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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十七回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十七回-原文

卢蒲癸计逐庆封楚灵王大合诸侯

话说周灵王长子名晋,字子乔,聪明天纵,好吹笙,作凤凰鸣。

立为太子,年十七,偶游伊、洛,归而死,灵王甚痛之,有人报道:

‘太子于缑岭上,跨白鹤吹笙,寄语土人曰:好谢天子,吾从浮丘公住嵩山,甚乐也!不必怀念。’

浮丘公,古仙人也。

灵王使人发其冢,惟空棺耳,乃知其仙去矣。

至灵王二十七年,梦太子晋控鹤来迎,既觉,犹闻笙声在户外,灵王曰:

‘儿来迎我,我当去矣!’遗命传位次子贵,无疾而崩。

贵即位,是为景王。

是年,楚康王亦薨,令尹屈建与群臣共议,立其母弟麇为王,未几,屈建亦卒,公子围代为令尹,此事叙明,且搁过一边。

再说齐相国庆封,既专国政,益荒淫自纵。

一日,饮于卢蒲嫳之家,卢蒲嫳使其妻出而献酒,封见而悦之,遂与之通。

因以国政交付于其子庆舍,迁其妻妾财币于卢蒲嫳之家,封与嫳妻同宿,嫳亦与封之妻妾相通,两不禁忌。

有时两家妻小,合做一处,饮酒欢谑,醉后罗唣。

左右皆掩口,封与嫳不以为意。

嫳请召其兄卢蒲癸于鲁,庆封从之。

癸既归齐,封使事其子庆舍。

舍膂力兼人,癸亦有勇,且善谀,故庆舍爱之,以其女庆姜妻癸,翁婿相称,宠信弥笃。

癸一心只要报庄公之仇,无同心者,乃因射猎,极口夸王何之勇。

庆舍问:‘王何今在何处?’癸曰:‘在莒国。’庆舍使召之。

王何归齐,庆舍亦爱之。

自崔、庆造乱之后,恐人暗算,每出入必使亲近壮士执戈,先后防卫,遂以为例。

庆舍因宠信卢蒲癸、王何,即用二人执戈,余人不敢近前。

旧规,公家供卿大夫每日之膳,例用双鸡。

时景公性爱食鸡跖,一食数千,公卿家效之,皆以鸡为食中之上品,因此鸡价腾贵,御厨以旧额不能供应,往庆氏请益。

卢蒲嫳欲扬庆氏之短,劝庆舍勿益,谓御厨曰:‘供膳任尔,何必鸡也?’

御厨乃以鹜代之,仆辈疑鹜非膳品,又窃食其肉。

是日,大夫高虿、字子尾,栾灶、字子雅,侍食于景公,见食品无鸡,但鹜骨耳,大怒曰:

‘庆氏为政,刻减公膳,而慢我至此!’不食而出。

高虿欲往责庆封,栾灶劝止之。

早有人告知庆封,庆封谓卢蒲嫳曰:‘子尾、子雅怒我矣。将若之何!’

卢蒲嫳曰:‘怒则杀之,何惧焉!’

卢蒲嫳告其兄癸,癸与王何谋曰:‘高、栾二家与庆氏有隙,可借助也!’

何乃夜见高虿,诡言庆氏谋攻高、栾二家,高虿大怒曰:

‘庆封实与崔杼同弑庄公,今崔氏已灭,惟庆氏在,吾等当为先君报仇!’

王何曰:‘此何之志也!大夫谋其外,何与卢蒲氏谋其内,事蔑不济矣!’

高虿阴与栾灶商议,伺间而发。

陈无宇、鲍国、晏婴等,无不知之,但恶庆氏之专横,莫肯言者。

卢蒲癸与王何卜攻庆氏,卜者献繇词曰:‘虎离穴,彪见血!’

癸以龟兆问于庆舍曰:‘有欲攻仇家者,卜得其兆,请问吉凶。’

庆舍视兆曰:‘必克,虎与彪,父子也。离而见血,何不克焉?所仇者何人?’

癸曰:‘乡里之平人耳!’

庆舍更不疑惑。

秋八月,庆封率其族人庆嗣、庆遗,往东莱田猎,亦使陈无宇同往。

无宇别其父须无,须无谓曰:‘庆氏祸将及矣。同行恐与其难,何不辞之?’

无宇对曰:‘辞则生疑,故不敢。若诡以他故召我,可图归也!’遂从庆封出猎。

去讫,卢蒲癸喜曰:‘卜人所谓‘虎离穴’者,此其验矣!’将乘尝祭举事。

陈须无知之,恐其子与于庆封之难,诈称其妻有病,使人召无宇归家。

无宇求庆封卜之,暗中祷告,却通陈、庆氏吉凶,庆封曰:‘此乃‘灭身’之卦,下克其上,卑克其尊,恐老夫人之病,未得痊也!’

无宇捧龟,涕泣不止。

庆封怜之,乃遣归。

庆嗣见无宇登车,问:‘何往?’曰:‘母病不得不归!’言毕而驰。

庆嗣谓庆封曰:‘无宇言母病,殆诈也,国中恐有他变,夫子当速归!’

庆封曰:‘吾儿在彼何虑?’

无宇既济河,乃发梁凿舟,以绝庆封之归路,封不知也。

时八月初旬将尽矣,卢蒲癸部署家甲,匆匆有战斗之色。

其妻庆姜谓癸曰:‘子有事而不谋于我,必不捷矣!’

癸笑曰:‘汝妇人也,安能为我谋哉?’

庆姜曰:‘子不闻有智妇人胜于男子乎。武王有乱臣十人,邑姜与焉,何为不可谋也?’

癸曰:‘昔郑大夫雍纠,以郑君之密谋,泄于其妻雍姬,卒致身死君逐,为世大戒,吾甚惧之!’

庆姜曰:‘妇人以夫为天,夫唱则妇随之,况重以君命乎?雍姬惑于母言,以害其夫,此闺阃之蝥贼,何足道哉?’

癸曰:‘假如汝居雍姬之地,当若何?’

庆姜曰:‘能谋则共之,即不能,亦不敢泄!’

癸曰:‘今齐侯苦庆氏之专,与栾、高二大夫谋逐汝族,吾是以备之,汝勿泄也!’

庆姜曰:‘相国方出猎,时可乘矣!’

癸曰:‘欲俟尝祭之日!’

庆姜曰:‘夫子刚愎自任,耽于酒色,怠于公事,无以激之,或不出,奈何?妾请往止其行,彼之出乃决矣!’

癸曰:‘吾以性命托子,子勿效雍姬也!’

庆姜往告庆舍曰:‘闻子雅、子尾将以尝祭之隙,行不利于夫子,夫子不可出也!’

庆舍怒曰:‘二子者,譬如禽兽,吾寝处之,谁敢为难?即有之,吾亦何惧?’

庆舍归报卢蒲癸,预作准备。

至期,齐景公行尝祭于太庙,诸大夫皆从,庆舍莅事,庆绳主献爵,庆氏以家甲环守庙宫。

卢蒲癸、王何执寝戈,立于庆舍之左右,寸步不离。

陈、鲍二家有圉人善为优戏,故意使在鱼里街上搬演。

庆氏有马,惊而逸走,军士逐而得之,乃尽絷其马,解甲释兵,共往观优。

栾、高、陈、鲍四族家丁,俱集于庙门之外,卢蒲癸托言小便,出外约会停当,密围太庙。

癸复入,立于庆舍之后,倒持其戟,以示高虿。

虿会意,使从人以闼击门扉三声,甲士蜂拥而入。

庆舍惊起,尚未离坐,卢蒲癸从背后刺之,刃入于胁,王何以戈击其左肩,肩折。

庆舍目视王何曰:‘为乱者乃汝曹乎?’以右手取俎壶投王何,何立死。

卢蒲癸呼甲士先擒庆绳杀之。

庆舍伤重,负痛不能忍,只手抱庙柱摇撼之,庙脊俱为震动,大叫一声而绝。

景公见光景利害,大惊欲走避。

晏婴密奏曰:‘群臣为君故,欲诛庆氏以安社稷,无他虑也!’

景公方才心定,脱了祭服,登车,入于内宫。

卢蒲癸为首,同四姓之甲,尽灭庆氏之党,各姓分守城门,以拒庆封,防守严密,水泄不通。

却说庆封田猎而回,至于中途,遇庆舍逃出家丁,前来告乱。

庆封闻其子被杀,大怒,遂还攻西门。

城中守御严紧,不能攻克,卒徒渐渐逃散。

庆封惧,遂出奔鲁国。

齐景公使人让鲁,不当收留作叛之臣,鲁人将执庆封以畀齐人。

庆封闻而惧,复奔吴国。

吴王夷昧以朱方居之,厚其禄入,视齐加富,使伺察楚国动静。

鲁大夫子服何闻之,谓叔孙豹曰:‘庆封又富于吴,殆天福淫人乎?’

