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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回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回-原文

话说平王东迁,车驾至于洛阳,见市井稠密,宫阙壮丽,与镐京无异,心中大喜。

京都既定,四方诸侯莫不进表称贺,贡献方物。

惟有荆国不到,平王议欲征之。

群臣谏曰:‘蛮荆久在化外,宣王始讨而服之。每年止贡菁茅一车,以供祭祀缩酒之用,不责他物,所以示羁縻之意。今迁都方始,人心未定,倘王师远讨,未卜顺逆,且宜包容,使彼怀德而来。如或始终不悛,俟兵力既足,讨之未晚。’

自此南征之议遂息。

秦襄公告辞回国。

平王曰:‘今岐丰之地,半被犬戎侵据,卿若能驱逐犬戎,此地尽以赐卿,少酬扈从之劳。永作西藩,岂不美哉?’

秦襄公稽首受命而归,即整顿戎马,为灭戎之计。

不及三年,杀得犬戎七零八落,其大将孛丁、满也速等,俱死于战阵,戎主远遁西荒,岐丰一片,尽为秦有。

辟地千里,遂成大国。

髯翁有诗云:‘文武当年发迹乡,如何轻弃畀秦邦。岐丰形胜如依旧,安得秦强号始皇?’

却说秦乃帝颛顼之裔,其后人名皋陶,自唐尧时为士师官。

皋陶子伯翳,佐大禹治水,烈山焚泽,驱逐猛兽,以功赐姓曰嬴,为舜主畜牧之事。

伯翳生二子,若木、大廉。

若木封国于徐,夏商以来,世为诸侯。

至纣王时,大廉之后,有蜚廉者,善走,日行五百里;其子恶来有绝力,能手裂虎豹之皮。

父子俱以材勇,为纣幸臣,相助为虐。

武王克商,诛蜚廉并及恶来。

蜚廉少子曰季胜,其曾孙名造父,以善御得幸于周穆王,封于赵,为晋赵氏之祖。

其后有非子者,居犬邱,善于养马,周孝王用之,命畜马于汧、渭二水之间,马大蕃息。

孝王大喜,以秦地封非子为附庸之君,使续嬴祀,号为嬴秦。

传六世至襄公,以勤王功封秦伯,又得岐丰之地,势益强大,定都于雍,始与诸侯通聘。

襄公薨,子文公立,时平王十五年也。

一日,文公梦郦邑之野,有黄蛇自天而降,止于山阪,头如车轮,下属于地,其尾连天,俄顷化为小儿。

谓文公曰:‘我上帝之子也,帝命汝为白帝,以主西方之祀。’言讫不见。

明日,召太史敦占之,敦奏曰:‘白者,西方之色;君奄有西方,上帝所命,祠之必当获福。’

乃于鄜邑筑高台,立白帝庙,号曰鄜畤,用白牛祭之。

又陈仓人猎得一兽,似猪而多刺,击之不死,不知其名,欲牵以献文公。

路间,遇二童子,指曰:‘此兽名曰‘猬’。常伏地中,啖死人脑,若捶其首即死。’

猬亦作人言曰:‘二童子乃雉精,名曰‘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

二童子被说破,即化为野鸡飞去。

其雌者,止于陈仓山之北阪,化为石鸡。

视猬,亦失去矣。

猎人惊异,奔告文公,文公复立陈宝祠于陈仓山。

又终南山,有大梓树,文公欲伐为殿材,锯之不断,砍之不入。

忽大风雨,乃止。

有一人夜宿山下,闻众鬼向树贺喜,树神亦应之,一鬼曰:‘秦若使人被其发,以朱丝绕树,将奈之何?’

树神默然,明日,此人以鬼语告于文公,文公依其说,复使人伐之,树随锯而断,有青牛从树中走出,径投雍水。

其后近水居民,时见青牛出水中,文公闻之,使骑士候而击之,牛力大,触骑士倒地,骑士发散被面,牛惧更不敢出,

文公乃制髦头于军中,复立怒特祠,以祭大梓之神。

时鲁惠公闻秦国僭祀上帝,亦遣太宰让到周,请用郊禘之礼,平王不许。

惠公曰:‘吾祖周公有大勋劳于王室,礼乐吾祖之所制作,子孙用之何伤?况天子不能禁秦,安能禁鲁?’

遂僭用郊禘,比于王室。

平王知之,不敢问也。

自此王室日益卑弱,诸侯各自擅权,互相侵伐,天下纷纷多事矣。

史官有诗叹曰:‘自古王侯礼数悬,未闻侯国可郊天。一从秦鲁开端僭,列国纷纷窃大权。’

再说郑世子掘突嗣位,是为武公。

武公乘周乱,并有东虢及郐地,迁都于郐,谓之新郑,以荥阳为京城,设关于制邑,郑自是亦遂强大,与卫武公同为周朝卿士。

平王十三年,卫武公薨,郑武公独秉周政,只为郑都荥阳,与洛邑邻近,或在朝,或在国,往来不一,这也不在话下。

却说郑武公夫人,是申侯之女姜氏,所生二子,长曰寤生,次曰段。

为何唤做寤生?原来姜氏夫人分娩之时,不曾坐蓐,在睡梦中产下了,醒觉方知,姜氏吃了一惊,以此取名寤生,心中便有不快之意。

及生次子段,长成得一表人才,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又且多力善射,武艺高强,姜氏心中偏爱此子:‘若袭位为君,岂不胜寤生十倍?’

屡次向其夫武公称道次子之贤,宜立为嗣。

武公曰:‘长幼有序,不可紊乱。况寤生无过,岂可废长而立幼乎?’遂立寤生为世子,只以小小共城,为段之食邑,号曰共叔。

姜氏心中愈加不悦。

及武公薨,寤生即位,是为郑庄公,仍代父为周卿士。

姜氏夫人见共叔无权,心中怏怏,乃谓庄公曰:‘汝承父位,享地数百里,使同胞之弟,容身蕞尔,于心何忍?’

庄公曰:‘惟母所欲。’

姜氏曰:‘何不以制邑封之?’

庄公曰:‘制邑岩险著名,先王遗命,不许分封。除此之外,无不奉命。’

姜氏曰:‘其次则京城亦可。’

庄公默然不语。

姜氏作色曰:‘再若不允,惟有逐之他国,使其别图仕进,以餬口耳!’

