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十六回-原文
楚商臣宫中弑父秦穆公崤谷封尸
话说翟主白部胡被杀,有逃命的败军,报知其弟白暾。
白暾涕泣曰:‘俺说:‘晋有天助,不可伐之’,吾兄不听,今果遭难也!’
欲将先轸尸首,与晋打换部胡之尸,遣人到晋军打话。
且说郤缺提了白部胡首级,同诸将到中军献功,不见了元帅,有守营军士说道:‘元帅乘单车出营去了,但吩咐‘紧守寨门’,不知何往。’
先且居心疑,偶于案上见表章一道,取而观之。
云:‘臣中军大夫先轸奏言:臣自知无礼于君,君不加诛讨,而复用之。幸而战胜,赏赉将及矣,臣归而不受赏,是有功而不赏也;若归而受赏,是无礼而亦可论功也。有功不赏,何以劝功;无礼论功,何以惩罪?功罪紊乱,何以为国?臣将驰入翟军,假手翟人,以代君之讨,臣子且居有将略,足以代臣,臣轸临死冒昧。’
且居曰:‘吾父驰翟师死矣?’放声大哭,便欲乘车闯入翟军,查看其父下落。
此时郤缺、栾盾、狐鞫居、狐射姑等,毕集营中,死劝方住。
众人商议:‘必先使人打听元帅生死,方可进兵。’
忽报:‘翟主之弟白暾,差人打话。’召而问之,乃是彼此换尸之事,且居知死信真实,又复痛哭了一场。
约定:‘明日军前,各抬亡灵,彼此交换。’翟使回复去后,先且居曰:‘戎狄多诈,来日不可不备。’乃商议令郤缺、栾盾仍旧张两翼于左右,但有交战之事,便来夹攻,二狐同守中军。
次日,两边结阵相持。
先且居素服登车,独出阵前,迎接父尸,白暾畏先轸之灵,拔去箭翎,将香水浴净,自脱锦袍包裹,装载车上,如生人一般,推出阵前,付先且居收领,晋军中亦将白部胡首级,交割还翟。
翟送还的,是香喷喷一具全尸;晋送去的,只是血淋淋一颗首级。
白暾心怀不忍,便叫道:‘你晋家好欺负人,如何不把全尸还我?’
先且居使人应曰:‘若要取全尸,你自去大谷中乱尸内寻认。’
白暾大怒,手执开山大斧。指挥翟骑冲杀过来。
这里用车屯车结阵,如墙一般,连冲突数次,皆不能入。
引得白暾踯躅咆哮,有气莫吐。
忽然晋军中鼓声骤起,阵门开处,一员大将,横戟而出,乃狐射姑也。
白暾便与交锋,战不多合,左有郤缺,右有栾盾,两翼军士围裹将来。
白暾见晋兵众盛,急忙拨转马头,晋军从后掩杀,翟兵死者不计其数。
狐射姑认定白暾,紧紧追赶,白暾恐冲动本营,拍马从刺斜里跑去,射姑不舍,随著马尾赶来。
白暾回首一看,带转马头,问曰:‘将军面善,莫非贾季乎?’
射姑答曰:‘然也。’
白暾曰:‘将军别来无恙?将军父子,俱住吾国十二年,相待不薄,今日留情,异日岂无相见。我乃白部胡之弟白暾是也。’
狐射姑见提起旧话,心中不忍,便答道:‘我放汝一条生路,汝速速回军,无得淹久于此。’言毕回车,至于大营。
晋兵已自得胜,便拿不著白暾,众俱无话。
是夜白暾潜师回翟。
白部胡无子,白暾为之发丧,遂嗣位为君。
此是后话。
且说晋师凯旋而归,参见晋襄公,呈上先轸的遗表。
襄公怜轸之死,亲殓其尸。
只见两目复开,勃勃有生气。
襄公抚其尸曰:‘将军死于国事,英灵不泯,遗表所言,足见忠爱,寡人不敢忘也!’
乃即柩前,拜先且居为中军元帅,以代父职,其目遂瞑。
后人于箕城立庙祀之。
襄公嘉郤缺杀白部胡之功,仍以冀为之食邑,谓曰:‘尔能盖父之愆,故还尔父之封也!’
又谓胥臣曰:‘举郤缺者,吾子之功。微子,寡人何由任缺?’乃以先茅之县赏之。
诸将见襄公赏当其功,无不悦服。
时许、蔡二国,因晋文公之变,复受盟于楚。
晋襄公拜阳处父为大将,帅师伐许,因而侵蔡。
楚成王命斗勃同成大心,帅师救之。
行及汦水,隔岸望见晋军,遂逼汦水下寨。
晋军营于汦水之北,两军只隔得一层水面,击柝之声,彼此相闻。
晋军为楚师所拒,不能前进,如此相持,约有两月。
看看岁终,晋军粮食将尽,阳处父意欲退军,既恐为楚所乘,又嫌于避楚,为人所笑,乃使人渡汦水,直入楚军,传语斗勃曰:‘谚云:‘来者不惧,惧者不来’,将军若欲与吾战,吾当退去一舍之地,让将军济水而阵,决一死敌。如将军不肯济,将军可退一舍之地,让我渡河南岸,以请战期。若不进不退,劳师费财,何益于事?处父今驾马于车,以候将军之命,惟速裁决。’
斗勃忿然曰:‘晋欺我不敢渡河耶?’便欲渡河索战。
成大心急止曰:‘晋人无信,其言退舍,殆诱我耳。若乘我半济而击之,我进退俱无据矣。不如姑退,以让晋涉。我为主,晋为客,不亦可乎?’
斗勃悟曰:‘孙伯之言是也!’乃传令军中,退三十里下寨,让晋济水,使人回复阳处父。
处父使改其词,宣言于众,只说:‘楚将斗勃,畏晋不敢涉水,已遁去矣。’
军中一时传遍,处父曰:‘楚师已遁,我何济为,岁暮天寒,且归休息,以俟再举可也。’
遂班师还晋,斗勃退舍二日,不见晋师动静,使人侦之,已去远矣,亦下令班师而回。
却说楚成王之长子,名曰商臣。
先时欲立为太子,问于斗勃,勃对曰:‘楚国之嗣,利于少,不利于长,历世皆然。且商臣之相,蜂目豺声,其性残忍,今日受而立之,异日复恶而黜之,其为乱必矣。’
成王不听,竟立为嗣,使潘崇傅之。
商臣闻斗勃不欲立己,心怀怨恨,及斗勃救蔡,不战而归,商臣谮于成王曰:‘子上受阳处父之赂,故避之以为晋名。’
成王信其言,遂不许斗勃相见,使人赐之以剑。
斗勃不能自明,以剑刎喉而死,成大心自诣成王之前,叩头涕泣,备述退师之故,如此恁般,‘并无受赂之事,若以退为罪,罪宜坐臣。’
成王曰:‘卿不必引咎,孤亦悔之矣!’自此成王有疑太子商臣之意。
后又爱少子职,遂欲废商臣而立职,诚恐商臣谋乱,思寻其过失而诛之。
宫人颇闻其语,传播于外,商臣犹豫未信,以告于太傅潘崇。
崇曰:‘吾有一计,可察其说之真假。’
商臣问:‘计将安出?’
