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回-原文
卫石蜡大义灭亲郑庄公假命伐宋
话说石厚才胜郑兵一阵,便欲传令班师,诸将皆不解其意,齐来禀复州吁曰:‘我兵锐气方盛,正好乘胜进兵,如何遽退?’州吁亦以为疑,召厚问之。
厚对曰:‘臣有一言,请屏左右。’州吁麾左右使退。
厚乃曰:‘郑兵素强,且其君乃王朝卿士也。今为我所胜,足以立威。主公初立,国事未定,若久在外方,恐有内变。’
州吁曰:‘微卿言,寡人虑不及此。’
少顷,鲁、陈、蔡三国,俱来贺胜,各请班师,遂解围而去。
计合围至解围,才五日耳。
石厚自矜有功,令三军齐唱凯歌,拥卫州吁扬扬归国。
但闻野人歌曰:‘一雄毙,一雄兴。歌舞变刀兵,何时见太平?恨无人兮诉洛京!’
州吁曰:‘国人尚不和也,奈何?’
石厚曰:‘臣父碏,昔位上卿,素为国人所信服,主公若征之入朝,与共国政,位必定矣。’
州吁命取白璧一双,白粟五百锺,候问石碏,即征碏入朝议事。
石碏托言病笃,坚辞不受。
州吁又问石厚曰:‘卿父不肯入朝,寡人欲就而问计,何如?’
石厚曰:‘主公虽往,未必相见,臣当以君命叩之。’
乃回家见父,致新君敬慕之意。
石碏曰:‘新主相召,欲何为也?’
石厚曰:‘只为人心未和,恐君位不定,欲求父亲决一良策。’
石碏曰:‘诸侯即位,以禀命于王朝为正。新主若能觐周,得周王锡以黻冕车服,奉命为君,国人更有何说?’
石厚曰:‘此言甚当,但无故入朝,周王必然起疑,必先得人通情于王方可。’
石翚曰:‘今陈侯忠顺周王,朝聘不缺,王甚嘉宠之。吾国与陈素相亲睦,近又有借兵之好,若新主亲往朝陈,央陈侯通情周王,然后入觐,有何难哉?’
石厚即将父碏之言,述于州吁。
州吁大喜,当备玉帛礼仪,命上大夫石厚护驾,往陈国进发。
石碏与陈国大夫子针,素相厚善。
乃割指沥血,写下一书,密遣心腹人,竟到子针处,托彼呈达陈桓公。
书曰:‘外臣石石碏百拜致书陈贤侯殿下:卫国褊小,天降重殃,不幸有弑君之祸。此虽逆弟州吁所为,实臣之逆子厚贪位助桀。二逆不诛,乱臣贼子,行将接踵于天下矣。老夫年耄,力不能制,负罪先公。今二逆联车入朝上国,实出老夫之谋。幸上国拘执正罪,以正臣子之纲,实天下之幸,不独臣国之幸也!’
陈桓公看毕,问子针曰:‘此事如何?’
子针对曰:‘卫之恶,犹陈之恶。今之来陈,乃自送死,不能纵之。’
桓公曰:‘善。’
遂定下擒州吁之计。
却说州吁同石厚到陈,尚未知石碏之谋。
一君一臣昂然而入。
陈侯使公子佗出郭迎接,留于客馆安置,遂致陈侯之命,请来日太庙中相见。
州吁见陈侯礼意殷勤,不胜之喜。
次日,设庭燎于太庙,陈桓公立于主位,左傧右相,摆列得甚是整齐。
石厚先到,见太庙门首立著白牌一面,上写:‘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者,不许入庙!’
石厚大惊,问大夫子针曰:‘立此牌者何意?’
子针曰:‘此吾先之训,吾君不敢忘也。’
石厚遂不疑。
须臾,州吁驾到,石厚导引下车,立于宾位,傧相启请入庙。
州吁佩玉秉圭,方欲鞠躬行礼,只见子针立于陈侯之侧,大声喝曰:‘周天子有命:‘只拿弑君贼州吁、石厚二人,余人俱免!’’
说声未毕,先将州吁擒下。
石厚急拔佩剑,一时著忙,不能出鞘,只用手格斗,打倒二人。
庙中左右壁厢,俱伏有甲士,一齐拢来,将石厚绑缚,从车兵众,尚然在庙外观望。
子针将石碏来书宣扬一遍,众人方知吁、厚被擒,皆石碏主谋,假手于陈,天理当然,遂纷然而散。
史官有诗叹曰:‘州吁昔日饯桓公,今日朝陈受祸同。屈指为君能几日,好将天理质苍穹。’
陈侯即欲将吁、厚行戮正罪,群臣皆曰:‘石厚乃石碏亲子,未知碏意如何,不若请卫自来议罪,庶无后言。’
陈侯曰:‘诸卿之言是也。’
乃将君臣二人,分作两处监禁,州吁囚于濮邑,石厚囚于本国,使其音信隔绝。
遣人星夜驰报卫国,竟投石碏。
却说石碏自告老之后,未曾出户,见陈侯有使命至,即命舆人驾车伺候,一面请诸大夫朝中相见,众各骇然。
石碏亲到朝中,会集百官,方将陈侯书信启看,知吁、厚已拘执在陈,专等卫大夫到,公同议罪。
百官齐声曰:‘此社稷大计,全凭国老主持。’
石碏曰:‘二逆罪俱不赦,明正典刑,以谢先灵,谁肯往任其事?’
右宰丑曰:‘乱臣贼子,人得而诛之。丑虽不才,窃有公愤,逆吁之戮,丑当莅之。’
诸大夫皆曰:‘右宰足办此事矣。但首恶州吁既已正法,石厚从逆,可从轻议。’
石碏大怒曰:‘州吁之恶,皆逆子所酿成,诸君请从轻典,得无疑我有舐犊之私乎?老夫当亲自一行,手诛此贼,不然无面目见先人之庙也!’
家臣獳羊肩曰:‘国老不必发怒,某当代往。’
石碏乃使右宰丑往濮莅杀州吁,獳羊肩往陈莅杀石厚,一面整备法驾,迎公子晋于邢。
左丘明修《传》至此,称石碏‘为大义而灭亲,真纯臣也。’
史臣诗曰:‘公义私情不两全,甘心杀子报君冤。世人溺爱偏多昧,安得芳名寿万年?’
陇西居士又有诗,言石碏不先杀石厚,正为今日并杀州吁之地,诗曰:‘明知造逆有根株,何不先将逆子除?自是老臣怀远虑,故留子厚误州吁。’
再说右宰丑同獳羊肩同造陈都,先谒见陈桓公,谢其除乱之恩,然后分头干事。
右宰丑至濮,将州吁押赴市曹,州吁见丑大呼曰:‘汝吾臣也,何敢犯吾?’