庄公连声曰:‘不敢,不敢。’遂唯唯而退。

次日升殿,即宣共叔段欲封之。

大夫祭足谏曰:‘不可。天无二日,民无二君。京城有百雉之雄,地广民众,与荥阳相等。况共叔,夫人之爱子,若封之大邑,是二君也,恃其内宠,恐有后患。’

庄公曰:‘我母之命,何敢拒之?’遂封共叔于京城。

共叔谢恩已毕,入宫来辞姜氏。

姜氏屏去左右,私谓段曰:‘汝兄不念同胞之情,待汝甚薄。今日之封,我再三恳求,虽则勉从,心中未必和顺。汝到京城,宜聚兵搜乘,阴为准备,倘有机会可乘,我当相约,汝兴袭郑之师,我为内应,国可得也。汝若代了寤生之位,我死无憾矣!’

共叔领命,遂往京城居住。

自此国人改口,俱称为京城太叔。

开府之日,西鄙、北鄙之宰,俱来称贺。

太叔段谓二宰曰:‘汝二人所掌之地,如今属我封土,自今贡税,俱要到我处交纳,兵车俱要听我征调,不可违误。’

二宰久知太叔为国母爱子,有嗣位之望,今日见他丰采昂昂,人才出众,不敢违抗,且自应承。

太叔托名射猎,逐日出城训练士卒,并收二鄙之众,一齐造入军册。

又假出猎为由,袭取鄢及廪延。

两处邑宰逃入郑国,遂将太叔引兵取邑之事,备细奏闻庄公,庄公微笑不言。

班中有一位官员,高声叫曰:‘段可诛也!’

庄公抬头观看,乃是上卿公子吕。

庄公曰:‘子封有何高论?’

公子吕奏曰:‘臣闻“人臣无将,将则必诛”,今太叔内挟母后之宠,外恃京城之固,日夜训兵讲武,其志不篡夺不已。主公假臣偏师,直造京城,缚段而归,方绝后患。’

庄公曰:‘段恶未著,安可加诛?’

子封曰:‘今两鄙被收,直至廪延,先君土地,岂容日割?’

庄公笑曰:‘段乃姜氏之爱子,寡人之爱弟。寡人宁可失地,岂可伤兄弟之情,拂国母之意乎?’

公子吕又奏曰:‘臣非虑失地,实虑失国也。今人心皇皇,见太叔势大力强,尽怀观望,不久都城之民,亦将贰心。主公今日能容太叔,恐异日太叔不能容主公,悔之何及?’

庄公曰:‘卿勿妄言,寡人当思之。’

公子吕出外,谓正卿祭足曰:‘主公以宫闱之私情,而忽社稷之大计,吾甚忧之。’

祭足曰:‘主公才智兼人,此事必非坐视,只因大庭耳目之地,不便泄露。子贵戚之卿也,若私叩之,必有定见。’

公子吕依言,直叩宫门,再请庄公求见。

庄公曰:‘卿此来何意?’

公子吕曰:‘主公嗣位,非国母之意也。万一中外合谋,变生肘腋,郑国非主公之有矣。臣寝食不宁,是以再请。’

庄公曰:‘此事干碍国母。’

公子吕曰:‘主公岂不闻周公诛管、蔡之事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望早早决计。’

庄公曰:‘寡人筹之熟矣。段虽不道,尚未显然叛逆,我若加诛,姜氏必从中阻挠,徒惹外人议论,不惟说我不友,又说我不孝。我今置之度外,任其所为,彼恃宠得志,肆无忌惮。待其造逆,那时明正其罪,则国人必不敢助,而姜氏亦无辞矣!’

公子吕曰:‘主公远见,非臣所及。但恐日复一日,养成势大,如蔓草不可芟除,可奈何?主公若必欲俟其先发,宜挑之速来。’

庄公曰:‘计将安出?’

公子吕曰:‘主公久不入朝,无非为太叔故也。今声言如周,太叔必谓国内空虚,兴兵争郑。臣预先引兵伏于京城近处,乘其出城,入而据之。主公从廪延一路杀来,腹背受敌,太叔虽有冲天之翼,能飞去乎?’

庄公曰:‘卿计甚善,慎毋泄之他人。’

公子吕辞出宫门,叹曰:‘祭足料事,可谓如神矣!’

次日早朝,庄公假传一令,使大夫祭足监国,自己往周朝面君辅政。

姜氏闻知此信,心中大喜曰:‘段有福为君矣!’遂写密信一通,遣心腹送到京城,约太叔五月初旬,兴兵袭郑,时四月下旬事也。

公子吕预先差人伏于要路,获住赍书之人,登时杀了,将书密送庄公。

庄公启缄看毕,重加封固,别遣人假作姜氏所差,送达太叔。

索有回书,以五月初五日为期,要立白旗一面于城楼,便知接应之处。

庄公得书,喜曰:‘段之供招在此,姜氏岂能庇护耶?’遂入宫辞别姜氏,只说往周,却望廪延一路徐徐而进。

公子吕率车二百乘,于京城邻近埋伏,自不必说。

却说太叔接了母夫人姜氏密信,与其子公孙滑商议,使滑往卫国借兵,许以重赂。

自家尽率京城二鄙之众,托言奉郑伯之命,使段监国,祭纛犒军,扬扬出城。

公子吕预遣兵车十乘,扮作商贾模样,潜入京城,只等太叔兵动,便于城楼放火。

公子吕望见火光,即便杀来,城中之人,开门纳之,不劳余力,得了京城。

即时出榜安民,榜中备说庄公孝友,太叔背义忘恩之事,满城人都说太叔不是。

再说太叔出兵,不上二日,就闻了京城失事之信,心下慌忙,星夜回辕,屯扎城外,打点攻城。

只见手下士卒纷纷耳语。原来军伍中有人接了城中家信,说:‘庄公如此厚德,太叔不仁不义。’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道:‘我等背正从逆,天理难容。’哄然而散。

太叔点兵,去其大半,知人心已变,急望鄢邑奔走,再欲聚众。

不道庄公兵已在鄢。乃曰:‘共吾故封也。’于是走入共城,闭门自守。

庄公引兵攻之,那共城区区小邑,怎当得两路大军?如泰山压卵一般,须臾攻破。

太叔闻庄公将至,叹曰:‘姜氏误我矣,何面目见吾兄乎?’遂自刎而亡。

胡曾先生有诗曰:‘宠弟多才占大封,况兼内应在宫中。谁知公论难容逆,生在京城死在共。’

又有诗说庄公养成段恶,以塞姜氏之口,真千古奸雄也。诗曰:‘子弟全凭教育功,养成稔恶陷灾凶。一从京邑分封日,太叔先操掌握中。’

庄公抚段之尸,大哭一场,曰:‘痴儿何至如此?’遂简其行装,姜氏所寄之书尚在。

将太叔回书,总作一封,使人驰至郑国,教祭足呈与姜氏观看。

即命将姜氏送去颍地安置,遗以誓言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姜氏见了二书,羞惭无措,自家亦无颜与庄公相见,即时离了宫门,出居颍地。

庄公回至国都,目中不见姜氏,不觉良心顿萌,叹曰:‘吾不得已而杀弟,何忍又离其母。诚天伦之罪人矣!’

