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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八十八回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八十八回-原文

孙膑佯狂脱祸庞涓兵败桂陵

话说孙膑行至魏国,即寓于庞涓府中,膑谢涓举荐之恩。

涓有德色,膑又述鬼谷先生改宾为膑之事。

涓惊曰:‘膑非佳语,何以改易?’

膑曰:‘先生之命,不敢违也!’

次日,同入朝中,谒见惠王,惠王降阶迎接,其礼甚恭,膑再拜奏曰:‘臣乃村野匹夫,过蒙大王聘礼,不胜惭愧!’

惠王曰:‘墨子盛称先生独得孙武秘传,寡人望先生之来,如渴思饮,今蒙降重,大慰平生!’

遂问庞涓曰:‘寡人欲封孙先生为副军师之职,与卿同掌兵权,卿意如何?’

庞涓对曰:‘臣与孙膑同窗结义,膑乃臣之兄也,岂可以兄为副,不若权拜客卿,候有功绩,臣当让爵,甘居其下。’

惠王准奏,即拜膑为客卿,赐第一区,亚于庞涓。

客卿者,半为宾客,不以臣礼加之,外示优崇,不欲分兵权于膑也。

自此孙、庞频相往来。

庞涓想道:‘孙子既有秘授,未见吐露,必须用意探之。’

遂设席请酒,酒中因谈及兵机,孙子对答如流,及孙子问及庞涓数节,涓不知所出,乃佯问曰:‘此非孙武子《兵法》所载乎?’

膑全不疑虑,对曰:‘然也。’

涓曰:‘愚弟昔日亦蒙先生传授,自不用心,遂至遗忘,今日借观,不敢忘报。’

膑曰:‘此书经先生注解详明,与原本不同,先生止付看三日,便即取去,亦无录本。’

涓曰:‘吾兄还记得否?’

膑曰:‘依稀尚存记忆。’

涓心中巴不得便求传授,只是一时难以骤逼。

过数日,惠王欲试孙膑之能,乃阅武于教场,使孙、庞二人各演阵法。

庞涓布的阵法,孙膑一见,即能分说此为某阵,用某法破之;孙膑排成一阵,庞涓茫然不识,私问于孙膑,膑曰:‘此即‘颠倒八门阵’也。’

涓曰:‘有变乎?’

膑曰:‘攻之则变为‘长蛇阵’矣!’

庞涓探了孙膑说话,先报惠王曰:‘孙子所布,乃‘颠倒八门阵’,可变‘长蛇’。’

已而,惠王问于孙膑,所对相同,惠王以庞涓之才,不弱于孙膑,心中愈喜。

只有庞涓回府,思想:‘孙子之才大胜于吾,若不除之,异日必为欺压。’

心生一计,于相会中间,私叩孙子曰:‘吾兄宗族俱在齐邦,今兄已仕魏国,何不遣人迎至此间,同享富贵?’

孙膑垂泪言曰:‘子虽与吾同学,未悉吾家门之事也。吾四岁丧母,九岁丧父,育于叔父孙乔身畔,叔父仕于齐康公为大夫,及田太公迁康公于海上,尽逐其故臣,多所诛戮,吾宗族离散,叔与从兄孙平、孙卓挈吾避难奔周,因遇荒岁,复将吾佣于周北门之外,父子不知所往。吾后来年长,闻邻人言鬼谷先生道高,而心慕之,是以单身往学,又复数年,家乡杳无音信,岂有宗族可问哉?’

庞涓复问曰:‘然则兄长亦还忆故乡坟墓否?’

膑曰:‘人非草木,能忘本原?先生于吾临行,亦言‘功名终在故土’,今已作魏臣,此话不须提起矣。’

庞涓探了口气,佯应曰:‘兄长之言甚当,大丈夫随地立功,何必故乡也?’

约过半年,孙膑所言,都已忘怀了。

一日,朝罢方回,忽有汉子似山东人语音,问人曰:‘此位是孙客卿否。’

膑随唤入府,叩其来历,那人曰:‘小子姓丁名乙,临淄人氏,在周客贩,令兄有书托某送到鬼谷,闻贵人已得仕魏邦,迂路来此。’

说罢,将书呈上。

孙膑接书在手,拆而观之略云:‘愚兄平、卓字达贤弟宾亲览,吾自家门不幸,宗族荡散,不觉已三年矣。向在宋国为人耕牧,汝叔一病即世,异乡零落,苦不可言,今幸吾王尽释前嫌,招还故里,正欲奉迎吾弟,重立家门,闻吾弟就学鬼谷,良玉受琢,定成伟器,兹因某客之便,作书报闻,幸早为归计,兄弟复得相见。’

孙膑得书认以为真,不觉大哭。

丁乙曰:‘承贤兄吩咐,劝贵人早早还乡,骨肉相聚。’

孙膑曰:‘吾已仕于魏,此事不可造次。’

乃款待丁乙酒饭,付以回书,前面亦叙思乡之语,后云:‘弟已仕魏,未可便归,俟稍有建立,然后徐为首邱之计。’

送丁乙黄金一锭为路费,丁乙接了回书,当下辞去。

谁知来人不是什么丁乙,乃是庞涓手下心腹徐甲也。

庞涓套出孙膑来历姓名,遂伪作孙平、孙卓手书,教徐甲假称齐商丁乙,投见孙子;孙子兄弟自少分别,连手迹都不分明,遂认以为真了。

庞涓诓得回书,遂仿其笔迹,改后数句云:‘弟今身仕魏国,心悬故土,不日当图归计,倘齐王不弃微长,自当尽力。’

于是入朝私见惠王,屏去左右,将伪书呈上,言:‘孙膑果有背魏向齐之心,近日私通齐使,取有回书,臣遣人邀截于郊外,搜得在此。’

惠王看毕曰:‘孙膑心悬故土,岂以寡人未能重用,不尽其才耶?’

涓对曰:‘膑祖孙武子为吴王大将,后来仍旧归齐。父母之邦谁能忘情,大王虽重用膑,膑心已恋齐,必不能为魏尽力,且膑才不下于臣,若齐用为将必然与魏争雄,此大王异日之患也,不如杀之。’

惠王曰:‘孙膑应召而来,今罪状未明,遽然杀之,恐天下议寡人之轻士也。’

涓对曰:‘大王之言甚善,臣当劝谕孙膑,倘肯留魏国,大王重加官爵,若其不然,大王发到微臣处议罪,微臣自有区处。’

庞涓辞了惠王,往见孙子,问曰:‘闻兄已得千金家报,有之乎。’

膑是忠直之人,全不疑虑,遂应曰:‘果然。’因备述书中要他还乡之意,庞涓曰:‘弟兄久别思归,人之至情,兄长何不于魏王前暂给一二月之假,归省坟墓,然后再来。’

膑曰:‘恐主公见疑,不允所请。’

涓曰:‘兄试请之,弟当从旁力赞。’

膑曰:‘全仗贤弟玉成。’

是夜,庞涓又入见惠王,奏曰:‘臣奉大王之命,往谕孙膑,膑意必不愿留,且有怨望之语,若目下有表章请假,主公便发其私通齐使之罪。’惠王点头。

次日,孙膑果然进上一通表章,乞假月余,还齐省墓,惠王见表大怒,批表尾云:‘孙膑私通齐使,今又告归,显有背魏之心,有负寡人委任之意,可削其官秩,发军师府问罪。’

军政司奉旨,将孙膑拿到军师府来见庞涓,涓一见佯惊曰:‘兄长何为至此!’军政司宣惠王之命,庞涓领旨讫,问膑曰:‘吾兄受此奇冤,愚弟当于王前力保。’言罢,命舆人驾车,来见惠王,奏曰:‘孙膑虽有私通齐使之罪,然罪不至死,以臣愚见,不若刖而黥之,使为废人,终身不能退归故土,既全其命,又无后患,岂不两全?微臣不敢自专,特来请旨!’