右宰丑曰:‘卫先有臣弑君者,吾效之耳!’
州吁俯首受刑。
獳羊肩往陈都,莅杀石厚,石厚曰:‘死吾分内,愿上囚车,一见父亲之面,然后就死。’
獳羊肩曰:‘吾奉汝父之命,来诛逆子,汝如念父,当携汝头相见也。’
遂拔剑斩之。
公子晋自邢归卫,以诛吁告于武宫,重为桓公发丧,即侯位,是为宣公,尊石碏为国老,世世为卿。
从此陈、卫益相亲睦。
却说郑庄公见五国兵解,正欲遣人打探长葛消息,忽报:‘公子冯自长葛逃回,在朝门外候见。’
庄公召而问之,公子冯诉言:‘长葛已被宋兵打破,占据了城池,逃命到此,乞求覆护。’
言罢痛哭不已。
庄公抚慰一番,仍令冯住居馆舍,厚其廪饩。
不一日,闻州吁被杀于濮,卫已立新君。
庄公乃曰:‘州吁之事,与新君无干,但主兵伐郑者,宋也,寡人当先伐之。’
乃大集群臣,问以伐宋之策。
祭足进曰:‘前者,五国连兵伐郑,今我若伐宋,四国必惧,合兵救宋,非胜算也,为今之计,先使人请成于陈,再以利结鲁,若鲁、陈结好,则宋势孤矣。’
庄公从之,遂遣使如陈请成。
陈侯不许,公子佗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郑来讲好,不可违之。’
陈侯曰:‘郑伯狡诈不测,岂可轻信?不然,宋、卫皆大国,不闻讲和,何乃先及我国?此乃离间之计也,况我曾从宋伐郑,今与郑成,宋国必怒,得郑失宋,有何利焉?’
遂却郑使不见。
庄公见陈不许成,怒曰:‘陈所恃者,宋、卫耳,卫乱初定,自顾不暇,岂能为人?俟我结好鲁国, 当合齐、鲁之众,先报宋仇,次及于陈,此破竹之势也。’
祭足奏曰:‘不然。郑强陈弱,请成自我,陈必疑离间之计,所以不从,若命边人乘其不备,侵入其境,必当大获。
因使舌辨之士,还其俘获,以明不欺,彼必听从,平陈之后,徐议伐宋为当。’
庄公曰:‘善。’
乃使两鄙宰率徒兵五千,假装出猎,潜入陈界,大掠男女辎重,约百余车。
陈疆吏申报桓公,桓公大惊,正集群臣商议,忽报:‘有郑使颍考叔在朝门外,赍本国书求见,纳还俘获。’
陈桓公问公子佗曰:‘郑使此来如何?’
公子佗曰:‘通使美意,不可再却。’
桓公乃召颍考叔进见,考叔再拜,将国书呈上。
桓公启而观之,略曰:
寤生再拜奉书陈贤侯殿下:君方膺王宠,寡人亦忝为王臣,理宜相好,共效屏藩。
近者请成不获,边吏遂妄疑吾二国有隙,擅行侵掠,寡人闻之,卧不安枕,今将所俘人口辎重,尽数纳还,遣下臣颍考叔谢罪,寡人愿与君结兄弟之好,惟君许焉。
陈侯看毕,方知郑之修好,出于至诚,遂优礼颍考叔,遣公子佗报聘,自是陈、郑和好。
郑庄公谓祭足曰:‘陈已平矣,伐宋奈何?’
祭足奏曰:‘宋爵尊国大,王朝且待以宾礼,不可轻伐,主公向欲朝觐,只因齐侯约会石门,又遇州吁兵至,耽搁至今,今日宜先入周,朝见周王,然后假称王命,号召齐、鲁,合兵加宋,兵至有名,万无不胜矣。’
郑庄公大喜曰:‘卿之谋事,可谓万全。’
时周桓王即位已三年矣。
庄公命世子忽监国,自与祭足如周,朝见周王。
正值冬十一月朔,乃贺正之期,周公黑肩劝王加礼于郑,以劝列国,桓王素不喜郑,又想起侵夺麦禾之事,怒气勃勃,谓庄公曰:‘卿国今岁收成何如?’
庄公对曰:‘托赖吾王如天之福,水旱不侵。’
桓王曰:‘幸而有年,温之麦、成周之禾,朕可留以自食矣。’
庄公见桓王言语相侵,闭口无言,当下辞退,桓王也不设宴,也不赠贿,使人以黍米十车遗之曰:‘聊以为备荒之资。’
庄公甚悔此来,谓祭足曰:‘大夫劝寡人入朝,今周王如此怠慢,口出怨言,以黍禾见讪,寡人欲却而不受,当用何辞?’
祭足对曰:‘诸侯所以重郑者,以世为卿士,在王左右也,王者所赐,不论厚薄,总曰‘天宠’。
主公若辞而不受,分明与周为隙;郑既失周,何以取重于诸侯乎?’
正议论间,忽报周公黑肩相访,私以彩缯二车为赠,言语之际,备极款曲,良久辞去。
庄公问祭足曰:‘周公此来何意?’
祭足对曰:‘周王有二子,长曰沱,次曰克,周王宠爱次子,属周公使辅翼之,将来必有夺嫡之谋,故周公今日先结好我国,以为外援,主公受其彩缯,正有用处。’
庄公曰:‘何用?’
祭足对曰:‘郑之朝王,邻国莫不知之,今将周公所赠彩帛,分布于十车之上,外用锦袱覆盖,出都之日,宣言‘王赐’,再加彤弓弧矢,假说:‘宋公久缺朝贡,主公亲承王命,率兵讨之!’以此号召列国,责以从兵,有不应者,即系抗命,重大其事,诸侯必然信从。
宋虽大国,其能当奉命之师乎?’