叔孙豹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庆氏之殃至矣,又何福焉!’

庆封既奔,于是高虿、栾灶为政,乃宣崔、庆之罪于国中,陈庆舍之尸于朝以殉。

求崔杼之柩不得,悬赏购之,有能知柩处来献者,赐以崔氏之拱璧。

崔之圉人贪其璧,遂出首。

于是发崔氏祖墓,得其柩斫之,见二尸,景公欲并陈之。

晏婴曰:‘戮及妇人,非礼也!’乃独陈崔杼之尸于市。

国人聚观,犹能识认,曰:‘此真崔子矣!’

诸大夫分崔、庆之邑。

以庆封家财俱在卢蒲嫳之室,责嫳以淫乱之罪,放之于北燕,卢蒲癸亦从之。

二氏家财,悉为众人所有,惟陈无宇一无所取。

庆氏之庄,有木材百余车,众议纳之陈氏,无宇悉以施之国人,由是国人咸颂陈氏之德。

此周景王初年事也。

其明年,栾灶卒,子栾施嗣为大夫,与高虿同执国政。

高虿忌高厚之子高止,以二高并立为嫌,乃逐高止,止亦奔北燕。

止之子高竖,据卢邑以叛,景公使大夫闾邱婴帅师围卢。

高竖曰:‘吾非叛,惧高氏之不祀也!’

闾邱婴许为高氏立后,高竖遂出奔晋国。

闾邱婴复命于景公,景公乃立高酀以守高傒之祀。

高虿怒曰:‘本遣闾邱欲除高氏,去一人,立一人,何择焉?’

乃谮杀闾邱婴。

诸公子子山、子商、子周等,皆为不平,纷纷讥议。

高虿怒,以他事悉逐之,国中侧目。

未几,高虿卒,子高强嗣为大夫。

高强年幼,未立为卿,大权悉归于栾施矣。

此段话且搁过一边。

是时晋、楚通和,列国安息。

郑大夫良霄字伯有,乃公子去疾之孙,公孙辄之子,时为上卿执政。

性汰侈,嗜酒,每饮辄通宵,饮时恶见他人,恶闻他事,乃窟地为室,置饮具及钟鼓于中,为长夜之饮。

家臣来朝者,皆不得见。

日中乘醉入朝,言于郑简公,欲遣公孙黑往楚修聘。

公孙黑方与公孙楚争娶徐吾犯之妹,不欲远行,来见良霄求免。

阍人辞曰:‘主公已进窟室,不敢报也!’

公孙黑大怒,遂悉起家甲,乘夜同印段围其第,纵火焚之。

良霄已醉,众人扶之上车,奔雍梁。

良霄方醒,闻公孙黑攻己,大怒,居数日,家臣渐次俱到,述国中之事。

言:‘各族结盟,以拒良氏,惟国氏、罕氏不与盟。’

霄喜曰:‘二氏助我矣,’乃还攻郑之北门。

公孙黑使其侄驷带,同印段率勇士拒之。

良霄战败,逃于屠羊之肆,为兵众所杀,家臣尽死。

公孙侨闻良霄死,亟趋雍梁,抚良霄之尸而哭之曰:‘兄弟相攻,天乎,何不幸也!’

尽敛家臣之尸,与良霄同葬于斗城之村。

公孙黑怒曰:‘子产乃党良氏耶?’欲攻之。

上卿罕虎止之曰:‘子产加礼于死者,况生者乎?礼,国之干也,杀有礼不祥。’

黑乃不攻。

郑简公使罕虎为政,罕虎曰:‘臣不如子产!’

乃使公孙侨为政。

时周景王之三年也。

公孙侨既执郑政,乃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尚忠俭,抑泰侈。

公孙黑乱政,数其罪而杀之。

又铸《刑书》以威民,立乡校以闻过。

国人乃歌诗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一日,郑人出北门,恍惚间遇见良霄,身穿介胄提戈而行,曰:‘带与段害我,我必杀之!’

其人归述于他人,遂患病。

于是国中风吹草动,便以为良霄来矣,男女皆奔走若狂,如避戈矛。

未几驷带病卒;又数日,印段亦死。

国人大惧,昼夜不宁。

公孙侨言于郑君,以良霄之子良止为大夫,主良氏之祀;并立公子嘉之子公孙泄,于是国中讹言顿息。

行人游吉、字子羽,问于侨曰:‘立后而讹言顿息,是何故也?’

侨曰:‘凡凶人恶死,其魂魄不散,皆能为厉。若有所归依,则不复然矣,吾立祀为之归也!’

游吉曰:‘若然,立良氏可矣,何以并立公孙泄,岂虑子孔亦为厉乎?’

侨曰:‘良霄有罪,不应立后,若因为厉而立之,国人皆惑于鬼神之说,不可以为训。吾托言于存七穆之绝祀,良、孔二氏并立,所以除民之惑也!’

游吉乃叹服。

再说周景王二年,蔡景公为其世子般娶楚女芈氏为室。

景公私通于芈氏,世子般怒曰:‘父不父,则子不子矣。’乃伪为出猎,与心腹内侍数人,潜伏于内室。

景公只道其子不在,遂入东宫,径造芈氏之室,世子般率内侍突出,砍杀景公,以暴疾讣于诸侯,遂自立为君,是为灵公。

史臣论般以子弑父,千古大变;然景公淫于子妇,自取悖逆,亦不能无罪也。

有诗叹云:‘新台丑行污青史,蔡景如何复蹈之?逆刃忽从宫内起,因思急子可怜儿!’

蔡世子般虽以暴疾讣于诸侯,然弑逆之迹,终不能掩,自本国传扬出来,各国谁不晓得?但是时盟主偷惰,不能行诛讨之法耳。

其年秋,宋宫中夜失火,夫人乃鲁女伯姬也,左右见火至,禀夫人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火势虽迫,岂可废义?’

比及傅母来时,伯姬已焚死矣,国人皆为叹息。

时晋平公以宋有合成之功,怜其被火,乃大合诸侯于澶渊,各出财币以助宋。

宋儒胡安定论此事,以为不讨蔡世子弑父之罪,而谋恤宋灾,轻重失其等矣,此平公所以失霸也。

周景王四年,晋、楚以宋之盟,故将复会于虢。

时楚公子围代屈建为令尹。

围乃共王之庶子,年齿最长,为人桀骜不恭,耻居人下,恃其才器,阴畜不臣之志,欺熊麇微弱,事多专决,忌大夫薳掩之忠直,诬以谋叛,杀之而并其室;交结大夫薳羆、伍举为腹心。

日谋篡逆。

尝因出田郊外,擅用楚王旌旗,行至芋邑,芋尹申无宇数其僭分,收其旌旗于库,围稍戢。

至是,将赴虢之会,围请先行聘于郑,欲娶丰氏之女。

临行,谓楚王熊麇曰:‘楚已称王位,在诸侯之上,凡使臣乞得用诸侯之礼,庶使列国知楚之尊。’熊麇许之。

公子围遂僭用国君之仪,衣服器用,拟于侯伯,用二人执戈前导,将及郑郊,郊人疑为楚王,惊报国中,郑君臣俱大骇,星夜匍匐出迎,及相见,乃公子围也,公孙侨恶之,恐其一入国中,或生他变,乃使行人游吉辞以城中舍馆颓坏,未及修葺,乃馆于城外。

公子围使伍举入城,议婚丰氏,郑伯许之,既行聘,筐篚甚盛,临娶时,公子围忽萌袭郑之意,欲借迎女为名,盛饰车乘,乘机行事。

公孙侨曰:‘围之心不可测,必去众而后可,’游吉曰:‘吉请再往辞之,’于是游吉往见公子围曰:‘闻令尹将用众迎,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除地于城外,以听迎妇之命。’

公子围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赐以丰氏之婚,若迎于野外,何以成礼?’游吉曰:‘礼,军容不入国,况婚姻乎?令尹若必用众,以壮观瞻,请去兵备,’伍举密言于围曰:‘郑人知备我矣,不如去兵。’乃使士卒悉弃弓矢,垂櫜而入,迎丰氏于馆舍,遂赴会所。

晋赵武及宋、鲁、齐、卫、陈、蔡、郑、许各国大夫,俱已先在。

公子围使人言于晋曰:‘楚、晋有盟于前,今此番寻好,不必再立誓书,重复歃血,但将盟宋旧约,表白一番,令诸君勿忘足矣!’

祁午谓赵武曰:‘围之此言,恐晋争先也,前番让楚先晋,今番晋合先楚,若读旧书,楚常先矣,子以为何如?’

赵武曰:‘围之在会,缉蒲为王宫,威仪与楚王无二,其志不惟外亢,将有内谋,不如姑且听之,以骄其志!’

祁午曰:‘虽然,前番子木衷甲赴会,幸而不发;今围更有甚焉,吾子宜为之备!’

