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二十三回-原文
卫懿公好鹤亡国齐桓公兴兵伐楚
话说卫惠公之子懿公,自周惠王九年嗣立,在位九年,般乐怠傲,不恤国政。
最好的是羽族中一物,其名曰鹤。
按浮邱伯《相鹤经》云:
鹤,阳鸟也,而游于阴,因金气,乘火精以自养。
金数九,火数七,故鹤七年一小变,十六年一大变,百六十年变止,千六百年形定。
体尚洁,故其色白;声闻天,故其头赤;食于水,故其喙长;栖于陆,故其足高;翔于云,故毛丰而肉疏。
大喉以吐,修颈以纳新,故寿不可量。
行必依洲渚,止不集林木,盖羽族之宗长,仙家之骐骥也。
鹤之上相:隆鼻短口则少眠,高脚疏节则多力,露眼赤睛则视远,凤翼雀毛则喜飞,龟背鳖腹则能产,轻前重后则善舞,洪髀纤趾则能行。
那鹤色洁形清,能鸣善舞,所以懿公好之。
俗谚云:‘上人不好,下人不要。’
因懿公偏好那鹤,凡献鹤者皆有重赏,弋人百方罗致,都来进献,自苑囿宫廷,处处养鹤,何止数百。
有齐高帝咏鹤诗为证:
八风舞遥翮,九野弄清音。
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
懿公所畜之鹤,皆有品位俸禄,上者食大夫俸,次者食士俸。
懿公若出游,其鹤亦分班从幸,命以大轩,载于车前,号曰‘鹤将军’。
养鹤之人,亦有常俸,厚敛于民,以充鹤粮;,民有饥冻,全不抚恤。
大夫石祁子,乃石碏之后、石骀仲之子,为人忠直有名,与宁庄子名速同秉国政,皆贤臣也。
二人进谏屡次,俱不听。
公子毁乃惠公庶兄,公子硕烝于宣姜而生者,即文公也。
毁知卫必亡,托故如齐,齐桓公妻以宗女,竟留齐国。
卫人向来心怜故太子急子之冤,自惠公复位之后,百姓日夜咒诅:‘若天道有知,必不终于禄位也!’
因急子与寿俱未有子,公子硕早死,黔牟已绝,惟毁有贤德,人心阴归附之。
及懿公失政,公子毁出奔,卫人无不含怨。
却说北狄自周太王之时,獯鬻已强盛,逼太王迁都于岐。
及武王一统,周公南惩荆、舒,北膺戎、狄,中国久安。
迨平王东迁之后,南蛮北狄,交肆其横。
单说北狄主名曰瞍瞒,控弦数万,常有迭荡中原之意。
及闻齐伐山戎,瞍瞒怒曰:‘齐兵远伐,必有轻我之心,当先发制之。’
乃驱胡骑二万伐邢,残破其国,闻齐谋救邢,遂移兵向卫。
时卫懿公正欲载鹤出游,谍报:‘狄人入寇。’
懿公大惊,即时敛兵授甲,为战守计。
百姓皆逃避村野,不肯即戎,懿公使司徒拘执之。
须臾,擒百余人来,问其逃避之故,众人曰:‘君用一物,足以御狄,安用我等?’
懿公问:‘何物?’众人曰:‘鹤。’
懿公曰:‘鹤何能御狄耶?’众人曰:‘鹤既不能战,是无用之物。君敝有用以养无用,百姓所以不服也。’
懿公曰:‘寡人知罪矣。愿散鹤以从民,可乎?’
石祁子曰:‘君亟行之,犹恐其晚也。’
懿公果使人纵鹤,鹤素受豢养,盘旋故处,终不肯去。
石、宁二大夫,亲往街市,述卫侯悔过之意,百姓始稍稍复集。
狄兵已杀至荥泽,顷刻三报。
石祁子奏曰:‘狄兵骁勇,不可轻敌,臣请求救于齐。’
懿公曰:‘齐昔日奉命来伐,虽然退兵,我国并未修聘谢,安肯相救?不如一战,以决存亡!’