庄公拍祭足肩曰:‘卿真智士也,寡人一一听卿而行。’
陇西居士咏史诗曰:
彩缯禾黍不相当,无命如何假托王。
毕竟虚名能动众,睢阳行作战争场。
庄公出了周境,一路宣扬王命,声播宋公不臣之罪,闻者无不以为真。
这话直传至宋国,殇公心中惊惧,遣使密告于卫宣公,宣公乃纠合齐僖公,欲与宋、郑两国讲和,约定月日在瓦屋之地相会,歃血订盟,各释旧憾,宋殇公使人以重币遗卫,约先期在犬邱一面,商议郑事,然后并驾至于瓦屋,齐僖公亦如期而至。
惟郑庄公不到,齐侯曰:‘郑伯不来,和议败矣!’便欲驾车回国,宋公强留与盟,齐侯外虽应承,中怀观望之意,惟宋、卫交情已久,深相结纳而散。
是时周桓王欲罢郑伯之政,以虢公忌父代之,周公黑肩力谏,乃用忌父为右卿士,任以国政,郑伯为左卿士,虚名而已。
庄公闻之,笑曰:‘料周王不能夺吾爵也!’后闻齐、宋合党,谋于祭足,祭足对曰:‘齐、宋原非深交,皆因卫侯居间纠合,虽然同盟,实非本心,主公今以王命并布于齐、鲁,即托鲁侯纠合齐侯,协力讨宋,鲁与齐连壤,世为婚姻,鲁侯同事,齐必不违,蔡、卫、郕、许诸国,亦当传檄召之,方见公讨,有不赴者,移师伐之。’
庄公依计,遣使至鲁,许以用兵之日,侵夺宋地,尽归鲁国。
公子翚乃贪横之徒,欣然诺之,奏过鲁君,转约齐侯,与郑在中邱取齐。
齐侯使其弟夷仲年为将,出车三百乘,鲁侯使公子翚为将,出车二百乘,前来助郑。
郑庄公亲统著公子吕、高渠弥、颍考叔、公孙阏等一班将士,自为中军,建大纛一面,名曰‘蝥弧’,上书‘奉天讨罪’四大字,以辂车载之,将彤弓弧矢,悬于车上,号为卿士讨罪,夷仲年将左军,公子翚将右军,扬威耀武,杀奔宋国。
公子翚先到老挑地方,守将引兵出迎,被公子翚奋勇当先,只一阵杀得宋兵弃甲曳兵,逃命不迭,被俘者二百五十余人。
公子翚将捷书飞报郑伯,就迎至老挑下寨,相见之际,献上俘获。
庄公大喜,称赞不绝口,命幕府填上第一功,杀牛飨士,安歇三日,然后分兵进取。
命颍考叔同公子翚领兵攻打郜城,公子吕接应;命公孙阏同夷仲年领兵攻打防城,高渠弥接应。
将老营安扎老挑,专听报捷。
却说宋殇公闻三国兵已入境,惊得面如土色,急召司马孔父嘉问计,孔父嘉奏曰:‘臣曾遣人到王城打听,并无伐宋之命,郑托言奉命,非真命也,齐、鲁特堕其术中耳,然三国既合,其势诚不可争锋。为今之计,惟有一策,可令郑不战而退。’
殇公曰:‘郑已得利,肯遽退乎?’孔父嘉曰:‘郑假托王命,遍召列国。今相从者,惟齐、鲁两国耳,东门之役,宋、蔡、陈、鲁同事,鲁贪郑赂,陈与郑平,皆入郑党,所不致者,蔡、卫也。郑君亲将在此,车徒必盛,其国空虚。主公诚以重赂,遣使告急于卫,使纠合蔡国,轻兵袭郑,郑君闻己国受兵,必返旆自救。郑师既退,齐、鲁能独留乎?’
殇公曰:‘卿策虽善,然非卿亲往,卫兵未必即动。’孔父嘉曰:‘臣当引一枝兵,为蔡乡导。’
殇公即简车徒二百乘,命孔父嘉为将,携带黄金、白璧、彩缎等物,星夜来到卫国,求卫君出师袭郑。
卫宣公受了礼物,遣右宰丑率兵同孔父嘉从间道出其不意,直逼荥阳。
世子忽同祭足急忙传令守城,已被宋、卫之兵,在郭外大掠一番,掳去人畜辎重无算。
右宰丑便欲攻城,孔父嘉曰:‘凡袭人之兵,不过乘其无备,得利即止,若顿师坚城之下,郑伯还兵来救,我腹背受敌,是坐困耳,不若借径于戴,全军而返,度我兵去郑之时,郑君亦当去宋矣!’
右宰丑从其言,使人假道于戴,戴人疑其来袭己国,闭上城门,授兵登陴。
孔父嘉大怒,离戴城十里,同右宰丑分作前后两寨,准备攻城,戴人固守,屡次出城交战,互有斩获。
孔父嘉遣使往蔡国乞兵相助,不在话下。
此时颍考叔等已打破郜城,公孙阏等亦打破防城,各遣人于郑伯老营报捷,恰好世子忽告急文书到来。
不知郑伯如何处置?再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回-译文
石厚刚刚打败了郑国的军队,就想要下令撤军,但是其他将领都不理解他的意思,一起向州吁报告说:‘我们的军队士气正旺盛,正好乘胜追击,怎么突然要撤退呢?’州吁也对此表示怀疑,召见石厚询问。石厚回答说:‘我有一句话,请让左右的人退下。’州吁挥手让左右的人退下。石厚说:‘郑国的军队一向强大,而且他们的君主是朝廷的卿士。现在我们打败了他们,足以树立威望。主公刚刚即位,国家大事尚未稳定,如果长时间在外,恐怕会有内乱。’州吁说:‘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过了一会儿,鲁国、陈国、蔡国三国都来祝贺胜利,各自请求撤军,于是解除了包围,离开了。从合围到解围,才五天时间。石厚自以为有功,命令全军高唱凯歌,簇拥着卫州吁得意洋洋地回国。但是听到乡下人唱的歌谣说:
一头雄狮死了,一头雄狮兴起。歌舞变成了刀兵,何时才能见到太平?遗憾没有人向洛阳朝廷申诉!’