赵武曰:‘所以寻好者,寻弭兵之约也,武知有守信而已,不知其他!’

既登坛,公子围请读旧书,加于牲上,赵武唯唯。

既毕事,公子围遽归,诸大夫皆知围之将为楚君也。

史臣有诗云:‘任教贵倨称公子,何事威仪效楚王?列国尽知成跋扈,郏敖燕雀尚怡堂!’

赵武心中终以读旧书先楚为耻,恐人议论,将守信之语,向各国大夫再三分剖,说了又说,及还过郑,鲁大夫叔孙豹同行,武复言之。

豹曰:‘相君谓弭兵之约,可终守乎?’武曰:‘吾等偷食,朝夕图安,何暇问久远?’

豹退谓郑大夫罕虎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为远计,且年未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岁老人,其能久乎?’

未几,赵武卒。

韩起代之为政,不在话下。

再说楚公子围归国,值熊麇抱病在宫,围入宫问疾,托言有密事启奏,遣开嫔侍,解冠缨加熊麇之颈,须臾而死。

麇有二子,曰幕,曰平夏,闻变挺剑来杀公子围,勇力不敌,俱为围所杀。

麇弟右尹熊比、字子干,宫厩尹熊黑肱、字子晰,闻楚王父子被杀,惧祸,比出奔晋,黑肱出奔郑。

公子围赴于诸侯曰:‘寡君麇不禄即世,寡大夫围应为后!’伍举更其辞曰:‘共王之子围为长!’

围于是嗣即王位,改名熊虔,是为灵王。

以薳羆为令尹,郑丹为右尹,伍举为左尹,斗成然为郊尹,太宰伯州犁有公事在郏,楚王虑其不服,使人杀之。

因葬楚王麇于郏,谓之郏敖。

以薳启疆代为太宰,立长子禄为世子。

灵王既得志,愈加骄恣,有独霸中原之意,使伍举求诸侯于晋,又以丰氏女族微,不堪为夫人,并求婚于晋侯,晋平公新丧赵武,惧楚之强,不敢违抗,一一听之。

周景王六年,为楚灵王之二年,冬十二月,郑简公、许悼公如楚,楚灵王留之,以待伍举之报。

伍举还楚复命,言:‘晋侯二事俱诺!’

灵王大悦,遣使大征会于诸侯,约以明年春三月为会于申。

郑简公请先往申地,迎待诸侯,灵王许之。

至次年之春,诸国赴会者,接踵不绝,惟鲁、卫托故不至,宋遣大夫向戍代行,其他蔡、陈、徐、滕、顿、胡、沈、小邾等国君,俱亲身赴会。

楚灵王大率兵车,来至申地,诸侯俱来相见。

右尹伍举进曰:‘臣闻欲图霸者,必先得诸侯;欲得诸侯者,必先慎礼。今吾王始求诸侯于晋,宋向戍、郑公孙侨皆大夫之良,号为知礼者,不可不慎也!’

灵王曰:‘古者合诸侯之礼何如?’

伍举曰:‘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蒐,康王有酆宫之朝,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此六王二公所以合诸侯者,莫不有礼,惟君所择。’

灵王曰:‘寡人欲霸诸侯,当用齐桓公召陵之礼,但不知其礼如何?’

伍举对曰:‘夫六王二公之礼,臣闻其名,实未之习也。以所闻齐桓公伐楚,退师召陵,楚使先大夫屈完如齐师,桓公大陈八国车乘,以众强夸示屈完,然后合诸侯与屈完盟会。今诸侯新服,吾王亦惟示以众强之势,使其怖畏,然后征会讨贰,不敢不从矣!’

灵王曰:‘寡人欲用兵诸侯,效桓公伐楚之事,谁当先者?’

伍举对曰:‘齐庆封弑其君,逃于吴国,吴不讨其罪,又加宠焉,处以朱方之地,聚族而居,富于其旧,齐人愤怨。夫吴,我之仇也,若用兵伐吴,以诛庆封为名,则一举而两得矣!’

灵王曰:‘善。’

于是盛陈车乘,以恐胁诸侯,即申地为会盟。

以除君是吴姬所出,疑其附吴,系之三日,徐子愿为伐吴向导,乃释之。

使大夫屈申,率诸侯之师伐吴,围朱方,执齐庆封,尽灭其族,屈申闻吴人有备,遂班师,以庆封献功,灵王欲戮庆封,以徇于诸侯。

伍举谏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若戮庆封,恐其反唇而稽也!’

灵王不听,乃负庆封以斧钺,绑示军前,以刀按其颈,迫使自言其罪曰:‘各国大夫听者,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

庆封遂大声叫曰:‘各国大夫听者,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

观者皆掩口而笑。

灵王大惭,使速杀之。

胡曾先生咏史诗云:‘乱贼还将乱贼诛,虽然势屈肯心输?楚虔空自夸天讨,不及庄王戮夏舒!’

灵王自申归楚,怪屈申从朱方班师,不肯深入,疑其有贰心于吴,杀之,以屈生代为大夫。

薳羆如晋,迎夫人姬氏以归,薳羆遂为令尹。

是年冬,吴王夷昧帅师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

楚灵王大怒,复起诸侯之师伐吴,越君允常恨吴侵掠,亦使大夫常寿过帅师来会,楚将薳启疆为先锋,引舟师先至鹊岸,为吴人所败。

楚灵王自引大兵,至于罗汭,吴王夷昧使其宗弟蹶繇犒师,灵王怒而执之,将杀其血,以衅军鼓,先使人问曰:‘汝来时曾卜吉凶否?’

蹶繇对曰:‘卜之甚吉。’

使者曰:‘君王将取汝血以衅军鼓,何吉之有?’

蹶繇对曰:‘吴所卜,乃社稷之事,岂为一人吉凶哉?寡君之遣繇犒师,盖以察王怒之疾徐,而为守御之缓急,君若欢焉,好迎使臣,使敝邑忘于儆备,亡无日矣,若以使臣衅鼓,敝邑知君之震怒,而修其武备,于以御楚有余矣,吉孰大焉?’

灵王曰:‘此贤士也!’

乃赦之归。

楚兵至吴界,吴设守甚严,不能攻入而还。

灵王乃叹曰:‘向乃枉杀屈申矣。’

灵王既归,耻其无功,乃大兴土木,欲以物力制度夸示诸侯。

筑一宫名曰章华,广袤四十里。

中筑高台,以望四方,台高三十仞,曰章华台,亦名三休台,以其高峻,凡登台必三次休息,始陟其颠也。

其中宫室亭榭,极其壮丽,环以民居,凡有罪而逃亡者,皆召使归国,以实其宫。

宫成,遣使征召四方诸侯,同来落成。

不知诸侯几位到来?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十七回-译文

卢蒲癸计谋驱逐庆封,楚灵王大会诸侯。

话说周灵王的长子名叫晋,字子乔,聪明过人,喜欢吹笙,模仿凤凰的鸣叫。被立为太子,十七岁时,偶然游历伊、洛二水,回来后就去世了,灵王非常悲痛。有人报告说:‘太子在缑岭上,骑着白鹤吹笙,对当地人说:“好生侍奉天子,我跟着浮丘公住在嵩山,非常快乐!不必挂念。”浮丘公,是古代的仙人。灵王派人挖掘他的坟墓,只发现空棺,才知道他已经成仙了。

到了灵王二十七年,灵王梦见太子晋骑着鹤来迎接他,醒来后,还听到笙声在门外,灵王说:“儿子来接我,我该走了!”留下遗命将位子传给次子贵,无病而终。贵即位,这就是景王。

这一年,楚康王也去世了,令尹屈建和群臣一起商议,立康王的母亲弟弟麇为王,不久,屈建也去世了,公子围接替他成为令尹,这件事情先说清楚,暂时放一边。

再说齐国的相国庆封,自从专权国政后,更加荒淫放纵。

有一天,他在卢蒲嫳家喝酒,卢蒲嫳让自己的妻子出来敬酒,庆封看到她后很喜欢,于是与她通奸。因此把国政交给了他的儿子庆舍,把他的妻妾和财物都迁到了卢蒲嫳家,庆封和嫳的妻子一起住,嫳也和庆封的妻妾通奸,两人都不拘小节。有时两家妻小聚在一起,喝酒嬉戏,喝醉后互相取笑。左右的人都不敢出声,庆封和嫳也不在意。

嫳请召他的哥哥卢蒲癸从鲁国回来,庆封同意了。癸回到齐国后,庆封让他服侍自己的儿子庆舍。

庆舍力大无穷,癸也很有勇气,而且善于谄媚,所以庆舍喜欢他,把自己的女儿庆姜嫁给了癸,翁婿之间相处融洽,更加信任。

癸一心想要报庄公的仇,没有同心的人,于是趁着射猎的机会,极力夸赞王何的勇猛。庆舍问:‘王何现在在哪里?’癸说:‘在莒国。’庆舍派人去召回他。王何回到齐国,庆舍也很喜欢他。