却说颍谷封人,名曰颍考叔,为人正直无私,素有孝友之誉。

见庄公安置姜氏于颍,谓人曰:‘母虽不母,子不可以不子。主公此举,伤化极矣!’

乃觅鸮鸟数头,假以献野味为名,来见庄公。

庄公问曰:‘此何鸟也?’颍考叔对曰:‘此鸟名鸮,昼不见泰山,夜能察秋毫,明于细而暗于大也。小时其母哺之,既长,乃啄食其母,此乃不孝之鸟,故捕而食之。’

庄公默然。

适宰夫进蒸羊,庄公命割一肩,赐考叔食之。

考叔只拣好肉,用纸包裹,藏之袖内。

庄公怪而问之,考叔对曰:‘小臣家有老母,小臣家贫,每日取野味以悦其口,未尝享此厚味。今君赐及小臣,而老母不沾一脔之惠,小臣念及老母,何能下咽?故此携归,欲作羹以进母耳。’

庄公曰:‘卿可谓孝子矣!’言罢,不觉凄然长叹。

考叔问曰:‘主公何为而叹?’庄公曰:‘你有母奉养,得尽人子之心。寡人贵为诸侯,反不如你。’

考叔佯为不知,又问曰:‘姜夫人在堂无恙,何为无母?’

庄公将姜氏与太叔共谋袭郑,及安置颍邑之事,细述一遍:‘已设下黄泉之誓,悔之无及。’

考叔对曰:‘太叔已亡,姜夫人止存主公一子,又不奉养,与鸮鸟何异?倘以黄泉相见为歉,臣有一计,可以解之。’

庄公问:‘何计可解?’考叔对:‘掘地见泉,建一地室,先迎姜夫人在内居住,告以主公想念之情,料夫人念子,不减主公之念母,主公在地室中相见,于及泉之誓,未尝违也。’

庄公大喜,遂命考叔发壮士五百人,于曲洧牛脾山下,掘地深十余丈,泉水涌出,因于泉侧架木为室,室成,设下长梯一座,考叔往见武姜,曲道庄公悔恨之意,如今欲迎归孝养,武姜且悲且喜,考叔先奉武姜至牛脾山地室中,庄公乘舆亦至,从梯而下,拜倒在地,口称:‘寤生不孝,久缺定省,求国母恕罪!’

武姜曰:‘此乃老身之罪,与汝无与。’用手扶起,母子抱头大哭,遂升梯出穴,庄公亲扶武姜登辇,自己执辔随侍。

国人见庄公母子同归,无不以手加额,称庄公之孝,此皆考叔调停之力也。

胡曾先生有诗云:‘黄泉誓母绝彝伦,大隧犹疑隔世人。考叔不行怀肉计,庄公安肯认天亲。’

庄公感考叔全其母子之爱,赐爵大夫,与公孙阏同掌兵权,不在话下。

再说共叔之子公孙滑,请得卫师,行至半途,闻共叔见杀,遂逃奔卫,诉说伯父杀弟囚母之事。

卫桓公曰:‘郑伯无道,当为公孙讨之。’遂兴师伐郑。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回-译文

话说周平王东迁,车队到达洛阳,看到市井繁华,宫殿壮丽,和镐京没有两样,心中非常高兴。京都确定后,四方诸侯没有一个不来上表祝贺,进贡各种物品。只有荆国没有来,平王商量想要征讨它。大臣们劝阻说:‘荆楚长久以来不受教化,宣王开始征讨才使其臣服。每年只贡献一车菁茅,用来供祭祀时用来过滤酒的工具,不要求其他物品,这是表示羁縻的意思。现在迁都刚刚开始,人心尚未稳定,如果大王派兵远征,胜负未卜,最好是宽容一些,让他们心怀感激而来。如果他们始终不改,等到兵力充足,再讨伐也不晚。’从此南征的提议就停止了。秦襄公辞别回国。平王说:‘现在岐山和丰镐之地,有一半被犬戎占据,你如果能驱逐犬戎,这片土地就全部赐给你,稍微补偿你随从的辛劳。永远作为西方的屏障,不是很好吗?’秦襄公叩首接受命令而回,立即整顿军队,制定消灭犬戎的计划。不到三年,犬戎被打得七零八落,其大将孛丁、满也速等,都在战场上死去,戎主逃往西方荒野,岐山和丰镐之地,全部成为秦国的领土。开拓了千里土地,于是成为大国。髯翁有诗云:‘文武当年发迹乡,如何轻弃畀秦邦。岐丰形胜如依旧,安得秦强号始皇?’

