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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十四回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十四回-原文

卫侯朔抗王入国齐襄公出猎遇鬼

却说王姬至齐,与襄公成婚。

那王姬生性贞静幽闲,言动不苟,襄公是个狂淫之辈,不甚相得。

王姬在宫数月,备闻襄公淫妹之事,默然自叹:‘似此蔑伦悖理,禽兽不如!吾不幸错嫁匪人,是吾命也!’郁郁成疾,不及一年,遂卒。

襄公自王姬之死,益无忌惮。心下思想文姜,伪以狩猎为名,不时往禚,遣人往祝邱,密迎文姜到禚,昼夜淫乐。

恐鲁庄公发怒,欲以兵威胁之,乃亲率重兵袭纪,取其郱、鄑、郚三邑之地。

兵移酅城,使人告纪侯:‘速写降书,免至灭绝!’

纪侯叹曰:‘齐,吾世仇,吾不能屈膝仇人之庭,以求苟活也!’乃使夫人伯姬作书,遣人往鲁求救。

齐襄公出令曰:‘有救纪者,寡人先移兵伐之!’

鲁庄公遣使如郑,约他同力救纪。

郑伯子仪因厉公在栎,谋袭郑国,不敢出师,使人来辞。

鲁侯孤掌难鸣,行至滑地,惧齐兵威,留宿三日而返。

纪侯闻鲁兵退回,度不能守,将城池、妻子交付其弟嬴季,拜别宗庙,大哭一场,半夜开门而出,不知所终。

嬴季谓诸大臣曰:‘死国与存祀,二者孰重?’

诸大夫皆曰:‘存祀为重!’

嬴季曰:‘苟能存纪宗庙,吾何惜自屈?’即写降书,愿为齐外臣,守酅宗庙。

齐侯许之。

嬴季遂将纪国土地、户口之数,尽纳于齐,叩首乞哀。

齐襄公收其版籍,于纪庙之旁,割三十户以供纪祭祀,号嬴季为庙主。

纪伯姬惊悸而卒,襄公命葬以夫人之礼,以媚于鲁。

伯姬之娣叔姬,乃昔日从嫁者,襄公欲送之归鲁。

叔姬曰:‘妇人之义,既嫁从夫。生为嬴氏妇,死为嬴氏鬼,舍此安归乎?’

襄公乃听其居酅守节,后数年而卒。

史官赞云:‘世衰俗敝,淫风相袭。齐公乱妹,新台娶媳。禽行兽心,伦亡纪佚。小邦妾媵,矢节从一。宁守故庙,不归宗国。卓哉叔姬!《柏舟》同式。’

按齐襄公灭纪之岁,乃周庄王七年也。

是年楚武王熊通,以随侯不朝,复兴兵伐随,未至而薨。

令尹斗祈、莫敖屈重,秘不发丧,出奇兵从间道直逼随城,随惧行成。

屈重伪以王命,入盟随侯。

大军既济汉水,然后发丧。

子熊赀即位,是为文王。

此事不提。

再说齐襄公灭纪凯旋,文姜于路迎接其兄,至于祝邱,盛为燕享。

用两君相见之礼,彼此酬酢,大犒齐军。

又与襄公同至禚地,留连欢宿。

襄公乃使文姜作书,召鲁庄公来禚地相会,庄公恐违母命,遂至禚谒见文姜。

文姜使庄公以甥舅之礼见齐襄公,且谢葬纪伯姬之事。

庄公亦不能拒,勉强从之。

襄公大喜,亦具享礼款待庄公。

时襄公新生一女,文姜以庄公内主尚虚,令其订约为婚。

庄公曰:‘彼女尚血胞,非吾配也。’

文姜怒曰:‘汝欲疏母族耶?’

襄公亦以长幼悬隔为嫌。

文姜曰:‘待二十年而嫁,亦未晚也。’

襄公惧失文姜之意,庄公亦不敢违母命,两下只得依允。

甥舅之亲,复加甥舅,情愈亲密。

二君并车驰猎于禚地之野,庄公矢不虚发,九射九中。

襄公称赞不已。

野人窃指鲁庄公戏曰:‘此吾君假子也。’

庄公怒,使左右踪迹其人杀之,襄公亦不嗔怪。

史臣论庄公有母无父,忘亲事仇,作诗诮云:‘车中饮恨已多年,甘与仇雠共戴天。莫怪野人呼假子,已同假父作姻缘。’

文姜自鲁、齐同狩之后,益无忌惮,不时与齐襄公聚于一处。

或于防,或于谷,或时直至齐都,公然留宿宫中,俨如夫妇。

国人作《载驱》之诗,以刺文姜。

诗云:‘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遨。’

薄薄者,疾驱之貌;簟,席,所以铺车;茀,车后户;朱鞹者,以朱漆兽皮,皆车饰也。

齐子指文姜,言文姜乘此车而至齐;儦儦众貌,言其仆从之多也。

又有《敝笱》之诗,以刺庄公。

诗云:‘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笱者,取鱼之器。

言敝坏之罟,不能制大鱼,以喻鲁庄公不能防闲文姜,任其仆从出入无禁也。

且说齐襄公自禚回国,卫侯朔迎贺灭纪之功,再请伐卫之期。

襄公曰:‘今王姬已卒,此举无碍。但非连合诸侯,不为公举,君少待之。’

卫侯称谢。

过数日,襄公遣使约会宋、鲁、陈、蔡四国之君,一同伐卫,共纳惠公。

其檄云:‘天祸卫国,生逆臣泄、职,擅行废立,致卫君越在敝邑,于今七年。孤坐不安席,以疆场多事,不即诛讨。今幸少闲,悉索敝赋,愿从诸君之后,左右卫君,以诛卫之不当立者。’

时周庄王八年之冬也。

齐襄公出车五百乘,同卫侯朔先至卫境。

四国之君,各引兵来会。

哪四路诸侯?宋闵公捷、鲁庄公同、陈宣公杵臼、蔡哀侯献舞。

卫侯闻五国兵至,与公子泄、公子职商议,遣大夫宁跪告急于周。

庄王问群臣:‘谁能为我救卫者?’

周公忌父、西虢公伯皆曰:‘王室自伐郑损威以后,号令不行。今齐侯诸儿不念王姬一脉之亲,鸠合四国,以纳君为名,名顺兵强,不可敌也。’

左班中最下一人挺身出曰:‘二公之言差矣!四国但只强耳,安得言名顺乎?’