宁速曰:‘臣请率师御狄,君居守。’
懿公曰:‘孤不亲行,恐人不用心。’
乃与石祁子玉玦,使代理国政,曰:‘卿决断如此玦矣!’
与宁速矢,使专力守御,又曰:‘国中之事全委二卿,寡人不胜狄,不能归也。’
石、宁二大夫皆垂泪。
懿公吩咐已毕,乃大集车徒,使大夫渠孔为将,于伯副之,黄夷为先锋,孔婴齐为后队。
一路军人口出怨言,懿公夜往察之,军中歌曰:
鹤食禄,民力耕,鹤乘轩,民操兵。
狄锋厉兮不可撄,欲战兮九死而一生。
鹤今何在兮?而我瞿瞿为此行!
懿公闻歌,闷闷不已。
大夫渠孔用法太严,人心益离,行近荥泽,见敌军千余,左右分驰,全无行次。
渠孔曰:‘人言狄勇,虚名耳!’
即命鼓行而进,狄人诈败,引入伏中,一时呼哨而起,如天崩地塌,将卫兵截做三处,你我不能相顾。
卫兵原无心交战,见敌势凶猛,尽弃车仗而逃,懿公被狄兵围之数重。
渠孔曰:‘事急矣!请偃大旆,君微服下车,尚可脱也。’
懿公叹曰:‘二三子苟能相救,以旆为识,不然,去旆无益也!孤宁一死,以谢百姓耳!’
须臾,卫兵前后队俱败,黄夷战死,孔婴齐自刎而亡,狄军围益厚,于伯中箭坠车,懿公与渠孔先后被害,被狄人砍为肉泥,全军俱没。
髯翁有诗云:
曾闻古训戒禽荒,一鹤谁知便丧邦。
荥泽当时遍磷火,可能骑鹤返仙乡?
狄人囚卫太史华龙滑、礼孔,欲杀之。
华,礼二人知胡俗信鬼,绐之曰:‘我太史也,实掌国之祭祀,我先往为汝白神。不然,鬼神不汝佑,国不可得也。’
瞍瞒信其言,遂纵之登车。
宁速方戎服巡城,望见单车驰到,认是二太史,大惊,问:‘主公何在?’
曰:‘已全军覆没矣!狄师强盛,不可坐待灭亡,宜且避其锋。’
宁速欲开门纳之,礼孔曰:‘与君俱出,不与君俱入,人臣之义谓何?吾将事吾君于地下。’
遂拔剑自刎。
华龙滑曰:‘不可失史氏之籍。’
乃入城。
宁速与石祁子商议,引著卫侯宫眷及公子申,乘夜乘小车出城东走,华龙滑抱典籍从之。
国人闻二大夫已行,各各携男抱女,随后逃命,哭声震天。
狄兵乘胜长驱,直入卫城,百姓奔走落后者,尽被杀戮。
又分兵追逐。
石祁子保宫眷先行,宁速断后,且战且走,从行之民,半罹狄刃。
将及黄河,喜得宋桓公遣兵来迎,备下船只,星夜渡河,狄兵方才退去,将卫国府库,及民间存留金粟之类,劫掠一空,堕其城郭,满载而归。
不在话下。
却说卫大夫弘演,先奉使聘陈,比及反役,卫已破灭。
闻卫侯死于荥泽,往觅其尸,一路看见骸骨暴露,血肉狼藉,不胜伤感。
行至一处,见大旆倒于荒泽之旁,弘演曰:‘旆在此,尸当不远矣。’
未数步,闻呻吟之声,前往察之,见一小内侍折臂而卧。
弘演问曰:‘汝认得主公死处否?’
内侍指一堆血肉曰:‘此即主公之尸也。吾亲见主公被杀,为臂伤疼痛,不能行走,故卧守于此,欲俟国人来而示之。’
弘演视其尸体,俱已零落不全,惟一肝完好。
弘演对之再拜大哭,乃复命于肝前,如生时之礼。
事毕,弘演曰:‘主公无人收葬,吾将以身为棺耳。’
嘱从人曰:‘我死后,埋我于林下,俟有新君,方可告之。’
遂拔佩刀自剖其腹,手取懿公之肝,纳于腹中,须臾而绝。
从者如言埋掩,因以车载小内侍渡河,察听新君消息。
却说石祁子先扶公子申登舟,宁速收拾遗民,随后赶上,至于漕邑,点查男女,才存得七百有二十人。
狄人杀戮之多,岂不悲哉!