秦朝是帝喾的后代,其后人名叫伯益,从唐尧时期担任士师官。伯益的儿子伯翳,辅佐大禹治水,焚烧山林,驱逐猛兽,因功赐姓为嬴,负责舜主的畜牧事务。伯翳生有两个儿子,若木、大廉。若木被封在徐国,从夏商以来,世代为诸侯。到纣王时期,大廉的后代,有个叫蜚廉的人,善于奔跑,一天能走五百里;他的儿子恶来有超人的力量,能用手撕裂虎豹的皮。父子俩都因为勇敢,成为纣王的宠臣,帮助他们作恶。武王灭商,诛杀了蜚廉和他的儿子恶来。蜚廉的小儿子季胜,他的曾孙造父,因为擅长驾驭马匹,得到周穆王的赏识,被封在赵地,成为晋赵氏的祖先。其后有个人叫非子,住在犬邱,擅长养马,周孝王任用他,命令他在汧水和渭水之间养马,马匹繁殖得非常快。孝王非常高兴,把秦地封给非子作为附庸国君,让他继续嬴姓的祭祀,称为嬴秦。传到六代到秦襄公,因为勤王有功被封为秦伯,又得到岐山和丰镐之地,势力更加强大,定都于雍,开始与诸侯互通聘问。襄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秦文公继位,这是平王十五年的事。一天,文公梦见在郦邑野外,有一条黄蛇从天而降,停在山脚下,头像车轮一样大,下面连接着地面,尾巴连着天际,一会儿又变成一个小孩。他对文公说:‘我是上帝的儿子,上帝命令你做白帝,来主持西方的祭祀。’说完就不见了。第二天,文公召见太史敦占卜,敦说:‘白色是西方的颜色;您统治了西方,这是上帝的命令,祭祀一定会得到福分。’于是文公在鄜邑建造高台,建立白帝庙,称为鄜畤,用白牛来祭祀。又有陈仓人猎到一只野兽,像猪但有很多刺,打它不死,不知道它的名字,想要牵着献给文公。在路上,遇到两个小孩,指着野兽说:‘这野兽名叫“猬”。它经常潜伏在地下,吃死人的脑髓,如果敲打它的头就会死。’猬也用人的声音说:‘两个小孩是雉精,名叫“陈宝”,得到雄性的可以称王,得到雌性的可以称霸。’两个小孩被说破,立即化为野鸡飞走。那只雌性的,停留在陈仓山北坡,化为石鸡。看那猬,也消失了。猎人感到惊异,跑着告诉文公,文公又在陈仓山建立了陈宝祠。又在终南山,有一棵大梓树,文公想要砍伐它作为宫殿的材料,锯不断,砍不进。突然刮起大风,才停止。有一个人在山下过夜,听到众鬼向树祝贺,树神也回应,一个鬼说:‘如果秦国派人把头发披散,用朱红色的丝线绕树,怎么办呢?’树神沉默不语,第二天,这个人把鬼的话告诉了文公,文公按照他的说法,又派人去砍伐,树随着锯子断裂,有一头青牛从树中走出,直接跳进雍水。此后靠近水边的居民,时常看到青牛从水中出来,文公听说了这件事,派骑士去追赶,牛力大无穷,将骑士撞倒在地,骑士的头发散落在脸上,牛害怕得更不敢出来,文公于是命令军中的人制作披风,再次建立怒特祠,来祭祀大梓神。当时鲁惠公听说秦国越级祭祀上帝,也派太宰让到周朝,请求使用郊禘之礼,平王不允许。惠公说:‘我的祖先周公对王室有伟大的功勋,礼乐是我祖先所创作的,子孙使用它有什么关系?何况天子不能禁止秦国,怎么能禁止鲁国呢?’于是越级使用郊禘之礼,与王室等同。平王知道后,不敢过问。从此王室日益衰落,诸侯各自擅权,互相攻伐,天下纷纷多事。史官有诗叹曰:‘自古王侯礼数悬,未闻侯国可郊天。一从秦鲁开端僭,列国纷纷窃大权。’

再说郑国的世子掘突继位,这就是后来的郑武公。郑武公趁着周朝的混乱,又兼并了东虢和郐国的土地,把国都迁到了郐国,称之为新郑,把荥阳作为京城,在制邑设立了关卡,郑国从此也变得强大起来,和卫国的卫武公一样,都成为了周朝的卿士。周平王十三年,卫武公去世,只有郑武公独自掌握了周朝的政权,只是因为郑国的国都荥阳离洛邑很近,有时候在朝廷,有时候在国内,来回奔波,这也不算什么。再说郑武公的夫人是申侯的女儿姜氏,她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寤生,小的叫段。为什么叫寤生呢?原来姜氏夫人分娩的时候,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睡梦中生下了孩子,醒来才知道,姜氏吃了一惊,因此给孩子取名叫寤生,心里有些不高兴。等到次子段出生后,长得仪表堂堂,面容白皙,嘴唇红润,又且力大善射,武艺高强,姜氏心里特别偏爱这个儿子:‘如果继承王位,岂不是比寤生强十倍?’多次向丈夫武公称赞次子的贤能,应该立他为继承人。武公说:‘长幼有序,不可混乱。况且寤生没有过错,怎么能废除长子而立次子呢?’于是立寤生为世子,只把小小的共城作为段的食物封地,号称共叔。姜氏心里更加不高兴。

等到武公去世,寤生继位,这就是郑庄公,仍然代替父亲担任周朝的卿士。姜氏夫人看到共叔没有权力,心里很不高兴,就对庄公说:‘你继承了父亲的王位,享有数百里的土地,却让你的同胞弟弟只能在一个小地方安身,你心里怎么忍得下?’庄公说:‘只听母亲的意愿。’姜氏说:‘为什么不把制邑封给他呢?’庄公说:‘制邑地势险要,先王的遗命,不允许分封。除此之外,没有不遵从的。’姜氏说:‘那么京城也可以。’庄公沉默不语。姜氏脸色一变说:‘再不答应,我就只能让他去别的国家,让他去别的地方谋求发展,以维持生计!’庄公连声说:‘不敢,不敢。’于是唯唯诺诺地退下。第二天上朝,就宣布要封共叔段于京城。

大夫祭足劝谏说:‘不可以。天无二日,民无二君。京城有百雉之高,地广人众,和荥阳相当。况且共叔是夫人的爱子,如果封给他大邑,就是两个君主了,他依仗母后的宠爱,恐怕会有后患。’庄公说:‘这是母亲的命令,我怎么敢拒绝?’于是封共叔于京城。共叔谢过恩,入宫来辞别姜氏。姜氏让左右退下,私下对段说:‘你哥哥不念同胞之情,对你很薄。今天的封赏,我多次恳求,虽然勉强同意,但心里未必高兴。你到了京城,应该聚集兵力,暗中准备,如果有机会,我当与你相约,你兴兵攻打郑国,我做内应,国家就可以到手了。你如果取代了寤生的位置,我死而无憾!’共叔领命,于是前往京城居住。从此国人改口,都称他为京城太叔。开府的那天,西鄙、北鄙的地方官都来祝贺。太叔段对两位地方官说:‘你们所掌管的地方,现在属于我的封地,从今往后,贡税都要到我这里交纳,兵车都要听从我的征调,不可有误。’两位地方官久知太叔是国母的爱子,有继承王位的希望,今天看到他气宇轩昂,人才出众,不敢违抗,并且自应承。