潘崇曰:‘王妹芈氏,嫁于江国,近以归宁来楚,久住宫中,必知其事,江芈性最躁急,太子诚为设享,故加怠慢,以激其怒,怒中之言,必有泄漏。’
商臣从其谋,乃具享以待江芈,芈氏来至东宫,商臣迎拜甚恭,三献之后,渐渐疏慢,中馈但使庖人供馔,自不起身,又故意与行酒侍儿,窃窃私语,芈氏两次问话,俱失应答,芈氏大怒,拍案而起,骂曰:‘役夫不肖如此,宜王之欲杀汝而立职也!’
商臣假意谢罪,芈氏不顾,竟上车而去,骂声犹不绝口。
商臣连夜告于潘崇,因叩以自免之策,潘崇曰:‘子能北面而事职乎!’
商臣曰:‘吾不能以长事少也。’
潘崇曰:‘若不能屈首事人,盍适他国。’
商臣曰:‘无因也,只取辱焉。’
潘崇曰:‘舍此二者,别无策矣!’
商臣固请不已,潘崇曰:‘有一策,甚便捷,但恐汝不忍耳。’
商臣曰:‘死生之际,有何不忍?’
潘崇附耳曰:‘除非行大事,乃可转祸为福。’
商臣曰:‘此事吾能之。’乃部署宫甲,至夜半,托言宫中有变,遂围王宫,潘崇仗剑,同力士数人入宫,径造成王之前,左右皆惊散,成王问曰:‘卿来何事?’潘崇答曰:‘王在位四十七年矣,成功者退,今国人思得新王,请传位于太子!’
成王惶遽答曰:‘孤即当让位,但不知能相活否?’潘崇曰:‘一君死,一君立,国岂有二君耶,何王之老而不达也!’
成王曰:‘孤方命庖人治熊掌,俟其熟而食之,虽死不恨。’
潘崇厉声曰:‘熊掌难熟,王欲延时刻,以待外救乎,请王自便,勿俟臣动手!’
言毕,解束带投于王前。成王仰天呼曰:‘好斗勃!好斗勃!孤不听忠言,自取其祸,复何言哉!’遂以带自挽其颈,潘崇命左右拽之,须臾气绝。
江芈曰:‘杀吾兄者,我也!’亦自缢而死。
时周襄王二十六年,冬十月之丁未日也。
髯翁论此事,谓成王以弟弑兄,其子商臣,遂以子弑父,天理报应,昭昭不爽。
有诗叹曰:‘楚君昔日弑熊,今日商臣报叔冤。天遣潘崇为逆傅,痴心犹想食熊蹯。’
商臣既弑其父,遂以暴疾讣于诸侯,自立为王,是为穆王,加潘崇之爵为太师,使掌环列之尹,复以为太子之室赐之。
令尹斗般等,皆知成王被弑,无人敢言。
商公斗宜申闻成王之变,托言奔丧,因来郢都,与大夫仲归谋弑穆王,事露,穆王使司马斗越椒擒宜申仲归杀之。
巫者范矞似言:‘楚成王与子玉、子西三人,俱不得其死。’至是,其言果验矣。
斗越椒觊令尹之位,乃说穆王曰:‘子扬常向人言:‘父子世秉楚政,受先王莫大之恩,愧不能成先王之志。’其意欲扶公子职为君,子上之来,子扬实召之,今子上伏诛,子扬意不自安,恐有他谋,不可不备。’
穆王疑之,乃召斗般使杀公子职,斗般辞以不能。
穆王怒曰:‘汝欲成先王之志耶?’自举铜锤击杀之。
公子职欲奔晋,斗越椒追杀之于郊外。
穆王拜成大心为令尹。
未几,大心亦卒。
遂迁斗越椒为令尹,蔿贾为司马。
后穆王复念子文治楚之功,录斗克黄为箴尹。
克黄字子仪,乃斗般之子,子文之孙也。
晋襄公闻楚成王之死,问于赵盾曰:‘天其遂厌楚乎?’
赵盾对曰:‘楚君虽横,犹可以礼义化诲。商臣不爱其父,况其他乎?臣恐诸侯之祸,方未艾耳!’
不几年,穆王遣兵四出,先灭江,次灭六,灭蓼,又用兵陈郑,中原多事,果如赵盾之言。
此是后话。
却说周襄王二十七年,春二月,秦孟明视请于穆公,欲兴师伐晋,以报崤山之败。
穆公壮其志,许之。
孟明遂同西乞、白乙率车四百乘伐晋。
晋襄公虑秦有报怨之举,每日使人远探,一得此信,笑曰:‘秦之拜赐者至矣。’遂拜先且居为大将,赵衰为副,狐鞫居为车右,迎秦师于境上。
大军将发之际,狼瞫自请以私属效劳,先且居许之。
时孟明等尚未出境,先且居曰:‘与其俟秦至而战,不如伐秦。’遂西行至于彭衙,方与秦兵相遇,两边各排成阵势。
狼瞫请于先且居曰:‘昔先元帅以瞫为无勇,罢黜不用,今日瞫请自试,非敢求录功,但以雪前之耻耳。’
言毕,遂与其友鲜伯等百余人,直犯秦阵,所向披靡,杀死秦兵无算。
鲜伯为白乙所杀。
先且居登车,望见秦阵已乱,遂驱大军掩杀前去,孟明等不能当。
大败而走,先且居救出狼瞫。
瞫遍体皆伤,呕血斗余,逾日而亡。
晋兵凯歌还朝,且居奏于襄公曰:‘今日之胜,狼瞫之力,与臣无与也。’
襄公命以上大夫之礼,葬狼瞫于西郭。
使群臣皆送其葬,此是襄公激励人才的好处。
史臣有诗夸狼瞫之勇云:
壮哉狼车右,斩囚如割鸡。
被黜不妄怒,轻身犯敌威。
一死表生平,秦师因以摧。
重泉若有知,先轸应低眉。
却说孟明兵败回秦,自分必死。
谁知穆公一意引咎,全无嗔怪之意,依旧使人郊迎慰劳,任以国政如初。
孟明自愧不胜,乃增修国政,尽出家财,以恤阵亡之家,每日操演军士,勉以忠义,期来年大举伐晋。
是冬,晋襄公复命先且居,纠合宋大夫公子成、陈大夫辕选、郑大夫公子归生,率师伐秦,取江及彭衙二邑而还。
戏曰:‘吾以报拜赐之役也。’
昔郭偃卜繇,有‘一击三伤’之语,至是三败秦师,其言果验。
孟明不请师御晋,秦人皆以为怯,惟穆公深信之。
谓群臣曰:‘孟明必能报晋,但时未至耳。’
至明年夏五月,孟明补卒搜乘,训练已精,请穆公自往督战,‘若今次不能雪耻,誓不生还!’