众人视之,乃下士子突也。

周公曰:‘诸侯失国,诸侯纳之,何为不顺?’

子突曰:‘黔牟之立,已禀王命。既立黔牟,必废子朔。二公不以王命为顺,而以纳诸侯为顺,诚突所不解也!’

虢公曰:‘兵戎大事,量力而行。王室不振,已非一日。伐郑之役,先王亲在军中,尚中祝聃之矢,至今两世,未能问罪。况四国之力,十倍于郑,孤军赴援,如以卵抵石,徒自亵威,何益于事?’

子突曰:‘天下之事,理胜力为常,力胜理为变。王命所在。理所萃也。一时之强弱在力,千古之胜负在理。若蔑理而可以得志,无一人起而问之,千古是非,从此颠倒,天下不复有王矣!诸公亦何面目号为王朝卿士乎?’

虢公不能答。

周公曰:‘倘今日兴救卫之师,汝能任其事否?’

子突曰:‘九伐之法,司马掌之。突位微才劣,诚非其任;必无人肯往,突不敢爱死,愿代司马一行!’

周公又曰:‘汝救卫能保必胜乎?’

子突曰:‘突今日出师,已据胜理。若以文、武、宣、平之灵,仗义执言,四国悔罪,王室之福,非突敢必也!’

大夫富辰曰:‘突言甚壮,可令一往,亦使天下知王室有人。’

周王从之。

乃先遣宁跪归报卫国,王师随后起行。

却说周虢二公,忌子突之成功,仅给戎车二百乘。

子突并不推诿,告于太庙而行。

时五国之师,已至卫城下,攻围甚急。

公子泄、公子职昼夜巡守,悬望王朝大兵解围。

谁知子突兵微将寡,怎当五国如虎之众?不等子突安营,大杀一场。

二百乘兵车,如汤泼雪。

子突叹曰:‘吾奉王命而战死,不失为忠义之鬼也!’

乃手杀数十人,然后自刎而亡。

髯翁有诗赞曰:‘虽然只旅未成功,王命昭昭耳目中。见义勇为真汉子,莫将成败论英雄!’

卫国守城军士,闻王师已败,先自奔窜。

齐兵首先登城,四国继之,砍开城门,放卫侯朔入城。

公子泄、公子职同宁跪收拾散兵,拥公子黔牟出走,正遇鲁兵,又杀一场。

宁跪夺路先奔,三公子俱被鲁兵所擒。

宁跪知力不能救,叹口气,奔往秦国逃难去讫。

鲁侯将三公子献俘于卫,卫不敢决,转献于齐。

齐襄公喝教刀斧手,将泄、职二公子斩讫,公子黔牟是周王之婿,于齐有连襟之情,赦之不诛,放归于周。

卫侯朔鸣钟击鼓,重登侯位。

将府库所藏宝玉,厚赂齐襄公。

襄公曰:‘鲁侯擒三公子,其劳不浅。’

乃以所赂之半,分赠鲁侯。

复使卫侯另出器贿,散于宋、陈、蔡三国,此周庄王九年之事。

却说齐襄公自败子突,放黔牟之后,诚恐周王来讨,

乃使大夫连称为将军,管至父为副,领兵戍葵邱,以遏东南之路。

二将临行,请于襄公曰:‘戍守劳苦,臣不敢辞,以何期为满?’

时襄公方食瓜,乃曰:‘今此瓜熟之时,明岁瓜再熟,当遣人代汝。’

二将往葵邱驻扎。

不觉一年光景,忽一日,戍卒进瓜尝新,二将想起瓜熟之约:‘此时正该交代,如何主公不遣人来?’

特地差心腹往国中探信,闻齐侯在谷城与文姜欢乐,有一月不回。

连称大怒曰:‘王姬薨后,吾妹当为继室,无道昏君,不顾伦理,在外日事淫媟,使吾等暴露边鄙,吾必杀之!’

谓管至父曰:‘汝可助吾一臂。’

管至父曰:‘及瓜而代,主公所亲许也。恐其忘之,不如请代。请而不许,军心胥怨,乃可用也。’

连称曰:‘善。’

乃使人献瓜于襄公,因求交代。

襄公怒曰:‘代出孤意,奈何请耶?再候瓜一熟可也。’

使人回报,连称恨恨不已,谓管至父曰:‘今欲行大事,计将安出?’

至父曰:‘凡举事必先有所奉,然后成。公孙无知,乃公子夷仲年之子,先君僖公以同母之故,宠爱仲年,并爱无知,从幼畜养宫中,衣服礼数,与世子无别。自主公即位,因无知向在宫中,与主公角力,无知足勾主公仆地,主公不悦。

一日,无知又与大夫雍廪争道,主公怒其不逊,遂疏黜之,品秩裁减大半,无知衔恨于心久矣。

每思作乱,恨无帮手。我等不若密通无知,内应外合,事可必济。’

连称曰:‘当于何时?’

至父曰:‘主上性喜用兵,又好游猎,如猛虎离穴,易为制耳。但得预闻出外之期,方不失机会也。’

连称曰:‘吾妹在宫中,失庞于主公,亦怀怨望。今嘱无知阴与吾妹合计,伺主公之间隙,星夜相闻,可无误事。’

于是再遣心腹,致书于公孙无知。

书曰:‘贤公孙受先公如嫡之宠,一旦削夺,行路之人,皆为不平。况君淫昏日甚,政令无常,葵邱久戍,及瓜不代,三军之士,愤愤思乱。如有间可图,称等愿效犬马,竭力推戴。称之从妹,在宫失宠衔怨,天助公孙以内应之资,机不可失。’

公孙无知得书大喜,即复书曰:‘天厌淫人,以启将军之衷,敬佩里言,迟疾奉报。’

无知阴使女侍通信于连妃,且以连称之书示之:“若事成之日,当立为夫人。”连妃许之。

周庄王十一年冬十月,齐襄公知姑棼之野有山名贝邱,禽兽所聚,可以游猎,乃预戒徒人费等,整顿车徒,将以次月往彼田狩。

连妃遣宫人送信于公孙无知,无知星夜传信葵邱,通知连、管二将军,约定十一月初旬,一齐举事。

连称曰:“主上出猎,国中空虚,吾等率兵直入都门,拥立公孙何如!”管至父曰:“主上睦于邻国,若乞师来讨,何以御之?不若伏兵于姑棼,先杀昏君,然后奉公孙即位,事可万全也。”