太叔以打猎为名,每天出城训练士兵,并收纳西鄙、北鄙的民众,一起编入军册。又假借打猎的名义,攻占了鄢和廪延。两处城邑的地方官逃入郑国,于是将太叔带兵攻城的事情详细报告给庄公,庄公微笑不说话。军中有一位官员大声说:‘段可以处死了!’庄公抬头看去,是上卿公子吕。庄公问:‘子封有什么高见?’公子吕上奏说:‘我听说“人臣无将,将则必诛”,现在太叔内倚仗母后的宠爱,外依仗京城的坚固,日夜训练兵马,他的野心如果不篡夺就不会停止。主公可以派我率领偏师,直接前往京城,将他捆绑回来,这样才能杜绝后患。’庄公说:‘段的恶行还没有明显,怎么可以加罪于他?’子封说:‘现在西鄙、北鄙已经被他收服,一直到了廪延,先祖的土地,怎么能一天天割让呢?’庄公笑着说:‘段是姜氏的爱子,也是我的爱弟。我宁可失去土地,也不能伤害兄弟之情,违背国母的意思。’公子吕又上奏说:‘我并不是担心失去土地,而是担心失去国家。现在人心惶惶,看到太叔势力强大,都怀着观望的态度,不久都城的民众也将怀有二心。主公今天能容忍太叔,恐怕将来太叔不能容忍主公,到时候后悔莫及。’庄公说:‘你不必多言,我会考虑的。’公子吕出去后,对正卿祭足说:‘主公因为宫闱的私情,而忽略了国家的重大计划,我非常担忧。’祭足说:‘主公才智过人,这件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泄露。你是贵族之卿,如果私下询问,必有定见。’公子吕按照祭足的话,直接敲响宫门,再次请求见庄公。庄公问:‘你来此何意?’公子吕说:‘主公继位,并非国母的本意。万一内外合谋,在身边发生变故,郑国可能不再是主公的。’庄公说:‘这件事涉及到国母。’公子吕说:‘主公难道没听说过周公诛杀管、蔡的事情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早早决断。”庄公说:‘我已经深思熟虑了。段虽然不义,但还没有明显的叛逆行为,如果我加罪于他,姜氏必定从中阻挠,只会招来外人的议论,不仅会说我不友善,还会说我不孝顺。我现在置之不理,任由他行事,他依仗宠爱而得意忘形,无所顾忌。等到他造反,那时再明正其罪,国人必然不敢帮助他,而姜氏也就无话可说了!’公子吕说:‘主公的远见,非我所能及。但恐怕日复一日,养成了强大的势力,就像蔓延的野草一样难以根除,怎么办呢?主公如果一定要等到他先发制人,应该挑拨他早日发动。’庄公问:‘计策如何?’公子吕说:‘主公长时间不进朝廷,无非是因为太叔的缘故。现在声称要前往周朝,太叔必定认为国内空虚,发动兵马争夺郑国。我预先率领兵马埋伏在京城附近,等他出城,就占领京城。主公从廪延一路杀来,前后受敌,太叔虽然有翅膀能飞,又能飞到哪里去呢?’庄公说:‘你的计策很好,千万不要泄露给他人。’公子吕辞出宫门,叹息说:‘祭足料事如神啊!’

第二天早上,庄公假传圣旨,让大夫祭足代理国事,自己前往周朝面见君主辅佐朝政。姜氏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非常高兴,说:“段有福气成为君主了!”于是她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到京城,约定太叔在五月初旬起兵攻打郑国,这时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公子吕事先派人埋伏在要道上,抓住了送信的人,立即将他杀死,然后将信秘密送给庄公。庄公打开信封看完后,重新封好,另外派人假扮成姜氏派去的人,将信送到太叔那里。太叔回信,约定五月初五在城楼上竖起白旗,作为接应的信号。庄公收到信后,高兴地说:“段背叛的证据就在这里,姜氏怎么可能庇护他呢?”于是他进入宫中告别姜氏,只说要去周朝,实际上却慢慢地向廪延进发。公子吕率领两百辆车,在京城附近埋伏,不必多说。

太叔收到母亲姜氏的密信后,与他的儿子公孙滑商议,派滑去卫国借兵,答应给予重金。他自己带领京城和边境的军队,假称是遵照郑伯的命令,让段代理国事,举行祭祀和犒赏军队,得意洋洋地出城。公子吕事先派遣了十辆兵车,伪装成商人,悄悄进入京城,只等太叔的军队出发,就在城楼上放火。公子吕看到火光,立即杀来,城中的守军开门迎接,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京城。立即贴出安民告示,告示中详细说明了庄公的孝顺和友爱,以及太叔忘恩负义的事情,全城的人都认为太叔不对。

再说太叔出兵不到两天,就听到了京城失守的消息,心中慌乱,星夜返回,驻扎在城外,准备攻城。他手下士兵纷纷议论。原来军中有人收到了家书,说:“庄公如此仁德,太叔不仁不义。”一个人传十,十个人传百,都说:“我们背叛正义,跟随叛逆,天理难容。”于是纷纷散去。太叔点兵,剩下的人少了一半,知道人心已经改变,急忙逃往鄢邑,想要重新聚集兵力。没想到庄公的军队已经到达鄢邑。太叔说:“这是我的旧封地。”于是他进入共城,闭门自守。庄公带领军队攻打,共城只是一个弹丸之地,怎能抵挡住两路大军?就像泰山压顶一样,很快就被攻破。

太叔听说庄公即将到来,叹息道:“姜氏误了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我的哥哥?”于是他自刎而死。胡曾先生有诗说:宠爱弟弟多才智,还有宫中内应帮忙。谁知公论难以容忍叛逆,生在京城死在共。

又有诗说庄公养成了段的不良品行,来堵住姜氏的嘴,真是千古的奸雄。诗曰:子弟全靠教育功,养成恶行陷灾难。自从京邑分封以来,太叔就掌握在手中。

庄公抚摸着段的尸体,大哭一场,说:“痴儿为何落到如此地步?”于是整理了他的行装,姜氏寄来的信还在。他将太叔的回信和姜氏的信合并,派人快马送到郑国,让祭足给姜氏看。然后命令将姜氏送到颍地安置,留下誓言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姜氏看到两封信,羞愧得无地自容,自己也没有脸面再见庄公,立即离开了宫门,搬到了颍地。庄公回到国都,没有看到姜氏,心中突然涌起良心,叹息道:“我不得已而杀害弟弟,怎么忍心再让他母亲离开。真是天伦之罪人啊!