穆公曰:‘寡人凡三见败于晋矣,若再无功,寡人亦无面目返国也!’
乃选车五百乘,择日兴师。
凡军士从行者,皆厚赠其家。
三军踊跃,皆愿效死。
兵由蒲津关而出,既渡黄河,孟明出令,使尽焚其舟。
穆公怪而问曰:‘元帅焚舟,何意也?’
孟明视奏曰:‘‘兵以气胜’,吾屡挫之后,气已衰矣,幸而胜,何患不济?吾之焚舟,示三军之必死,有进无退,所以作其气也。’
穆公曰:‘善。’
孟明自为先锋,长驱直入,破王官城,取之。
谍报至绛州,晋襄公大集群臣,商议出兵拒敌。
赵衰曰:‘秦怒已甚,此番起倾国之兵,将致死于我,且其君亲行,不可当也,不如避之。使稍逞其志,可以息两国之争。’
先且居亦曰:‘困兽犹能斗,况大国乎?秦君耻败,而三帅俱好勇,其志不胜不已,兵连祸结,未有已时,子余之言是也。’
襄公乃传谕四境坚守,毋与秦战。
繇余谓穆公曰:‘晋惧我矣,君可乘此兵威,收崤山死士之骨,可以盖昔之耻。’
穆公从之,遂引兵渡黄河上岸,自茅津济师,屯于东崤,晋兵无一人一骑敢相迎者,穆公命军士于堕马崖、绝命岩、落魂涧等处,收检尸骨,用草为衬,埋藏于山谷僻坳之处,宰牛杀马,大陈祭享,穆公素服,亲自沥酒,放声大哭。
孟明诸将伏地不能起,哀动三军,无不堕泪。
髯仙有诗云:
曾嗔二老哭吾师,今日如何自哭之?
莫道封尸豪举事,崤山虽险本无尸。
江及彭衙二邑百姓,闻穆公伐晋得胜,哄然相聚,逐去晋之守将,还复归秦。
秦穆公奏凯班师,以孟明为亚卿,与二相同秉国政。
西乞、白乙俱加封赏,改蒲津关为大庆关,以志军功。
却说西戎主赤班,初时见秦兵屡败,欺秦之弱,欲倡率诸戎叛秦。
及伐晋回来,穆公遂欲移师伐戎,繇余请传檄戎中,征其朝贡,若其不至,然后攻之。
赤班打听孟明得胜,正怀忧惧,一见檄文,遂率西方二十余国,纳地请朝,尊穆公为西戎伯主。
史臣论秦事,以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穆公信孟明之贤,能始终任用,所以卒成伯业,是时秦之威名,直达京师。
周襄王谓尹武公曰:‘秦,晋匹也,其先世皆有功于王室,昔重耳主盟中夏,朕册命为侯伯;今秦伯任好,强盛不亚于晋,朕亦欲册之如晋,卿以为何如?’
尹武公曰:‘秦自伯西戎,未若晋之能勤王也。今秦、晋方恶,而晋侯驩能继父业,若册命秦,则失晋欢矣,不若遣使颁赐以贺秦,则秦知感,而晋亦无怨。’
襄王从之。
要知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十六回-译文
楚国的商臣在宫中杀害了他的父亲秦穆公,并将尸体封存于崤谷。
话说翟国的君主白部胡被杀,有逃命的败军报告给了他的弟弟白暾。白暾哭着说:‘我曾经说过:“晋国有天助,不可攻打”,我哥哥不听,现在果然遭遇了灾难!’他想要拿先轸的尸体与晋国交换白部胡的尸体,派人去晋军谈判。
再说郤缺带着白部胡的首级,和众将到中军献功,却发现元帅不见了。有守营的士兵说:‘元帅乘坐单车出营去了,只吩咐‘紧守寨门’,不知道去了哪里。’先且居心中怀疑,偶然在案桌上看到一道表章,拿来看了看。上面写着:
臣中军大夫先轸上奏:臣自知对君王无礼,君王没有加以惩罚,反而又任用我。幸亏战胜了敌人,奖赏即将到来,我如果回国不接受奖赏,那就是有功不赏;如果回国接受奖赏,那就是无礼而也可以论功。有功不赏,怎么能鼓励功绩;无礼论功,怎么能惩罚罪行?功过不分,怎么能治理国家?我将驰入翟军,借助翟人,代替君王惩罚,臣子且居有将略,足以代替我,臣轸临死时冒昧。
且居说:‘我的父亲驰骋在翟军中已经死了?’放声大哭,便想要乘车冲入翟军,查看他父亲的下落。
此时郤缺、栾盾、狐鞫居、狐射姑等人,都聚集在营中,竭力劝阻他,才使他停下来。众人商议:‘必须先派人打听元帅的死活,才能进军。’
忽然报告说:‘翟国君主的白暾派人前来谈判。’召来询问,原来是交换尸体的事宜,且居知道死讯确实,又痛哭了一场。约定:‘明天在军前,各自抬着亡灵,互相交换。’翟国使者回复后,先且居说:‘戎狄多诈,明天不可不防备。’于是商议让郤缺、栾盾仍旧在左右张开两翼,有任何交战,便来夹攻,狐鞫居和狐射姑一同守卫中军。
次日,双方结阵对峙。先且居穿着素服登上战车,独自出阵前,迎接父亲的尸体,白暾害怕先轸的亡灵,拔去箭翎,用香水洗净,自己脱下锦袍包裹,装在车上,像活人一样,推到阵前,交给先且居收领,晋军中也把白部胡的首级交割给翟国。翟国送回的是香喷喷的一具全尸;晋国送去的,只是一颗血淋淋的首级。白暾心中不忍,便喊道:‘你们晋国欺负人,怎么不把全尸还给我?’
先且居派人回应说:‘如果想要全尸,你自己去大谷中乱尸堆里去认。’
白暾大怒,手持开山大斧,指挥翟军冲杀过来。这里用车阵屯车结阵,像墙一样,连续冲突多次,都无法攻入。引得白暾徘徊怒吼,有气无处发泄。
忽然晋军中鼓声大作,阵门打开,一员大将横戟而出,是狐射姑。白暾便与他交锋,战了不多久,左边有郤缺,右边有栾盾,两翼的士兵围裹上来。
白暾见晋军众多,急忙拨转马头,晋军从后面追杀,翟军死者不计其数。狐射姑追击白暾,白暾恐怕冲动自己的营寨,策马从斜刺里逃跑,射姑不舍,随着马尾追赶。
白暾回首一看,掉转马头,问道:‘将军面熟,莫非是贾季?’