惠王曰:‘卿处分最善。’

庞涓辞回本府,谓孙膑曰:‘魏王十分恼怒,欲加兄极刑,愚弟再三保奏,恭喜得全性命,但须刖足黥面,此乃魏国法度,非愚弟不尽力也。’

孙膑叹曰:‘吾师云,‘虽有残害,不为大凶。’今得保首领,此乃贤弟之力,不敢忘报!’

庞涓遂唤刀斧手,将孙膑绑住,剔去双膝盖骨,膑大叫一声,昏绝倒地,半晌方苏,又用针刺面,成‘私通外国’四字,以墨涂之。庞涓假意啼哭,以刀疮药敷膑之膝,用帛缠裹,使人抬至书馆,好言抚慰,好食将息。

约过月余,孙膑疮口已合,只是膝盖既去,两腿无力,不能行动,只好盘足而坐。

髯翁有诗云:‘易名膑字祸先知,何待庞涓用计时?堪笑孙君太忠直,尚因全命感恩私!’

孙膑已成废人,终日受庞涓三餐供养,甚不过意。

庞涓乃求膑传示鬼谷子注解孙武兵书,膑慨然应允,涓给以木简,要他缮写。

膑写未及十分之一,有苍头名唤诚儿,庞涓使伏侍孙膑。

诚儿见孙子无辜受枉,反有怜悯之意,忽庞涓召诚儿至前,问孙膑缮写日得几何,诚儿曰:‘孙将军为两足不便,长眠短坐,每日只写得二三策。’庞涓怒曰:‘如此迟慢,何日写完,汝可与我上紧催促。’诚儿退问涓近侍曰:‘军师央孙君缮写,何必如此催迫。’

近待曰:‘汝有所不知,军师与孙君外虽相恤,内实相忌,所以全其性命,单为欲得兵书耳,缮写一完,便当绝其饮食,汝切不可泄漏!’

诚儿闻知此信,密告孙子。

孙子大惊:‘原来庞涓如此无义,岂可传以《兵法》?’又想:‘若不缮写,他必然发怒,吾命旦夕休矣!’左思右想,欲求自脱之计,忽然想著:‘鬼谷先生临行时,付我锦囊一个,嘱云:‘到至急时,方可开看。’今其时矣。’遂将锦囊启视,乃黄绢一幅,中间写著‘诈疯魔’三字。

膑曰:‘原来如此。’

当日晚餐方设,膑正欲举箸,忽然昏愦,作呕吐之状,良久发怒,张目大叫曰:‘汝何以毒药害我?’将瓶瓯悉拉于地,取写过木简,向火焚烧,扑身倒地,口中含糊骂詈不绝。

诚儿不知是诈,慌忙奔告庞涓。

涓次日亲自来看,膑痰涎满面,伏地呵呵大笑,忽然大哭。

庞涓问曰:‘兄长为何而笑,为何而哭?’膑曰:‘吾笑者笑魏王欲害我命,吾有十万天兵相助,能奈我何?吾哭者哭魏邦没有孙膑,无人作大将也!’

说罢,复睁目视涓,磕头不已,口中叫:‘鬼谷先生,乞救我孙膑一命!’

庞涓曰:‘我是庞某,休得错认了。’

膑牵住庞涓之袍,不肯放手,乱叫:‘先生救命!’

庞涓命左右扯脱,私问诚儿曰:‘孙子病症是几时发的?’

诚儿曰:‘是夜来发的。’

涓上车而去,心中疑惑不已。

恐其佯狂,欲试其真伪,命左右拖入猪圈中,粪秽狼藉,膑被发覆面,倒身而卧。

再使人送酒食与之,诈云:‘吾小人哀怜先生被刖,聊表敬意,元帅不知也。’孙子已知是庞涓之计,怒目狰狞,骂曰:‘汝又来毒我耶?’将酒食倾翻地下。

使者乃拾狗矢及泥块以进,膑取而啖之。

于是还报庞涓,涓曰:‘此真中狂疾,不足为虑矣。’

自此纵放孙膑,任其出入。

膑或朝出晚归,仍卧猪圈之内,或出而不返,混宿市井之间。

或谈笑自若,或悲号不已。

市人认得是孙客卿,怜其病废,多以饮食遗之。

膑或食或不食,狂言诞语,不绝于口,无有知其为假疯魔者。

庞涓却吩咐地方,每日侵晨具报孙膑所在,尚不能置之度外也。

髯翁有诗叹云:‘纷纷七国斗干戈,俊杰乘时归网罗。堪恨奸臣怀嫉忌,致令良友诈疯魔。’

时墨翟云游至齐,客于田忌之家。

其弟子禽滑从魏而至,墨翟问:‘孙膑在魏得意何如?’禽滑亲将孙子被刖之事,述于墨翟。

翟叹曰:‘吾本欲荐膑,反害之矣!’乃将孙膑之才及庞涓妒忌之事,转述于田忌。

田忌言于威王曰:‘国有贤臣,而令见辱于异国,大不可也!’

威王曰:‘寡人发兵以迎孙子如何?’

田忌曰:‘庞涓不容膑仕于本国,肯容仕于齐国乎?欲迎孙子,须是如此恁般,密载以归,可保万全。’

威王用其谋,即令客卿淳于髡假以进茶为名,至魏欲见孙子。

淳于髡领旨,押了茶车,捧了国书,竟至魏国。

禽滑装做从者随行。

到魏都见了魏惠王,致齐侯之命。

惠王大喜,送淳于髡于馆驿。

禽滑见膑发狂,不与交言,半夜私往候之。

膑背靠井栏而坐,见禽滑张目不语,滑垂涕曰:‘孙卿困至此乎,吾乃墨子之弟子禽滑也。吾师言孙卿之冤于齐王,齐王甚相倾慕,淳于公此来,非为贡茶,实欲载孙卿入齐,为卿报刖足之仇耳。’

孙膑泪流如雨,良久言曰:‘某已分死于沟渠,不期今日有此机会,但庞涓疑虑大甚,恐不便挈带,如何?’

禽滑曰:‘吾已定下计策,孙卿不须过虑,俟有行期,即当相迎。’约定只在此处相会,万勿移动。

次日,魏王款待淳于髡,知其善辩之士,厚赠金帛,髡辞了魏王欲行。

庞涓复置酒长亭饯行,禽滑先于是夜将温车藏了孙膑,却将孙膑衣服与厮养王义穿著,披头散发,以泥土涂面,装作孙膑模样,地方已经具报,庞涓以此不疑。

淳于髡既出长亭,与庞涓欢饮而别,先使禽滑驱车速行,亲自押后。

过数日,王义亦脱身而来。

地方但见肮脏衣服,撒做一地,已不见孙膑矣,即时报知庞涓,涓疑其投井而死,使人打捞尸首不得,连连挨访,并无影响,反恐魏王见责,戒左右只将孙膑溺死申报,亦不疑其投齐也。

再说淳于髡载孙膑离了魏境,方与沐浴,既入临淄,田忌亲迎于十里之外,言于威王,使乘蒲车入朝,威王叩以兵法,即欲拜官,孙膑辞曰:‘臣未有寸功,不敢受爵,庞涓若闻臣用于齐,又起妒嫉之端,不若姑隐其事,俟有用臣之处,然后效力何如?’威王从之,乃使居田忌之家,忌尊为上客。