颍谷的封人名叫颍考叔,为人正直无私,素有孝友的美誉。他看到庄公将姜氏安置在颍地,对别人说:“母亲虽然有错,但儿子不能不孝顺。主公这样做,伤害了道德的根本!”于是他找了几只猫头鹰,假借献野味的名义,来见庄公。庄公问:“这是什么鸟?”颍考叔回答说:“这种鸟叫猫头鹰,白天看不见泰山,晚上却能察觉秋毫之末,对细节清楚而对大事却糊涂。小时候它的母亲喂养它,长大后,它却吃掉自己的母亲,这是不孝的鸟,所以被捕捉并吃掉。”庄公沉默不语。恰巧厨师进献了蒸羊肉,庄公命令割下一块肩肉,赐给考叔吃。考叔只挑好的肉,用纸包起来,藏在袖子里。庄公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考叔回答说:“我家有老母,我家贫穷,每天取野味来满足她的口味,从未享受过这种美味。现在君主赐予我,而老母却连一块肉都没吃到,我想到老母,怎么能够吞咽下去?所以带回家,想做成汤给母亲吃。”庄公说:“你可以称得上是孝子了!”说完,不禁凄然长叹。考叔问:“主公为何而叹?”庄公说:“你有母亲赡养,能够尽到人子的心意。我虽然贵为诸侯,却比不上你。”考叔假装不知道,又问:“姜夫人还在,为何说没有母亲?”庄公将姜氏与太叔共同策划攻打郑国,以及将姜氏安置在颍地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已经设下了黄泉之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考叔回答说:“太叔已经死了,姜夫人只剩你一个儿子,却不赡养,和猫头鹰有什么区别?如果你认为黄泉之誓有所欠缺,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解决。”庄公问:“什么计策可以解决?”考叔回答说:“挖地见泉,建一个地室,先请姜夫人住进去,告诉她君主想念她的心情,我想夫人对儿子的思念不会亚于君主对母亲的思念,君主在地室中与她相见,这样就没有违背黄泉之誓了。”庄公非常高兴,于是命令考叔派出五百名壮士,在曲洧牛脾山下挖地深十多丈,泉水涌出,于是在泉边搭建了一个地室,地室建成后,放置了一架长梯,考叔去见武姜,委婉地传达了庄公悔恨的意思,现在想要接她回去赡养,武姜又悲又喜,考叔先将武姜接到牛脾山地室中,庄公的车队也到了,从梯子下来,跪倒在地,口称:“寤生不孝,久缺定省,求国母恕罪!”武姜说:“这是老身之罪,与你无关。”用手扶起他,母子抱头痛哭,然后爬梯出洞,庄公亲自扶着武姜上轿,自己牵着马缰随侍。国人看到庄公母子一同归来,无不举手加额,称赞庄公的孝顺,这都是考叔调解的结果。

胡曾先生有诗云:黄泉之誓断绝了母子亲情,大隧之中还感觉像是隔世之人。如果考叔不实行怀肉之计,庄公怎么肯承认天亲。

庄公感激考叔保全了母子的亲情,赐予他大夫的爵位,与公孙阏一同掌管兵权,这里不再详述。再说共叔的儿子公孙滑,请求到卫国借兵,走到半路,听说共叔被杀,于是逃到卫国,诉说伯父杀害弟弟囚禁母亲的事情。卫桓公说:“郑伯无道,应该为公孙讨伐。”于是起兵攻打郑国。不知道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回-注解

平王东迁:指周平王迁都洛邑,这是周朝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标志着周朝由西周进入东周时期。

洛阳:古代中国的一个著名都城,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是东周和东汉等朝代的都城。

宫阙:古代帝王的宫殿,泛指宫殿建筑。

镐京:古代周朝的都城,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附近。

荆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湖北省、湖南省一带。

菁茅:一种草本植物,古代用作祭祀时的祭品。

羁縻:古代指对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统治方式,即以礼义羁縻,不加以武力征伐。

犬戎:古代西北地区的少数民族,与周朝有多次战争。

岐丰之地:指今陕西省岐山县和扶风县一带,是周朝的发源地。

帝颛顼: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颛顼是黄帝的后代。

皋陶: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是帝尧的士师官,后成为司法的象征。

伯翳:皋陶的儿子,辅佐大禹治水。

若木:伯翳的儿子,封国于徐,徐国是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大廉:伯翳的另一个儿子,其后代有蜚廉。

蜚廉:大廉的后代,以善走著称,是商朝的宠臣。

恶来:蜚廉的儿子,以力大著称,是商朝的宠臣。

武王克商:指周武王灭商朝的事件,标志着周朝的建立。

季胜:蜚廉的少子。

造父:季胜的曾孙,以善御马著称,被封于赵,成为赵国的祖先。

非子:居犬邱,善于养马,被周孝王封为附庸之君。

鄜畤:位于鄜邑的高台,用于祭祀白帝。

猬:一种多刺的哺乳动物,古代传说中能啖死人脑。

雉精: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生物,此处指化为童子的雉精。

陈宝: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物,得之可得王霸之业。

终南山:位于陕西省南部,是中国著名的名山之一。

大梓树: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树,文公欲伐为殿材。

郊禘:古代的一种祭祀仪式,指在郊外祭祀天地或祖先。

周公: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父,有大勋劳于王室,是周朝的重要政治家和文化家。

郑世子掘突嗣位:郑世子掘突继位,即位成为郑国的君主。

武公:郑国的君主,名掘突,他在位期间,通过征服东虢和郐地,使郑国变得更加强大。

周乱:指周朝内部的混乱或动荡时期。

东虢及郐地:东虢和郐是古代的两个国家,武公征服了它们。

迁都于郐,谓之新郑:将国都迁移到郐,并称之为新郑。

荥阳:地名,郑国的首都。

京城:指郑国的国都。

设关于制邑:在制邑设立关卡。

郑自是亦遂强大:从此,郑国也变得强大。

与卫武公同为周朝卿士:与卫国的武公一起成为周朝的卿士。

平王十三年:周平王的第十三年。

卫武公薨:卫国的武公去世。

郑武公独秉周政:郑武公独自掌握周朝的政权。

郑都荥阳,与洛邑邻近:郑国的国都荥阳与周朝的国都洛邑相邻。

或在朝,或在国,往来不一:有时在朝廷,有时在国都,来回不定。

申侯之女姜氏:申侯的女儿,即郑武公的夫人。

寤生:郑武公的长子,取名寤生是因为姜氏在睡梦中生下了他。

共叔:郑武公的次子,封在共城,因此被称为共叔。

共城:地名,郑国的城邑,是共叔的食邑。

制邑:地名,郑国的城邑,因为地形险要,先王有遗命不允许分封。

京城太叔:共叔段在京城居住,因此被称为京城太叔。

西鄙、北鄙:郑国的西部和北部的边境地区。

鄢及廪延:地名,郑国的两个城邑。

上卿公子吕:郑国的上卿,名叫公子吕。

正卿祭足:郑国的正卿,名叫祭足。

周公诛管、蔡之事:周公旦诛杀管叔和蔡叔的事情,指周公旦在周成王时期平定叛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意思是犹豫不决,反而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社稷之大计:国家的大事。