那时葵邱戍卒,因久役在外,无不思家,连称密传号令,各备干粮,往贝邱行事,军士人人乐从,不在话下。

再说齐襄公于十一月朔日,驾车出游,止带力士石之纷如,及幸臣孟阳一班,架鹰牵犬,准备射猎,不用一大臣相随。

先至姑棼,原建有离宫,游玩竟日。居民馈献酒肉,襄公欢饮至夜,遂留宿焉。

次日起驾,往贝邱来。见一路树木蒙茸,藤萝翳郁,襄公驻车高阜,传令举火焚林,然后合围校射,纵放鹰犬。

火烈风猛,狐兔之类,东奔西逸,忽有大豕一只,如牛无角,似虎无斑,从火中奔出,竟上高阜,蹲踞于车驾之前。

时众人俱往驰射,惟孟阳立于襄公之侧。襄公顾孟阳曰:“汝为我射此豕。”孟阳瞪目视之,大惊曰:“非豕也,乃公子彭生也!”

襄公大怒曰:“彭生何敢见我!”夺孟阳之弓,亲自射之,连发三矢不中。

那大豕直立起来,双拱前蹄,效人行步,放声而啼,哀惨难闻,吓得襄公毛骨俱竦,从车中倒撞下来,跌损左足,脱落了丝文屦一只,被大豕衔之而去,忽然不见。

髯翁有诗曰:鲁桓昔日死车中,今日车中遇鬼雄。枉杀彭生应化厉,诸儿空自引雕弓。

徒人费与从人等,扶起襄公,卧于车中,传令罢猎,复回姑棼离宫住宿。

襄公自觉精神恍惚,心下烦躁。

时军中已打二更,襄公因左足疼痛,展转不寐,谓孟阳曰:“汝可扶我缓行几步。”

先前坠车,匆忙之际,不知失屦,到此方觉,问徒人费取讨。

费曰:“屦为大豕衔去矣。”襄公心恶其言,乃大怒曰:“汝既跟随寡人,岂不看屦之有无?若果衔去,当时何不早言?”自执皮鞭,鞭费之背,血流满地方止。

徒人费被鞭,含泪出门,正遇连称引著数人打探动静,将徒人费一索捆住。

问曰:“无道昏君何在?”费曰:“在寝室。”又问:“已卧乎?”曰:“尚未卧也。”

连称举刀欲砍,费曰:“勿杀我,我当先入,为汝耳目。”连称不信,费曰:“我适被鞭伤,亦欲杀此贼耳!”乃袒衣以背示之。

连称见其血肉淋漓,遂信其言,解费之缚,嘱以内应,随即招管至父引著众军士,杀入离宫。

且说徒人费翻身入门,正遇石之纷如,告以连称作乱之事。

遂造寝室,告于襄公。

襄公惊惶无措,费曰:“事已急矣。若使一人伪作主公,卧于床上,主公潜伏户后,幸而仓卒不辨,或可脱也!”

孟阳曰:“臣受恩逾分,愿以身代,不敢恤死!”孟阳即卧于床,以面向内,襄公亲解锦袍覆之,伏身户后,问徒人费曰:“汝将何如?”

费曰:“臣当与纷如协力拒贼!”襄公曰:“不苦背创乎?”费曰:“臣死且不避,何有于创?”襄公叹曰:“忠臣也!”

徒人费令石之纷如引众拒守中门,自己单身挟著利刃,诈为迎贼,欲刺连称。

其时众贼已攻进大门,连称挺剑当先开路,管至父列兵门外,以防他变。

徒人费见连称来势凶猛,不暇致详,上前一步便刺。

谁知连称身被重铠,刃刺不入,却被连称一剑劈去,断其二指,还复一剑,劈下半个头颅,死于门中。

石之纷如便挺矛来斗,约战十余合,连称转斗转进,纷如渐渐退步,误绊石阶脚口止坐,亦被连称一剑砍倒。

遂入寝室,侍卫先已惊散,团花帐中,卧著一人,锦袍遮盖,连称手起剑落,头离枕畔,举火烛之,年少无须,连称曰:“此非君也!”

使人遍搜房中,并无踪影。

连称自引烛照之,忽见户槛之下,露出丝文屦一只,知户后藏躲有人,不是诸儿是谁?

打开户后看时,那昏君因足疼,做一堆儿蹲著,那一只丝文屦,仍在足上。

连称所见之屦,乃是先前大豕衔去的,不知如何在槛下,分明是冤鬼所为,可不畏哉?

连称认得诸儿,似鸡雏一般,一把提出户外,掷于地下,大骂:“无道昏君!汝连年用兵,黩武殃民,是不仁也;背父之命,疏远公孙,是不孝也;兄妹宣淫,公行不忌,是无礼也;不念远戍,瓜期不代,是无信也!仁孝礼信,四德皆失,何以为人?吾今日为鲁桓公报仇!”

遂砍襄公为数段,以床褥裹其尸,与孟阳同埋于户下。

计襄公在位只五年。

史官评论此事,谓襄公疏远大臣,亲昵群小,石之纷如、孟阳、徒人费等,平日受其私恩,从于昏乱,虽视死如归,不得为忠臣之大节。

连称、管至父,徒以久戍不代,遂行篡弑,当是襄公恶贯已满,假手二人耳!

彭生临刑大呼:“死为妖孽,以取尔命!”大豕见形,非偶然也。

髯翁有诗咏费、石等死难之事,诗云:捐生殉主是忠贞,费石千秋无令名。

假使从昏称死节,飞廉崇虎亦堪旌!

又诗叹齐襄公云:方张恶焰君侯死,将熄凶威大豕狂。

恶贯满盈无不毙,劝人作善莫商量。

连称、管至父重整军容,长驱齐国。

公孙无知预集私甲,一闻襄公凶信,引兵开门,接应连、管二将入城。

二将托言:‘曾受先君僖公遗命,奉公孙无知即位。’

立连妃为夫人。

连称为正卿,号为国舅;管至父为亚卿。

诸大夫虽勉强排班,心中不服,惟雍廪再三稽首,谢往日争道之罪,极其卑顺。

无知赦之,仍为大夫。

高国称病不朝,无知亦不敢黜之。

至父劝无知悬榜招贤,以收人望,因荐其族子管夷吾之才,无知使人召之。

未知夷吾肯应召否?

