻把两艘船紧紧靠在一起。人静下来后,使君悄悄起身,把自己的船舱窗户轻轻推开,看到对面的船,舱里的窗户虚掩。使君在对面的窗户咳嗽一声,那边把两扇小窗户都打开了。月光下,露出董夫人的身影,她独自一人。使君急忙跳过船来,夫人也没有躲避。两人紧紧相拥,来到房舱的床上,做了那事:一个新寡的卓文君,正要等待司马相如填补空缺;一个独居的宋玉,正等待邻女成双。一个是不系之舟,任人摆布;一个如中流之砥柱,只有我才能左右摇摆。沙边的鹦鹉和鹳鸟同眼,水中的鸳鸯可比欢乐。
云雨之事结束后,使君说:‘我和孺人无意中相遇,没想到竟然能实现长久以来的愿望,这是三生有幸啊!’孺人说:‘前几天偶然见到君子,就已经让我心动不已。后来遭遇变故,多亏您照顾。作为女子,我无法报答,今天就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您。希望您不要因为我主动献身而嫌弃,将来如果抛弃我,让妻子失望就不好了。’使君说:‘承蒙您不嫌弃,我们就尽情享受吧,不必多想。’从此以后,他们早上出门,晚上回家,成了常态,即使外面有人知道,他们也不在乎。在欢乐之际,使君忽然长叹道:‘现在幸好我们能同行,而且蜀道还很远,还有一段时间。等到了那里,你自有家,我自有室,怎么能总是这样快乐呢!’孺人说:‘不是这样,妻子去世后,又没有儿女,如果到汉州,恐怕亲属会阻拦。现在在路上,只有我能自己做主,就改嫁跟随您,不去那董家了,谁又能阻止我呢?’使君听后,非常高兴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我非常感激您的深情,我在益州成都郫县有田地房屋,足够居住。这是去那里的捷径,到了那里,我会接您过去住下,打发这两只船。愿意跟随的董家人,就让他们跟着您住下;不愿意的,让他们去汉州,或者各自散去。汉州又远,估计那边大多是孤寡之人,谁会管到这边的事情?如果有人议论,就说我遭遇丧事在途中,我已经聘我为外室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孺人说:‘这才是长远的打算。只是我身边还有这个小女孩,是前妻祝氏所生,现在这个情况,也是一件麻烦事。’使君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她还小,先留在身边抚养。以后如果有人来找,就还给他;如果没有人来,等她长大了,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了就是,这不足以成为障碍。’
两人一路商量得妥妥当当,到了那个县,果然把两船上的东西都搬上了岸,住了下来。可惜董家的竹山县令,连同妻子女儿,财产都归了别人。随来的家人也有很多不满的,但看到主母已经顺从了,吕使君又是官宦,谁敢与他争辩?只有一些不情愿的,当下四散而去。吕使君虽然得到了这样的便宜,但也因为这件事被那些人四处传播。但是听到的人,无论是以前称赞他高尚的人,还是其他人,都讥讽他没有品行,看不起他。至于董家的亲戚,听到这话,更是咬牙切齿地痛恨,不必多说了。
董家的亲戚中,祝氏最亲近。她两世都嫁给了董家。有很多在外做官的,都是她的丈夫兄弟叔侄。有一个叫祝次骞的,在朝廷做官,他是董元广妻子的哥哥。他一直想着董家的人流离失所,元广的妻子女儿被人占据,也不知道去向,日夜挂念。当时乡中王恭肃公到四川做制使,委托他在管辖的地方寻找。路途遥远,谁知道下落?乾道初年,祝次骞担任幕州太守,就被任命为利路运使。吕使君正好补缺嘉州,应该来与祝次喜交接。吕使君知道次骞是董家前妻的亲戚,他做了那件不道德的事情,怎么有胆量见他?他拖延了很久,不敢前来上任。祝次安也恨吕使君是禽兽一般的人,心里虽然不得不见他,但趁他还没来,就把官印解下来,交给下属暂时保管,自己走了。吕使君到任时,也就有人找他的麻烦,弹劾他,朝廷震怒,他狼狈逃走。