蔓草不可芟除:蔓延的杂草无法轻易铲除,比喻问题难以解决。

声言如周:公开宣称要前往周朝。

腹背受敌:前后夹击,受到两面攻击。

庄公:指郑国的国君郑庄公,名寤生,春秋时期郑国的著名君主。

姜氏:指庄公的母亲,即郑武公的夫人,姓姜。

祭足:郑国的大夫,曾代理国政。

周朝:古代中国的朝代,周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确凿记载的朝代,分为西周和东周。

太叔:庄公的弟弟,共叔段。

公子吕:郑国的公子,曾参与庄公与太叔的斗争。

郑伯:即郑庄公,郑国的国君。

公孙滑:太叔的儿子。

卫国: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北部。

黄泉:古代指地下的泉水,这里指地下的泉水处,也比喻阴间。

颍地:指颍谷地区,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颍考叔:郑国的大夫,以正直无私著称。

鸮鸟:一种鸟类,因其不孝的行为而成为不孝的象征。

宰夫:古代官职,负责膳食。

蒸羊:一种烹饪方法,用蒸汽将羊肉蒸熟。

黄泉之誓:指庄公与姜氏在地下的泉水处发誓不再相见。

大隧:指地下的隧道,这里指地下的泉水处。

怀肉计:指颍考叔为了调解庄公与姜氏的关系,献上肉食的故事。

天亲:指亲情,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亲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回-评注

次日早朝,庄公假传一令,使大夫祭足监国,自己往周朝面君辅政。

此句描绘了庄公的权谋手段,通过假传圣旨,巧妙地将国事托付给祭足,自己则得以离开国都,前往周朝辅佐君主,显示出庄公的机智与政治手腕。

姜氏闻知此信,心中大喜曰:‘段有福为君矣!’遂写密信一通,遣心腹送到京城,约太叔五月初旬,兴兵袭郑,时四月下旬事也。

此句展现了姜氏对太叔的期望与支持,同时也透露出姜氏对庄公的不满。她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暗中策划太叔的叛乱,反映出宫廷斗争的残酷与复杂。

公子吕预先差人伏于要路,获住赍书之人,登时杀了,将书密送庄公。

此句描述了公子吕的忠诚与机智,他提前布下伏兵,截获了姜氏的密信,并及时将其转交给庄公,为庄公应对太叔的叛乱提供了关键信息。

庄公启缄看毕,重加封固,别遣人假作姜氏所差,送达太叔。

庄公的这一举动,显示出他的谨慎与机智,他不仅揭开了姜氏的阴谋,还巧妙地将计就计,使得太叔陷入了自己的圈套。

索有回书,以五月初五日为期,要立白旗一面于城楼,便知接应之处。

此句揭示了太叔的野心与计划,他希望通过立白旗作为信号,与姜氏的军队取得联系,共同攻占京城。

庄公得书,喜曰:‘段之供招在此,姜氏岂能庇护耶?’遂入宫辞别姜氏,只说往周,却望廪延一路徐徐而进。

庄公的这一反应,表明他对太叔的背叛已经有所预料,他选择暂时离开国都,为的是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太叔的叛乱。

公子吕率车二百乘,于京城邻近埋伏,自不必说。

此句强调了公子吕的忠诚与果断,他带领车队埋伏在京城附近,为庄公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却说太叔接了母夫人姜氏密信,与其子公孙滑商议,使滑往卫国借兵,许以重赂。

此句描绘了太叔的野心与贪婪,他不仅背叛了庄公,还企图借助外力来扩大自己的势力。

自家尽率京城二鄙之众,托言奉郑伯之命,使段监国,祭纛犒军,扬扬出城。

太叔的这一举动,显示出他的虚伪与狡诈,他假借郑伯的名义,出城祭纛犒军,实际上是在为叛乱做准备。

公子吕预遣兵车十乘,扮作商贾模样,潜入京城,只等太叔兵动,便于城楼放火。

此句再次展现了公子吕的机智与勇敢,他提前派遣车队潜入京城,为庄公的胜利埋下了伏笔。

公子吕望见火光,即便杀来,城中之人,开门纳之,不劳余力,得了京城。

此句描绘了庄公军队的胜利,以及京城百姓对庄公的支持,显示出庄公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即时出榜安民,榜中备说庄公孝友,太叔背义忘恩之事,满城人都说太叔不是。

此句强调了庄公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他通过榜文宣传自己的孝友之道,以及太叔的背义忘恩,赢得了百姓的支持。

再说太叔出兵,不上二日,就闻了京城失事之信,心下慌忙,星夜回辕,屯扎城外,打点攻城。

此句描绘了太叔的失败与慌乱,他得知京城失陷后,急忙回师,准备攻城。

只见手下士卒纷纷耳语。原来军伍中有人接了城中家信,说:‘庄公如此厚德,太叔不仁不义。’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道:‘我等背正从逆,天理难容。’哄然而散。

此句揭示了太叔军队内部的矛盾与瓦解,由于庄公的仁德与太叔的不义,使得太叔的军队人心涣散,最终溃不成军。

太叔点兵,去其大半,知人心已变,急望鄢邑奔走,再欲聚众。

此句描绘了太叔的绝望与无奈,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只能选择逃亡。

不道庄公兵已在鄢。乃曰:‘共吾故封也。’于是走入共城,闭门自守。

此句揭示了太叔的绝望与无奈,他只能回到自己的封地共城,闭门自守。

庄公引兵攻之,那共城区区小邑,怎当得两路大军?如泰山压卵一般,须臾攻破。

此句描绘了庄公军队的强大与太叔军队的弱小,庄公军队如同泰山压顶,瞬间攻破了共城。

太叔闻庄公将至,叹曰:‘姜氏误我矣,何面目见吾兄乎?’遂自刎而亡。

此句描绘了太叔的绝望与悲愤,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败,选择了自杀。

胡曾先生有诗曰:‘宠弟多才占大封,况兼内应在宫中。谁知公论难容逆,生在京城死在共。’