州吁说:‘国人的心还没有团结,怎么办呢?’石厚说:‘我的父亲石碏,曾经是朝廷的卿士,一直受到国人的信任和爱戴。主公如果征召他入朝,与他共同处理国家大事,地位就稳定了。’州吁命令取来一对白玉璧,五百石白米,等待询问石碏,就征召石碏入朝议事。石碏借口病重,坚决推辞不接受。州吁又问石厚说:‘你的父亲不愿意入朝,我想亲自去询问他,怎么样?’石厚说:‘主公虽然去,未必能见到他,我应该以君命去催促他。’于是回家见父亲,表达了对新君的敬慕之情。石碏说:‘新君征召,想要做什么呢?’石厚说:‘只是为了人心未和,担心君位不稳定,想要请父亲决定一个良策。’石碏说:‘诸侯即位,应该向王朝禀报以获得认可。新君如果能朝见周王,得到周王的赐予,奉命为君,国人还有什么可说的?’石厚说:‘这话说得对,但是无故入朝,周王必然会起疑心,必须先有人向周王传达信息才行。’石翚说:‘现在陈侯对周王忠诚顺从,朝贡从未间断,周王非常宠爱他。我国与陈国一直关系亲密,最近又有借兵之好,如果新君亲自去朝见陈侯,请求陈侯向周王传达信息,然后再入朝,有什么难的呢?’石厚就把父亲石碏的话告诉了州吁。州吁非常高兴,立即准备玉帛和礼仪,命令上大夫石厚护驾,前往陈国出发。石碏与陈国大夫子针关系一直很好。于是他割破手指,写下了一封信,秘密派遣心腹之人,最终到达子针那里,委托他呈交给陈桓公。信中说:
外臣石石碏百拜致书陈贤侯殿下:卫国狭小,天降大祸,不幸发生弑君之祸。这虽然是逆弟州吁所为,但实际上是我的逆子石厚贪图权位帮助桀。这两个逆贼不诛杀,乱臣贼子,行将接踵而至天下。我年老体衰,无力制止,背负着先公的罪责。现在这两个逆贼联合车辆入朝,实际上是我的计谋。希望贵国拘捕他们,正罪,以正臣子的法度,这是天下的幸事,不仅仅是我国的幸事!
陈桓公看完了信,问子针说:‘这件事怎么办?’子针回答说:‘卫国的恶行,就像陈国的恶行一样。现在他们来陈国,是自寻死路,不能放他们走。’桓公说:‘好。’于是定下了擒拿州吁的计划。
州吁和石厚来到陈国,还不知道石碏的计谋。一君一臣昂首挺胸地进入。陈侯派公子佗出城迎接,留他们在客馆安置,然后传达陈侯的命令,请他们在第二天太庙中相见。州吁看到陈侯的热情款待,非常高兴。第二天,太庙中点燃了庭燎,陈桓公站在主位,左边是傧相,右边是相,排列得非常整齐。石厚先到,看到太庙门口立着一块白牌,上面写着:‘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者,不得入庙!’石厚大惊,问大夫子针说:‘立这个牌子是什么意思?’子针说:‘这是我们祖先的训诫,我们的君主不敢忘记。’石厚就没有怀疑。过了一会儿,州吁的车队到了,石厚引导下车,站在宾位,傧相请他们入庙。州吁佩戴着玉佩,手持玉圭,正要鞠躬行礼,只见子针站在陈桓公身边,大声喝道:‘周天子有令:‘只拿弑君贼州吁、石厚二人,其他人都可以免罪!’’话音未落,先将州吁擒住。石厚急忙拔出佩剑,一时慌乱,剑无法抽出,只能用手格斗,打倒了两个人。太庙的左右壁厢,都埋伏着士兵,一齐冲上来,将石厚捆绑起来,车队的士兵还在庙外观望。子针宣读了石碏的信,众人才知道州吁、石厚被擒,都是石碏的主谋,借助陈国之手,天理如此,于是纷纷散去。史官有诗叹曰:
州吁昔日饯桓公,今日朝陈受祸同。屈指为君能几日,好将天理质苍穹。
陈侯想要将州吁、石厚处决以正罪,群臣都说:‘石厚是石碏的亲子,不知道石碏的意思如何,不如请卫国自己来议罪,这样就没有后话了。’陈侯说:‘各位大臣的话是对的。’于是将君臣二人分别关押在两个地方,州吁被囚禁在濮邑,石厚被囚禁在本国,使他们音信隔绝。派人星夜驰报卫国,最终送达石碏。
石碏自从告老还乡后,从未出过门,看到陈侯有使者到来,立即命令车夫驾车等候,一面请各位大夫在朝中相见,大家都感到惊讶。石碏亲自到朝中,召集百官,才将陈侯的信打开,知道州吁、石厚已经被拘捕在陈国,专门等待卫国的大夫到来,共同议罪。百官齐声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全靠国老主持。’石碏说:‘这两个逆贼的罪行都不可赦免,必须明正典刑,以告慰先人的在天之灵,谁愿意去执行这件事?’右宰丑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虽然没有才能,但私下里对这种逆贼充满愤怒,逆贼州吁的处决,我愿意亲自执行。’众大夫都说:‘右宰足以处理这件事。但是首恶州吁已经被正法,石厚是随从,可以从轻处理。’石碏大怒说:‘州吁的恶行,都是逆子石厚所酿成的,各位如果从轻处理,难道不怀疑我有偏爱之私吗?我必须亲自去执行这件事,亲手诛杀这个逆贼,否则没有脸面见先人的庙宇了!’家臣獳羊肩说:‘国老不必生气,我愿意代替你去。’石碏于是派右宰丑前往濮邑处决州吁,獳羊肩前往陈国处决石厚,一面准备法驾,迎接公子晋到邢。左丘明修《传》到这里,称赞石碏‘为大义而灭亲,真纯臣也。’史臣有诗曰:
公义私情不两全,甘心杀子报君冤。世人溺爱偏多昧,安得芳名寿万年?