祝次骞在四川的路上做官,竟然没有找到甥女的下落,心中常常抱恨。人有不能满足的愿望,天意必然会有巧妙的安排。直到乾道丙戌年间,次骞的儿子祝东老,名震亨,又做了四川总干之职。接到檄文,前往成都公干,路过绵州。绵州太守吴仲广出来迎接,设宴款待。吴仲广原是待制学士出身,非常风流倜傥。那天郡中开宴,凡是应该出席的娼优都聚集在一起。东老在座位上,看到一个妓女站在户椽旁边,姿态娴雅,就像闺阁中的女子,完全没有一丝轻狂之态。东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正好队中的头领走到面前来斟酒,东老没有接酒,指着户椽旁边的妓女问他:‘这个人是谁?’头领笑道:‘官人喜欢她吗?’东老说:‘不是喜欢她,我看她有很多与你们不同之处,心中疑惑,所以问你。’头领说:‘她叫薛倩。’东老正要细问,吴太守走过来,斟着大杯酒来劝,东老只得停止了话头,接过太守手中的酒,放下酒杯,却推辞说:‘我的酒量实在不行,只能小口品尝。’太守看到头领站在旁边,就指着大杯酒吩咐道:‘你在这里陪着总干,一定要让他喝完,不然就要罚你。’头领笑道:‘不用罚我,如果要让总干多喝,只叫薛倩来斟酒,她自然不会推辞。’吴太守也笑道:‘说得好奇怪,难道总干曾经与她相识吗?’东老说:‘震亨从来没有来过大府,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太守反问头领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说?’头领说:‘刚才总干一直问她,非常关心她。’东老说:‘刚才偶然看到她,觉得她与众不同,就像野鹤在鸡群中。我觉得她不像是个中人,心里疑惑,所以在这里询问她为首的人,难道有什么别的意思吗?’太守说:‘既然如此,只叫薛倩在总干旁边陪酒就好。’
首领下令,于是叫来薛倩侍奉。东老正要询问她的来历,恰好合了他的心意,便让人拿个小凳子给她坐下,低声问道:“我看你肯定不是出身风尘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薛倩不敢答应,只是叹了口气,含糊地搪塞过去。东老越来越怀疑,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真的要对我实话实说吗?”薛倩只是不开口,想说又停住了。东老说:“直说无妨。”薛倩说:“说也无用,只会让人羞愧。”东老说:“你把所有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谁知道有没有好处?”薛倩说:“尊官的盘问我实在无法回避,不敢不说,其实说出来很羞耻。我本来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祖父和父亲都曾做过官,不幸遭遇不幸,失去了贞操,受辱于地。但这只是前生欠下的业债,今世来偿还,还有什么好说的!”东老动情地说:“你的祖父、父亲,难道不是汉州的知州、竹山的知县吗?”薛倩大惊,哭着说:“官人怎么知道的?”东老说:“果真如此的话,你的母亲应该姓祝吧。”薛倩说:“后来的继母,亲生母亲确实姓祝。”东老说:“你的母亲是我的姑妈,不幸早逝。我听说你和继母流落在外,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消息,没想到在这里相遇。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妓女的地步?你们都给我说说。”薛倩说:“自从父亲去世后,就有吕使君来处理丧事,我和继母一起回川。没想到到了川中,经过他家门口,他竟然占有了整个家,我和继母就跟着他住了很多年。那年坏官回家,心情抑郁,一病不起,继母失去了依靠,便把我卖给了薛妈,得了六十千钱,我就入了妓籍,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回想父亲去世时,年纪虽小,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会流落至此,如此羞耻!”说完,失声大哭,东老也不禁哭了起来。起初说话声音很小,大家都以为他们在调情,没人关心他们的真实情况。直到两人哭作一团,大家才惊慌失措,纷纷过来询问。东老说:“这件事说起来很长,不是今天就能说完的,而且还要费很多周折,改天我再和守公详细说说。”太守也有些怀疑,不好再问。酒宴结束后,各自散去,东老自己回到官府住宿去了。