膑欲偕禽滑往谢墨翟,他师弟二人已不别而行了。

膑叹息不已,再使人访孙平、孙卓信息,杳然无闻,方知庞涓之诈。

齐威王暇时,常与宗族诸公子驰射赌胜为乐,田忌马力不及,屡次失金。

一日,田忌引孙膑同至射圃观射,膑见马力不甚相远,而田忌三棚皆负,乃私谓忌曰:‘君明日复射,臣能令君必胜。’

田忌曰:‘先生果能使某必胜,某当请于王,以千金决赌。’

膑曰:‘君但请之。’

田忌请于威王曰:‘臣之驰射屡负矣,来日愿倾家财,一决输赢,每棚以千金为采。’威王笑而从之。

是日,诸公子皆盛饰车马,齐至场圃,百姓聚观者数千人,田忌问孙子曰:‘先生必胜之术安在。千金一棚,不可戏也。’

孙膑曰:‘齐之良马聚于王厩,而君欲与次第角胜,难矣。然臣能以术得之,夫三棚有上中下之别,试以君之下驷,当彼上驷,而取君之上驷,与彼中驷角,取君之中驷,与彼下驷角。君虽一败,必有二胜。’

田忌曰:‘妙哉。’

乃以金鞍锦鞯,饰其下等之马,伪为上驷,先与威王赌第一棚,马足相去甚远,田忌复失千金,威王大笑,田忌曰:‘尚有二棚,臣若全输,笑臣未晚。’及二棚三棚,田忌之马果皆胜,多得采物千金。

田忌奏曰:‘今日之胜,非臣马之力,乃孙子所教也。’因述其故。

威王叹曰:‘即此小事,已见孙先生之智矣。’由是益加敬重,赏赐无算,不在话下。

再说魏惠王既废孙膑,责成庞涓恢复中山之事,庞涓奏曰:‘中山远于魏而近于赵,与其远争,不如近割,臣请为君直捣邯郸,以报中山之恨。’

惠王许之。

庞涓遂出车五百乘伐赵,围邯郸,邯郸守臣丕选连战俱败,上表赵成侯。

成侯使人以中山赂齐求救,齐威王已知孙子之能,拜为大将,膑辞曰:‘臣刑余之人,而使主兵,显齐国别无人才,为敌所笑,请以田忌为将。’威王乃用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常居辎车之中,阴为画策,不显其名。

田忌欲引兵救邯郸,膑止之曰:‘赵将非庞涓之敌,比我至邯郸,其城已下矣,不如驻兵于中道,扬言欲伐襄陵,庞涓必还,还而击之,无不胜也!’

忌用共谋。

时邯郸候救不至,丕选以城降涓,涓遣人报捷于魏王,正欲进兵,忽闻齐遣田忌乘虚来袭襄陵,庞涓惊曰:‘襄陵有失,安邑震动,吾当还救根本。’乃班师。

离桂陵二十里,便遇齐兵,原来孙膑早已打听魏兵到来,预作准备,先使牙将袁达引三千人截路搦战,庞涓族子庞葱前队先到,迎住厮杀,约战二十余合,袁达诈败而走,庞葱恐有计策,不敢追赶,却来禀知庞涓。

涓叱曰:‘谅偏将尚不能擒取,安能擒田忌乎。’即引大军追之,将及桂陵,只见前面齐兵排成阵势。

庞涓乘车观看,正是孙膑初到魏国时摆的‘颠倒八门阵’。

庞涓心疑,想道:‘那田忌如何也晓此阵法,莫非孙膑已归齐国乎?’当下亦布队成列,只见齐军中闪出大将田旗号,推出一辆戎车,田忌全装披挂,手执画戟,立于车中,田婴挺戈立于车右,田忌口呼:‘魏将能事者,上前打话。’

庞涓亲自出车,谓田忌曰:‘齐、魏一向和好,魏、赵有怨,何与齐事,将军弃好寻仇,实为失计!’

田忌曰:‘赵以中山之地献于吾主,吾主命吾帅师救之,若魏亦割数郡之地,付于吾手,吾当即退。’

庞涓大怒曰:‘汝有何本事,敢与某对阵。’

田忌曰:‘你既有本事,能识我阵否。’

庞涓曰:‘此乃‘颠倒八门阵’,吾受之鬼谷子,汝何处窃取一二,反来问我,我国中三岁孩童,皆能识之。’

田忌曰:‘汝既能识,敢打此阵否。’

庞涓心下踌躇,若说不打,丧了志气,遂厉声应曰:‘既能识,如何不能打?’

庞涓吩咐庞英、庞葱、庞茅曰:‘记得孙膑曾讲此阵,略知攻打之法,但此阵能变长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攻者辄为所困,我今去打此阵,汝三人各领一军,只看此阵一变,三队齐进,使首尾不能相顾,则阵可破矣!’

庞涓吩咐已毕,自帅选锋五千人,上前打阵。才入阵中,只见八方旗色,纷纷转换,认不出那一门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了,东冲西撞,戈甲如林,并无出路,只闻得金鼓乱鸣,四下呐喊,竖的旗上,俱有军师‘孙’字,庞涓大骇曰:‘刖夫果在齐国,吾堕其计矣!’

正在危急,却得庞英、庞葱两路兵杀进,单单救出庞涓,那五千选锋,不剩一人。问庞茅时,已被田婴所杀。共损军二万余人,庞涓甚是伤感。

原来八卦阵本按八方,连中央戊己,共是九队车马,其形正方,比及庞涓入来打阵,抽去首尾二军为二角,以遏外救,止留七队车马,变为圆阵,以此庞涓迷惑。后来唐朝卫国公李靖,因此作六花阵,即从此圆阵布出。有诗为证:八阵中藏不测机,传来鬼谷少人知。庞涓只晓长蛇势,那识方圆变化奇。

按今堂邑县东南有地名古战场,乃昔日孙、庞交兵之处也。

却说庞涓知孙膑在军中,心中惧怕,与庞英、庞葱商议,弃营而遁,连夜回魏国去了。田忌与孙膑探知空营,奏凯回齐。此周显王十七年之事。

魏惠王以庞涓有取邯郸之功,虽然桂陵丧败,将功准罪。

齐威王遂宠任田忌、孙膑,专以兵权委之。驺忌恐其将来代己为相,密与门客公孙阅商量,欲要夺田忌、孙膑之宠。恰好庞涓使人以千金行赂于驺忌之门,要得退去孙膑。

驺忌正中其怀,乃使公孙阅假作田忌家人,持十金,于五鼓叩卜者之门,曰:‘我奉田忌将军之差,欲求占卦。’卦成,卜者问:‘何用?’阅曰:‘我将军,田氏之宗也,兵权在握,威震邻国,今欲谋大事,烦为断其吉凶。’卜者大惊曰:‘此悖逆之事,吾不敢与闻!’公孙阅嘱曰:‘先生即不肯断,幸勿泄!’

公孙阅方才出门,驺忌差人已至,将卜者拿住,说他替叛臣田忌占卦。卜者曰:‘虽有人来小店,实不曾占。’驺忌遂入朝,以田忌所占之语,告于威王,即引卜者为证,威王果疑,每日使人伺田忌之举动。田忌闻其故,遂托病辞了兵政,以释齐王之疑,孙膑亦谢去军师之职。

明年,齐威王薨,子辟疆即位,是为宣王,宣王素知田忌之冤与孙膑之能,俱召复故位。

再说庞涓初时闻齐国退了田忌,孙膑不用,大喜曰:‘吾今日乃可横行天下也!’