陇西居士又有诗,说石碏不先杀石厚,正是为了今天能够同时处决州吁的场合,诗曰:
明知造逆有根株,何不先将逆子除?自是老臣怀远虑,故留子厚误州吁。
右宰丑和獳羊肩一同前往陈国,先去拜见陈桓公,感谢他帮助平定叛乱的恩情,然后各自分头去处理事务。右宰丑到达濮地,将州吁押送到市曹,州吁见到右宰丑大声说:‘你是我的臣子,怎么敢冒犯我?’右宰丑说:‘卫国有过臣子杀害君主的先例,我只是效仿而已!’州吁低头接受了惩罚。獳羊肩前往陈国都城,处死了石厚,石厚说:‘死是我的份内事,我希望能乘坐囚车,再见一见父亲的面,然后就去死。’獳羊肩说:‘我奉你父亲的命令,来诛杀叛逆的儿子,如果你还念及父亲,就应该带着你的头去见他。’于是拔剑斩杀了他。公子晋从邢国回到卫国,向武宫报告了诛杀州吁的事情,为桓公重新举行丧礼,即位为君,这就是宣公,尊石碏为国老,世世代代为卿。从此,陈国和卫国更加亲近和睦。
郑庄公看到五国联军解散,正想派人打探长葛的消息,突然有人报告:‘公子冯从长葛逃回来,正在朝门外等候觐见。’庄公召见了他,公子冯诉说:‘长葛已经被宋军攻破,占据了城池,我逃到这里,请求庇护。’说完痛哭不止。庄公安慰了他一番,仍然让他住在馆舍,给他提供了丰厚的食物和酒水。不久,听说州吁在濮地被杀,卫国已经立了新君。庄公说:‘州吁的事情,与新君无关,但主兵攻打郑国的,是宋国,我应该先攻打宋国。’于是召集大臣们,询问攻打宋国的策略。祭足进言说:‘之前,五国联军攻打郑国,现在如果我们攻打宋国,其他四国必然害怕,联合起来救宋,这不是好计策。现在的办法是,先派人向陈国求和,再以利益结交鲁国。如果鲁国和陈国交好,那么宋国就会孤立无援。’庄公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派人去陈国求和。陈侯不同意,公子佗劝谏说:‘亲近仁善的邻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郑国来求和,我们不能拒绝。’陈侯说:‘郑伯狡猾多变,怎么能轻易相信他?否则,宋国和卫国都是大国,没有听说他们讲和,为什么首先来的是我国?这一定是离间之计。而且我曾随宋国攻打郑国,现在与郑国讲和,宋国必然愤怒,得到郑国失去宋国,有什么好处呢?’于是拒绝见郑国的使者。
庄公看到陈国不同意讲和,生气地说:‘陈国所依赖的是宋国和卫国,卫国刚刚平定叛乱,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能帮助别人?等我与鲁国结好,再联合齐、鲁的军队,先报复宋国的仇恨,然后再对付陈国,这就是破竹之势。’祭足上奏说:‘不是这样。郑国强大,陈国弱小,主动求和的是我们,陈国必然怀疑这是离间之计,所以不接受。如果命令边境的人趁他们不备,侵入他们的领土,一定会大获全胜。然后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归还所俘获的战利品,以表明我们没有欺骗,他们一定会听从。平定陈国之后,再慢慢商议攻打宋国。’庄公说:‘好。’于是派遣两个边境的官员率领五千步兵,假装出猎,潜入陈国境内,大肆掠夺男女和物资,大约有一百多车。陈国的边疆官员上报给桓公,桓公大惊,正召集大臣商议,突然报告:‘有郑国的使者颍考叔在朝门外,带着本国书信求见,归还了俘获的战利品。’陈桓公问公子佗:‘郑国使者这次来,怎么办?’公子佗说:‘这是通使的美意,不能再次拒绝。’桓公于是召见颍考叔,考叔再次鞠躬,将国书呈上。桓公打开看,大意是:
寤生再次鞠躬,敬奉书信给陈国贤明的侯爷殿下:您正受到王的宠爱,我作为王的臣子,理应友好相处,共同效力。最近,我们请求讲和未能成功,边疆官员就胡乱怀疑我们两国之间有裂痕,擅自进行侵略,我听到这个消息,卧不安席,现在将所俘获的人口和物资全部归还,派遣下臣颍考叔谢罪,我愿意与您结为兄弟之好,只希望您能答应。
陈侯看完书信,才知道郑国修好是出于真诚,于是优待颍考叔,派遣公子佗回访,从此陈国和郑国和平相处。郑庄公对祭足说:‘陈国已经平定了,怎么攻打宋国呢?’祭足上奏说:‘宋国地位尊贵,国家强大,王朝还待以宾客之礼,不能轻举妄动。主公之前想朝见周王,只因齐侯在石门约会,又遇到州吁的军队,耽误到现在。今天应该先去周朝,朝见周王,然后假借王命,号召齐、鲁,联合军队攻打宋国,这样出兵就有名分,万无一失。”郑庄公非常高兴,说:‘你的计策,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当时周桓王即位已经三年了。庄公命令世子忽留守国家,自己与祭足前往周朝,朝见周王。正值冬十一月朔,是贺正之期,周公黑肩劝说王对郑国施加礼遇,以鼓励其他列国。桓王一直不喜欢郑国,又想起侵夺麦子、稻谷的事情,怒气冲冲,对庄公说:‘你国家今年收成如何?’庄公回答说:‘托赖王的恩赐,没有水旱灾害。’桓王说:‘幸亏有收成,温地的麦子、成周的稻谷,我可以留着自己食用了。’庄公看到桓王言语相侵,闭口无言,当下辞退,桓王也没有设宴,也没有赠送礼物,派人用十车黍米送给他,说:‘聊作备荒之资。’庄公非常后悔这次来朝见,对祭足说:‘大夫劝我入朝,现在周王如此怠慢,出言不逊,用黍米来羞辱我,我想拒绝不接受,应该用什么话辞谢呢?’祭足回答说:‘诸侯之所以重视郑国,是因为郑国世世代代担任卿士,在王身边。王者所赐,不论厚薄,都称为‘天赐’。主公如果拒绝不接受,分明是与周朝为敌;郑国既然失去了周朝的支持,怎么能再在诸侯中取得重视呢?’正在议论间,突然报告周公黑肩来访,私下赠送两车彩缯,言谈之间,非常客气,许久才告辞。庄公问祭足:‘周公这次来有什么意图?’祭足回答说:‘周王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沱,小的叫克,周王偏爱次子,让周公辅佐他,将来一定会有争夺王位的阴谋。所以周公今天先与我们结好,作为外援。主公接受他赠送的彩缯,正有用处。’庄公问:‘有什么用处?’祭足说:‘郑国朝见周王的事情,邻国都知道,现在将周公所赠送的彩缯,分装在十车之上,外面用锦袱覆盖,出都城的时候,宣称是‘王赐’,再加上彤弓弧矢,假称:‘宋公长时间没有朝贡,主公亲自承奉王命,率领军队讨伐他!’以此来号召列国,要求他们出兵,如果不响应,就视为抗命,大事化小,诸侯必然信从。宋国虽然是大国,难道能抵挡奉命之师吗?’庄公拍着祭足的肩膀说:‘你真是个智士,我一切听从你的安排。’陇西居士咏史诗曰:彩缯禾黍不相当,无命如何假托王。毕竟虚名能动众,睢阳行作战争场。