射姑回答:‘是的。’
白暾说:‘将军别来无恙?将军父子,都住在我国十二年,待遇不薄,今日留情,他日岂无相见之日。我是白部胡的弟弟白暾。’
狐射姑提起旧事,心中不忍,便说:‘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快快回军,不要在这里逗留。’说完,调转车头,回到大营。晋军已经得胜,但没有抓住白暾,大家都无话可说。
那天晚上白暾偷偷地带领军队回到翟国。白部胡没有儿子,白暾为他举行了丧礼,于是继承了王位。这是后来的事情。
再说晋军凯旋而归,参见晋襄公,呈上先轸的遗表。襄公怜悯先轸的死,亲自为他收殓尸体。只见他的眼睛又睁开了,充满了生气。襄公抚摸着他的尸体说:‘将军为国事而死,英灵不灭,遗表中所言,足以见出你的忠诚和爱心,寡人不敢忘记!’于是就在柩前,任命先且居为中军元帅,代替父亲的职位,他的眼睛才闭上。后来人们在箕城为他立庙祭祀。
襄公嘉奖郤缺杀白部胡的功绩,仍旧把冀地作为他的食邑,对他说:‘你能弥补你父亲的过错,所以恢复你父亲的封地!’又对胥臣说:‘推荐郤缺的人,是你的功劳。没有你,寡人怎么能任用缺?’于是把先茅的县赏赐给他。
众将看到襄公的赏赐符合他们的功绩,无不心悦诚服。
那时许国和蔡国,因为晋文公的变故,又向楚国结盟。晋襄公任命阳处父为大将,率领军队攻打许国,顺便侵犯蔡国。楚成王命令斗勃和成大心,率领军队救援。走到汦水时,隔岸望见晋军,于是就在汦水下寨。
晋军在汦水的北边扎营,两军只隔了一层水面,击鼓的声音,彼此都能听到。晋军被楚军阻挡,无法前进,就这样对峙了大约两个月。眼看年底将至,晋军的粮食将要吃完,阳处父想要撤退,既担心被楚军追击,又觉得躲避楚军,被人嘲笑,于是派人渡过汦水,直接进入楚军,对斗勃说:‘谚语说:“来者不惧,惧者不来”,将军如果想要与我国交战,我国将退后一舍之地,让将军渡过河来布阵,决一死战。如果将军不肯渡河,将军可以退后一舍之地,让我渡过河南岸,来约定交战日期。如果不进不退,劳师费财,对事情有什么好处?我现在驾车在这里,等待将军的命令,请速速决断。’
斗勃愤怒地说:‘晋国欺我不敢渡河吗?’便想要渡河交战。
成大心急忙阻止说:‘晋人无信,他们说要退后,大概是诱我们上当。如果我们半渡而击,我们进退两难。不如暂且退后,让晋军渡河。我们是主人,晋军是客人,不是也可以吗?’
斗勃醒悟说:‘孙伯的话是对的!’于是传令全军,后退三十里扎营,让晋军渡河,派人回复阳处父。
阳处父让人修改了他的话,向众人宣告,只说:‘楚将斗勃,害怕晋国不敢渡河,已经逃跑了。’
军中一时传遍,阳处父说:‘楚军已经逃跑,我们为什么还要渡河呢?年底天寒,暂且回去休息,等待再战吧。’于是撤军回到晋国,斗勃退军两天,没有看到晋军的动静,派人侦察,已经走得很远了,也下令撤军回国。
当时,楚成王的长子名叫商臣。以前想要立他为太子,就询问了斗勃,斗勃回答说:‘楚国的继承制度,历来有利于年幼者,不利于年长者。而且商臣的相貌,眼睛像蜂眼,声音像豺狼,性格残忍,今天如果立他为太子,将来又厌恶他而废黜他,必然会引起动乱。’成王没有听从,最终还是立他为继承人,让潘崇担任他的老师。商臣听说斗勃不想立他为太子,心中怀恨,等到斗勃去救蔡国,不战而归,商臣就在成王面前诬陷斗勃说:‘子上接受了阳处父的贿赂,所以避战以谋取晋国的名声。’
成王相信了他的话,于是不允许斗勃再见他,派人赐给他剑。斗勃无法自辩,用剑割喉自杀,成大心亲自到成王面前,叩头哭泣,详细叙述了退兵的原因,如此这般,‘并没有接受贿赂的事情,如果以退兵为罪,罪责应该由我承担。’
成王说:‘你不必自责,我也后悔了!’从此成王对太子商臣产生了怀疑。
后来他又喜欢小儿子职,于是想要废黜商臣而立职,但又担心商臣会谋反,想找出他的过错来诛杀他。宫中的人听到了他的话,传播出去,商臣犹豫不信,就去告诉了太傅潘崇。潘崇说:‘我有一个计策,可以查明他的话的真假。’商臣问:‘计策是什么?’潘崇说:‘王妹芈氏,嫁给了江国,最近回来探亲,住在宫中,她肯定知道这些事情,江芈性格急躁,太子如果真的设宴款待她,故意冷淡她,激怒她,她愤怒中的话,必定会泄露秘密。’
商臣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准备了宴席等待江芈,芈氏来到东宫,商臣迎接她非常恭敬,三次献酒之后,渐渐变得冷淡,中馈只是让厨师提供食物,自己不起身,还故意与行酒侍女窃窃私语,芈氏两次询问,都没有得到回应,芈氏大怒,拍案而起,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奴仆,难怪大王想要杀你而立职呢!’商臣假装道歉,芈氏不理会,竟然上车离去,骂声不绝于耳。
商臣连夜告诉了潘崇,并请教自保之策,潘崇说:‘你能够屈尊事奉职吗?’
商臣说:‘我不能以长子的身份事奉年幼的人。’
潘崇说:‘如果你不能屈尊事奉他人,为什么不逃到其他国家去?’
商臣说:‘没有机会,只会自取其辱。’
潘崇说:‘除了这两种办法,别无他法!’
商臣坚持请求,潘崇说:‘有一个办法非常便捷,但恐怕你下不了手。’
商臣说:‘生死关头,有什么不忍的?’
潘崇贴近他的耳朵说:‘除非做大事,才能转祸为福。’
商臣说:‘这件事我能做。’于是部署宫中的侍卫,到了半夜,借口宫中有变,包围了王宫,潘崇手持剑,和几个大力士一起进入宫中,直接走到成王面前,左右的人都惊慌逃散,成王问:‘你来做什么?’潘崇回答:‘大王在位四十七年了,功成身退,现在国人希望得到新王,请传位给太子!’