是时韩昭侯灭郑国而都之,赵相国公仲侈如韩称贺,因请同起兵伐魏,约以灭魏之日,同分魏地,昭侯应允,回言:‘偶值荒馑,俟来年当从兵进讨。’庞涓访知此信,言于惠王曰:‘闻韩谋助赵攻魏,今乘其未合,宜先伐韩,以沮其谋。’惠王许之,使太子申为上将军,庞涓为大将,起倾国之兵,向韩国进发。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八十八回-译文

孙膑假装疯狂脱离困境,庞涓的军队在桂陵战败。

话说孙膑到了魏国,就住在庞涓的府中,感谢庞涓的推荐之恩。庞涓显露出得意之色,孙膑又提起鬼谷先生将宾客的身份改为孙膑的事情。庞涓惊讶地说:‘孙膑不是一个好名字,为什么要改呢?’孙膑说:‘先生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第二天,两人一同进宫,拜见惠王,惠王亲自下台阶迎接,非常恭敬,孙膑再次拜谢,说:‘我只是一个村野之人,承蒙大王赐予礼遇,我非常惭愧!’惠王说:‘墨子高度赞扬先生独得孙武的秘传,我期待先生到来,就像口渴想喝水一样,如今先生降临,我非常高兴!’于是问庞涓:‘我想封孙先生为副军师,和您一同掌管兵权,您觉得怎么样?’庞涓回答说:‘我和孙膑是同窗结义,孙膑是我的兄长,怎么能让他做副职呢?不如先封他为客卿,等他有了功绩,我再让出爵位,甘愿位居其下。’惠王同意了他的请求,立即封孙膑为客卿,赐予第一区,仅次于庞涓。客卿是半为宾客,不以臣子的礼节对待,外表上表示优待,不想要把兵权分给孙膑。

从那以后,孙膑和庞涓频繁往来。庞涓心想:‘孙子既然有秘传,却没有透露出来,我必须设法探听。’于是设宴请酒,在酒席上谈论兵法,孙子对答如流,当孙子问到庞涓的一些问题时,庞涓不知所措,就假装问:‘这不是孙武的《兵法》中记载的吗?’孙膑毫不怀疑,回答说:‘是的。’庞涓说:‘愚弟以前也受过先生的传授,但没用心去学,所以忘记了,今天借这个机会看看,不敢忘记报答。’孙膑说:‘这本书经过先生详细注解,和原版不同,先生只让我看三天,看完就还了,也没有抄录副本。’庞涓问:‘兄长还记得吗?’孙膑说:‘还依稀记得。’庞涓心里巴不得立刻请求传授,但一时难以强迫。

过了几天,惠王想考验孙膑的能力,就在教场阅兵,让孙膑和庞涓各自展示阵法。庞涓布置的阵法,孙膑一看就能分析出这是哪一种阵法,用哪种方法可以破解;孙膑布置的阵法,庞涓却看不懂,私下里问孙膑,孙膑说:‘这是“颠倒八门阵”。’庞涓问:‘会变化吗?’孙膑说:‘进攻时就会变成“长蛇阵”。’庞涓听了孙膑的话,先向惠王报告说:‘孙子布置的是“颠倒八门阵”,可以变成“长蛇阵”。’不久,惠王问孙膑,孙膑的回答和庞涓一样,惠王认为庞涓的才能不亚于孙膑,心中更加高兴。

只有庞涓回到府中,心想:‘孙膑的才能远胜于我,如果不除掉他,将来一定会被欺压。’心生一计,在相会的时候,私下对孙膑说:‘兄长在齐国的宗族都在,如今兄长在魏国做官,为什么不派人接他们到这里,一起享受富贵?’

孙膑含泪说:‘虽然我们同窗学习,但你并不了解我家的状况。我四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父亲去世,被叔父孙乔抚养长大,叔父在齐康公那里做大夫,等到田太公把康公迁到海上,把所有旧臣都驱逐了,我的宗族都离散了,叔父和堂兄孙平、孙卓带着我逃难到周国,因为遇到荒年,又把我雇佣到周国北门外,父子不知去向。我后来年纪大了,听说鬼谷先生德高望重,所以独自前往学习,又过了几年,家乡没有音信,哪里有什么宗族可以询问呢?’

庞涓又问:‘那么兄长也还记得故乡的坟墓吗?’

孙膑说:‘人不是草木,能忘记自己的根吗?先生在我临行前也说过“功名终在故土”,现在我已经是魏国臣子,这些话就不必再提了。’

庞涓深吸一口气,假装同意说:‘兄长的话很对,大丈夫在哪里都能立功,何必一定要在故乡呢?’

大约过了半年,孙膑提起的那些话都已经忘记了。

一天,上朝结束后刚回到府中,突然有个像是山东口音的汉子问人:‘这位是孙客卿吗。’孙膑叫人把他带进来,询问他的来历,那个人说:‘小子姓丁名乙,是临淄人,在周国做客贩,我哥哥有信托我送到鬼谷,听说贵人已经到魏国做官,绕路来此。’说完,把信呈上。

孙膑接过信,拆开一看,大意是:

愚兄平、卓字达贤弟宾亲览,我家不幸,宗族离散,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以前在宋国给人耕种放牧,你叔父一病去世,异乡孤独,苦不堪言,如今幸亏我国大王解除了前嫌,召回故里,正想迎接你弟弟,重建家门,听说你弟弟在鬼谷学习,像好玉需要雕琢,一定会成为杰出的人才,现在趁着某个客人的便利,写信通知你,希望你早日回来,兄弟再次相见。

孙膑接到信,认为是真的,忍不住大哭起来。丁乙说:‘承蒙兄长吩咐,劝你早日回乡,骨肉团聚。’

孙膑说:‘我已经在魏国做官,这件事不能草率行事。’于是招待丁乙酒饭,给他回信,信的前面也表达了思乡之情,后面说:‘弟弟已经在魏国做官,不能立刻回去,等有了些成就,再慢慢计划回乡。’送丁乙一锭黄金作为路费,丁乙接过回信,立刻告辞。

谁知来人不是什么丁乙,而是庞涓的心腹徐甲。庞涓探出了孙膑的来历和姓名,于是伪造了孙平和孙卓的手书,让徐甲假扮成齐国人丁乙,去见孙膑;孙膑和兄弟从小分别,连字迹都不太认识了,于是信以为真。庞涓骗到了回信,就模仿他的笔迹,改动了信的后几句话,改成:‘弟弟现在在魏国做官,心里却挂念着故乡,不久就会计划回国,如果齐王不嫌弃我的微薄才能,我自然会尽力。’

于是庞涓进宫私下见惠王,让左右退下,把伪造的信呈上,说:‘孙膑确实有背叛魏国投靠齐国的想法,最近他私下与齐国的使者通信,取到了回信,我派人到郊外拦截,搜到了这封信。’

惠王看完信后说:‘孙膑心里挂念着故乡,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重用他,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吗?’