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十四回-译文

卫侯朔反对王姬进入齐国,齐襄公出去打猎时遇到了鬼。

王姬到了齐国后,与襄公结了婚。王姬性格贞静幽闲,言行举止都很谨慎,但襄公是个放纵的人,两人并不相配。王姬在宫中住了几个月,听说了襄公与妹妹通奸的事情,默默地自叹:‘这种违背伦理、荒唐至极的行为,连禽兽都不如!我不幸嫁给了这样的人,这是我的命啊!’她因此郁郁成疾,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襄公在王姬死后,变得更加无所顾忌。他心里想着文姜,假借狩猎的名义,不时地去禚地,派人去祝邱,秘密迎接文姜到禚地,日夜享乐。他担心鲁庄公会发怒,想用兵力威胁鲁国,于是亲自率领重兵袭击纪国,夺取了它的郱、鄑、郚三座城池。军队移动到酅城,派人告诉纪侯:‘快写投降书,以免灭族!’纪侯叹道:‘齐国是我的世仇,我不能在仇人的庭院里屈膝求生!’于是让夫人伯姬写信,派人去鲁国求救。

齐襄公下令:‘有谁敢去救纪国,我就先攻打他!’鲁庄公派人去郑国,约他们一同救援纪国。郑伯子仪因为厉公在栎,计划袭击郑国,不敢出兵,派人来推辞。鲁侯孤掌难鸣,走到滑地,害怕齐国的兵力,停留了三天就返回了。纪侯听说鲁国军队撤退,估计守不住城池,就把城池和妻子交给了弟弟嬴季,告别了宗庙,大哭一场,半夜开门而出,不知所终。嬴季对大臣们说:‘为国捐躯和保留祭祀,哪个更重要?’大臣们都回答:‘保留祭祀更重要!’嬴季说:‘如果能保留纪国的宗庙,我何必吝啬自己屈膝呢?’于是写下投降书,愿意成为齐国的外臣,守护酅地的宗庙。齐侯答应了。嬴季于是把纪国的土地、人口数目全部交给齐国,叩首哀求。齐襄公收了他的户籍,在纪庙旁边划出三十户人家来供奉纪国的祭祀,称嬴季为庙主。

纪伯姬因惊吓而去世,襄公下令按照夫人的礼仪安葬她,以取悦鲁国。伯姬的妹妹叔姬是当初随嫁的人,襄公想让她回鲁国。叔姬说:‘妇人的道义,既嫁从夫。我生为嬴家的媳妇,死为嬴家的鬼,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襄公于是听任她留在酅地守节,几年后她去世了。史官评论说:

世道衰落,风俗败坏,淫乱之风相互传承。齐公乱伦,在新台上娶了媳妇。禽兽之行,兽心之心,伦理尽失,纪国灭亡。小国的妾媵,坚守节操,宁愿守护故庙,也不愿回到宗国。叔姬真是了不起,和《柏舟》一样坚守节操。

按照齐襄公灭纪的那年,是周庄王七年。

这一年,楚武王熊通因为随侯不来朝见,再次起兵攻打随国,还没到就去世了。令尹斗祈、莫敖屈重秘密不发丧,派出奇兵从小路直逼随城,随国不得已求和。屈重假借王命,进入随城与随侯结盟。大军渡过汉水后,才发丧。子熊赀即位,这就是文王。这件事先不提。

再说齐襄公灭纪胜利归来,文姜在路上迎接她的哥哥,到了祝邱,大摆宴席。用两国君主见面的礼仪,互相敬酒,大宴齐军。又与襄公一同到了禚地,留连欢宿。襄公让文姜写信,召回鲁庄公到禚地会面,庄公担心违背母亲的命令,于是到了禚地拜见文姜。文姜让庄公以甥舅之礼见齐襄公,并且感谢他安葬纪伯姬的事情。庄公也不能拒绝,只得勉强同意。襄公非常高兴,也准备了宴席款待庄公。当时襄公刚生了一个女儿,文姜因为庄公家中还没有正室,让他订下婚约。庄公说:‘那个女孩还小,我不配。’文姜生气地说:‘你这是想疏远母族吗?’襄公也认为年龄相差太大是问题。文姜说:‘等二十年再嫁,也不算晚。’襄公担心失去文姜的好感,庄公也不敢违背母亲的命令,双方只得同意。甥舅之间的关系,再次加深,感情更加亲密。两位君主一同在禚地的野外并车打猎,庄公射箭百发百中。襄公不停地称赞他。百姓偷偷指着鲁庄公嘲笑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干儿子啊。’庄公生气,让手下追踪那个人杀了他,襄公也没有责怪。

史官评论说:庄公有母无父,忘记亲情,与仇人结盟,作诗讽刺他说:

车中饮恨已多年,甘与仇雠共戴天。莫怪野人呼假子,已同假父作姻缘。

文姜自从和鲁、齐一同打猎之后,更加无所顾忌,不时和齐襄公聚在一起。有时在防地,有时在谷地,有时甚至直接到齐国都城,公然在宫中留宿,就像夫妻一样。百姓作《载驱》这首诗来讽刺文姜。诗中说: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遨。

薄薄是快速行车的样子;簟是铺在车上的席子;茀是车后的门;朱鞹是朱漆的兽皮,都是车上的装饰。齐子指的是文姜,说她乘坐这样的车来到齐国;儦儦是众多的人,指她的随从很多。

还有《敝笱》这首诗来讽刺庄公。诗中说: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笱是捕鱼的工具。说破旧的笱不能捕捉大鱼,比喻鲁庄公不能阻止文姜,任由她的随从自由出入。

再说齐襄公从禚地回国,卫侯朔迎接他庆祝灭纪的功绩,再次请求攻打卫国的日期。襄公说:‘现在王姬已经去世,这次行动没有障碍。但如果不联合诸侯,就不能公开行动,您稍等一下。’卫侯表示感谢。过了几天,襄公派人邀请宋、鲁、陈、蔡四国的君主,一同攻打卫国,共同拥立惠公。他们的檄文说:

天降祸于卫国,生出了叛逆的臣子泄、职,擅自行使废立大权,导致卫君越逃到我们这里,到现在已经七年了。我坐卧不安,因为边疆多事,不能立即讨伐。现在幸亏稍微有空闲,征集我方的兵马,希望各位能跟随我,左右卫君,一起消灭卫国的叛逆者。