成王慌张地回答:‘我马上就退位,但不知道能否活命?’潘崇说:‘一个君王去世,一个君王即位,国家怎能有两位君王呢?大王为何如此不明事理!’
成王说:‘我正让厨师做熊掌,等它熟了就吃,即使死了也不遗憾。’
潘崇严厉地说:‘熊掌难熟,大王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外来的救援吗?请大王自行了断,不要等臣动手!’
说完,潘崇解开自己的腰带扔在成王面前。成王仰天长叹:‘好斗勃!好斗勃!我如果不听忠言,自取其祸,还能说什么呢!’于是用腰带自缢,潘崇命令左右的人拉他,不久就断了气。江芈说:‘杀我哥哥的人,是我!’也自缢而死。
当时是周襄王二十六年,冬十月丁未日。髯翁评论这件事,认为成王因为弟弟杀兄,他的儿子商臣,最终以子杀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有诗叹曰:‘楚君昔日杀熊,今日商臣报叔仇。天遣潘崇为逆臣,痴心还想要吃熊掌。’
商臣杀了他的父亲后,就假称自己得了暴病,通知了诸侯,自立为王,这就是穆王,提升潘崇的爵位为太师,让他掌管环列之尹,再次封他为太子之室。令尹斗般等人,都知道成王被杀,没有人敢说。商公斗宜申听到成王的事情,借口奔丧,来到郢都,和大夫仲归密谋杀穆王,事情泄露,穆王派司马斗越椒捉拿宜申和仲归,并将他们杀死。巫师范矞似乎说过:‘楚成王与子玉、子西三人,都不得善终。’到这时,他的话果然应验了。
斗越椒觊觎令尹之位,就对穆王说:‘子扬经常对人说:“父子世世代代执掌楚国政权,受到先王的极大恩惠,愧疚不能完成先王的遗志。”他的意思是想要扶持公子职为君,子上被杀,子扬心中不安,恐怕有其他图谋,不可不防。’穆王怀疑他,于是召见斗般,让他杀公子职,斗般以不能胜任为由推辞。穆王愤怒地说:‘你想要完成先王的遗志吗?’自己拿起铜锤击杀了斗般。
公子职想要逃到晋国,斗越椒在郊外追杀他。穆王任命成大心为令尹。不久,大心也去世了。于是将斗越椒升为令尹,蔿贾为司马。后来穆王又想起子文治理楚国的功绩,任命斗克黄为箴尹。克黄字子仪,是斗般之子,子文的孙子。
晋襄公听到楚成王去世的消息,问赵盾说:‘天意是不是终于厌倦了楚国?’
赵盾回答说:‘楚君虽然残暴,还可以用礼义来教化他。商臣不爱他的父亲,何况其他人呢?我担心诸侯的灾难,还没有结束!’
没过多久,穆王派兵四处征战,先灭江国,接着灭六国,又灭蓼国,还用兵陈郑,中原地区战事不断,果然如赵盾所说。这是后来的事情。
再说周襄王二十七年,春季二月,秦国的孟明视向穆公请战,想要兴兵伐晋,以报崤山之败。穆公赞赏他的志向,答应了他的请求。孟明视于是和西乞、白乙率领四百辆战车攻打晋国。
晋襄公担心秦国会报复,每天都派人远探,一得到这个消息,就笑着说:‘秦国的求和使者来了。’于是任命先且居为大将,赵衰为副将,狐鞫居为车右,到边境迎接秦军。
当时孟明等人还没有出境,先且居说:‘与其等秦军到来再战,不如先发制人。’于是向西行进到彭衙,正与秦军相遇,双方各自摆开阵势。
狼瞫向先且居请战,说:‘以前先元帅认为我没有勇气,罢免了我,今天我请求亲自试战,并不是想要求功,只是想要洗刷以前的耻辱。’说完,他就和他的朋友鲜伯等一百多人,直接冲向秦军阵地,所向披靡,杀死了无数秦兵。鲜伯被白乙所杀。
先且居先上了车,远远望见秦军的阵势已经混乱,于是带领大军掩杀过去,孟明等人无法抵挡。秦军大败而逃,先且居救出了狼瞫。狼瞫全身是伤,吐血不止,过了几天就去世了。晋军凯旋而归,先且居向晋襄公报告说:‘今天的胜利,完全是狼瞫的功劳,和我没有关系。’晋襄公下令用上大夫的礼仪安葬狼瞫,并让所有大臣都去送葬,这是晋襄公激励人才的好处。史官有诗赞颂狼瞫的勇猛:
雄壮的狼车右将,杀敌如宰鸡。被贬不怨怒,轻身犯敌威。一死彰显生平,秦军因此败。若泉下有知,先轸应低眉。
再说孟明兵败回到秦国,自己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秦穆公一心引咎自责,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依然派人到郊外迎接慰劳他,并且像以前一样让他处理国政。孟明自愧不如,于是加强国政建设,拿出所有家财,救济阵亡将士的家属,每天训练士兵,勉励他们忠诚和正义,期待明年大举伐晋。
那年冬天,晋襄公再次命令先且居,联合宋国大夫公子成、陈国大夫辕选、郑国大夫公子归生,率领军队攻打秦国,夺取了江和彭衙两个城邑后返回。晋襄公笑着说:‘这是为了报答上次赐予的恩惠。’过去郭偃占卜,有‘一击三伤’的话,到现在已经三次击败秦军,他的话果然应验了。
孟明没有请示就擅自率军抵抗晋军,秦国人以为他胆怯,只有穆公深信不疑。他对大臣们说:‘孟明一定能报复晋国,只是时机还未到。’
到了第二年夏天五月,孟明补充了士兵,整顿了战车,训练已经非常精良,他请求穆公亲自督战,说:‘如果这次不能洗刷耻辱,我誓不活着回去!’穆公说:‘我三次被晋国打败了,如果再无功而返,我也没有脸面回到国家了!’于是他挑选了五百辆战车,选定了日子出兵。所有跟随出征的士兵,他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三军士气高昂,都愿意效命。
军队从蒲津关出发,渡过黄河后,孟明下令烧毁了所有的船只,穆公感到奇怪,问:‘元帅烧船,是什么意思?’孟明看着穆公说:‘战争靠的是士气,我屡次受挫之后,士气已经低落,幸亏胜利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烧船是为了向三军展示必死的决心,有进无退,以此来鼓舞士气。’
穆公说:‘好。’孟明亲自担任先锋,长驱直入,攻破了王官城,占领了它。