庞涓回答说:‘孙膑的祖先是孙武子,曾经是吴国的大将,后来又回到了齐国。父母之邦谁能忘怀呢?大王虽然重用孙膑,但孙膑心里已经恋恋不舍齐国,一定不会为魏国尽力,而且孙膑的才能不亚于我,如果齐国用他为将,必然与魏国争斗,这是大王未来的隐患,不如杀了他。’

惠王说:‘孙膑是应召而来的,现在罪状还没有弄清楚,就突然杀了他,恐怕天下人会说我不重视士人。’

庞涓回答说:‘大王的话很对,我会劝告孙膑,如果他愿意留在魏国,大王可以重加官爵,如果他不肯,大王可以把他交给我,我会妥善处理。’

庞涓辞去了惠王,去见孙子,问道:‘听说兄长已经收到了家中的千金报信,有这回事吗?’膑是一个忠诚正直的人,完全不怀疑,就回答说:‘确实有。’于是详细地讲述了信中让他回乡的意思,庞涓说:‘兄弟们久别思念家乡,这是人之常情,兄长为何不在魏王面前暂时请求一两个月假期,回去探望祖先的坟墓,然后再回来。’

膑说:‘恐怕主公会怀疑,不会答应我的请求。’

涓说:‘兄长试着去请求,我会从旁边帮忙。’

膑说:‘全靠贤弟成全。’

这天晚上,庞涓又进宫见惠王,禀告说:‘我奉大王之命,去通知孙膑,膑的意思肯定是不愿意留下,而且有怨恨的话,如果现在有请假的上表,主公就可以宣布他私通齐国的罪行。’惠王点头同意。

次日,孙膑果然呈上一份表章,请求请假一个月多,回齐国探望祖先的坟墓,惠王看到表章后非常愤怒,批在表章末尾写道:‘孙膑私通齐使,现在又请求回家,显然有背叛魏国的心思,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可以剥夺他的官职,将他发配到军师府接受审问。’

军政司奉旨,将孙膑带到军师府见庞涓,涓一见假装惊讶地说:‘兄长为何会到这儿来!’军政司宣读惠王的命令,庞涓领命后,问膑说:‘我兄长受到如此奇冤,我作为弟弟应当在王面前尽力保他。’说完,命人驾车来见惠王,上奏说:‘孙膑虽然有私通齐使之罪,但罪不至死,以我之见,不如砍掉他的双脚并刺字,使他成为废人,终身不能回到故土,这样既保全了他的性命,又没有后患,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我不敢自作主张,特地来请旨!’

惠王说:‘你的处理方式最好。’

庞涓辞别回到自己的府邸,对孙膑说:‘魏王非常恼怒,想要对你施以极刑,我作为弟弟多次保奏,恭喜你得以保全性命,但必须砍掉双脚并刺字,这是魏国的法律,不是我不尽力。’

孙膑叹息说:‘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虽有残害,不算大凶。’如今能保住性命,这是贤弟的帮助,我不敢忘记报答!’

庞涓于是叫来刀斧手,将孙膑绑住,剔去他的双膝盖骨,膑大叫一声,昏倒在地,半晌才苏醒过来,又用针刺面,形成‘私通外国’四个字,用墨水涂上。

庞涓假装哭泣,用刀伤药敷在膑的膝盖上,用布条缠好,让人抬到书馆,好言好语地安慰他,给他好吃的食物让他休息。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孙膑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因为膝盖被砍掉,两条腿没有力气,不能行动,只能盘腿坐着。

髯翁有诗云:‘易名膑字祸先知,何待庞涓用计时?堪笑孙君太忠直,尚因全命感恩私!’孙膑已经成了废人,整天受庞涓三餐供养,但他并不满意。

庞涓于是请求膑传授鬼谷子对孙武兵书的注解,膑慷慨地答应了,涓给了他木简,要他抄写。

膑抄写还不到十分之一,有一个名叫诚儿的仆人,庞涓让他服侍孙膑。

诚儿看到孙子无辜受到冤屈,反而有同情之意,忽然庞涓叫诚儿到他面前,问孙膑每天能抄写多少,诚儿说:‘孙将军因为双腿不便,长时间躺着或坐着,每天只能抄写两三策。’庞涓生气地说:‘如此缓慢,何时才能抄完,你可以帮我催促他。’诚儿退下后问庞涓的近侍说:‘军师让孙君抄写,为何如此催促。’

近侍说:‘你有所不知,军师和孙君虽然表面上相互关心,实际上却是相互猜忌,之所以保全他的性命,只是为了得到兵书,一旦抄写完毕,就会断绝他的饮食,你千万不要泄露!’

诚儿听到这个消息,秘密地告诉了孙子。孙子大惊:‘原来庞涓如此无义,怎么能把《兵法》传给他呢?’但又想:‘如果不抄写,他必然发怒,我的命也就危险了!’左思右想,想要找到自救的方法,忽然想起:‘鬼谷先生临行时,给了我一个锦囊,叮嘱说:“到最危急的时候才能打开看。”现在就是时候了。’于是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幅黄绢,上面写着“诈疯魔”三个字。

膑说:‘原来如此。’

当晚餐摆好时,膑正要拿起筷子,忽然昏倒,做出呕吐的样子,过了很久才发怒,瞪大眼睛大声喊叫:‘你为什么用毒药害我?’把酒杯和瓶子都摔在地上,拿起写过的木简,向火里焚烧,扑倒在地上,口中含糊不清地骂不绝口。

诚儿不知道这是假装的,慌忙跑告诉庞涓。涓第二天亲自来看,膑满脸痰涎,趴在地上呵呵大笑,忽然又大哭。

庞涓问:‘兄长为什么笑,为什么哭?’膑说:‘我笑的是魏王想要害我的命,我有十万天兵相助,谁能奈我何?我哭的是魏国没有孙膑,没有人能当大将!’

说完,又睁开眼睛看着涓,不停地磕头,口中叫着:‘鬼谷先生,求你救救我孙膑一命!’

庞涓说:‘我是庞涓,不要认错了。’

膑抓住庞涓的袍子,不肯放手,乱叫:‘先生救命!’

庞涓命令左右的人把他拉开,私下问诚儿说:‘孙膑的病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诚儿说:‘是昨晚发作的。’

涓上车离开,心中疑惑不已。担心他是假装疯狂,想要试探他的真假,命令左右的人把他拖进猪圈里,里面粪土狼藉,膑被头发遮住脸,倒在地上睡觉。

又派人送酒食给他,假装说:‘我们这些小人物可怜先生被砍掉双脚,表示一点敬意,元帅不知道。’孙子已经知道这是庞涓的计谋,瞪大眼睛凶狠地说:‘你又来害我吗?’把酒食都倒在地上。

使者于是捡起狗粪和泥块递给他,膑拿过来吃了。于是报告给庞涓,涓说:‘这真是疯病,不必担心了。’

从此以后,庞涓放任孙膑,任他出入。膑有时早上出去晚上回来,还是躺在猪圈里,有时出去就不回来,在市井中过夜。有时谈笑自若,有时悲伤地哭个不停。市民认出他是孙客卿,可怜他因病残疾,常常给他送来食物。

膑有时吃有时不吃,胡言乱语,不绝于口,没有人知道他是假装疯癫。

庞涓却吩咐地方官,每天早上报告孙膑的行踪,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

髯翁有诗叹云:‘纷纷七国斗干戈,俊杰乘时归网罗。堪恨奸臣怀嫉忌,致令良友诈疯魔。’

当时墨翟云游到齐国,住在田忌家中。他的弟子禽滑从魏国来,墨翟问:‘孙膑在魏国过得怎么样?’禽滑详细地讲述了孙子被砍掉双脚的事情。

翟叹道:‘我本来想要推荐膑,反而害了他!’于是把孙膑的才能和庞涓的嫉妒之情告诉了田忌。

田忌对威王说:‘我国有贤臣,却让他在外国受辱,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威王说:‘我派兵去接孙子回来如何?’