这是周庄王八年的冬天。齐襄公派出五百辆战车,与卫侯朔一同到达卫国的边境。四国的君主各自率领军队前来会合。这四路诸侯分别是:宋国的闵公捷、鲁国的庄公同、陈国的宣公杵臼、蔡国的哀侯献舞。

卫侯听说五国的军队到了,与公子泄、公子职商议,派大夫宁跪向周王朝求援。庄王问群臣:‘谁能帮我救卫?’周公忌父、西虢公伯都说:‘自从王室讨伐郑国损了威信以后,号令不行。现在齐侯诸儿不顾王姬一脉的亲情,联合四国,以纳君为名,名义上正确,兵力强大,不可抵挡。’

左班中最下面的一位站出来说:‘两位大人说得不对!四国虽然强大,怎么能说名义上正确呢?’众人一看,原来是下士子突。

周公说:‘诸侯失国,诸侯纳之,哪有什么不正确的?’子突说:‘黔牟被立为君,已经得到了王的命令。既然立了黔牟,就必须废除子朔。两位大人不以王命为正确,却以纳诸侯为正确,这真是我不理解的!’

虢公说:‘军事大事,要量力而行。王室不振,已非一日。讨伐郑国的战役,先王亲自在军中,还被祝聃的箭射中,至今两世,未能问罪。何况四国的力量,是郑国的十倍,孤军赴援,就像鸡蛋碰石头,只会自取其辱,对事情有什么好处?’

子突说:‘天下的事情,常理胜过力量,力量胜过常理是例外。王命所在,就是理的聚集。一时的强弱在于力量,千古的胜负在于理。如果蔑视理而能得志,没有人起来质问,千古的是非从此颠倒,天下就不再有王了!诸公又有什么脸面自称王朝的卿士呢?’

虢公无言以对。周公说:‘如果今天兴兵救卫,你能负责此事吗?’子突说:‘九伐之法,由司马掌管。我地位低微,才能平庸,实在不是我能负责的;如果没有人愿意去,我不敢怕死,愿意代替司马去一行!’

周公又说:‘你救卫能保证必胜吗?’子突说:‘我今天出兵,已经占据了理的优势。如果凭借文、武、宣、平的英灵,仗义执言,四国悔罪,那是王室的福气,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胜利!’大夫富辰说:‘子突的话很壮烈,可以派他前去,也让天下知道王室有人。’周王同意了。于是先派宁跪回去报告卫国,王师随后出发。

再说周虢二公,担心子突成功,只给了二百辆战车。子突并不推辞,向太庙报告后就出发了。当时五国的军队已经到达卫城下,攻城围城非常紧急。公子泄、公子职昼夜巡守,盼望王朝的大军来解围。

谁知子突兵力微弱,将领不多,怎么能抵挡五国像虎一样的强大军队?不等子突安营,就大杀一场。二百辆战车,就像雪被热水泼一样。子突叹息说:‘我奉王命而战死,不失为忠义之鬼!’于是亲手杀了数十人,然后自刎而死。

髯翁有诗赞曰:‘虽然只旅未成功,王命昭昭耳目中。见义勇为真汉子,莫将成败论英雄!’

卫国守城的士兵,听说王师已经战败,先自逃跑。齐兵首先登上城墙,四国接着跟上,砍开城门,让卫侯朔进城。公子泄、公子职和宁跪收拾散兵,拥立公子黔牟出逃,正遇到鲁兵,又打了一仗。

宁跪夺路先逃,三公子都被鲁兵擒获。宁跪知道力量无法挽救,叹了口气,逃往秦国避难。

鲁侯将三公子献给卫,卫不敢决定,转献给齐。齐襄公下令刀斧手,将泄、职二公子斩首,公子黔牟是周王的亲家,与齐有连襟之情,赦免了他,放他回到周。

卫侯朔鸣钟击鼓,重新登上侯位。将府库所藏的宝玉,厚赂齐襄公。襄公说:‘鲁侯擒获三公子,功劳不小。’于是将所赠的一半分给鲁侯,又让卫侯另外拿出财物,分给宋、陈、蔡三国,这是周庄王九年发生的事情。

再说齐襄公自从打败子突,放黔牟之后,害怕周王来讨伐,于是派大夫连称为将军,管至父为副将,领兵驻守葵邱,以阻止东南之路。

二将临行前,向襄公请示:‘守卫边关辛苦,我不敢推辞,以什么时间为满期?’当时襄公正在吃瓜,就说:‘现在这个瓜熟了,明年瓜再熟,我就派人去替换你们。’二将到葵邱驻扎。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有一天,守卫士兵进瓜尝新,二将想起瓜熟之约:‘现在正是交代的时候,怎么主公不派人来替换我们?’特地派人到国内探听消息,听说齐侯在谷城与文姜欢乐,有一个月没回来。

连称大怒说:‘王姬去世后,我的妹妹应该成为继室,无道的昏君不顾伦理,在外日日淫乱,让我们在边关受苦,我一定要杀了他!’对管至父说:‘你可以帮助我一把。’管至父说:‘到了瓜熟的时候才替换,是主公亲自答应的。恐怕他会忘记,不如请求替换。请求而不被允许,军心就会怨恨,那时就可以行动了。’连称说:‘好。’于是派人献瓜给襄公,趁机请求替换。

襄公生气地说:‘替换是孤的意思,怎么还请求?再等瓜熟一次就可以了。’派人回复,连称恨恨不已,对管至父说:‘现在想行动大事,计将安出?’至父说:‘凡是要行动,必须先有所依凭,然后才能成功。公孙无知,是公子夷仲年的儿子,先君僖公因为同母之故,宠爱仲年,也宠爱无知,从小在宫中养育,衣服礼数,与世子无异。自从主公即位,因为无知曾在宫中,与主公角力,无知一脚将主公踢倒,主公不高兴。

一天,无知又与大夫雍廪争道,主公怒其不逊,就疏远了他们,削减了他们的品秩大半,无知心怀怨恨,久已。每想作乱,都恨没有帮手。我们不如秘密联系无知,内外夹击,事情一定成功。’连称说:‘什么时候行动?’至父说:‘主上喜欢用兵,又喜欢游猎,就像猛虎离开洞穴,容易制服。只要能预先知道他出外的日期,就不会失去机会了。’连称说:‘我的妹妹在宫中,失宠怨恨,天助无知,可以成为内应,机会不可失。’