自从崔、庆作乱之后,担心别人暗算,每次出入都让亲近的壮士拿着戈,前后保护,于是成了惯例。庆舍因为信任卢蒲癸和王何,就让他们拿着戈,其他人不敢靠近。

按照旧规,公家供应卿大夫每天的饭食,例常用两只鸡。当时景公特别喜欢吃鸡脚,一顿饭能吃几千个,公卿之家都效仿,都把鸡视为饭食中的上品,因此鸡的价格飞涨,御厨用原来的预算无法供应,就到庆家去请求增加,卢蒲嫳想借此揭露庆家的短处,劝庆舍不要增加,对御厨说:‘供应饭食随你,何必一定要鸡呢?’御厨就用了鸭子代替,仆人们怀疑鸭子不是饭食,就偷吃了它的肉。

这一天,大夫高虿,字子尾,栾灶,字子雅,在景公那里吃饭,看到食物中没有鸡,只有鸭骨,非常生气说:‘庆家执政,刻薄地减少公家的饭食,竟然这样对待我!’不吃就离开了。高虿想要去责备庆封,栾灶劝阻了他。早有人告诉了庆封,庆封对卢蒲嫳说:‘子尾、子雅生气了,怎么办?’卢蒲嫳说:‘生气就杀了他,有什么可怕的!’卢蒲嫳告诉了他的哥哥癸,癸和王何商量说:‘高、栾两家和庆家有矛盾,可以借助他们!’

王何在夜里见到了高虿,假装说庆家计划攻打高、栾两家,高虿非常愤怒说:‘庆封实际上和崔杼一起杀害了庄公,现在崔家已经灭亡,只有庆家还在,我们应当为先君报仇!’王何说:‘这是我的志向!大夫从外面策划,我和卢蒲家从内部策划,事情一定能成功!’高虿暗中和栾灶商议,等待机会行动。

陈无宇、鲍国、晏婴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都讨厌庆家的专横,没有人敢说出来。卢蒲癸和王何占卜攻打庆家,占卜者献上的卦辞说:‘虎离穴,彪见血!’癸用龟甲的兆象问庆舍说:‘有想要攻打仇家的人,占卜得到了这个兆象,请问吉凶。’庆舍看兆象说:‘一定能成功,虎和彪,是父子关系。离开洞穴后见到血,怎么能不成功呢?所仇视的是谁?’癸说:‘乡里的平民罢了!’庆舍不再怀疑。

秋八月,庆封率领他的族人庆嗣、庆遗,去东莱打猎,也派陈无宇一起去。无宇告别他的父亲须无,须无对他说:‘庆家的灾祸将要降临了。一起去恐怕会陷入他们的困境,为什么不辞去呢?’无宇回答说:‘辞去就会引起怀疑,所以不敢。如果以其他原因召我回去,我可以找机会回去!’于是跟着庆封去打猎。

离开后,卢蒲癸很高兴说:‘占卜者所说的“虎离穴”,现在应验了!’准备在尝祭的时候发动行动。陈须无知道了这件事,担心他的儿子会卷入庆封的麻烦,假装说他的妻子生病了,派人召回无宇回家。无宇请求庆封占卜,暗中祈祷,却通晓了陈、庆两家的吉凶,庆封说:‘这是“灭身”的卦象,下克上,卑克尊,恐怕老夫人的病,还没有痊愈!’无宇捧着龟甲,泪流不止。庆封同情他,就让他回去了。

庆嗣看到无宇上车,问:“去哪里?”无宇说:“母亲生病不得不回去!”说完就飞快地离开了。庆嗣对庆封说:“无宇说母亲生病,可能是假的,国内恐怕有变故,先生应该赶快回去!”庆封说:“我的儿子在那里,有什么好担心的?”无宇渡过河后,就破坏桥梁凿沉船只,以切断庆封的归路,庆封不知道。

当时八月初旬快要结束了,卢蒲癸部署家中的武装,匆匆忙忙地准备战斗。他的妻子庆姜对他说:“你有事情却不和我商量,一定不会成功的!”癸笑着说:“你是个女人,怎么能帮我出主意呢?”庆姜说:“你没听说过有智慧的妇女胜过男子吗?武王有乱臣十人,邑姜在其中,为什么不能商量呢?”癸说:“以前郑国大夫雍纠,因为郑君的秘密计划泄露给了他的妻子雍姬,结果自己被杀,君主驱逐,成为世上的大戒,我非常害怕!’庆姜说:‘妇女以丈夫为天,丈夫提出什么,妻子就跟随什么,何况还有君主的命令呢?雍姬被母亲的话所迷惑,害了她的丈夫,这是家庭中的害虫,哪里值得一提呢?’癸说:‘假如你处在雍姬的位置,你会怎么办?’庆姜说:‘能出主意就一起出主意,如果不能,也不敢泄露!’癸说:‘现在齐侯苦于庆家的专权,和栾、高两位大夫商量驱逐你们家族,我因此做准备,你不要泄露!’庆姜说:‘相国正外出打猎,现在是行动的好时机!’癸说:‘想要等到尝祭的那一天!’庆姜说:‘先生刚愎自用,沉迷于酒色,对公事懈怠,没有什么办法激怒他,如果他不出门,怎么办呢?我请求去阻止他的出行,他出门后,行动就可以确定了!’癸说:‘我把性命托付给你,你不要效仿雍姬!’

庆姜去告诉庆舍说:‘听说子雅、子尾将要趁着尝祭的机会对先生不利,先生不能出门!’庆舍生气说:‘那两个,就像禽兽一样,我睡觉的地方,谁敢为难?就算有,我也不怕!’庆姜回去告诉卢蒲癸,提前做好准备。

到了约定的日子,齐景公在太庙举行祭祀,所有的大夫都跟着去,庆舍负责主持事务,庆绳负责献酒,庆氏家族用家兵包围了庙宇。

卢蒲癸和王何手持寝戈,站在庆舍的左右,寸步不离。

陈家和鲍家有两个善于表演优戏的圉人,故意让他们在鱼市街上表演。庆氏有一匹马,受惊后逃跑,士兵追赶并捕获了它,于是把所有的马都拴起来,解下盔甲,放下武器,一起去观看表演。

栾氏、高氏、陈氏、鲍氏四族的仆人,都聚集在庙门之外,卢蒲癸借口要小便,出去约人,暗中围住了太庙。卢蒲癸再次进入,站在庆舍后面,倒拿着他的戟,向高虿示意。高虿明白他的意思,让手下人敲击庙门三次,士兵们像蜜蜂一样涌了进去。

庆舍惊起,还没有离开座位,卢蒲癸从后面刺了他,刀子刺入他的胁部,王何用戈击中他的左肩,肩膀折断。庆舍看着王何说:‘作乱的人是你们吗?’他用右手拿起祭器扔给王何,王何立刻死去。卢蒲癸呼喊士兵先抓住庆绳并杀了他。庆舍伤势过重,痛得无法忍受,一只手抱着庙柱摇晃,庙顶都震动了,他大叫一声后断气。

景公看到形势危急,大惊想要逃跑。晏婴秘密禀告说:‘大臣们为了您,想要诛杀庆氏以安定国家,没有其他想法!’景公这才安心,脱下祭服,上车,进入内宫。

卢蒲癸带领四家的士兵,彻底消灭了庆氏的势力,各家分别守卫城门,以抵抗庆封,防守严密,水泄不通。

庆封打猎回来,走到半路,遇到庆舍带着家丁逃出来,告诉他家里发生了变乱。庆封听说儿子被杀,非常愤怒,于是返回攻打西门。城中的防御非常严密,他无法攻克,士兵们逐渐逃散。庆封害怕,于是逃到鲁国。齐景公派人责备鲁国,不应该收留叛逃的官员,鲁国人准备抓住庆封交给齐国人。庆封听说后害怕,又逃到吴国。吴王夷昧把朱方给他居住,给他丰厚的俸禄,比在齐国时更加富有,让他监视楚国的动静。

鲁国大夫子服何听说这件事,对叔孙豹说:‘庆封在吴国又变得富有,难道这是天赐给他的吗?’叔孙豹说:‘善人富有,称之为赏;恶人富有,称之为祸。庆家的祸患已经到了极点,哪里有什么福呢?’