薛倩回到家后,把酒席间的事情告诉了薛妈,说:“总干官是我亲戚,今天说起,已经解开了心结。明天你可以去他住处看看,必有特殊的赏赐。”薛妈非常高兴。第二天,薛妈带着薛倩来到总干官的住处求见。祝东老听说后,立即让人放他们母子进来。正要和他们细谈,突然有人报告说太守吴仲广也来了。东老笑着对薛倩说:“来得正好。”薛倩母子并不知道他的意思。太守下轿后,薛倩先向他叩头。太守笑着说:“昨天哭得还不够,今天又来补上吗?”东老说:“正要见守公说昨天哭的原因,这个孩子的父亲董元广是竹山知县,祖父仲臣是汉州太守,两代都是官宦之家。只是因为祖父在汉州去世,父亲又在京城去世,妻子女儿在船上遇到坏人,流落到这里。请求守公尽快帮我解除她的乐籍。”太守动情地说:“原来如此!解除乐籍是我的职责,这是小事一桩。但解除乐籍后,这个女孩该怎么办?如果公有意,我可以帮忙。”东老说:“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女孩的母亲就是我的姑妈,我和她亲上加亲。现在既然相遇了,必须找个好人家嫁给她,了却她的终身。但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一时没有这么巧的机会。我想把女孩暂时托付给尊夫人照顾一段时间,我去成都来回一趟。等这次行程中得到的各路及各郡的馈赠,都拿来作为她的嫁妆。慢慢挑选一个佳婿给她,也完成我作为亲戚的心愿。”太守笑着说:“天下义事,岂能让公一个人做尽?我也应该出二十万钱帮忙。”东老说:“守公如此仗义,这个女孩不幸中之大幸啊!”当下吩咐薛倩:“跟着吴太守去衙门奶奶那里住,等我回来再商量。”太守带着她自去。东老叫薛妈过来,先赏了她十千钱,说:“薛倩的身价在我这里,加上利息一起还你。”薛妈看到是官府做主,不敢违抗,只好凄凉地离开了。东老一边前往成都,不提其他。
话说吴太守带着薛倩来到官府,让她见到了夫人,并说明了这些原因,让夫人好好对待她,夫人答应了。
吴太守在官府里,仔细观察了薛倩的举止很久,见她仍然满脸忧愁,不停地叹气,心里想道:“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儿,一直落魄,不得意也不是她的错。现在既然遇到了表兄的托付,被收在官府里,一旦她被打发嫁人,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安置,为什么还这么不快乐?她心里肯定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于是让夫人慢慢详细地询问她,薛倩起初不愿意说,吴太守对她说:‘不管有什么心事,只管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会帮你做主的。’薛倩这才说道:‘官人多次盘问,不敢不说,说了也是徒劳。’太守说:‘你且说,看看是怎么回事?’薛倩说:‘我心中实在有一个人放不下,所以被官人看穿了。’太守问:‘是哪个人?’薛倩说:‘我虽然身在风尘之中,那些轻薄子弟,我从未真心交往。只有一个书生,年纪轻轻,尚未娶妻,曾到我家来过,我们彼此相爱。他也知道我出身于好人家,对我深表同情,感情越来越深,但是每次进城,都会来和我相会。他家父母知道了,把他带回家狠狠地打了一顿,关在书房里。之后虽然偶尔有信来,却再也不能见到他一面了。现在官人如此抬举我,如果我离开了这里,估计再也见不到这个书生了,所以心里感到很痛苦,放不下,没想到被官人看出来了!’