间谍报告到了绛州,晋襄公召集所有大臣,商议出兵抵抗。赵衰说:‘秦国的怒气已经非常旺盛,这次他们调动了全国的兵力,决心与我们决一死战,而且他们的君主亲自率军,我们无法抵挡,不如避战。让他们稍微满足一下,可以平息两国之间的争端。’
先且居也说:‘困兽犹斗,何况大国呢?秦君因为战败而感到羞耻,而且三位将领都十分勇猛,他们的志向不会就此罢休,战争连续不断,没有结束的时候,子余的话是正确的。’襄公于是下令全国坚守,不要与秦军交战。
繇余对穆公说:‘晋国已经害怕我们了,君主可以乘此兵威,收葬崤山战死的士兵,可以掩盖过去的耻辱。’穆公同意了,于是带领军队渡过黄河上岸,从茅津渡河,驻扎在东崤,晋军没有人敢出来迎战,穆公命令士兵在堕马崖、绝命岩、落魂涧等地方收集尸骨,用草作为衬垫,埋藏在山谷的隐蔽处,宰杀牛马,大肆祭祀,穆公穿着素服,亲自倒酒祭奠,大声哭泣。孟明和其他将领跪在地上无法起身,哀声感动了三军,没有不流泪的,髯仙有诗云:
曾因二老哭吾师,今日如何自哭之?莫道封尸豪举事,崤山虽险本无尸。
江和彭衙两地的百姓,听说穆公伐晋得胜,纷纷聚集起来,赶走了晋军的守将,重新归附秦国。秦穆公凯旋班师,任命孟明为亚卿,与两位同僚共同执掌国政。西乞、白乙都得到了封赏,将蒲津关改名为大庆关,以纪念军功。
再说西戎的主赤班,起初看到秦军屡次战败,以为秦国软弱,想要带领其他戎人背叛秦国。等到伐晋回来,穆公就想要移师攻打戎人,繇余请求向戎人发出檄文,要求他们朝贡,如果他们不来,再进攻他们。赤班得知孟明得胜,正感到忧虑和恐惧,一看到檄文,就带领西方二十多个国家,献上土地请求朝贡,尊称穆公为西戎的霸主。
史官评论秦国的事情,认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穆公信任孟明的贤能,能够始终任用他,所以最终成就了霸业,当时秦国的威名,直达京城。周襄王对尹武公说:‘秦国和晋国相当,他们的先世都对王室有功,过去重耳主持盟会,我封他为侯伯;现在秦伯任好,强大不亚于晋国,我也想封他为侯伯,你认为怎么样?’
尹武公说:‘秦国自从称霸西戎以来,还没有像晋国那样勤于朝贡王室。现在秦国和晋国正交恶,而晋侯驩能够继承父业,如果封秦为侯伯,就会失去晋国的欢心,不如派遣使者赐予他们礼物表示祝贺,这样秦国会感到感激,而晋国也不会有怨言。’襄王同意了他的建议。
要了解后续的事情如何发展,请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十六回-注解
楚商臣:楚国的商臣,此处可能指的是某位楚国贵族或官员。
宫中弑父:在宫中杀害自己的父亲,指古代的弑父行为。
秦穆公:秦国的君主,春秋时期著名的君主之一。
崤谷:崤山和谷地,位于今河南省西部,是古代重要的战略要地。
封尸:将尸体封存起来,通常指对死者的尊重处理。
翟主:翟国的君主,翟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
白部胡:翟国的一个部族。
晋:晋国,春秋时期的一个大国。
先轸:晋国的大夫,此处可能指的是先轸的后人。
中军:古代军队中的主要指挥机构之一,通常由元帅或将军担任。
元帅: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翟:翟国,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
晋文公:晋国的君主,春秋时期著名的君主之一。
楚成王:楚国的国君,名熊审,是春秋时期楚国的一位重要君主。
斗勃:楚成王的谋臣,因劝阻立商臣为太子而遭到商臣的怨恨。
成大心:楚国的将领。
汦水:古代的一条河流,位于河南省。
击柝:击打木梆,古代军队中的一种信号。
先茅之县:晋国的一个县,此处可能指的是先茅的封地。
班师:军队撤退,返回本国。
商臣:楚成王的长子,后来弑父自立,成为楚穆王。
潘崇:楚成王的宠臣,后成为楚穆王的太师。
太子:古代王位继承人的称号,指尚未即位的王位继承人。
嗣:继承人的意思,特指王位或官职的继承人。
蜂目豺声:形容人眼神凶狠,声音粗野,常用来形容性格残忍的人。
黜:罢免官职或废黜。
谮:诬陷,中伤。
阳处父:晋国的一位将领。
晋名:晋国的名声。
赐:赠送,赐予。
刎喉:割断喉咙,自杀。
大心:商臣的弟弟,后来被立为太子。
江芈:楚成王的妹妹,嫁于江国。
归宁:回家省亲。
享:宴请,宴会。
北面:面向北方,表示臣服。
适:到,往。
熊掌:熊的爪子,古代贵族宴席上的珍馐。
蹯:同‘跗’,指动物的脚掌。
令尹:楚国的最高官职,相当于宰相。
司马:古代官职,掌管军事。
诸侯:古代对各国国君的通称。
穆王:商臣自立后的称号。
子文:楚国的贤臣,商臣的祖父。
箴尹:古代官职,负责规谏君主。
子仪:斗克黄的字,他是斗般之子,子文之孙。
赵盾:晋国的一位重要政治家和军事家。
晋襄公:晋国的一位君主。
秦孟明视:秦国的一位将领。
崤山:古代山名,位于秦国和晋国之间。
先且居:晋国的一位将领。
狼瞫:古代将领名,此处指狼瞫本人。
鲜伯:狼瞫的朋友,与狼瞫一同冲锋陷阵,后被秦将白乙所杀。
秦阵:秦国的军队,指秦国的军事力量。
掩杀:突然袭击并追杀。
狼瞫之力:狼瞫的英勇和力量。
上大夫之礼:古代对高级官员的葬礼规格。
西郭:古代城市西部的外城。
孟明:古代将领名,此处指孟明本人。
穆公:秦穆公,秦国国君。
郊迎慰劳:到郊外迎接并慰劳。
国政:国家的政治事务。
晋兵:晋国的军队。
襄公:晋襄公,晋国国君。
报拜赐之役:报答晋国所赐的礼物。
郭偃卜繇:郭偃,古代占卜者;卜繇,占卜用的龟甲。
一击三伤:一击就能造成三次伤害,此处指晋国三次击败秦国。
孟明兵败回秦:孟明在战役中失败后返回秦国。
全无嗔怪之意: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增修国政:加强和改善国家的政治管理。