庆封逃走后,高虿和栾灶掌权,于是在全国公布崔氏和庆氏的罪行,把庆舍的尸体陈列在朝廷上。

找不到崔杼的棺材,就悬赏购买,有能找到棺材并献上的人,将获得崔家的拱璧。崔家的圉人贪图这块玉璧,于是告发。于是挖掘崔家的祖坟,找到了棺材,里面有两具尸体,景公想要把它们都陈列出来。晏婴说:‘处死妇女,不符合礼制!’于是只陈列了崔杼的尸体。

大臣们分配了崔氏和庆氏的领地。因为庆封的家财都在卢蒲嫳的房间里,以淫乱之罪责备她,将她流放到北燕,卢蒲癸也随她一起去了。这两家的家财,全部归众人所有,只有陈无宇一无所取。庆家的庄园有上百辆车木材,大家商议将其分给陈家,陈无宇将木材全部施舍给国人,因此国人纷纷称赞陈家的美德。

这是周景王初年的事情。

第二年,栾灶去世,他的儿子栾施继任大夫,与高虿共同执掌国政。高虿嫉妒高厚之子高止,因为两个高氏并存而感到不便,于是驱逐了高止,高止也逃到了北燕。高止的儿子高竖占据卢邑反叛,景公派大夫闾邱婴率军围攻卢邑,高竖说:‘我并不是叛乱,只是害怕高氏没有后人祭祀!’闾邱婴答应为高氏立后,高竖于是逃到了晋国。闾邱婴向景公复命,景公于是立高酀来守护高傒的祭祀。高虿愤怒地说:‘本来派闾邱婴是为了除去高氏,去了一个,立了一个,有什么好选择的?’于是诬陷并杀死了闾邱婴。

诸公子子山、子商、子周等,都感到不平,纷纷议论。高虿愤怒,以其他事情为由将他们都驱逐出去,国内的人们都对他侧目。不久,高虿去世,他的儿子高强继任大夫。高强年纪幼小,未能成为卿,大权全部归栾施所有。

这段话先放一放。

当时晋国和楚国互通友好,各国都安宁无事。郑国大夫良霄字伯有,是公子去疾的孙子,公孙辄的儿子,当时担任上卿执政。他性格奢侈,喜欢喝酒,每次喝酒都通宵达旦,喝酒时不喜欢见别人,不喜欢听别人说话,于是挖了个地室,在里面放置了饮酒用具和钟鼓,进行通宵达旦的饮酒,家臣来朝见时,都不能见到他。他醉醺醺地在中午时分进入朝廷,对郑简公说,想要派遣公孙黑前往楚国访问。公孙黑正与公孙楚争夺徐吾犯的妹妹,不想远行,于是来见良霄请求免除他的任务。守门人推辞说:‘主公已经进入地室,不敢通报!’

公孙黑非常愤怒,于是召集了他的家兵,趁夜色包围了他的住宅,放火焚烧。良霄已经喝醉,众人扶他上马车,逃到了雍梁。

良霄酒醒后,听说公孙黑攻击了他,非常愤怒,过了几天,家臣们陆续到来,讲述国内的事情,说:‘各家族结盟,以抵抗良氏,只有国氏、罕氏没有加入联盟。’良霄很高兴,说:‘这两个家族会帮助我。’于是返回攻击郑国的北门。公孙黑派他的侄子驷带和印段率领勇士抵抗。良霄战败,逃到屠羊的店铺,被士兵所杀,家臣全部战死。

公孙侨听说良霄死了,急忙赶到雍梁,抚摸着良霄的尸体哭泣说:‘兄弟之间互相攻击,天啊,多么不幸啊!’他将家臣的尸体全部收敛,与良霄一起葬在斗城之村。公孙黑愤怒地说:‘子产是良氏的同党吗?’想要攻击他。上卿罕虎阻止了他,说:‘子产对死者行礼,何况是对生者呢?礼,是国家的支柱,杀死行礼的人不吉利。’黑于是没有攻击。

郑简公任命罕虎执掌国政,罕虎说:‘我不如子产!’于是让公孙侨执掌国政。

那时是周景王三年的事。

公孙侨执掌郑国政事后,让城乡有秩序,上下有礼,田地有界限,庐舍和井田有组织,崇尚忠诚和节俭,抑制奢侈。公孙黑扰乱政事,列举了他的罪行后将他处死。又铸造了《刑书》以威慑民众,设立了乡校以听取民众的意见。国人于是唱起了歌:‘我有子弟,子产教他;我有田地,子产耕种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

有一天,郑国人出北门,恍惚间遇见了良霄,他身穿铠甲,手持戈行走,说:‘驷带和印段害我,我一定要杀死他们!’这个人回来告诉了别人,于是生病了。于是国内风声鹤唳,人们都以为良霄回来了,男女老少都奔走逃避,好像躲避利箭和长矛。

不久,驷带病死了;又过了几天,印段也死了。国人非常害怕,日夜不安。

公孙侨对郑君说,让良霄的儿子良止担任大夫,主持良氏的祭祀;同时立公子嘉的儿子公孙泄,于是国内关于谣言的传闻立刻停止了。

行人游吉,字子羽,问公孙侨说:“立了继承人之后谣言就停息了,这是为什么?”公孙侨说:“所有凶恶的人都不愿意死,他们的魂魄不会消散,都能变成恶鬼。如果有所依托,就不会再作恶了,我立祭祀是为了让他们有所依托!”

游吉说:“如果是这样,立良氏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立公孙泄,难道是担心子孔也会变成恶鬼吗?”公孙侨说:“良霄有罪,不应该立为继承人,如果因为他是恶鬼而立他,国人都会被鬼神之说所迷惑,这样不能作为教训。我以保存七穆家族的祭祀为名,让良、孔两氏并存,是为了消除民众的疑惑。”

游吉于是叹服。

再说周景王二年,蔡景公为自己的世子般娶了楚国的芈氏为妻。

景公私下与芈氏通奸,世子般愤怒地说:“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也就不像儿子了。”于是假装出去打猎,与几个心腹内侍一起,藏在宫内。景公以为儿子不在,就进入东宫,直奔芈氏的房间,世子般率领内侍突然冲出,砍杀了景公,以暴病为由通知诸侯,于是自立为君,这就是灵公。

史臣评论般以子杀父的行为是千古大变;然而景公与儿媳通奸,自取其辱,也不能说无罪。有诗叹道:

新台丑行污青史,蔡景如何复蹈之?逆刃忽从宫内起,因思急子可怜儿!

蔡世子般虽然以暴病为由通知诸侯,但弑父的罪行,终究不能隐瞒,在国内传扬开来,各国谁不知道?但是当时的盟主偷懒,不能执行诛讨之法。

那年秋天,宋国宫中夜间失火,夫人是鲁国的伯姬。左右看到火势逼近,禀报夫人避火,伯姬说:“妇人的道义,如果没有保姆在身边,晚上不能下堂,火势虽然紧迫,怎么能废弃道义?”等到保姆到来时,伯姬已经烧死了,国人无不叹息。

当时晋平公因为宋国有合纵抗秦的功绩,同情他们遭受火灾,于是在澶渊大会诸侯,各国都拿出财物帮助宋国。

宋国的儒者胡安定评论这件事,认为不追究蔡世子弑父的罪行,却谋求帮助宋国救灾,轻重失当,这就是平公失去霸主地位的原因。

周景王四年,晋国和楚国因为宋国的盟约,所以将在虢国再次会合。

当时楚国的公子围代替屈建担任令尹。围是共王的庶子,年纪最大,为人傲慢不恭,耻于居于人下,依仗自己的才能,暗中怀有篡位之心,欺凌熊麇软弱,事无巨细都自己决定,嫉妒大夫薳掩的忠诚正直,诬陷他谋反,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家产;与大夫薳羆、伍举结为心腹,天天图谋篡位。

曾经因为出外打猎,擅自使用楚王的旗帜,走到芋邑时,芋尹申无宇指责他越分,把他的旗帜收进仓库,围稍微收敛。

到这时,他将前往虢国参加会盟,围请求先行访问郑国,想娶丰氏的女儿。临行前,他对楚王熊麇说:“楚国已经称王,地位在诸侯之上,所有使臣都应得到使用诸侯礼仪的待遇,以便让各国知道楚国的尊贵。”熊麇答应了他。

公子围于是越分使用国君的礼仪,衣服器物,都模仿诸侯,用两个人手持戈在前开道,快到郑国郊外时,郊人怀疑他是楚王,惊慌地报告国内,郑国的君臣都非常惊恐,星夜匍匐出迎,等到相见,才知道是公子围,公孙侨对他很反感,担心他一进入国中,可能会发生变故,于是派行人游吉以城中客舍破败,尚未修缮为由,安排他在城外住下。

公子围派伍举进城,商议与丰氏的婚事,郑伯答应了他。聘礼送上后,筐篚装满了礼物,等到迎娶的时候,公子围突然产生了袭取郑国的念头,想借迎亲为名,装饰华丽的车辆,趁机行事。