于是再次派人,给公孙无知写信。信中说:‘贤明的公孙,受到先公如同嫡子的宠爱,一旦被剥夺,行路的人都觉得不平。何况君主的淫乱越来越严重,政令无常,葵邱守卫已久,瓜熟不替换,三军将士,愤愤不平,想要作乱。如果有机会可以图谋,我们愿意效犬马之劳,竭尽全力推戴。我的妹妹在宫中失宠,心怀怨恨,天助无知,可以成为内应,机会不可失。’

公孙无知接到信,非常高兴,立即回信说:‘天意厌恶淫乱之人,开启将军的衷心,敬佩你的话,迟些或早些,我会回报你。’

无知派阴使女侍给连妃送信,并且把连称的书信给她看,信中说:‘如果事情成功的那一天,我会让你成为夫人。’连妃答应了。

周庄王十一年冬天十月,齐襄公知道姑棼的野外有一座山名叫贝邱,那里聚集了很多禽兽,适合游猎,于是提前警告了随从徒人费等人,整顿了车马和士兵,准备在下个月前往那里打猎。

连妃派宫女给公孙无知送信,无知星夜传达信件到葵邱,通知连称和管至父两位将军,约定十一月初旬一起行动。

连称说:‘主上外出打猎,国中空虚,我们率领军队直接进入都城,拥立公孙何如何!’管至父说:‘主上与邻国和睦,如果请求援军来讨伐,我们如何抵御?不如在姑棼埋伏军队,先杀掉昏君,然后拥立公孙即位,这样事情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当时葵邱的守军,因为长时间在外服役,都十分想念家乡,连称秘密传达命令,让大家准备干粮,前往贝邱执行任务,士兵们都很乐意,不用多说。

再说齐襄公在十一月朔日,驾车出游,只带了力士石之纷如和宠臣孟阳等人,带着猎鹰和猎犬,准备去打猎,没有带任何大臣。

先到了姑棼,那里原本有离宫,游玩了一整天。居民献上酒肉,襄公欢饮到深夜,于是留宿在那里。

第二天起驾,前往贝邱。看到一路上的树木茂密,藤蔓遮天蔽日,襄公停车在高地上,下令点火焚烧树林,然后合围进行射击,放飞猎鹰和猎犬。

火势猛烈,风势狂暴,狐狸兔子之类的野兽,东奔西逃,突然有一只大野猪,像牛一样没有角,像虎一样没有斑纹,从火中奔出,竟然上了高坡,蹲坐在车驾前面。

当时大家都去射猎,只有孟阳站在襄公身边。襄公对孟阳说:‘你为我射这只野猪。’孟阳瞪大眼睛看着它,大惊失色地说:‘这不是野猪,是公子彭生!’襄公大怒说:‘彭生怎么敢见我!’夺过孟阳的弓,亲自射击,连续射了三箭都没有射中。

那只大野猪直立起来,用前蹄拱地,像人一样行走,大声哭泣,凄惨得难以忍受,吓得襄公毛骨悚然,从车上倒撞下来,摔伤了左脚,脱落了一只丝质鞋子,被大野猪叼走,忽然不见了。

髯翁有诗说:‘鲁桓公曾经死在车中,今天车中遇到了鬼雄。白白杀害彭生应该变成厉鬼,诸儿空自拉弓射雕。’

徒人费和随从们扶起襄公,让他躺在车里,下令停止打猎,返回姑棼的离宫住宿。襄公自觉精神恍惚,心情烦躁。

当时军中已经敲了二更,襄公因为左脚疼痛,辗转反侧睡不着,对孟阳说:‘你扶我慢慢走几步。’之前从车上摔下来,匆忙之间不知道鞋子丢失了,到这里才觉得,问徒人费要鞋子。

费说:‘鞋子被大野猪叼走了。’襄公心里厌恶他的话,于是大怒说:‘你既然跟着我,难道不知道鞋子的下落吗?如果真的被叼走了,当时为什么不早说?’自己拿起皮鞭,鞭打费的背部,鲜血直流。

徒人费被打,含泪出门,正遇到连称带着几个人打探消息,将徒人费捆绑起来。问:‘无道的昏君在哪里?’费说:‘在寝室。’又问:‘已经睡了吗?’说:‘还没有。’连称举刀要砍,费说:‘不要杀我,我先进去,做你的耳目。’连称不相信,费说:‘我刚才被打伤,也想要杀掉这个乱臣贼子!’于是脱掉衣服,露出背上的伤口给他看。

连称看到他血肉模糊,于是相信了他的话,解开费的束缚,嘱咐他作为内应,随即召唤管至父带着众士兵,冲进离宫。

再说徒人费转身进门,正遇到石之纷如,告诉他连称作乱的事情。于是进入寝室,告诉襄公。

襄公惊慌失措,费说:‘事情已经紧急了。如果让一个人假装是主公,躺在床上,主公躲在幕后,如果他们匆忙之间分辨不出,或许可以逃脱!’孟阳说:‘我受主公恩惠太多,愿意代替他,不敢考虑生死!’孟阳就躺在床上,面向里,襄公亲自脱下锦袍盖在他身上,自己躲在门后,问徒人费:‘你打算怎么办?’费说:‘我将和石之纷如一起抵抗叛贼!’襄公说:‘你不觉得背上的伤口很痛苦吗?’费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伤口吗?’襄公叹息说:‘你是忠臣啊!’徒人费让石之纷如带领众人守卫中门,自己单身拿着利刃,假装迎接叛贼,想要刺杀连称。

当时叛贼已经攻进大门,连称挥剑当先开路,管至父在门外列兵,以防有变。

徒人费看到连称来势凶猛,来不及详细思考,上前一步就刺。但是连称身上穿着重甲,徒人费的剑刺不进去,却被连称一剑劈去,断掉两个手指,然后又一剑劈下半个头颅,死在门中。

石之纷如就挺矛来斗,打了十几回合,连称越打越进,纷如渐渐后退,不小心绊倒在石阶脚下,也被连称一剑砍倒。

于是进入寝室,侍卫们已经吓得四散而逃,团花帐子里,躺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人,襄公就躺在那里,连称举起剑,头离枕头旁边,点火一照,发现是个年轻人,没有胡须,连称说:‘这不是君王!’派人搜查房间,没有发现踪影。

连称自己拿着火把照看,忽然看到门框下露出一只丝质鞋子,知道幕后有人藏匿,不是诸儿还能是谁?打开门后一看,那昏君因为脚疼,蹲在那里,那只丝质鞋子,还穿在他的脚上。

连称看到的那只鞋子,就是之前大野猪叼走的,不知道怎么会在门框下,分明是冤鬼所为,怎能不令人畏惧?连称认出诸儿,像小鸡一样,一把提起来扔到门外,摔在地上,大骂:‘无道的昏君!你连年用兵,黩武殃民,这是不仁;违背父亲的命令,疏远公孙,这是不孝;兄妹之间公开淫乱,毫不顾忌,这是无礼;不关心远方的士兵,瓜期不代,这是无信!仁孝礼信,四德都失去了,你怎么能做人?我今天为鲁桓公报仇!’