庄公离开周国边界,一路上宣扬王命,声讨宋公不臣的罪行,听到的人都认为是真的。这个消息直接传到了宋国,宋殇公心中惊恐,派人秘密告知卫宣公,宣公于是召集齐僖公,想要与宋、郑两国讲和,约定在某月某日在瓦屋地方会面,歃血结盟,各自放下旧怨。宋殇公派人用重金送给卫宣公,约定提前在犬邱见面,商议关于郑国的事情,然后一同前往瓦屋。齐僖公也按时到达。只有郑庄公没有来,齐侯说:“郑伯不来,和议就失败了!”便想驾车回国,宋公坚持挽留他结盟,齐侯表面上答应了,但内心却有所保留,只是因为与宋、卫关系已久,深相结交而分开。
这时周桓王想要罢免郑伯的官职,让虢公忌父代替他,周公黑肩竭力劝谏,于是让忌父担任右卿士,负责国政,郑伯担任左卿士,只是一个虚名。庄公听到这个消息,笑着说:“料定周王不能夺走我的爵位!”后来听说齐、宋联合,向祭足商议,祭足回答说:“齐、宋原本不是深交,都是因为卫侯从中撮合,虽然结盟,但并非真心,主公现在用王命同时通告齐、鲁,就委托鲁侯去联合齐侯,共同讨伐宋国,鲁国与齐国相邻,世代为婚,鲁侯如果一同行动,齐国必定不会违背。蔡、卫、郕、许等国,也应该发檄文召唤,这样才能显示出公讨的威严,那些不来的,就发兵讨伐。”庄公按照这个计策,派使者到鲁国,许诺在用兵的那天,侵夺宋地,全部归还鲁国。公子翚是一个贪婪横暴的人,欣然答应,向鲁君汇报后,转而与齐侯约定,在瓦屋中与郑国会合。齐侯派他的弟弟夷仲年为将领,出动三百辆战车,鲁侯派公子翚为将领,出动两百辆战车,前来帮助郑国。郑庄公亲自带领公子吕、高渠弥、颍考叔、公孙阏等一批将士,自为中军,竖起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奉天讨罪”四个大字,用辂车载着,将彤弓和弧矢悬挂在车上,号称卿士讨罪,夷仲年带领左军,公子翚带领右军,耀武扬威地杀向宋国。公子翚先到达老挑地方,守将率兵出迎,被公子翚勇猛冲在最前面,只一回合就杀得宋兵丢盔弃甲,逃命不及,俘虏两百五十多人。公子翚将捷报飞报给郑伯,就在老挑地方扎营,见面时献上俘虏。
庄公非常高兴,连声称赞,命令幕府记下第一功,宰牛宴请士兵,休息三天,然后分兵进攻。命令颍考叔和公子翚领兵攻打郜城,公子吕接应;命令公孙阏和夷仲年领兵攻打防城,高渠弥接应。将老营设在老挑,专门等待捷报。
宋殇公听说三国军队已经入境,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召见司马孔父嘉询问对策,孔父嘉奏报说:“我曾派人到王城打探,并没有伐宋的命令,郑国假托奉命,并非真正的命令,齐、鲁只是被他们欺骗,然而三国已经联合,其势力确实不可争锋。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可以让郑国不战而退。”殇公说:“郑国已经得利,怎么会突然撤退呢?”孔父嘉说:“郑国假托王命,广泛召集各国。现在跟随的,只有齐、鲁两国而已,东门之战,宋、蔡、陈、鲁一同行动,鲁国贪图郑国的贿赂,陈国与郑国和平,都加入了郑国阵营,没有加入的,只有蔡、卫两国。郑君亲自领兵在此,车马士兵必定众多,他们的国家必定空虚。主公如果用重金,派人向卫国求救,让他们联合蔡国,派轻兵袭击郑国,郑君听到自己的国家受到攻击,必定会返回来救援。郑国军队撤退后,齐、鲁还能独自留下吗?”殇公说:“你的计策虽然好,但不是你亲自去,卫国的军队未必会动。”孔父嘉说:“我将带领一支军队,作为蔡国的向导。”殇公于是挑选了两百辆战车,任命孔父嘉为将领,携带黄金、白璧、彩缎等物品,星夜赶到卫国,请求卫君出兵袭击郑国。卫宣公接受了礼物,派遣右宰丑率兵,与孔父嘉从小路出发,出其不意地直逼荥阳。世子忽和祭足急忙下令守城,但已经被宋、卫的军队在城外大肆掠夺,掳走了大量人口、牲畜和物资。右宰丑便想攻城,孔父嘉说:“袭击别人的军队,不过是为了趁其不备,得利就撤退,如果军队在坚城之下久留,郑伯的军队返回来救援,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这是坐困之计,不如借道戴国,全军撤退,等到我们离开郑国的时候,郑君也应当离开宋国了!”右宰丑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人向戴国借道,戴国人怀疑他们要袭击自己国家,关闭了城门,士兵登上城墙。孔父嘉大怒,在戴国城外十里处,与右宰丑分作前后两寨,准备攻城,戴国人坚守,屡次出城交战,双方都有所伤亡。孔父嘉派人向蔡国求援,此事暂且不提。
这时颍考叔等人已经攻破郜城,公孙阏等人也攻破防城,各自派人到郑伯的老营报告捷报,恰好世子忽的求救文书也到了。不知道郑伯将如何处理?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回-注解
卫石蜡:卫石蜡指的是卫国的石蜡,这里可能是指卫国的某位大臣或将领。
郑庄公:郑庄公是春秋时期郑国的国君。
大义灭亲:指为了维护正义和国家的利益,不惜牺牲亲情。
假命伐宋:假命伐宋指的是以虚假的命令去攻打宋国。
班师:班师是指军队返回本国。
州吁:同上,指卫国的公子。
郑兵:郑兵指的是郑国的军队。
王朝卿士:王朝卿士指的是在周王朝担任卿士的官员。
主公:主公是对君主的一种尊称。
内变:内变指的是国内发生的变乱或动荡。
鲁、陈、蔡三国:鲁、陈、蔡三国指的是鲁国、陈国和蔡国。
白璧:白璧是指一种美玉,常用来比喻珍贵的东西。
白粟:白粟是指优质的大米。
黻冕车服:黻冕车服是指周王室的服饰,黻冕是贵族的冠帽,车服是车马和服饰。
周王:周王指的是周朝的国王。
通情:通情是指沟通情况,使双方了解。
陈侯:陈侯是指陈国的君主。
子针:子针是陈国的大夫。
外臣:外臣是指在外任职的官员。
负罪:负罪是指承担罪责。
联车:联车是指一起乘坐车辆。
拘执:拘执是指拘留、逮捕。
庭燎:庭燎是指在庙宇或宫殿庭院中点燃的火炬。
傧相:傧相是指引导君主或贵宾的人。
周天子:周天子是指周朝的君主。
正罪:正罪是指对罪行的审判和惩罚。
纲:纲是指法纪、规则。