太守问:‘那个书生姓什么?’薛倩说:‘姓史,是个秀才,家在乡下。’太守问:‘他父亲是做什么的?’薛倩说:‘是个老学究。’太守问:‘他家有多少家产,能娶得起我吗?’薛倩说:‘因为是寒门之家,那个书生虽然来过几次,原本就没有什么钱,花费也不多,只是因为感情难舍,经常来看我。他家自己都说已经耗尽了家产,严厉地关押着我,怎么可能有钱娶我?’太守问:‘你觉得他为人如何?你是否真心喜欢他?’薛倩说:‘他为人忠诚,不是那些轻薄的少年,所以我非常敬爱他。谁知道反而因为这件事让我受累,现在得意也没有地方说了。’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太守问得清楚后,离开大堂去写了一张密信,派了一个公差,骑着一匹快马,急速去绵州接学史秀才到州里,有官司要处理,不能耽误!公差拿着密信,狐假虎威,急急忙忙下乡,敲开了史家的门,把朱笔官票给他们看,说是府里派人骑马追来的秀才,立刻回话的公事。史家父子惊呆了,各自想着对策。老史责怪儿子说:‘肯定是你在妓院里过夜,被人家告发了,再没有别的事。’史秀才说:‘府里的大人召见我,又派了一匹马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赋上有什么事要商量。’老史说:‘好好请你来,为什么要用朱票?’史秀才说:‘绝对没有人告发我!’父子俩猜来猜去,公差只催他们起身。老史只好准备酒饭,招待了公差,又给了些辛苦钱,打发儿子去州里。
史生跟着官差,一路来到州里。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穿着便服进去见太守。太守让他换上公服相见,史生才放下了一些疑心。换好衣服进去行礼完毕。太守问:‘秀才年纪轻轻,为什么不专心读书,反而来这种非礼之地频繁游玩,是为什么?’史生说:‘我读书知礼,从不游非礼之地。’太守笑着说:‘也去过薛家吗?’史生知道说穿了,脸颊通红地说:‘不敢欺骗大人,我在州城住下,读了一些书,偶尔和朋友散步,可能有过,但没有越礼的事情。’太守说:‘秀才说话不必遮掩!试把与薛倩往来的事情,如实告诉我。’史生见问得亲切,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回答:‘大人问到这个,不敢撒谎。这个女子虽然身在风尘,但并非风尘中人,是名门望族的后裔,不幸落到了这个地步。我偶然遇到她,见她气质像良家女子,问明了情况,非常气愤。自己虽然身份低微,力量薄弱,不能将她从风尘中拯救出来,所以同情她,与她交往。虽然这是男女私情,也是士大夫的情怀。但是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大人怎么知道的,我非常惶恐,只能如实陈述,希望大人能宽恕!’
太守说:‘现在如果我把这个女子许配给你,你愿意把她作为妻子吗?’史生说:‘污泥中的青莲,我也愿意为她拂去尘埃,但作为贫寒书生,我做不到,不敢有非分之想。’太守笑着说:‘你先站在一边,我让你看一件事。’
于是他拿起一顶斗笠,叫来薛妈,薛妈慌忙来见太守。太守叫库吏拿出一百道官券给她,说:‘昨天听说你买薛倩的身价只花了六十千钱,现在再加三十千,一共一百道,你可以领走了。’当时史生站在旁边,太守用手指着对薛妈说:‘你的女儿已经嫁给了这个秀才了,这些官券就是我与秀才出的聘礼。’薛妈不敢违抗,只得收下。当时她认出了史生,又不好问原因。这些老妈子心思,看到一百千钱,真的没有亏本,不管女儿的长短,也不再放在心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这时史生看到太守这样做,不明白他的意图,心里想:‘难道太守愿意出自己钱来帮我娶亲不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该怎么办。太守叫史生过来,笑着对他说:‘你一直苦于贫穷不能娶妻,刚才我已经为你下了聘礼。现在将这个女子许配给你,你喜欢吗?’史生磕头说:‘不知道大人为何有此天恩,这超出了我的意料,我非常高兴!但是家里有严厉的父亲,我不敢不告诉他。如果知道我要娶的是妓女,事情也未必能成功,我担心就在这里。’