田忌说:‘庞涓都不允许膑在我们国家做官,怎么可能允许他在齐国做官呢?想要接孙子回来,必须这样悄悄地把他带回来,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威王采纳了他的计谋,立即命令客卿淳于髡以进献茶叶为名,前往魏国想要见孙子。淳于髡领命,带领了茶车,捧着国书,最终到达了魏国。禽滑装作随从跟着。到了魏国都城,见到了魏惠王,传达了齐侯的命令。惠王非常高兴,把淳于髡送到馆驿。禽滑看到孙膑疯了,不和他交谈,半夜偷偷地去探望他。

孙膑背靠着井栏坐着,看到禽滑睁大眼睛不说话,禽滑流着泪说:“孙先生你困到这种地步了,我是墨子的弟子禽滑。我的师傅说起孙先生的冤情给齐王听,齐王非常倾慕您,淳于公这次来,不是为了进贡茶叶,而是想带孙先生回齐国,为先生报仇。”

孙膑泪如雨下,过了很久才说:“我已经在沟渠中分尸,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机会,只是庞涓怀疑得很厉害,恐怕不方便携带,怎么办?”禽滑说:“我已经定下了计策,孙先生不必担忧,等到有行动的日子,我会来接应。”约定只在这里相会,千万不要移动。

第二天,魏王宴请淳于髡,知道他是个善于辩论的人,就慷慨地赠送了金钱和布匹,淳于髡辞别了魏王准备离开。庞涓又在长亭设宴为淳于髡饯行,禽滑在这天夜里把孙膑藏进了温车,却把孙膑的衣服给了仆人王义穿上,披头散发,用泥土抹脸,装扮成孙膑的样子,地方已经报备,庞涓因此没有怀疑。

淳于髡离开长亭后,和庞涓欢饮而别,先让禽滑驱车快速前行,自己则在后面押送。

过了几天,王义也脱身而来。地方上只看到一地的脏衣服,已经不见孙膑了,立即报告给庞涓,庞涓怀疑他是投井而死,派人打捞尸体却没有找到,连连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反而担心魏王责怪,只上报孙膑被溺死的消息,也不怀疑他投奔了齐国。

再说淳于髡带着孙膑离开了魏国,才给他洗澡,一到临淄,田忌就在十里之外亲自迎接,告诉威王,让孙膑乘坐蒲车进朝,威王用兵法询问孙膑,就想要任命他为官,孙膑辞谢说:“我没有任何功劳,不敢接受封赏,庞涓如果知道我被齐王重用,又会有嫉妒之心,不如暂时隐瞒这件事,等到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再为我效力如何?”威王同意了,就让孙膑住在田忌家里,田忌尊他为上宾。

孙膑想要和禽滑一起去感谢墨翟,他的师兄弟俩已经不辞而别了。孙膑不停地叹息,再派人去打探孙平和孙卓的消息,毫无音讯,才知道庞涓的欺诈。

齐威王在空闲的时候,经常和宗族中的公子们骑马射箭比赛,田忌的马力不如别人,屡次输钱。有一天,田忌带着孙膑一起去射箭场观看射箭,孙膑看到马的力量相差不大,而田忌的三轮比赛都输了,就私下对田忌说:“您明天再射箭,我能够让您必胜。”田忌说:“先生如果真的能让我国必胜,我就向王上请示,用千金来赌输赢,每轮比赛用千金作为赌注。”田忌请求威王,威王笑着同意了。

这一天,各位公子都装饰了车马,齐集到比赛场地,观看的百姓有几千人,田忌问孙子说:“先生必胜的计策在哪里?千金一轮的赌注,不能开玩笑。”孙膑说:“齐国的良马都在王宫的马厩里,而您想要和它们一较高下,难度很大。但是我能用计策赢得它们,三轮比赛有上中下之分,试着用您的下等马去对抗他们的上等马,然后用您的上等马去对抗他们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去对抗他们的下等马。您虽然会输一轮,但会有两轮胜利。”田忌说:“妙啊。

于是用金鞍锦毯装饰了下等马,假装是上等马,先和威王赌第一轮,马的速度相差很远,田忌又输了千金,威王大笑,田忌说:“还有两轮,如果我全输,笑我也还不晚。”到了第二轮和第三轮,田忌的马果然都赢了,赢得了千金。

田忌上奏说:“今天的胜利,不是我的马的力量,是孙子教给我的。”于是讲述了其中的原因。威王感叹说:“就这件小事,已经看出孙先生的智慧了。”从此更加敬重孙膑,赏赐不计其数。

再说魏惠王废黜了孙膑,责成庞涓恢复中山的事情,庞涓上奏说:“中山离魏国远而离赵国近,与其远距离争斗,不如近处割地,我请求大王直接攻打邯郸,以报复中山的仇恨。”惠王同意了。

庞涓于是派出五百辆战车攻打赵国,包围了邯郸,邯郸的守将丕选连续作战失败,向赵成侯上表。成侯派人用中山的土地贿赂齐国求救,齐威王已知孙膑的能力,任命他为大将,孙膑辞谢说:“我是一个受过刑罚的人,却要指挥军队,显露出齐国没有人才,被敌人嘲笑,请用田忌为将。”威王于是任命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经常住在军车中,暗中制定策略,不显露自己的名字。

田忌想要带兵去救邯郸,孙膑阻止他说:“赵国的将领不是庞涓的对手,我们比他们先到邯郸,他们的城池已经被攻下,不如驻兵在中途,扬言要攻打襄陵,庞涓一定会回来,他回来后我们再攻击他,没有不胜的。”田忌采用了这个计策。

当时邯郸的救援没有到来,丕选带着城池投降了庞涓,庞涓派人向魏王报捷,正准备进军,突然听说齐国派田忌乘虚攻打襄陵,庞涓大惊说:“襄陵失守,安邑震动,我应当回去救援根本。”于是撤军。

离开桂陵二十里,就遇到了齐军,原来孙膑早已探听到魏军的到来,提前做好了准备,先派牙将袁达率领三千人截击战斗,庞涓的族侄庞葱先头部队到达,迎战,战斗了二十多回合,袁达假装败逃,庞葱担心有计策,不敢追赶,回来报告庞涓。

庞涓怒斥说:“偏将都擒拿不了,怎么能擒拿田忌?”立即率领大军追赶,快要到桂陵时,只见前面齐军摆出了阵势。

庞涓乘车观看,正是孙膑初到魏国时摆的“颠倒八门阵”。庞涓心中怀疑,想道:“田忌怎么会也懂得这个阵法,难道孙膑已经回到齐国了吗?”当下也布阵成列,只见齐军中闪出大将田旗,推出一辆战车,田忌全副武装,手持画戟,站在车中,田婴手持戈站在车右,田忌大声喊道:“魏国的将领,能战的出来对话。”

庞涓亲自出车,对田忌说:“齐、魏一向友好,魏、赵有仇,这与齐国有什么关系,将军放弃友好寻找仇敌,实在是失策!”田忌说:“赵国把中山的土地献给我国君主,我国君主命令我带兵去救它,如果魏国也割让几个郡的土地给我,我就立即撤退。”庞涓大怒说:“你有什么本事,敢和我对阵。”

田忌说:“你既然有本事,敢挑战我的阵法吗。”

庞涓心里犹豫不决,如果说不打,就会失去斗志,于是他大声回答道:‘既然能识别,怎么不能打呢?’

庞涓吩咐庞英、庞葱、庞茅说:‘记得孙膑曾经讲解过这个阵法,略知攻打的方法,但这个阵法能变成长蛇阵,攻击头部尾部就会响应,攻击中部则首尾都会响应,攻击者就会被困住。我现在去攻打这个阵法,你们三人各带领一支军队,只要看到阵法一有变化,三支军队就一起进攻,使首尾不能相互照应,那么这个阵法就可以被攻破了!’