恤阵亡之家: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
操演军士:训练士兵。
忠义:忠诚和正义。
蒲津关:古代关隘名,位于黄河渡口。
绛州:古代州名,晋国的一个州。
赵衰:晋国将领名。
子余:晋国将领名。
繇余:秦国将领名。
赤班:西戎主名。
戎:古代西部的一个民族。
伯主:古代对诸侯的一种尊称。
京师:古代对国都的称呼。
尹武公:周朝的官员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四十六回-评注
先且居登车,望见秦阵已乱,遂驱大军掩杀前去,孟明等不能当。
此句描绘了战场上的紧张气氛和先且居的果断决策。‘望见秦阵已乱’四个字,生动地展现了战局突变,秦军阵脚大乱,为后续的掩杀埋下伏笔。‘遂驱大军掩杀前去’中的‘遂’字,强调了行动的迅速和坚决,‘驱’字则表现出先且居的指挥才能和战斗决心。
大败而走,先且居救出狼瞫。瞫遍体皆伤,呕血斗余,逾日而亡。
此句通过对比手法,突出了狼瞫的英勇无畏和为国捐躯的精神。‘大败而走’与‘救出狼瞫’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狼瞫在战败的情况下仍能挺身而出。‘遍体皆伤,呕血斗余’描绘了狼瞫的惨烈战况,‘逾日而亡’则表现了其壮烈牺牲。
晋兵凯歌还朝,且居奏于襄公曰:‘今日之胜,狼瞫之力,与臣无与也。’
此句反映了先且居的谦逊和忠诚。‘凯歌还朝’表现了晋军的胜利,‘且居奏于襄公’则展现了先且居对君主的尊重。‘今日之胜,狼瞫之力,与臣无与也’中的‘无与也’体现了先且居将胜利归功于狼瞫,彰显了他的谦逊。
襄公命以上大夫之礼,葬狼瞫于西郭。使群臣皆送其葬,此是襄公激励人才的好处。
此句赞扬了晋襄公的仁德和识才之能。‘以上大夫之礼’表明了狼瞫的待遇,‘葬狼瞫于西郭’体现了对狼瞫的尊重。‘此是襄公激励人才的好处’则肯定了襄公的这一举措对于激励人才的积极作用。
史臣有诗夸狼瞫之勇云:‘壮哉狼车右,斩囚如割鸡。被黜不妄怒,轻身犯敌威。一死表生平,秦师因以摧。重泉若有知,先轸应低眉。’
此诗对狼瞫的英勇事迹进行了高度赞扬。‘壮哉狼车右’赞美了狼瞫的英勇形象,‘斩囚如割鸡’描绘了其杀敌如麻的威猛。‘被黜不妄怒,轻身犯敌威’则表现了狼瞫的坚毅和勇敢。‘一死表生平’总结了狼瞫的一生,‘秦师因以摧’则说明了其牺牲对秦军的影响。
却说孟明兵败回秦,自分必死。
此句表现了孟明在兵败后的绝望心情。‘自分必死’中的‘分’字,强调了孟明对自己命运的悲观预判。
谁知穆公一意引咎,全无嗔怪之意,依旧使人郊迎慰劳,任以国政如初。
此句突出了秦穆公的宽宏大量和知人善任。‘一意引咎’表明了穆公对兵败的反思,‘全无嗔怪之意’则展现了他的宽容。‘依旧使人郊迎慰劳,任以国政如初’则说明了他对孟明的信任和重用。
孟明自愧不胜,乃增修国政,尽出家财,以恤阵亡之家,每日操演军士,勉以忠义,期来年大举伐晋。
此句描绘了孟明在兵败后的反思和努力。‘自愧不胜’表现了他的自责,‘增修国政’、‘尽出家财’、‘以恤阵亡之家’等行为则展现了他的责任感。‘每日操演军士,勉以忠义’则说明了他为复仇所做的准备。
是冬,晋襄公复命先且居,纠合宋大夫公子成、陈大夫辕选、郑大夫公子归生,率师伐秦,取江及彭衙二邑而还。
此句反映了晋国对秦国的复仇行动。‘复命先且居’表明了晋襄公对先且居的信任,‘纠合宋大夫公子成、陈大夫辕选、郑大夫公子归生’则展现了晋国联合多国共同对抗秦国的决心。
戏曰:‘吾以报拜赐之役也。’
此句揭示了晋国对秦国的复仇行动。‘戏’字表明了晋襄公的轻松态度,‘报拜赐之役’则说明了此次行动的目的。
昔郭偃卜繇,有‘一击三伤’之语,至是三败秦师,其言果验。
此句通过引用郭偃卜繇的预言,强调了晋国复仇行动的必然性。‘一击三伤’表明了晋国对秦国的打击力度,‘三败秦师’则说明了预言的实现。
孟明不请师御晋,秦人皆以为怯,惟穆公深信之。
此句展现了秦穆公对孟明的信任和坚持。‘不请师御晋’表明了孟明的谨慎,‘秦人皆以为怯’则反映了外界对孟明的质疑,‘惟穆公深信之’则说明穆公对孟明的坚定支持。
谓群臣曰:‘孟明必能报晋,但时未至耳。’
此句表达了秦穆公对孟明的信心和对未来的展望。‘孟明必能报晋’表明了穆公对孟明能力的信任,‘但时未至耳’则说明了他对复仇行动的耐心等待。
至明年夏五月,孟明补卒搜乘,训练已精,请穆公自往督战,‘若今次不能雪耻,誓不生还!’
此句描绘了孟明为复仇所做的准备和决心。‘补卒搜乘’、‘训练已精’等行为表明了孟明对战争的充分准备,‘请穆公自往督战’则展现了其对穆公的信任和尊敬。‘若今次不能雪耻,誓不生还’则表达了孟明对复仇的坚定决心。
穆公曰:‘寡人凡三见败于晋矣,若再无功,寡人亦无面目返国也!’
此句反映了秦穆公对战争的重视和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凡三见败于晋’表明了秦军在战争中的困境,‘若再无功,寡人亦无面目返国也’则说明了他对战争的决心和对胜利的渴望。
乃选车五百乘,择日兴师。凡军士从行者,皆厚赠其家。
此句描绘了秦穆公为战争所做的准备。‘选车五百乘’、‘择日兴师’等行为表明了秦军的备战状态,‘凡军士从行者,皆厚赠其家’则展现了秦穆公对士兵的关心和激励。
三军踊跃,皆愿效死。
此句表现了秦军的士气高昂。‘三军踊跃’描绘了士兵们的热情和斗志,‘皆愿效死’则说明了他们对战争的决心。
兵由蒲津关而出,既渡黄河,孟明出令,使尽焚其舟。
此句描绘了孟明在战争中的策略。‘兵由蒲津关而出’表明了秦军的进军路线,‘既渡黄河,孟明出令,使尽焚其舟’则说明了他为了激发士兵的斗志而采取的举措。
穆公怪而问曰:‘元帅焚舟,何意也?’