于是砍下襄公的身体成几段,用床单和被褥包裹尸体,和孟阳一起埋在门下。襄公在位只有五年。

史官评论这件事,说襄公疏远大臣,亲近小人,石之纷如、孟阳、徒人费等人,平时受到襄公的私恩,跟随昏君胡作非为,虽然视死如归,但不算忠臣的大节。

连称、管至父,只是因为长期在外服役而没有得到替换,就发动篡位和谋杀,这应该是襄公恶贯满盈,借二人之手罢了!彭生临死前大喊:‘死为妖孽,来取你的命!’大野猪的出现,不是偶然的。

髯翁有诗赞美费、石等人死难的事情,诗云:‘捐生殉主是忠贞,费石千秋无令名。假使从昏称死节,飞廉崇虎也值得表彰!’

又有诗叹齐襄公说:‘方张恶焰君侯死,将熄凶威大野猪狂。恶贯满盈无不毙,劝人作善莫商量。’

连称和管至父重新整顿了军队,然后长驱直入齐国。

公孙无知事先已经集结了自己的私人武装,一听到齐襄公遇害的消息,就带领军队打开城门,迎接连称和管至父两位将军入城。

两位将军假托说:‘我们曾经接受过先君僖公的遗命,现在来帮助公孙无知即位。’于是立连妃为夫人。

连称被封为正卿,号称国舅;管至父被封为亚卿。

虽然其他大夫们勉强按照顺序排列,但心中并不服气,只有雍廪多次低头行礼,承认过去争道时的错误,表现得非常谦卑。

公孙无知原谅了他,仍然让他继续担任大夫。

高国因病不出朝,公孙无知也不敢罢免他。

管至父劝告无知挂出招贤榜,以吸引人才,于是推荐了他的族子管夷吾的才能,无知派人去召回他。

不知道管夷吾是否愿意接受召唤?且让我们接着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十四回-注解

卫侯朔:卫国的一位君主,名朔,是卫国的君主。

抗王入国:抗王,指对抗国王的命令或行为;入国,指进入某个国家。

齐襄公:齐国的一位君主,故事中的主角。

出猎遇鬼:出猎,指出去打猎;遇鬼,传说中指遇到鬼怪。

王姬:周王的女儿。

成婚:成婚,指完成婚礼。

贞静幽闲:贞静,指性格纯洁安静;幽闲,指生活清静。

言动不苟:言动,指言语和行为;不苟,指不随便,认真。

狂淫之辈:狂淫,指行为放纵,不检点。

蔑伦悖理:蔑伦,指违背人伦;悖理,指违背常理。

禽兽不如:禽兽,指动物;不如,指不如人。

郁郁成疾:郁郁,指心情抑郁;成疾,指生病。

卒:卒,指死亡。

禚:禚,古代地名,位于今山东省。

祝邱:祝邱,古代地名,位于今山东省。

密迎:秘密迎接。

郱、鄑、郚:这三个地名都是纪国的领土。

酅城:酅城,古代地名,位于今山东省。

写降书:写投降的书信。

栎:栎,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滑地:滑地,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宗庙: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先的场所。