玉帛礼仪:玉帛礼仪是指用玉器和丝绸等贵重物品作为礼物,以示尊重和敬意。
上大夫:上大夫是指高级官员。
进发:进发是指出发前往某个地方。
割指沥血:割指沥血是指割破手指滴血,表示发誓或承诺。
星夜驰报:星夜驰报是指夜间紧急传递消息。
舆人:舆人是指驾车的人。
先灵:先灵是指祖先的灵魂。
典刑:典刑是指按照法律规定的刑罚。
右宰丑:卫国的官员,右宰丑是卫宣公的部下。
獳羊肩:獳羊肩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官员,此处在文中指他前往陈都执行任务。
法驾:法驾是指按照法律规定的车辆和仪仗队。
邢:邢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名。
左丘明:左丘明是春秋时期著名的史学家。
传:传是指史书。
舐犊之私:舐犊之私是指对子女的过分溺爱。
陇西居士:陇西居士是指来自陇西地区的文人。
造逆:造逆是指发动叛乱或反抗。
远虑:远虑是指深远的考虑和计划。
陈都:陈都指的是陈国的国都。
陈桓公:陈桓公是春秋时期陈国的国君。
除乱之恩:指陈桓公清除内乱所表达的恩情。
市曹:市曹指的是市集的广场,古代处决犯人的地方。
濮:同上,指卫国的地名。
石厚:石厚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官员,此处在文中指他被獳羊肩诛杀。
公子晋:公子晋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公子,后来成为卫宣公。
武宫:武宫指的是卫国的武庙,此处指卫国的祖庙。
侯位:侯位指的是诸侯的位子,此处指卫宣公成为卫国的国君。
国老:国老指的是国家中的老臣,此处指石碏。
世世为卿:世世为卿指的是石碏及其后代世世代代担任卿相。
长葛:长葛是春秋时期郑国的地名。
公子冯:公子冯是春秋时期郑国的公子。
宋兵:宋兵指的是宋国的军队。
廪饩:廪饩指的是粮食和饲料。
卫:卫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
庄公:指郑庄公,春秋时期郑国的君主,以智谋著称。
祭足:郑国的官员,祭足是郑庄公的谋士。
陈:陈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
公子佗:公子佗是春秋时期陈国的公子。
宋:宋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
齐:齐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
鲁:鲁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
周桓王:周桓王是周朝的国王。
世子忽:宋国的世子,即宋殇公的儿子。
彤弓弧矢:红色的弓和箭,象征军队的武力。
宋公:指宋国的君主,这里特指宋殇公。
麦禾:麦禾指的是麦子和稻谷,此处指农作物。
彩缯:彩缯指的是彩色的丝绸。
黍米:黍米是一种谷物,此处指粮食。
彩缯禾黍:彩缯禾黍指的是彩色的丝绸和粮食。
睢阳:睢阳是春秋时期宋国的地名,此处指宋国。
战争:战争指的是军事冲突。
周境:周朝的边界,这里指郑庄公离开周朝的领土。
王命:周王的命令,这里指郑庄公宣扬周王的命令。
不臣之罪:指宋殇公对周王不忠诚的罪行。
卫宣公:卫国的君主,与郑庄公有联姻关系。
齐僖公:齐国的君主,与郑庄公有联姻关系。
讲和:结束战争,达成和平协议。
瓦屋:地名,两国讲和的地点。
歃血订盟:古代的一种盟誓仪式,用酒或血涂抹嘴唇,表示诚意。
释旧憾:放下过去的恩怨。
犬邱:地名,宋殇公与卫宣公商议的地点。
月日:具体的日期。
虢公忌父:周朝的官员,周桓王欲罢免郑伯的政事,让他代替郑伯。
周公黑肩:周朝的官员,反对周桓王罢免郑伯的政事。
齐侯:齐国的君主。
鲁侯:鲁国的君主。
连壤:相邻的地界。
世为婚姻:世代有婚姻关系。
蔡、卫、郕、许:蔡国、卫国、郕国、许国,都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
传檄召之:发送檄文召唤他们。
爵:官职或地位。
合党:结成联盟。
公子翚:郑庄公的亲信,贪婪且勇猛。
左军:军队中的一个部分,通常位于左侧。
右军:军队中的一个部分,通常位于右侧。
大纛:古代军旗,这里指郑庄公的大旗。
蝥弧:军旗的名称。
幕府:古代将帅的办公处。
郜城:地名,郑国攻打的城市。
防城:地名,郑国攻打的城市。
司马孔父嘉:宋国的官员,孔父嘉是宋殇公的谋士。
王城:周朝的都城,这里指周王居住的地方。
东门之役:指宋、蔡、陈、鲁共同对抗郑国的战役。
蔡国:春秋时期的诸侯国。
卫君:卫国的君主。
荥阳:地名,郑国的城市。
郭外:城墙外。
戴:地名,戴国,与卫国相邻。
间道:小路,秘密通道。
辎重:军队的物资装备。
戴人:戴国的人。
陴:城墙。
斩杀:杀死。
斩获:杀死和俘虏。
颍考叔:郑庄公的将领。
公孙阏:郑庄公的将领。
报捷:报告胜利的消息。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回-评注
庄公出了周境,一路宣扬王命,声播宋公不臣之罪,闻者无不以为真。
此句通过庄公宣扬王命的行为,展现了庄公的政治手腕和影响力。宣扬王命,实则是在强调自己的合法性,同时也借此挑拨宋国与周王的关系,为后续的军事行动埋下伏笔。
这话直传至宋国,殇公心中惊惧,遣使密告于卫宣公,宣公乃纠合齐僖公,欲与宋、郑两国讲和,约定月日在瓦屋之地相会,歃血订盟,各释旧憾。
此段描述了宋国在庄公的宣传下,感到恐惧,进而寻求与周王和解,并联合齐僖公与郑国讲和。这里体现了古代战争中的外交策略,以及各国之间的复杂关系。
宋殇公使人以重币遗卫,约先期在犬邱一面,商议郑事,然后并驾至于瓦屋,齐僖公亦如期而至。
此句描绘了宋殇公为了与卫宣公商议郑国事务,用重金作为礼物,显示了古代战争中的贿赂手段,以及各国之间的利益交换。
惟郑庄公不到,齐侯曰:‘郑伯不来,和议败矣!’便欲驾车回国,宋公强留与盟,齐侯外虽应承,中怀观望之意,惟宋、卫交情已久,深相结纳而散。