公孙侨说:“围的心思不可测,必须让他的人少一些才能。”游吉说:“我再去辞谢他。”于是游吉去见公子围说:“听说令尹将用很多人来迎接,我们国家狭小,不足以容纳随从,请在城外腾出地方,以便迎接新娘。”公子围说:“君主恩赐我围,赐予丰氏的婚事,如果在野外迎接,怎么能行礼?”游吉说:“按照礼制,军队的仪仗不能进入国境,何况是婚姻之事?令尹如果一定要用很多人来壮观瞻,请去掉兵备。”伍举秘密地对围说:“郑人知道我们防备他们,不如去掉兵备。”于是让士兵都放下弓箭,放下武器进入,到馆舍迎接丰氏,然后前往会盟地点。

晋国的赵武以及宋、鲁、齐、卫、陈、蔡、郑、许各国的使臣都已经先到了。

公子围派人告诉晋国说:“楚国和晋国之前有过盟约,现在这次寻找友好,不必再立誓书,重新歃血,只要将盟宋的旧约拿出来,表白一番,让各位不要忘记就可以了!”祁午对赵武说:“围的这番话,恐怕是想要争先,上次让楚国先于晋国,这次晋国先于楚国,如果读旧约,楚国总是先于晋国,您认为怎么样?”赵武说:“围在会上,布置得像王宫一样,威仪与楚王不相上下,他的志向不仅是要在外部争强,还有内部篡位的打算,我们不如暂时顺从他,以激发他的野心!”祁午说:“虽然如此,上次子木穿着铠甲去参加会盟,幸好没有暴露;现在围的举动更加过分,您应该有所防备!”赵武说:“我们寻找友好,是为了寻找停止战争之约,我只知道要遵守信约,不知道其他!”

登上盟坛后,公子围请求读旧约,放在祭品上,赵武答应了。

事情结束后,公子围突然返回,各位大夫都知道围将成为楚王。

史臣有诗云:

任教贵倨称公子,何事威仪效楚王?列国尽知成跋扈,郏敖燕雀尚怡堂!

赵武心中始终认为读旧约先于楚国有失体面,担心别人议论,于是将守信的话,向各国大夫再次解释,说了又说,等到回到郑国,鲁国的大夫叔孙豹同行,赵武又对他说了。

豹退下后对郑国的大夫罕虎说:“赵武将要死了。他说话短视,不为长远打算,而且年纪未到五十,却像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样啰嗦,他能活多久?”不久,赵武去世了。韩起接替了他的职位,这里不再细说。

再说楚国的公子围回到国内,正逢熊麇生病在宫中,围进宫探望病情,借口有密事启奏,让宫女太监退下,摘下帽子,解开冠带,套在熊麇的脖子上,不一会儿熊麇就死了。

熊麇有两个儿子,名叫幕,名叫平夏,听说变故后,拔剑来杀公子围,但勇力不敌,都被围杀死了。

熊麇的弟弟右尹熊比,字子干,宫厩尹熊黑肱,字子晰,听说楚王父子被杀,害怕祸及自身,比出逃到晋国,黑肱出逃到郑国。

公子围向诸侯宣布说:“我们的君主熊麇不幸去世,我大夫围应该继位!”伍举修改了他的话,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围于是继承了王位,改名熊虔,这就是灵王。

任命薳羆为令尹,郑丹为右尹,伍举为左尹,斗成然为郊尹,太宰伯州犁因公事在郏,楚王担心他不服从,派人杀了他。于是将楚王的儿子麇葬在郏,称为郏敖。用薳启疆代替太宰,立长子禄为世子。

灵王得志之后,越发骄横任性,有独霸中原的野心,派伍举去晋国请求诸侯的支持,又因为丰氏女子出身低微,不足以成为夫人,便向晋侯求婚。晋平公刚失去赵武,害怕楚国的强大,不敢违抗,一一答应了。

周景王六年,即楚灵王二年,冬天十二月,郑简公、许悼公前往楚国,楚灵王留下他们,等待伍举的报告。伍举回到楚国复命,说:‘晋侯都答应了这两件事!’灵王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广泛召集诸侯,约定明年春天三月在申地会盟。郑简公请求先去申地迎接和招待诸侯,灵王同意了。

到了第二年春天,各国赴会的人络绎不绝,只有鲁国和卫国找借口没有来,宋国派大夫向戍代替,其他蔡、陈、徐、滕、顿、胡、沈、小邾等国的君主都亲自赴会。楚灵王率领大量兵车,来到申地,诸侯们都来相见。

右尹伍举进言说:‘我听说想要称霸的人,必须先得到诸侯的支持;想要得到诸侯的支持,必须先谨慎地遵守礼节。现在大王刚开始向晋国请求诸侯的支持,宋国的向戍、郑国的公孙侨都是贤良的大夫,有知礼的名声,不可不谨慎对待!’

灵王问:‘古代诸侯会盟的礼节是怎样的?’

伍举回答:‘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蒐,康王有酆宫之朝,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这六位王和两位公之所以能会合诸侯,都是因为有礼,请大王选择。’

灵王说:‘我想称霸诸侯,应该用齐桓公在召陵的礼节,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礼节?’

伍举回答:‘六位王和两位公的礼节,我听说过它们的名字,但实际上并不了解。据我所知,齐桓公攻打楚国后,撤退到召陵,楚国派先前的太夫屈完到齐军中,桓公展示了八国的战车,用强大的兵力向屈完炫耀,然后与诸侯会盟。现在诸侯刚刚服从,大王也应该展示强大的兵力,让他们感到恐惧,然后召集他们开会,讨伐背叛者,他们不敢不服从!’

灵王说:‘我想用兵攻打诸侯,效仿齐桓公攻打楚国的事情,谁应该作为先锋?’

伍举回答:‘齐国的庆封弑杀了他的君主,逃到吴国,吴国不追究他的罪过,反而更加宠爱他,给了他朱方之地,让他聚集族人居住,比以前更富有,齐国人愤怒和怨恨。吴国,是我们的仇敌,如果我们出兵攻打吴国,以诛杀庆封为名,一举两得!’

灵王说:‘好。’

于是,他展示了大量的战车,用以威胁诸侯,在申地举行会盟。因为除君是吴国女子所出,怀疑她亲附吴国,将她关押了三天,徐子愿意为攻打吴国做向导,于是将她释放。派大夫屈申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吴国,围困朱方,逮捕了齐庆封,灭绝了他的家族。屈申听说吴国有所防备,于是撤军,将庆封献给灵王。灵王想要处死庆封,在诸侯面前示众。

伍举劝谏说:‘我听说,“没有瑕疵的人才能处死别人!”如果处死庆封,他可能会反唇相讥!’灵王不听,于是用斧钺背着庆封,绑在军前,用刀按着他的脖子,强迫他自己承认罪行说:“各位大夫听着,没有人像齐庆封那样弑杀君主、削弱孤儿,然后与大夫们结盟。”庆封于是大声呼喊:“各位大夫听着,没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弑杀他的君主兄长的儿子麇而取代他,然后与诸侯结盟。”观看的人无不掩口而笑。灵王非常羞愧,命令立即处死他。

胡曾先生在咏史诗中写道:‘乱贼还将乱贼诛,虽然势屈肯心输?楚虔空自夸天讨,不及庄王戮夏舒!’

灵王从申地回到楚国,对屈申从朱方撤军,不肯深入,怀疑他怀有二心,于是杀了他,用屈生代替他成为大夫。薳羆前往晋国,迎接夫人姬氏回国,薳羆于是成为令尹。

这年冬天,吴王夷昧率领军队攻打楚国,攻入棘、栎、麻,以报复朱方之战。

楚灵王非常愤怒,再次召集诸侯的军队攻打吴国,越国的君主允常因为吴国侵犯掠夺,也派大夫常寿过率领军队前来会合,楚将薳启疆作为先锋,率领水军先到达鹊岸,被吴国人打败。

楚灵王亲自率领大军,到达罗汭,吴王夷昧派他的宗弟蹶繇犒劳军队,灵王生气地抓住了他,准备杀了他的血来祭军鼓,先派人问他:‘你来的时候占卜过吉凶吗?’蹶繇回答:‘占卜过,非常吉利。’使者说:‘君王要取你的血来祭军鼓,还有什么吉利可言?’蹶繇回答:‘吴国占卜的是社稷之事,难道是为了个人的吉凶吗?我国君主派我犒劳军队,是为了观察君王愤怒的程度,以及防御的紧急程度。如果君王高兴,友好地迎接使者,使我国忘记警惕,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如果用使者祭鼓,我国知道君王愤怒,就会加强武备,用来抵御楚国就足够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灵王说:‘这是一个贤士!’于是赦免了他让他回去。

楚军到达吴国边界,吴国设防严密,无法攻入,只好撤军。灵王于是叹息说:‘我先前错杀了屈申了。’