版籍:版籍,指土地和户籍的记录。

庙主:庙主,指祭祀场所的主持人。

《柏舟》:《柏舟》是《诗经》中的一篇。

随侯:随侯,随国的国君。

令尹斗祈:令尹,古代官名,相当于宰相;斗祈,人名。

莫敖屈重:莫敖,古代官名,相当于将军;屈重,人名。

间道:秘密的小路。

行成:求和。

子熊赀:子熊赀,楚武王的儿子,即楚文王。

甥舅之礼:甥舅之礼,指外甥和舅舅之间的礼节。

血胞:血胞,指婴儿出生时嘴里含有的血块。

笱:笱,一种捕鱼的工具。

敝笱:敝笱,破旧的笱。

发夕:发夕,指日落时分。

汶水:汶水,古代河流名,位于今山东省。

儦儦:儦儦,众多貌。

载驱:载驱,指驾车疾驰。

簟茀:簟,竹席;茀,车后户。

朱鞹:朱鞹,朱漆兽皮。

载驱薄薄:载驱薄薄,形容驾车疾驰的样子。

《敝笱》:《敝笱》是《诗经》中的一篇。

泄、职:泄、职,指卫国的两个大臣,因擅权废立而被齐襄公所伐。

惠公:惠公,指卫国的国君,名惠公。

周庄王:周朝的一位君主,这里指周朝的年号。

宋闵公捷:宋国的一位君主,名捷,是宋国的君主。

鲁庄公同:鲁国的一位君主,名同,是鲁国的君主。

陈宣公杵臼:陈国的一位君主,名杵臼,是陈国的君主。

蔡哀侯献舞:蔡国的一位君主,名献舞,是蔡国的君主。

周公忌父:周公,指周朝的官员,忌父是其名。

西虢公伯:虢公,指虢国的君主,伯是其名。

黔牟:周朝的一位君主,是周庄王的儿子。

子突:周朝的一位下士,名突。

宁跪:周朝的一位大夫,名跪。

九伐之法:古代中国的一种军事制度,指九种不同类型的军事行动。

司马:古代中国军事官员的职位,负责军事指挥。

文、武、宣、平:古代中国传说中的四位圣王,分别是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

髯翁:故事中的叙述者,可能是一位老者。

文姜:齐襄公的妹妹,因与哥哥关系暧昧而闻名。

葵邱:齐国的一个地名,公孙无知将信件传送到这里。

公孙无知:公孙无知,春秋时期齐国国君,襄公死后,由连称和管至父拥立为君。

僖公:齐国的君主,名夷,在位期间大约是公元前651年至公元前643年。

雍廪:雍廪,春秋时期齐国大夫,此处提到雍廪谢罪,可能是指他在襄公在位时曾犯有过错。

里言:内幕之言,指秘密的计谋或计划。

阴使女侍:指暗中派遣的女官或宫女,这里可能指连妃派出的使者。

通信:传递信息,这里指通过使者传递消息。

连妃:齐襄公的妃子,与公孙无知有联系。

书:书信,这里指连妃写给公孙无知的信。

夫人:夫人,古代对国君正妻的尊称,此处指立连妃为夫人,意味着连妃成为国君的妻子。

姑棼:齐国的一个地名,齐襄公计划去那里游猎。

贝邱:齐国的一个地名,齐襄公计划去那里游猎。

田狩:古代的一种狩猎活动,指在田地里进行狩猎。

徒人费:齐襄公的近臣,故事中的角色。

车徒:指车马和随从人员。

连、管二将军:齐国的两位将军,与连称和管至父有关。

举事:发动行动,这里指发动政变。

主上:对君主的尊称。

田猎:打猎,指齐襄公的狩猎活动。

力士:指有力的武士。

幸臣:指受到君主宠信的臣子。

校射:练习射箭。

鹰犬:指猎鹰和猎犬,用于狩猎。

豕:猪,这里指故事中的大猪。

彭生:齐襄公的儿子,被大猪的形象所代替。

葵邱戍卒:葵邱的守卫士兵。

干粮:干粮,指用于长途行军的食物。

朔日:每月的第一天,这里指十一月初一。

力士石之纷如:齐襄公的近臣,故事中的角色。

幸臣孟阳:齐襄公的近臣,故事中的角色。

离宫:皇帝或贵族在宫外建造的居住地。

蒙茸:草木茂盛的样子。

藤萝:一种攀缘植物,常用于装饰园林。

鲁桓:鲁国的君主,与齐襄公的死有关。

诸儿:齐襄公的别名,故事中的角色。

背创:背部的创伤。

皮鞭:用皮带制成的鞭子,用于惩罚。

号令:命令,指示。

中门:宫中的大门,故事中的军事要地。

迎贼:迎接敌人,这里指徒人费假装迎接敌人。

重铠:厚重的铠甲,用于保护身体。

雕弓:指精美的弓,这里可能指连称的弓。

妖孽:邪恶的东西,这里指彭生化身的猪。

飞廉:古代的一种猛兽,这里可能指大猪。

崇虎:古代的一种猛兽,这里可能指大猪。

令名:好名声,美名。

昏乱:混乱,指齐襄公的统治状态。

篡弑:篡位杀君,指连称和管至父的行为。

恶贯满盈:指罪恶已经积累到极点。

劝人作善:劝告人们行善。

莫商量:不可商量,指不可避免的事情。

连称:连称,春秋时期齐国大夫,与管至父一同重整军容,长驱齐国,是公孙无知夺取政权的关键人物之一。

管至父:管至父,春秋时期齐国大夫,与连称一同行动,共同参与政变,支持公孙无知即位。

襄公:襄公,指齐襄公,春秋时期齐国国君,此处提到襄公凶信,可能是指襄公去世的消息。

先君僖公:先君僖公,指齐僖公,春秋时期齐国国君,此处提到先君僖公遗命,可能是指僖公生前留下的某种政治遗愿或指示。

正卿:正卿,古代官职,指一国之中最高的官职之一,此处指连称为正卿,即成为齐国最高的官员。

国舅:国舅,指国君妻子的兄弟,此处指连称为国舅,是因为他是国君妻子的兄弟。

亚卿:亚卿,古代官职,次卿,指仅次于正卿的官员,此处指管至父为亚卿。

大夫:大夫,古代官职,指一国之中较高级别的官员,此处指诸大夫,即其他官员。

稽首: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表示极度的敬意和谦卑。

黜:黜,指罢免官职,此处指高国称病不朝,无知亦不敢黜之,说明无知不敢罢免高国的官职。

招贤:招贤,指招揽有才能的人,此处指无知悬榜招贤,以收人望,即通过招揽贤才来提高自己的声望。

管夷吾:管夷吾,即管仲,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此处提到无知因管至父的推荐而召见管夷吾。

应召:应召,指接受召唤,此处指管夷吾是否愿意接受无知的召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十四回-评注

连称、管至父重整军容,长驱齐国。此句描绘了连称和管至父两人整顿军队,气势磅礴地进军齐国的场景。‘重整军容’和‘长驱’两个词,生动地展现了军队的整顿和进军速度,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公孙无知预集私甲,一闻襄公凶信,引兵开门,接应连、管二将入城。此段描写了公孙无知在得知襄公去世的消息后,迅速集结私人武装,并主动开门迎接连称和管至父,显示出他的果断和机智。

二将托言:‘曾受先君僖公遗命,奉公孙无知即位。’立连妃为夫人。此句揭示了连称和管至父利用先君遗命,为公孙无知即位铺路,并立连妃为夫人,巩固了他们在新政权中的地位。

号为国舅;管至父为亚卿。诸大夫虽勉强排班,心中不服,惟雍廪再三稽首,谢往日争道之罪,极其卑顺。无知赦之,仍为大夫。这段文字展现了新政权内部的权力斗争和人物性格。连称和管至父被封为国舅和亚卿,显示了他们在新政权中的地位。而诸大夫虽表面服从,但心中不服,唯有雍廪以极度的谦卑求得赦免,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等级制度和人物性格的多样性。

高国称病不朝,无知亦不敢黜之。此句描绘了高国以生病为由拒绝朝见,而公孙无知也因畏惧高国的势力而不敢处罚他,体现了当时社会的权力制衡和人物之间的相互关系。

至父劝无知悬榜招贤,以收人望,因荐其族子管夷吾之才,无知使人召之。这段文字反映了管至父的远见卓识,他建议公孙无知通过招贤纳士来巩固政权,并推荐了自己的族子管夷吾,显示了家族势力在当时社会中的影响力。

未知夷吾肯应召否?且听下回分解。此句为悬念设置,为读者留下了疑问,同时也为下文的发展埋下了伏笔,增加了故事的吸引力。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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