太守说:‘你还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总干祝使君的表妹,前些日子在这里相遇,我已经托他为她脱了乐籍,等他从成都回来,替她挑选女婿,我见这是一个义举,原本答应给他二十万钱作为嫁妆。现在这个女子就在我衙门里。昨天我看到她心事重重,问她原因,知道她和你心意相通,但无法成就。我为此请你,想帮你和这位女子成就好事。刚才我已经把十万钱还给薛娼,现在再给你十万钱帮助你举办婚礼,以完成我的承诺。等总干回来,就让他们成亲。如果尊长问起,不必再提薛家,只说总干表妹,我作媒,你不必担心。’史生听后非常高兴,感谢道:‘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竟然有此奇缘,得到这样的恩遇,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太守又叫库吏取出一百道官券,交给史生,史生接过,拜谢离去,看到丹桂树下荷花盛开,作诗一首,以表达感激之情。诗云:莲花染上青泥却散发出暗香,东君移来使其与芳草一同绽放。我愿化作珍珠来报答你的恩情,已经学会了向日葵一样向着阳光生长。史生回到家,按照太守的话回复了父母。父母说这是喜从天降,不用花钱就攀上了好亲事,而且带回了许多官券,问起来历,说是太守资助的花烛费用,一下子解决了许多问题,非常高兴。他们一边准备酒席,一边等待总干回信,暂且不提。
吴太守虽然已经为史生定下了亲事,但在薛倩面前并没有透露。一个月后,祝东老从成都的事情办完,回到绵州,来见太守,一见面就说起表妹的事情。太守说:‘你走后我已经帮你找到一个佳婿,只等你回来,就可以成婚了。’东老说:‘这次出行我总共得到五十万,现在都给你,让你成家立业。’太守说:‘我承诺的二十万,已经给了十万作为身价,十万作为婚资。现在又有这笔帮助,你不必担心生计问题。而且这个人可靠,你可以安心了。’东老问:‘女婿是谁?’太守说:‘是个书生,姓史。现在就去叫他来见你。’东老说:‘书生最好。太守立刻派人去召史秀才来,让他明天坐轿到州里迎娶。’太守回到衙门,对薛倩说:‘总干已经到了,佳婿已经选好,明天就成婚。婚资很丰厚,从此她就是良家妇女了。’薛倩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遇到了亲眷,又得到了太守的帮助,摆脱了低贱的身份,嫁了丈夫,有了妻子的名分!悲的是心爱的书生从此不能再见面了。正是:笑中带泪不敢哭,方知做人真难。早知道灯是火,何必当初放任心?第二天,祝东老早到州中,和太守说了,让薛倩出来见面。东老把五十万钱交给薛倩,说:‘聊助你嫁妆的费用,略表姑侄之情。只是无端让太守破费二十万,我非常不安。’太守笑着说:‘如此美事,怎能不让我出一分力?’薛倩不停地道谢。东老说:‘女婿是太守选的,很合适,你可以安心了。’太守笑着说:‘女婿是令表妹自己选的,和我无关。’东老和薛倩都感到惊讶。太守说:‘稍后你们就会明白。’
正在谈话间,门上报史秀才迎亲的轿子已经到了。太守立刻请史秀才进来,指着史生对薛倩说:‘前些日子你多次不肯说,我以为说清楚了,好为你做主。现在将这位先生作为你的丈夫,你心里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吧?’薛倩听后,才敢抬头看,正是她平日里的心上人。这才明白刚才的话,心里暗自高兴。太守立刻让人取来香案,让他们两人拜了天地。拜完后,两人随即向总干和太守拜谢。太守吩咐把喜钱、羊酒、鼓乐送到他家。东老又让随从抬着这五十万嫁妆,一起送到史家。史家老儿以为娶的是总干的表妹,以此为荣,却不知道这正是儿子前些日子因为嫖妓闹出的表子。后来渐渐明白,又看到有两个大官府做主,又平白得了许多嫁妆,也心满意足了。史生夫妻二人感激吴太守,做了一个木主,供奉在家堂,香火不断。
次年,史生考中了乡试,东老又派人去汉州,找到了董氏兄弟,托本处运使周济他们,给了他们很多生计,来通知史生夫妻二人,让他们互通往来。史生后来考中了进士,非常照顾妻子娘家,汉州的后代得以延续。这是不幸中的幸事,遇到了好人,才有这样的结果。否则,世上的人大多像吕使君一样,两代为官之后最终堕落了。天网恢恢,不知道吕使君的子女现在又如何了!公卿们沉溺于淫乐,误了年轻人的前程。如果没有遇到援助,他们怎能回到正途?仰望那高高的天空,泪水如雨般落下。千年以来,令人伤心,王孙贵族们。