庞涓吩咐完毕后,亲自率领五千精兵上前攻打阵法。刚进入阵中,只见八方的旗帜颜色纷纷变换,辨认不出哪一面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四处冲撞,戈甲如林,没有出路,只听到金鼓声嘈杂,四面八方都在呐喊,竖立的旗帜上都有军师‘孙’字,庞涓大惊失色说:‘孙膑果然在齐国,我中了他们的计了!’

正在危急关头,庞英、庞葱两路军队杀进来,仅救出了庞涓,那五千精兵一个不剩。问庞茅时,他已经被田婴所杀。总共损失军队两万余人,庞涓非常伤心。

原来八卦阵原本按照八方,加上中央的戊己,共有九队车马,形状是正方形。等到庞涓进入阵中攻打时,抽出首尾两军作为两角,用来阻止外来的救援,只留下七队车马,变成了圆形阵法,以此来迷惑庞涓。后来唐朝的卫国公李靖,因此创造了六花阵,就是从这个圆形阵法演变而来的。有诗为证:‘八阵中藏不测机,传来鬼谷少人知。庞涓只晓长蛇势,那识方圆变化奇。’

按照现在的堂邑县东南有一个地名叫古战场,就是昔日孙膑和庞涓交战的地方。

庞涓知道孙膑在军中,心中感到害怕,与庞英、庞葱商议,弃营逃跑,连夜回到了魏国。田忌和孙膑探知了空营,胜利地回到了齐国。这是周显王十七年的事情。

魏惠王因为庞涓有夺取邯郸的功绩,尽管在桂陵战败,也将功折罪。

齐威王于是宠爱并重用田忌、孙膑,专门把兵权委托给他们。邹忌担心将来田忌、孙膑会取代自己成为宰相,就暗中与门客公孙阅商量,想要夺回田忌、孙膑的宠爱。恰好庞涓派人用千金行贿邹忌,想要让他赶走孙膑。

邹忌正中下怀,就派公孙阅假扮成田忌的家人,拿着十金,在五更天敲开了占卜者的门,说:‘我奉田忌将军之命,想要求占卜。’占卜完成后,占卜者问:‘占卜什么?’公孙阅说:‘我的将军是田氏的宗族,掌握着兵权,威震邻国,现在想要谋大事,请您帮我判断一下吉凶。’占卜者大惊说:‘这是叛逆的事情,我不敢参与!’公孙阅叮嘱说:‘先生即使不愿意判断,也请不要泄露!’

公孙阅刚出门,邹忌派人已经到了,把占卜者抓起来,说他替叛臣田忌占卜。占卜者说:‘虽然有人来过小店,但我确实没有占卜。’邹忌于是进宫,把田忌占卜的话告诉了齐威王,并引来了占卜者作为证人,齐威王果然产生了怀疑,每天都派人监视田忌的举动。田忌知道了这个原因,就借口生病辞去了兵政,以消除齐王的疑虑,孙膑也辞去了军师之职。

第二年,齐威王去世,他的儿子辟疆即位,即齐宣王,宣王一直知道田忌的冤屈和孙膑的能力,于是都恢复了他们的原职。

再说庞涓最初听说齐国退了田忌,孙膑也不用了,非常高兴地说:‘我现在可以横行天下了!’

这时韩昭侯灭掉了郑国并定都于此,赵国的相国公仲侈前往韩国祝贺,趁机请求一起起兵攻打魏国,约定在灭掉魏国的那天,共同瓜分魏国的土地,韩昭侯答应了,回话说:‘恰逢荒年饥荒,等明年再从军进攻。’庞涓打听到这个消息,对惠王说:‘听说韩国计划帮助赵国攻打魏国,现在趁他们还没有联合,我们应该先攻打韩国,以阻止他们的计划。’惠王同意了,派太子申为上将军,庞涓为大将,动员全国兵力,向韩国进发。不知道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八十八回-注解

孙膑:孙膑,战国时期著名军事家,孙武的后代,与庞涓有深仇大恨。

庞涓:庞涓,战国时期魏国将领,以善于用兵著称,与孙膑有生死之仇。

鬼谷先生:鬼谷先生,传说中的神秘人物,相传是战国时期道家人物,擅长兵法、纵横家之术。孙膑和庞涓都是他的学生。

惠王:指魏惠王,即魏国的君主。

墨子:墨家学派创始人,主张兼爱、非攻等思想。

孙武:孙武,春秋时期著名的军事家,著有《孙子兵法》,是后世兵法的鼻祖。

兵法:兵法,指军事理论,包括战略、战术、阵法等,古代军事家常用的理论体系。

客卿:古代指在外国或外国使节担任顾问或顾问官的官员。

长蛇阵:长蛇阵,古代阵法之一,以长蛇般曲折的阵形进行战斗,特点是灵活多变。

颠倒八门阵:颠倒八门阵,古代阵法之一,阵形复杂,变化多端。

首邱之计:首邱之计,指思乡之情,愿意回到故乡。

齐邦:齐邦,指齐国,战国七雄之一,以齐国的首都临淄为中心。

田太公:田太公,战国时期齐国的权臣,对齐国的政治有重要影响。

康公:康公,指齐康公,田太公所立的齐国王。

周北门之外:周北门之外,指周朝北门之外的地方,孙膑和其叔父在此避难。

山东人:山东人,指来自山东省的人,这里指丁乙的口音像是山东人。

临淄:临淄,战国时期齐国的首都,位于今天的山东省淄博市。

宋国:宋国,战国七雄之一,位于今天的河南省东部。

耕牧:耕牧,指从事农业和畜牧业。

世:世,指去世,去世后。

零落:零落,指离散,散失。

释前嫌:释前嫌,指消除过去的怨恨。

迂路:迂路,指绕远路。

微长:微长,指微小的才能。

区处:区处,指处理,安排。

孙子:即孙膑,古代著名军事家,此处指孙膑。

千金家报:指家中寄来的财富或喜讯。

忠直:忠诚正直,指孙膑的性格特点。

坟墓:指祖先的墓地。

主公:古代对君主的尊称,此处指魏惠王。

请假:请求暂时离开工作或职责。

军师府:古代军事指挥机构,此处指魏国的军事机构。

刖:古代的一种刑罚,砍去犯人的脚。

黥:古代的一种刑罚,刺字并涂墨。

首领:指人的生命,此处指孙膑的生命。

锦囊: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可以装下许多东西的袋子,此处指鬼谷子留给孙膑的袋子。

狂疾:疯狂之病,此处指孙膑假装的疯狂。

墨翟:即墨子,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

田忌:田忌,战国时期齐国的将领,与孙膑合作,多次击败魏国。

威王:指齐威王,即齐国的君主。

七国:指战国时期七个强大的国家,包括魏、齐、楚、燕、韩、赵、秦。

网罗:比喻陷害或捕捉。

奸臣:指奸诈的臣子,此处指庞涓。

诈疯魔:假装疯狂,此处指孙膑为了逃脱庞涓的陷害而采取的策略。

淳于髡:古代齐国人,以机智著称,此处为齐威王派往魏国的使者。

魏惠王:魏惠王,战国时期魏国的国君,与庞涓关系密切。

齐侯:齐国的君主,此处指齐威王。

膑:指孙膑。

禽滑:孙膑的弟子。

刖足:古代刑罚之一,指砍去犯人的脚。

蒲车:古代一种轻便的车。

宗族诸公子:指齐威王的宗族和诸公子。

王厩:古代皇家马厩。

次第角胜:依次比赛并取得胜利。

襄陵: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桂陵: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鬼谷子:古代道家学派代表人物,相传为孙膑的老师。