此段揭示了郑庄公对和议的缺席,以及齐侯对和议的失望和观望态度。同时也反映了宋、卫两国之间的深厚关系,以及各国在战争中的利益纠葛。
是时周桓王欲罢郑伯之政,以虢公忌父代之,周公黑肩力谏,乃用忌父为右卿士,任以国政,郑伯为左卿士,虚名而已。
此句讲述了周桓王试图罢免郑庄公的官职,但被周公黑肩力谏所阻,最终只是虚设了郑伯的职位,体现了古代皇权与诸侯之间的权力斗争。
庄公闻之,笑曰:‘料周王不能夺吾爵也!’后闻齐、宋合党,谋于祭足,祭足对曰:‘齐、宋原非深交,皆因卫侯居间纠合,虽然同盟,实非本心,主公今以王命并布于齐、鲁,即托鲁侯纠合齐侯,协力讨宋,鲁与齐连壤,世为婚姻,鲁侯同事,齐必不违,蔡、卫、郕、许诸国,亦当传檄召之,方见公讨,有不赴者,移师伐之。’
庄公的自信和对局势的判断,以及对祭足策略的采纳,体现了古代军事家对战争形势的把握和对策略的运用。
庄公依计,遣使至鲁,许以用兵之日,侵夺宋地,尽归鲁国。
此句展示了庄公对战争的决心和对鲁国的承诺,同时也揭示了古代战争中的土地争夺和利益分配。
公子翚乃贪横之徒,欣然诺之,奏过鲁君,转约齐侯,与郑在中邱取齐。
此句描绘了公子翚的贪婪和鲁君的决策,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将领的个性和国家决策的复杂性。
齐侯使其弟夷仲年为将,出车三百乘,鲁侯使公子翚为将,出车二百乘,前来助郑。
此句描述了齐、鲁两国出兵助郑的情景,体现了古代战争中各国之间的联盟和军事力量的对比。
郑庄公亲统著公子吕、高渠弥、颍考叔、公孙阏等一班将士,自为中军,建大纛一面,名曰‘蝥弧’,上书‘奉天讨罪’四大字,以辂车载之,将彤弓弧矢,悬于车上,号为卿士讨罪,夷仲年将左军,公子翚将右军,扬威耀武,杀奔宋国。
此段描绘了郑庄公亲自领军,以及军旗、兵器等象征性的布置,体现了古代战争中军事指挥的仪式感和军队的士气。
公子翚先到老挑地方,守将引兵出迎,被公子翚奋勇当先,只一阵杀得宋兵弃甲曳兵,逃命不迭,被俘者二百五十余人。
此句通过战斗的描述,展现了公子翚的勇猛和宋军的溃败,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的残酷和伤亡。
公子翚将捷书飞报郑伯,就迎至老挑下寨,相见之际,献上俘获。
此句描述了公子翚的忠诚和郑庄公的喜悦,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将领之间的信任和军功的表彰。
庄公大喜,称赞不绝口,命幕府填上第一功,杀牛飨士,安歇三日,然后分兵进取。
此句描绘了郑庄公对胜利的庆祝和对士气的鼓舞,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将领的激励手段。
命颍考叔同公子翚领兵攻打郜城,公子吕接应;命公孙阏同夷仲年领兵攻打防城,高渠弥接应。
此句描述了郑庄公对战斗的部署,体现了古代战争中将领的分工和协作。
将老营安扎老挑,专听报捷。
此句描绘了郑庄公对军事行动的指挥,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将领的谨慎和期待。
却说宋殇公闻三国兵已入境,惊得面如土色,急召司马孔父嘉问计,孔父嘉奏曰:‘臣曾遣人到王城打听,并无伐宋之命,郑托言奉命,非真命也,齐、鲁特堕其术中耳,然三国既合,其势诚不可争锋。为今之计,惟有一策,可令郑不战而退。’
此段描述了宋殇公在面临战争威胁时的恐惧和应对策略,以及孔父嘉的谋略和对局势的分析。
殇公曰:‘郑已得利,肯遽退乎?’孔父嘉曰:‘郑假托王命,遍召列国。今相从者,惟齐、鲁两国耳,东门之役,宋、蔡、陈、鲁同事,鲁贪郑赂,陈与郑平,皆入郑党,所不致者,蔡、卫也。郑君亲将在此,车徒必盛,其国空虚。主公诚以重赂,遣使告急于卫,使纠合蔡国,轻兵袭郑,郑君闻己国受兵,必返旆自救。郑师既退,齐、鲁能独留乎?’
此段继续描述了孔父嘉的策略,以及宋殇公对策略的认可和担忧,体现了古代战争中外交和军事的巧妙结合。
殇公曰:‘卿策虽善,然非卿亲往,卫兵未必即动。’孔父嘉曰:‘臣当引一枝兵,为蔡乡导。’
此句描述了孔父嘉的主动请缨和决心,体现了古代将领的忠诚和责任感。
殇公即简车徒二百乘,命孔父嘉为将,携带黄金、白璧、彩缎等物,星夜来到卫国,求卫君出师袭郑。
此句展示了宋殇公对孔父嘉的信任和对其策略的支持,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物资和礼品的重要性。
卫宣公受了礼物,遣右宰丑率兵同孔父嘉从间道出其不意,直逼荥阳。
此段描述了卫宣公接受礼物后,派遣右宰丑率兵突袭荥阳,体现了古代战争中军事行动的突然性和对敌方的打击。
世子忽同祭足急忙传令守城,已被宋、卫之兵,在郭外大掠一番,掳去人畜辎重无算。
此句描绘了宋、卫军队的掠夺行为,反映了古代战争中战争的残酷和对平民的影响。
右宰丑便欲攻城,孔父嘉曰:‘凡袭人之兵,不过乘其无备,得利即止,若顿师坚城之下,郑伯还兵来救,我腹背受敌,是坐困耳,不若借径于戴,全军而返,度我兵去郑之时,郑君亦当去宋矣!’
此段描述了孔父嘉对军事行动的判断和调整,体现了古代将领的灵活应变和战略眼光。
右宰丑从其言,使人假道于戴,戴人疑其来袭己国,闭上城门,授兵登陴。
此句展示了戴人对宋、卫军队的警惕和防御,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战争中各国之间的猜疑和冲突。
孔父嘉大怒,离戴城十里,同右宰丑分作前后两寨,准备攻城,戴人固守,屡次出城交战,互有斩获。
此段描述了孔父嘉和右宰丑对戴城的攻守,以及双方的交战和损失,体现了古代战争的激烈和残酷。
孔父嘉遣使往蔡国乞兵相助,不在话下。
此句描述了孔父嘉寻求蔡国援助的行动,反映了古代战争中外交和军事的相互支持。
此时颍考叔等已打破郜城,公孙阏等亦打破防城,各遣人于郑伯老营报捷,恰好世子忽告急文书到来。
此段描述了郑军在郜城和防城的胜利,以及宋国世子忽的紧急求援,展现了古代战争中战争的连续性和各国之间的互动。
不知郑伯如何处置?再看下回分解。
此句为悬念的设置,为读者留下了悬念,同时也预示了下文的剧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