此句反映了秦穆公对孟明行为的疑问。‘怪而问’表明了穆公对孟明行为的惊讶,‘元帅焚舟,何意也’则说明了他对这一行为的疑问。
孟明视奏曰:‘‘兵以气胜’,吾屡挫之后,气已衰矣,幸而胜,何患不济?吾之焚舟,示三军之必死,有进无退,所以作其气也。’
此句展现了孟明对战争策略的深刻理解。‘兵以气胜’表明了他对战争的认识,‘吾屡挫之后,气已衰矣’则说明了秦军在战争中的困境,‘吾之焚舟,示三军之必死,有进无退,所以作其气也’则说明了他通过焚舟来激发士兵斗志的策略。
穆公曰:‘善。’
此句表明了秦穆公对孟明策略的认同。‘善’字简洁明了地表达了穆公的赞同。
孟明自为先锋,长驱直入,破王官城,取之。
此句描绘了孟明在战争中的英勇表现。‘自为先锋’表明了孟明的主动担当,‘长驱直入,破王官城,取之’则展现了他的勇猛和战功。
谍报至绛州,晋襄公大集群臣,商议出兵拒敌。
此句反映了晋国对秦军进攻的应对。‘谍报至绛州’表明了晋国对秦军动向的了解,‘大集群臣,商议出兵拒敌’则说明了晋国对战争的重视。
赵衰曰:‘秦怒已甚,此番起倾国之兵,将致死于我,且其君亲行,不可当也,不如避之。使稍逞其志,可以息两国之争。’
此句反映了赵衰对战争的谨慎态度。‘秦怒已甚’表明了秦军的愤怒,‘此番起倾国之兵,将致死于我’则说明了晋国面临的压力,‘不如避之’则表明了赵衰的避战策略。
先且居亦曰:‘困兽犹能斗,况大国乎?秦君耻败,而三帅俱好勇,其志不胜不已,兵连祸结,未有已时,子余之言是也。’
此句反映了先且居对战争的坚定态度。‘困兽犹能斗’表明了先且居对晋国军力的信心,‘秦君耻败,而三帅俱好勇,其志不胜不已’则说明了秦军的决心,‘兵连祸结,未有已时’则反映了战争的长期性。
襄公乃传谕四境坚守,毋与秦战。
此句表明了晋襄公对战争的决策。‘传谕四境坚守,毋与秦战’则说明了晋国采取的防御策略。
繇余谓穆公曰:‘晋惧我矣,君可乘此兵威,收崤山死士之骨,可以盖昔之耻。’
此句反映了繇余对战争的策略建议。‘晋惧我矣’表明了晋国对秦军的恐惧,‘收崤山死士之骨,可以盖昔之耻’则说明了繇余希望通过收复崤山来洗刷过去的耻辱。
穆公从之,遂引兵渡黄河上岸,自茅津济师,屯于东崤,晋兵无一人一骑敢相迎者。
此句描绘了秦穆公对繇余建议的采纳和秦军的行动。‘穆公从之’表明了穆公对繇余建议的认同,‘引兵渡黄河上岸,自茅津济师,屯于东崤’则说明了秦军的行动,‘晋兵无一人一骑敢相迎者’则反映了晋军的畏惧。
穆公命军士于堕马崖、绝命岩、落魂涧等处,收检尸骨,用草为衬,埋藏于山谷僻坳之处,宰牛杀马,大陈祭享,穆公素服,亲自沥酒,放声大哭。
此句描绘了秦穆公对战争牺牲者的哀悼。‘收检尸骨’、‘用草为衬,埋藏于山谷僻坳之处’等行为表明了秦穆公对牺牲者的尊重,‘宰牛杀马,大陈祭享’、‘穆公素服,亲自沥酒,放声大哭’则展现了他的悲痛之情。
孟明诸将伏地不能起,哀动三军,无不堕泪。
此句描绘了孟明及其将领对牺牲者的哀悼。‘伏地不能起’、‘哀动三军,无不堕泪’等行为表明了他们对牺牲者的深切哀悼。
髯仙有诗云:‘曾嗔二老哭吾师,今日如何自哭之?莫道封尸豪举事,崤山虽险本无尸。’
此诗反映了髯仙对战争牺牲者的哀悼和对战争的反思。‘曾嗔二老哭吾师’表明了髯仙对战争牺牲者的哀悼,‘今日如何自哭之’则表达了他对战争悲剧的反思,‘莫道封尸豪举事,崤山虽险本无尸’则说明了战争带来的惨痛后果。
江及彭衙二邑百姓,闻穆公伐晋得胜,哄然相聚,逐去晋之守将,还复归秦。
此句反映了战争对地方的影响。‘江及彭衙二邑百姓,闻穆公伐晋得胜,哄然相聚,逐去晋之守将,还复归秦’则说明了战争胜利对地方百姓的影响。
秦穆公奏凯班师,以孟明为亚卿,与二相同秉国政。西乞、白乙俱加封赏,改蒲津关为大庆关,以志军功。
此句描绘了秦穆公对战争胜利的庆祝和对功臣的赏赐。‘奏凯班师’表明了秦军的胜利,‘以孟明为亚卿,与二相同秉国政’、‘西乞、白乙俱加封赏’等行为则展现了秦穆公对功臣的奖励。
史臣论秦事,以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穆公信孟明之贤,能始终任用,所以卒成伯业,是时秦之威名,直达京师。
此句反映了史臣对秦穆公和孟明的评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表明了人才的重要性,‘穆公信孟明之贤,能始终任用,所以卒成伯业’则说明了秦穆公的识人用人之道,‘是时秦之威名,直达京师’则展现了秦国的崛起。
周襄王谓尹武公曰:‘秦,晋匹也,其先世皆有功于王室,昔重耳主盟中夏,朕册命为侯伯;今秦伯任好,强盛不亚于晋,朕亦欲册之如晋,卿以为何如?’
此句反映了周襄王对秦国的认可和对秦穆公的期望。‘秦,晋匹也’表明了周襄王对秦国的认可,‘其先世皆有功于王室’则说明了秦国对周室的贡献,‘朕亦欲册之如晋’则表明了周襄王对秦穆公的期望。
尹武公曰:‘秦自伯西戎,未若晋之能勤王也。今秦、晋方恶,而晋侯驩能继父业,若册命秦,则失晋欢矣,不若遣使颁赐以贺秦,则秦知感,而晋亦无怨。’
此句反映了尹武公对周襄王建议的反对。‘秦自伯西戎,未若晋之能勤王也’表明了尹武公对秦国实力的质疑,‘若册命秦,则失晋欢矣’则说明了尹武公对晋国关系的考虑。
襄王从之。
此句表明了周襄王对尹武公建议的接受。‘从之’则说明了他对尹武公建议的认同。
要知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此句为小说的常见结尾,预示着故事的延续,激发了读者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