此诗对太叔的悲剧进行了总结,同时也对庄公的权谋进行了批判。

又有诗说庄公养成段恶,以塞姜氏之口,真千古奸雄也。

此诗对庄公的权谋进行了批判,认为庄公的所作所为,是千古奸雄的行径。

庄公抚段之尸,大哭一场,曰:‘痴儿何至如此?’遂简其行装,姜氏所寄之书尚在。

此句描绘了庄公对太叔的哀悼,同时也表明了他对姜氏的愧疚。

将太叔回书,总作一封,使人驰至郑国,教祭足呈与姜氏观看。

此句表明了庄公对姜氏的愧疚,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姜氏了解真相。

即命将姜氏送去颍地安置,遗以誓言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此句表明了庄公对姜氏的决绝,他选择将姜氏流放到颍地,并立下誓言,表示永不相见。

姜氏见了二书,羞惭无措,自家亦无颜与庄公相见,即时离了宫门,出居颍地。

此句描绘了姜氏的无奈与绝望,她无法面对庄公,只能选择离开。

庄公回至国都,目中不见姜氏,不觉良心顿萌,叹曰:‘吾不得已而杀弟,何忍又离其母。诚天伦之罪人矣!’

此句表明了庄公的悔恨与自责,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对天伦之情的背叛。

却说颍谷封人,名曰颍考叔,为人正直无私,素有孝友之誉。

此句介绍了颍考叔的人物形象,他是一个正直无私、孝友兼备的人。

见庄公安置姜氏于颍,谓人曰:‘母虽不母,子不可以不子。主公此举,伤化极矣!’

此句表明了颍考叔对庄公行为的批评,他认为庄公的行为,是对孝道的背叛。

乃觅鸮鸟数头,假以献野味为名,来见庄公。

此句描绘了颍考叔的机智与勇敢,他利用献野味的名义,接近庄公。

庄公问曰:‘此何鸟也?’颍考叔对曰:‘此鸟名鸮,昼不见泰山,夜能察秋毫,明于细而暗于大也。小时其母哺之,既长,乃啄食其母,此乃不孝之鸟,故捕而食之。’

此句通过鸮鸟的比喻,揭示了孝道的重要性,同时也批判了不孝的行为。

庄公默然。

此句表明了庄公对颍考叔话语的认同,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适宰夫进蒸羊,庄公命割一肩,赐考叔食之。

此句描绘了庄公对颍考叔的赏赐,显示出庄公对颍考叔的尊重。

考叔只拣好肉,用纸包裹,藏之袖内。

此句表明了考叔的孝顺,他将好肉留给自己的母亲。

庄公怪而问之,考叔对曰:‘小臣家有老母,小臣家贫,每日取野味以悦其口,未尝享此厚味。今君赐及小臣,而老母不沾一脔之惠,小臣念及老母,何能下咽?故此携归,欲作羹以进母耳。’

此句再次强调了考叔的孝顺,他为了母亲的幸福,宁愿自己受苦。

庄公曰:‘卿可谓孝子矣!’言罢,不觉凄然长叹。

此句表明了庄公对考叔的赞赏,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孝道的感慨。

考叔问曰:‘主公何为而叹?’庄公曰:‘你有母奉养,得尽人子之心。寡人贵为诸侯,反不如你。’

此句表明了庄公的自责,他认为自己作为诸侯,却不如考叔孝顺。

考叔佯为不知,又问曰:‘姜夫人在堂无恙,何为无母?’庄公将姜氏与太叔共谋袭郑,及安置颍邑之事,细述一遍:‘已设下黄泉之誓,悔之无及。’

此句表明了庄公对姜氏的愧疚,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表达了自己的悔恨。

考叔对曰:‘太叔已亡,姜夫人止存主公一子,又不奉养,与鸮鸟何异?倘以黄泉相见为歉,臣有一计,可以解之。’

此句表明了考叔的机智与善良,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帮助庄公化解与姜氏之间的矛盾。

庄公问:‘何计可解?’考叔对曰:‘掘地见泉,建一地室,先迎姜夫人在内居住,告以主公想念之情,料夫人念子,不减主公之念母,主公在地室中相见,于及泉之誓,未尝违也。’

此句详细介绍了考叔提出的解决方案,他建议庄公在泉边建一地室,与姜氏相见,以化解矛盾。

庄公大喜,遂命考叔发壮士五百人,于曲洧牛脾山下,掘地深十余丈,泉水涌出,因于泉侧架木为室,室成,设下长梯一座,考叔往见武姜,曲道庄公悔恨之意,如今欲迎归孝养,武姜且悲且喜,考叔先奉武姜至牛脾山地室中,庄公乘舆亦至,从梯而下,拜倒在地,口称:‘寤生不孝,久缺定省,求国母恕罪!’

此句详细描述了考叔提出的解决方案的实施过程,以及庄公与姜氏的相见。

武姜曰:‘此乃老身之罪,与汝无与。’用手扶起,母子抱头大哭,遂升梯出穴,庄公亲扶武姜登辇,自己执辔随侍。

此句描绘了庄公与姜氏的重逢,以及庄公对姜氏的孝顺。

国人见庄公母子同归,无不以手加额,称庄公之孝,此皆考叔调停之力也。

此句表明了庄公的孝顺得到了国人的认可,同时也肯定了考叔的调解之功。

胡曾先生有诗云:‘黄泉誓母绝彝伦,大隧犹疑隔世人。考叔不行怀肉计,庄公安肯认天亲。’

此诗对庄公与姜氏的和解进行了总结,同时也对考叔的调解进行了赞扬。

庄公感考叔全其母子之爱,赐爵大夫,与公孙阏同掌兵权,不在话下。

此句表明了庄公对考叔的感激,他赐予考叔爵位,并让其共同掌管兵权。

再说共叔之子公孙滑,请得卫师,行至半途,闻共叔见杀,遂逃奔卫,诉说伯父杀弟囚母之事。

此句描绘了公孙滑的遭遇,他被迫逃亡,并诉说了庄公的罪行。

卫桓公曰:‘郑伯无道,当为公孙讨之。’遂兴师伐郑。

此句表明了卫桓公对庄公的愤怒,他决定出兵讨伐郑国。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此句为悬念,引出下回的故事情节。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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