灵王回国后,因为自己没有立功而感到羞耻,于是大兴土木,想要用物质和制度来向诸侯炫耀。

建造了一座宫殿,命名为章华,占地面积四十里。其中建造了高台,用来眺望四方,台高三十仞,称为章华台,也称为三休台,因为它很高,登上台必须三次休息,才能到达顶部。其中的宫室亭榭,极其壮丽,周围环绕着民居,所有有罪而逃亡的人,都被召回让他们回国,以充实宫殿。宫殿建成后,派遣使者征召四方诸侯,一同来庆祝落成。不知道有多少诸侯会来?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十七回-注解

周灵王:周朝的君主,周平王的儿子,名泄心,在位期间,发生了许多重要的历史事件。

太子晋:周灵王的长子,因吹笙而闻名,后得道成仙。

浮丘公:古代传说中的仙人,据说是太子的师傅。

令尹:古代中国官名,是楚国的最高官职,相当于宰相。

庆封:齐国的相国,专权跋扈。

卢蒲嫳:庆封的宠臣,后与庆封的妻子有染。

庆舍:庆氏家族的成员,齐景公的大臣。

莒国:古代国家,位于今天的山东省莒县。

崔杼:崔氏家族的成员,齐国的官员。

栾灶:齐国的公卿,与庆封有矛盾。

高虿:齐国的公卿,与庆封有矛盾。

陈无宇:齐国的公卿,与庆封有矛盾。

鲍国:齐国的公卿,与庆封有矛盾。

晏婴:齐国的官员,以智慧著称。

尝祭:古代的一种祭祀活动,通常在重要节日或庆典时进行。

国政:国家的政治事务。

鸡跖:鸡的脚爪,古代视为美食。

鹜:野鸭,古代视为次等食物。

繇词:占卜时使用的词语,通常预示着吉凶。

龟兆:占卜时用龟甲所显示的兆象,通常预示着吉凶。

东莱: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莱州市。

须无:陈无宇的父亲,对庆封的专权表示担忧。

雍姬:郑国大夫雍纠的妻子,因泄密导致丈夫被杀。

邑姜:周武王的母亲,有智谋。

闺阃:内室,指家庭。

蝥贼:害人的虫子,比喻害人的人。

齐侯:齐国的君主。

公卿:古代的贵族官员,相当于现代的部长级别。

专横:专断而蛮横。

公膳:公家的饮食。

御厨:皇宫中的厨师。

腾贵:价格飞涨。

执戈:手持戈矛,表示防卫。

供卿大夫:供应给卿大夫们的。

双鸡:两只鸡,古代的饮食礼仪。

公家:国家。

卿大夫:古代的贵族官员,相当于现代的部长级别。

食中之上品:食物中的上等品。

旧额:旧有的预算。

仆辈:仆人。

掩口:用手掩住嘴巴,表示不敢出声。

通:勾结。

罗唣:吵闹。

左右:身边的人。

不以为意:不把它放在心上。

事其子:为他儿子做事。

膂力:体力。

善谀:善于奉承。

翁婿:岳父和女婿。

宠信:宠爱信任。

报庄公之仇:为齐庄公报仇。

王何:齐国的勇士。

造乱:发动叛乱。

执戈防卫:手持戈矛进行防卫。

旧规:旧有的规定。

卿大夫每日之膳:卿大夫们每天的饮食。

效之:效仿它。

往庆氏请益:去庆氏家请求增加预算。

何惧焉:有什么可怕的?

乡里之平人:乡里的普通人。

图归:计划回家。

济河:渡过河流。

发梁凿舟:拆毁桥梁,凿沉船只。

家甲:家族的私兵。

尝祭举事:在尝祭的时候发动行动。

智妇人胜于男子:聪明的女人比男人更有智慧。

乱臣十人:十个叛乱的臣子。

为世大戒:成为世上的大戒。

闺阃之蝥贼:内室中的害虫。

何足道哉:哪里值得一提?

居雍姬之地:处于雍姬的位置。

共之:一起参与。

即不能,亦不敢泄:如果不能,也不敢泄露。

相国:宰相。

刚愎自任: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耽于酒色:沉迷于酒色。

怠于公事:对公事不认真。

或不出:可能不会出门。

止其行:阻止他的出行。

彼之出乃决矣:他的出行就决定了。

以性命托子:把性命托付给你。

效雍姬也:效仿雍姬。

闻子雅、子尾将以尝祭之隙,行不利于夫子,夫子不可出也!:听说子雅、子尾打算在尝祭的机会对他不利,先生不可以出门!

齐景公:齐国的国君,名姜白。

太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庙宇,此处指齐景公祭祀祖先的庙宇。

庆绳:庆氏家族的成员,负责献酒。

鱼里街:齐国的市井街道。

闼:古代的一种门。

俎壶:古代祭祀时使用的酒器。

社稷:古代指国家,也指祭祀土地神和谷神的地方。

鲁国:古代诸侯国之一,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吴国:古代诸侯国之一,位于今天的江苏省。

朱方: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

拱璧:古代的一种玉璧,形似拱手,用作珍贵的礼物。

北燕:古代的诸侯国,位于今天的辽宁省。

庄:古代贵族的庄园。

周景王:周朝的君主,周景王是周朝的第十二位君主。

晋国:古代诸侯国之一,位于今天的山西省。

楚国:古代诸侯国之一,位于今天的湖北省。

郑国:古代诸侯国之一,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郑简公:郑国的君主。

子产:郑国的官员,以改革著称。

斗城之村:郑国的地名。

上卿:古代的官职,位高权重。

乡校:古代的学校,也指乡里的公共场所。

介胄:古代士兵的装备,指铠甲和头盔。

印段:郑国的大夫。

驷带:郑国的大夫。

子山、子商、子周:郑国的公子。

子产诲之:子产教导他们。

子产殖之:子产帮助他们发展田地。

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子产死后,谁来继承他的事业?

公孙侨:公孙侨,即子产,春秋时期郑国著名政治家、思想家。

良霄之子良止:良霄,春秋时期郑国大夫;良止,良霄之子,被立为大夫,负责良氏家族的祭祀。

大夫:古代官职,位次卿之下,掌管一地的政务。

祀:祭祀,对祖先或神灵的敬奉仪式。

公子嘉之子公孙泄:公子嘉,春秋时期郑国公子;公孙泄,公子嘉之子,被立为大夫。

讹言:流言蜚语,未经证实的传闻。

行人:古代官职,负责外交事务。

子羽:游吉的字,春秋时期郑国大夫。

凶人:指死去的恶人。

厉:恶鬼,古代传说中的一种鬼怪。

七穆:春秋时期郑国七大家族之一,七穆家族在郑国政治中具有重要地位。

子孔:春秋时期郑国大夫,与良霄有冲突。

景王:周景王,周朝的一位君主。

芈氏:楚国姓氏,芈氏为楚国贵族。

世子般:蔡国的太子。

东宫:古代王宫中的东宫,指太子居住的地方。

暴疾:突发的疾病,常用于掩饰死亡的真实原因。

讣:报丧,告知他人某人去世的消息。

灵公:蔡国君主,世子般自立为君。

史臣:古代负责记录历史的官员。

悖逆:违背常理,大逆不道。

诗:古代的一种文学形式,常用于表达情感或记载历史。

新台:古代建筑,位于蔡国。

青史:史册,指历史。

逆刃:逆来顺受,指忍受不公。

急子:蔡国的太子,即世子般。

盟主:古代诸侯会盟时的主持人,通常由强国担任。

诛讨:讨伐,惩罚。

澶渊:古代地名,位于黄河流域,曾为诸侯会盟之地。

胡安定:春秋时期宋国儒者。

屈建:楚国的令尹,公子围的父辈。

共王:楚国的君主,公子围的父亲。

熊麇:楚共王的名字。

僭分:超越自己的身份或地位的行为。

郊人:郊外的居民。

舍馆:客舍,旅馆。

虢:古代国家名,位于今河南省。

侯伯:古代诸侯中的大国君主。

蒲:古代的一种乐器,也指音乐。

郏敖:楚王麇的谥号,因葬于郏地而得名。

子木:赵武的字,晋国大夫。

祁午:晋国大夫。

子木衷甲:子木身穿铠甲,暗藏武器。

守信:遵守承诺,信守约定。

偷食:贪图眼前利益,不顾长远。

谆谆:反复告诫的样子。

幕:熊麇的儿子。

平夏:熊麇的儿子。

右尹:古代中国官名,是楚国的次高官职,辅佐令尹。

宫厩尹:楚国的官职,负责宫廷马厩。

熊比:熊麇的弟弟,右尹。

熊黑肱:熊麇的弟弟,宫厩尹。

出奔:逃离自己的国家或地区。

诸侯:古代对各个国家的统称。

嗣即王位:继承王位。

熊虔:公子围即位后的名字,楚灵王。

左尹:古代中国官名,是楚国的官职,地位仅次于令尹和右尹。

郊尹:古代中国官名,负责郊外的行政事务。

太宰:古代中国官名,是宰相的别称,负责国家的财政和行政。

郏: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世子:古代中国官名,指诸侯的长子,继承父位。

骄恣:傲慢放纵,指人性格上的缺点。

中原:古代指中国黄河流域的中部地区,后来泛指中国中部地区。

晋侯:晋国的君主。

赵武:晋国的大夫,晋平公的辅佐。

许悼公:许国的君主。

伍举:楚灵王的谋臣。

晋平公:晋国的君主。

宋向戍:宋国的大夫,以知礼著称。

郑公孙侨:郑国的大夫,以知礼著称。

孟津: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岐阳:地名,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酆宫:地名,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涂山:地名,位于今天的安徽省。