公卿们沉溺于淫乐,误了年轻人的前程。如果没有遇到援助,他们怎能回到正途?仰望那高高的天空,泪水如雨般落下。千年以来,令人伤心,王孙贵族们。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七-注解
吕使者:指宋朝使臣张孝纯,使者是古代对出使外国或外国使臣的尊称。
情媾:指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
宦家妻:指官宦之家的妻子。
吴大守:指吴姓的大官,大守是对太守的尊称,古代地方行政长官。
义配:指符合道义或礼仪的配偶。
儒门女:指出自儒家家族的女性。
宣和装束:指宋朝宣和年间流行的服饰。
宋宝宗姬:指宋朝皇帝的女儿。
秦王幼女:指秦王的女儿,秦王在此指的是赵佶的儿子赵桓,即宋徽宗。
钦慈族:指皇帝的家族。
干戈横荡:指战争频发。
事随天地翻覆:指世事无常,如同天地一样变幻莫测。
邂逅:指偶然相遇。
相逢:指相遇。
满饮:指尽情喝酒。
横竹:指横吹的竹笛。
流落天涯:指四处流浪。
客:指旅人。
平生相熟:指一生中的熟人。
荣华:指富贵和荣耀。
憔悴:指瘦弱,面色枯槁,形容人因悲伤或劳累而容貌枯槁。
醁:指美酒。
兴亡:指国家的兴衰。
靖康之变:指1127年发生的金军攻破开封,俘虏宋徽宗和宋钦宗的历史事件。
金枝玉叶:指皇族成员,比喻出身高贵的人。
犬羊之类:指像狗羊一样的敌人,比喻敌人。
群驱北去:指成群结队地被驱逐到北方。
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指宫廷中的女性和王子们被迫流亡的悲惨景象。
粘罕:指金国的大将。
婢:指女仆。
呜咽流涕:指哭泣声。
奉使:指出使。
云中府:指古代的一个地方行政区划。
酒肆:指卖酒的店铺。
沽酒会饮:指买酒聚饮。
鞑婆:指北方少数民族的女性。
皂衣典吏:指穿着黑色衣服的官吏。
赍:指携带。
典吏:指古代的小官吏。
百王宫:指古代皇宫。
魏王:指赵佶的儿子赵桓,即宋徽宗。
廷美之后:指赵廷美的后代。
风子龙孙:指有贵族血统的人。
流落到这个地位:指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清平世界:指和平安宁的世界。
世代为官:指家族中几代人都是做官的。
堕落:指道德沦丧。
提掇起:指帮助提升。
淤泥原会长青莲:比喻在困境中也能培养出美好品质。
德兴县:指古代的一个县名。
汉州大守:指汉州的太守。
赴任:指到任。
宦囊:指官员的财产。
权且:指暂时。
掣:指收拾。
赴阙:指到朝廷。
补官:指补任官职。
竹山县令:指竹山县的县令。
驻泊:指停留。
官人:官人是对官员的尊称,此处指吴太守。
旧日汉州大守:指过去的汉州太守。
旧民:指过去的百姓。
相拜:指相互拜访。
通家之谊:指两家有亲戚关系或关系亲密。
根绊:指关系或联系。
衣冠中体面相等:指有身份的人。
骨肉相与:指像亲人一样相处。
官员每出外的常事:指官员出外时的常见情况。
董家船:指董元广的船只,董元广是文中的人物。
竹山知县:竹山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知县是县的行政长官。
晚孺人:古代对已故丈夫的妻子的尊称,孺人是对女性的尊称。
继室:指丈夫再婚后的妻子。
丰姿妖艳:形容女子容貌美丽动人。
情性淫荡:指性情放荡不羁。
壁爱:极度的爱恋。
奉承:讨好,迎合。
淘虚了身子:形容身体被过度消耗,虚弱。
青年少寡:指年轻丧偶。
妖淫之名:指因行为不检点而得的恶名。
揽头:接受,承担。
外方:指外地。
禀性怯弱:性格胆小懦弱。
畅意:满足愿望。
吕使君:指吕姓的使君,使君是古代对某些官职的尊称。
丰容俊美:容貌俊美。
乡音惯熟:指方言亲切熟悉。
亲热:亲密友好。
声调噪:声音嘈杂。
乖巧之人:指聪明灵活的人。
同袍:指同事,这里指同行。
眉来眼去:指用眼神传情。
抱了他进来:指将对方带入怀中。
秀不着:指无法发泄情绪。
一丝两气:形容气息微弱,身体衰弱。
经纪丧事:指办理丧事。
通家:指有世交关系的家族。
周全料理:指全面周到地处理。
账妾:指自己的妻子。
茕茕母子:形容孤单无依的母子。
骨肉之恩:指极深的亲情恩情。
感蒙:受到款待。
摆拨:安排,料理。
安顿停当:安排妥当。
马泊六:指媒人。
觑面打话:面对面交谈。
官舱:指官船上的客舱。
中流之揖:比喻处于动荡环境中的坚定。
沙边鹦鹉:比喻相互依偎的伴侣。