戎车:古代战车。

画戟:古代一种长柄武器,形似戟。

安邑: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山西省。

三岁孩童:指年幼无知的人,此处庞涓以此自夸自己能识别阵法。

八卦阵:八卦阵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阵法,由八个方位组成,每个方位代表一种天象或方位,具有很高的战术价值。

长蛇势:长蛇势是庞涓在战场上常用的战术,即以长蛇般的阵形来攻击敌人。

圆阵:圆阵是一种将阵形变为圆形的战术,用以迷惑敌人,使其难以判断攻击方向。

六花阵:六花阵是唐朝卫国公李靖根据八卦阵演变而来的一种阵法。

古战场:古战场指的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重要战役的地方。

周显王十七年:周显王十七年是战国时期的一个年份,具体为公元前350年。

驺忌:驺忌,战国时期齐国的谋士,与田忌、孙膑有矛盾。

公孙阅:公孙阅,战国时期齐国的谋士,与驺忌有勾结。

齐威王:齐威王,战国时期齐国的国君,对田忌、孙膑非常信任。

邯郸:邯郸,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历史上多次成为军事争夺的焦点。

韩昭侯:韩昭侯,战国时期韩国的国君。

赵相国公仲侈:赵相国公仲侈,战国时期赵国的相国。

荒馑:荒馑,指饥荒和荒年。

上将军:上将军,古代军队中的高级将领。

大将:大将,古代军队中的高级将领,通常负责指挥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八十八回-评注

庞涓心下踌躇,若说不打,丧了志气,遂厉声应曰:‘既能识,如何不能打?’

此句展现了庞涓的个性特点,一方面表现出他自信且果断的一面,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他急躁和鲁莽的性格。庞涓的这种心态,预示着他在军事上的决策可能会带有很大的风险。

庞涓吩咐庞英、庞葱、庞茅曰:‘记得孙膑曾讲此阵,略知攻打之法,但此阵能变长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攻者辄为所困,我今去打此阵,汝三人各领一军,只看此阵一变,三队齐进,使首尾不能相顾,则阵可破矣!’

此段文字揭示了庞涓对孙膑所设阵法的深刻理解,同时也展现了他对战术的灵活运用。庞涓的计谋,不仅体现了他的军事才能,也反映了他对孙膑智慧的忌惮。

庞涓吩咐已毕,自帅选锋五千人,上前打阵。才入阵中,只见八方旗色,纷纷转换,认不出那一门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了,东冲西撞,戈甲如林,并无出路,只闻得金鼓乱鸣,四下呐喊,竖的旗上,俱有军师‘孙’字,庞涓大骇曰:‘刖夫果在齐国,吾堕其计矣!’

这段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庞涓进入孙膑所设阵法后的困惑与恐惧。通过对比阵前的混乱与庞涓的惊慌失措,凸显了孙膑阵法的巧妙和庞涓的无奈。

正在危急,却得庞英、庞葱两路兵杀进,单单救出庞涓,那五千选锋,不剩一人。问庞茅时,已被田婴所杀。共损军二万余人,庞涓甚是伤感。

此段描述了庞涓在危机时刻被救出的情景,同时也揭示了庞涓对战争的残酷和牺牲的感慨。庞涓的伤感,反映了战争对人性的摧残。

原来八卦阵本按八方,连中央戊己,共是九队车马,其形正方,比及庞涓入来打阵,抽去首尾二军为二角,以遏外救,止留七队车马,变为圆阵,以此庞涓迷惑。

此段文字对八卦阵的原理进行了详细的解释,揭示了孙膑阵法的精妙之处。孙膑通过巧妙地变化阵形,使得庞涓陷入了迷茫。

后来唐朝卫国公李靖,因此作六花阵,即从此圆阵布出。有诗为证:‘八阵中藏不测机,传来鬼谷少人知。庞涓只晓长蛇势,那识方圆变化奇。’

此句引用了古代诗句,进一步强调了孙膑阵法的神秘和难以捉摸。李靖的六花阵,也是对孙膑阵法的继承和发展。

按今堂邑县东南有地名古战场,乃昔日孙、庞交兵之处也。

此句提到了一个历史地名,体现了孙膑与庞涓交兵的历史背景,同时也反映了战争对地域文化的影响。

却说庞涓知孙膑在军中,心中惧怕,与庞英、庞葱商议,弃营而遁,连夜回魏国去了。

此段描写了庞涓在得知孙膑在军中的消息后的恐惧和逃亡,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和人性在极端情况下的脆弱。

田忌与孙膑探知空营,奏凯回齐。此周显王十七年之事。

此句记录了田忌和孙膑的胜利,以及相关的历史时间,体现了历史的连续性和传承。

魏惠王以庞涓有取邯郸之功,虽然桂陵丧败,将功准罪。

此句反映了魏惠王对庞涓的宽容,同时也揭示了功过相抵的古代政治观念。

齐威王遂宠任田忌、孙膑,专以兵权委之。

此句描绘了齐威王对田忌和孙膑的信任和重用,体现了古代君主对人才的重视。

驺忌恐其将来代己为相,密与门客公孙阅商量,欲要夺田忌、孙膑之宠。

此段描述了驺忌的阴谋,揭示了古代政治斗争的残酷和人性的复杂。

恰好庞涓使人以千金行赂于驺忌之门,要得退去孙膑。

此句进一步揭示了庞涓的阴谋,同时也展示了古代政治斗争中的金钱交易。

驺忌正中其怀,乃使公孙阅假作田忌家人,持十金,于五鼓叩卜者之门,曰:‘我奉田忌将军之差,欲求占卦。’

此段描述了驺忌利用占卜进行政治斗争的巧妙手段,反映了古代政治斗争的复杂性。

公孙阅方才出门,驺忌差人已至,将卜者拿住,说他替叛臣田忌占卦。

此句揭示了驺忌的政治手腕,他利用权力和手段,对卜者进行陷害。

驺忌遂入朝,以田忌所占之语,告于威王,即引卜者为证,威王果疑,每日使人伺田忌之举动。

此段描述了驺忌利用卜者之言,对田忌进行诬陷,同时也揭示了古代政治斗争的残酷。

田忌闻其故,遂托病辞了兵政,以释齐王之疑,孙膑亦谢去军师之职。

此句反映了田忌和孙膑在政治斗争中的无奈,他们选择辞去职务,以避免政治斗争的波及。

明年,齐威王薨,子辟疆即位,是为宣王,宣王素知田忌之冤与孙膑之能,俱召复故位。

此句描述了齐威王去世后的政治变化,以及宣王对田忌和孙膑的信任和重用。

再说庞涓初时闻齐国退了田忌,孙膑不用,大喜曰:‘吾今日乃可横行天下也!’

此句揭示了庞涓在得知田忌和孙膑被罢免后的得意和嚣张,同时也预示着他未来可能的野心。

是时韩昭侯灭郑国而都之,赵相国公仲侈如韩称贺,因请同起兵伐魏,约以灭魏之日,同分魏地,昭侯应允,回言:‘偶值荒馑,俟来年当从兵进讨。’

此段描述了韩国和赵国对魏国的联合军事行动,反映了古代国家之间的政治和军事关系。

庞涓访知此信,言于惠王曰:‘闻韩谋助赵攻魏,今乘其未合,宜先伐韩,以沮其谋。’

此句反映了庞涓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他及时向魏惠王提出建议,以阻止韩国和赵国的联合行动。

惠王许之,使太子申为上将军,庞涓为大将,起倾国之兵,向韩国进发。

此句描述了魏惠王对庞涓建议的采纳,以及庞涓在魏国军队中的地位。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此句是古代小说中常见的结尾,既留给读者悬念,又预示着故事将继续发展。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八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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