召陵: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践土: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六王二公:指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和齐桓公、晋文公。

屈完:楚国的先大夫。

齐庆封:齐国的贵族,因弑君而逃至吴国。

吴:古代国家名,位于今天的江苏、浙江一带。

吴姬:吴国的公主。

申: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向戍:宋国的大夫。

蔡、陈、徐、滕、顿、胡、沈、小邾:古代国家名,位于今天的河南、山东、安徽等地。

胡曾:古代诗人。

乱贼:指作乱的人。

庄王:楚庄王,楚国的君主,以贤明著称。

夏舒:夏朝的君主,被楚庄王所杀。

罗汭:地名,位于今天的湖北省。

蹶繇:吴王的宗弟。

章华:地名,位于今天的湖北省。

章华台:章华宫中的高台。

三休台:章华台的别称,因为登台需要三次休息而得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十七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春秋时期楚灵王争霸的野心及其一系列的政治和军事行动。从专业角度出发,以下是对这段古文的逐行赏析。

‘以薳羆为令尹,郑丹为右尹,伍举为左尹,斗成然为郊尹,太宰伯州犁有公事在郏,楚王虑其不服,使人杀之。’此句展现了楚灵王在位期间对权力的高度集中和对异己的残酷打压。通过任命亲信为重要官职,楚灵王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

‘因葬楚王麇于郏,谓之郏敖。以薳启疆代为太宰,立长子禄为世子。’楚灵王在位期间,对王位继承也进行了安排,显示了他对国家未来的规划。

‘灵王既得志,愈加骄恣,有独霸中原之意,使伍举求诸侯于晋,又以丰氏女族微,不堪为夫人,并求婚于晋侯,晋平公新丧赵武,惧楚之强,不敢违抗,一一听之。’此句反映了楚灵王对晋国的政治压力,以及晋国在当时的弱势地位。

‘周景王六年,为楚灵王之二年,冬十二月,郑简公、许悼公如楚,楚灵王留之,以待伍举之报,伍举还楚复命,言:“晋侯二事俱诺!”灵王大悦,遣使大征会于诸侯,约以明年春三月为会于申。’楚灵王通过留宿郑、许二公,等待伍举的回报,展现了他的政治手腕和对诸侯的控制力。

‘至次年之春,诸国赴会者,接踵不绝,惟鲁、卫托故不至,宋遣大夫向戍代行,其他蔡、陈、徐、滕、顿、胡、沈、小邾等国君,俱亲身赴会。’此句描绘了楚灵王召集诸侯的盛况,同时也反映了当时诸侯对楚灵王的敬畏。

‘右尹伍举进曰:“臣闻欲图霸者,必先得诸侯;欲得诸侯者,必先慎礼。”’伍举的话语点明了争霸的关键在于得到诸侯的认可,而得到诸侯认可的关键在于遵循礼制。

‘灵王曰:“古者合诸侯之礼何如?”’灵王对古代合诸侯的礼制表示好奇,伍举的回答则是对古代礼制的回顾,强调了礼制在合诸侯过程中的重要性。

‘灵王曰:“寡人欲霸诸侯,当用齐桓公召陵之礼,但不知其礼如何?”’灵王希望效仿齐桓公的霸业,伍举的回答则是对齐桓公霸业中礼制的具体描述。

‘伍举对曰:“夫六王二公之礼,臣闻其名,实未之习也。”’伍举虽然知道六王二公的礼制,但并未亲身体验,这反映了当时礼制的传承和演变。

‘灵王曰:“寡人欲用兵诸侯,效桓公伐楚之事,谁当先者?”’灵王希望通过军事手段实现霸业,伍举的回答则是对军事行动的建议。

‘伍举对曰:“齐庆封弑其君,逃于吴国,吴不讨其罪,又加宠焉,处以朱方之地,聚族而居,富于其旧,齐人愤怨。’伍举提出了一个军事行动的建议,即讨伐吴国,诛杀齐庆封。

‘灵王曰:“善。”’灵王接受了伍举的建议,展现了他的果断和决断。

‘于是盛陈车乘,以恐胁诸侯,即申地为会盟。’此句描绘了楚灵王通过军事力量威慑诸侯的场景。

‘以除君是吴姬所出,疑其附吴,系之三日,徐子愿为伐吴向导,乃释之。’楚灵王对吴姬的怀疑和对徐子的利用,反映了他的猜忌和权谋。

‘使大夫屈申,率诸侯之师伐吴,围朱方,执齐庆封,尽灭其族,屈申闻吴人有备,遂班师,以庆封献功,灵王欲戮庆封,以徇于诸侯。’楚灵王通过军事行动实现了对吴国的威胁,同时也对庆封进行了惩罚。

‘伍举谏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若戮庆封,恐其反唇而稽也!”’伍举的谏言体现了对楚灵王决策的担忧和对人伦道德的尊重。

‘灵王不听,乃负庆封以斧钺,绑示军前,以刀按其颈,迫使自言其罪曰:“各国大夫听者,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楚灵王对庆封的处决展现了其残暴和专断。

‘庆封遂大声叫曰:“各国大夫听者,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庆封的反唇相讥揭示了楚灵王统治下的政治黑暗。

‘灵王大惭,使速杀之。’楚灵王在庆封的嘲讽下感到羞愧,最终下令将其处决。

‘灵王自申归楚,怪屈申从朱方班师,不肯深入,疑其有贰心于吴,杀之,以屈生代为大夫。’楚灵王对屈申的猜忌和杀害,反映了他的多疑和残忍。

‘薳羆如晋,迎夫人姬氏以归,薳羆遂为令尹。’薳羆通过迎娶夫人姬氏,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是年冬,吴王夷昧帅师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吴王夷昧对楚灵王的报复行动,展现了吴国对楚国的敌意。

‘楚灵王大怒,复起诸侯之师伐吴,越君允常恨吴侵掠,亦使大夫常寿过帅师来会,楚将薳启疆为先锋,引舟师先至鹊岸,为吴人所败。’楚灵王再次发起对吴国的战争,但最终遭遇失败。

‘楚灵王自引大兵,至于罗汭,吴王夷昧使其宗弟蹶繇犒师,灵王怒而执之,将杀其血,以衅军鼓,先使人问曰:“汝来时曾卜吉凶否?”’楚灵王对蹶繇的质问,反映了他的残忍和对占卜的迷信。

‘蹶繇对曰:“卜之甚吉。”使者曰:“君王将取汝血以衅军鼓,何吉之有?”’蹶繇的回答展现了吴国对楚灵王策略的洞察和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蹶繇对曰:“吴所卜,乃社稷之事,岂为一人吉凶哉?寡君之遣繇犒师,盖以察王怒之疾徐,而为守御之缓急,君若欢焉,好迎使臣,使敝邑忘于儆备,亡无日矣,若以使臣衅鼓,敝邑知君之震怒,而修其武备,于以御楚有余矣,吉孰大焉?”’蹶繇的回答体现了吴国对楚灵王策略的应对和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灵王曰:“此贤士也!”乃赦之归。’楚灵王对蹶繇的评价和赦免,反映了他的复杂性格和对人才的重视。

‘楚兵至吴界,吴设守甚严,不能攻入而还。’楚灵王在吴国的失败,进一步凸显了他的军事才能不足。

‘灵王乃叹曰:“向乃枉杀屈申矣。”’楚灵王在战败后的反思,表明了他对自身决策的怀疑。

‘灵王既归,耻其无功,乃大兴土木,欲以物力制度夸示诸侯。’楚灵王在战败后,通过大兴土木来掩饰自己的失败,反映了他的虚荣和无奈。

‘筑一宫名曰章华,广袤四十里。中筑高台,以望四方,台高三十仞,曰章华台,亦名三休台,以其高峻,凡登台必三次休息,始陟其颠也。’楚灵王建造章华宫的描述,展现了他的奢侈和对权力的追求。

‘其中宫室亭榭,极其壮丽,环以民居,凡有罪而逃亡者,皆召使归国,以实其宫。’章华宫的建造,反映了楚灵王对权力的极致追求和对民众的压迫。

‘宫成,遣使征召四方诸侯,同来落成。’楚灵王通过征召诸侯来落成章华宫,展现了他的野心和对诸侯的控制。

‘不知诸侯几位到来?且看下回分解。’此句为故事情节的转折,为后续发展埋下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六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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