水底鸳鸯:比喻恩爱的夫妻。
云雨:比喻男女欢合之事。
使君:古代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孺人:古代对年轻女子的尊称。
夙愿:长久以来的愿望。
三生:佛教用语,指前生、今生、来生。
幸得:幸运地得到。
谐:实现,满足。
瞥见:匆匆一瞥,无意中看到。
动念:产生念头,心生向往。
亡失:失去,丢失。
遭变:遭遇变故。
周全:周到,细心。
女流之辈:指女性。
别报:另外的报答。
身:自己。
嫌:厌恶,嫌弃。
相弃:抛弃。
朝隐而出,挂隐而入:指隐居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蜀道:古代四川通往中原的艰难道路。
汉洲:古代地名,指今四川省内江地区。
拘碍:约束,阻碍。
自主:自己作主。
改嫁:再婚。
田宅庄房:田地、住宅、庄园。
便宜:好处,方便。
播扬:传播,宣扬。
高谊:高尚的情谊。
没行止:行为不端正。
鄙薄:轻视,看不起。
关亲:亲戚关系。
祝氏:指祝次骞的前妻。
出仕:做官。
制使:古代官职,负责地方的军事和行政。
辽阔:广阔,遥远。
乾道:南宋孝宗赵昚的年号。
幕州大守:幕州的大官,即幕州太守。
利路运使:利路的运输使,负责运输事务的官员。
嘉州之缺:嘉州的空缺职位。
交代:办理交接事务。
短行之事:不正当的行为。
禽兽:比喻道德败坏的人。
迁延稽留:拖延,逗留。
弹劾:检举揭发别人的罪行。
狼狈而去:狼狈逃走。
消耗:消息,情况。
待制学士:古代官职,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令。
娼优:古代对歌舞女子的称呼。
行首:古代对乐队的领队或首领的称呼。
标格:风貌,气质。
奉:敬献,呈上。
首领:古代军队中的高级军官,这里指军队中的领导人。
薛倩:薛倩是一位女性角色,可能是一个被卖入娼家的女子。
东老:文中人物名,指祝东老,一个有地位的人。
杌子:古代的一种坐具,类似于小凳子。
风尘中人:指从事低贱职业的人,这里可能指妓女。
闲话:无关紧要的话,家常话。
业债:佛教用语,指前世的债务。
汉州知州:汉州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知州是州的行政长官。
继母:指父亲的妻子,与继子女之间可能存在矛盾。
自尽:自杀。
乐籍:古代官方登记的乐户,乐户的后代不得从事某些职业,如仕途、武职等。
帐:账本,这里指记录。
总干官府:指负责总务的官员。
路赆:古代送别时赠送的财物。
衣冠之后:指世家大族的后代。
舟次:指在船上停留的地方。
匪人:指坏人,不怀好意的人。
义事:指正义的事情,好事。
奶奶:古代对长辈女性的尊称,这里指吴太守的妻子。
吴太守:吴太守指的是吴地的官员,此处可能指吴地的郡守,即一郡的最高行政长官。
夫人:夫人指的是吴太守的妻子,古代对官员妻子的尊称。
举动:举动指的是人的行为举止。
表兄:表兄是指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中的哥哥。
官衙:官衙指的是官员办公的地方,即衙门。
不歇的叹气:不歇的叹气表示不停地叹息,形容心情沉重。
掉不下的事:掉不下的事指的是放不下心的事情。
烟花之中:烟花之中是指娼妓的居所,这里指薛倩所在的环境。
浮浪子弟:浮浪子弟指的是行为不检点的年轻人。
弱冠:弱冠是指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
秀才:秀才是明清两代科举考试中的一个级别,指通过县试、府试、院试的士子。
老学究:老学究指的是老年的学者,此处指史秀才的父亲。
家事:家事指的是家庭的经济状况。
淤泥青莲:淤泥青莲是一个比喻,指在恶劣环境中仍然保持纯洁的人或事物。
拂拭:拂拭指的是擦拭,此处指帮助清理。
官券:古代官方发行的凭证,可以兑换货物或货币。
身价:身价是指人的价值,此处指薛倩被卖的价格。
辛苦钱:辛苦钱是指给别人的报酬,此处指给公人的小费。
太守:古代官职,指地方行政长官,负责一郡或一州的行政、司法和军事事务。
史生:指故事中的男主角,史生的名字。
娼女:古代指从事卖淫行业的女子,属于社会底层。
总干祝使君:指祝家的使君,总干可能是对使君的尊称或职务。
丹樨:指红色或紫色的樨树,此处可能比喻美丽的景色。
东君:太阳的别称,此处可能比喻美好的事物或人物。
葵心:葵花向太阳的特性,比喻忠诚或对某人的忠诚。
粉骨碎身:形容为了某种目的不惜牺牲一切。
望外:出乎意料之外,表示惊喜。
妆奁:女子出嫁时携带的嫁妆。
汉州:古代的一个州名,今四川省广汉市。
运使:古代官职,负责运输事务。
乡荐:古代科举制度中,由地方官推荐的考生。
天网恢恢:比喻天理循环,善恶有报。
公卿宣淫:指高官显贵放纵淫乱的行为。
手援:帮助,援助。
穹庐: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圆顶帐篷,此处可能比喻天空或高远的地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七-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充满人情味和戏剧性的故事画面,通过太守、史生、薛倩等多个人物的互动,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俗民情和道德观念。
首句‘此时史生看见太守加此发放,不晓其意,心中想道:“难道太守肯出己钱讨来与我不成?这怎么解?”’生动地刻画了史生对太守行为的好奇和猜测,表现了他内心的矛盾和疑惑。
‘出了神没可想处’一句,形象地描绘了史生在得知太守帮助他之后,陷入沉思和感激的情绪中。
太守的话语‘足下苦贫不能得娶,适间已为足下下聘了。今以此女与足下为室,可喜欢么?’体现了太守的仁爱和慷慨,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贫苦读书人的关爱和支持。
史生的‘叩头道’和‘踊跃’表现了他的谦逊和感激之情,同时也反映了他对婚姻的重视和对未来的憧憬。
‘太守道:“你还不知此女为总干祝使君表妹,前日在此相遇,已托下官脱了乐籍,俟成都归来,替他择婿,下官见此义举,原许以二十万钱助嫁。”’这一段对话揭示了太守的深思熟虑和周全安排,同时也展现了当时社会对乐籍女子的同情和救助。
‘史生见说,欢喜非常,谢道:“鲰生何幸,有此奇缘,得此恩遇,虽粉骨碎身,难以称报!”’史生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也表达了他对未来的期待和承诺。
太守的‘鲰生何幸’一句,既是对史生的肯定,也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反思,体现了他的责任感。
‘史生到得家里,照依太守说的话回复了父母。’这一段描写了史生回家后的情景,展现了家庭在个人生活中的重要性。
‘父母道是喜从天降,不费一钱攀了好亲事,又且见有许多官券拿回家来,问其来历,说道是太守助的花烛之费,一发支持有余,十分快活。’父母的态度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婚姻的重视和对官员的信任。
‘明日,祝东老早到州中,与太守说了,教薛倩出来相见。’这一段描写了祝东老的到来,预示着故事的高潮。
‘东老即将五十万钱之数交与薛倩道:“聊助于妆奁之费,少尽姑表之情。”’祝东老的行为体现了他的慷慨和对家族的关心。
‘薛倩叫谢不已’一句,表现了薛倩的感激之情。
‘太守道:“婿是令表妹所自择,与下官无干。”’太守的机智和圆滑,使得故事更加曲折。
‘史生夫妻二人感激吴太守,做个木主,供在家堂,奉把香火不绝。’这一段描写了史生夫妻对太守的感激之情,同时也展现了当时社会对官员的尊重。
‘次年,史生得预乡荐,东老又着人去汉州,访着了董氏兄弟,托与本处运使,周给了好些生计,来通知史生夫妻二人,教他相通往来。’这一段描写了史生夫妻的成就和对社会的贡献。
‘此乃是不幸中之幸,遭遇得好人,有此结果。’这一句话总结了故事的主题,即好人有好报,善有善报。
‘公卿宣淫,误人儿女。不遇手援,焉复其所?’这句话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公卿子弟的批评和对道德沦丧的担忧。
‘瞻彼穹庐,涕零如雨。千载伤心,王孙帝主。’这句话以诗意的语言表达了对历史的感慨和对英雄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