二大夫相议:‘国不可一日无君,其奈遗民太少!’
乃于共、滕二邑,十抽其三,共得四千有余人,连遗民凑成五千之数,即于漕邑创立庐舍,扶立公子申为君,是为戴公。
宋桓公御说许桓公新臣,各遣人致唁。
戴公先已有疾,立数日遂薨。
宁速如齐,迎公子毁嗣位。
齐桓公曰:‘公子归自敝邑,将守宗庙,若器用不具,皆寡人之过也。’
乃遗以良马一乘,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各三百只,又以鱼轩赠其夫人,兼美锦三十端,命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送之,并致门材,使立门户。
公子毁至漕邑。
弘演之从人,同折臂小内侍俱到,备述纳肝之事,
公子毁先遣使具棺,往荥泽收殓,一面为懿公。
戴公发丧,追封弘演,录用其子,以旌其忠,诸侯重齐桓公之义,多有吊赙,时周惠王十八年冬十二月也。
其明年,春正月,卫侯毁改元,是为文公。
才有车三十乘,寄居民间,甚是荒凉。
文公布衣帛冠,蔬食菜羹,早起夜息,抚安百姓,人称其贤。
公子无亏辞归齐国,留甲士三千人,协戍漕邑,以防狄患。
无亏回见桓公,言卫毁草创之状,并述弘演纳肝之事。
桓公叹曰:‘无道之君,亦有忠臣如此者乎?其国正未艾也。’
管仲进曰:‘今留戍劳民,不如择地筑城,一劳永逸。’
桓公以为然。
正欲纠合诸侯同役,忽邢国遣人告急,言:‘狄兵又到本国,势不能支,伏望救援!’
桓公问管仲曰:‘邢可救乎?’
管仲对曰:‘诸侯所以事齐,谓齐能拯其灾患也,不能救卫,又不救邢,霸业陨矣!’
桓公曰:‘然则邢、卫之急孰先?’
管仲对曰:‘俟邢患既平,因而城卫,此百世之功也。’
桓公曰:‘善。’
即传檄宋、鲁、曹、邾各国,合兵救邢,俱于聂北取齐。
宋、曹二国兵先到。
管仲又曰:‘狄寇方张,邢力未竭,敌方张之寇,其劳倍,助未竭之力,其功少,不如待之,邢不支狄,必溃,狄胜邢,必疲,驱疲狄而援溃邢,所谓力省而功多者也。’
桓公用其谋,托言待鲁、邾兵到,乃屯兵于聂北,遣谍打探邢、狄攻守消息。
史臣有诗讥管仲不早救邢、卫,乃霸者养乱为功之谋也。
诗云:‘救患如同解倒悬,提兵那可复迁延?从来霸事逊王事,功利偏居道义先!’
话说三国驻兵聂北,约及两月,狄兵攻邢,昼夜不息,邢人力竭,溃围而出。
谍报方到,邢国男女,填涌而来,俱投奔齐营求救。
内一人哭倒在地,乃邢侯叔颜也。
桓公扶起,慰之曰:‘寡人相援不早,以致如此,罪在寡人,当请宋公、曹伯共议,驱逐狄人。’
即日拔寨都起。
狄主瞍瞒掳掠满欲,无心恋战,闻三国大兵将至,放起一把火,望北飞驰而去。
比及各国兵到,只见一派火光,狄人已遁。
桓公传令将火扑灭,问叔颜:‘故城尚可居否?’
叔颜曰:‘百姓逃难者,大半在夷仪地方,愿迁夷仪,以从民欲。’
桓公乃命三国各具版筑,筑夷仪城,使叔颜居之,更为建立朝庙,添设庐舍,牛马粟帛之类,皆从齐国运至,充牣其中,邢国君臣如归故国,欢祝之声彻耳。
事毕,宋、曹欲辞齐归国,桓公曰:‘卫国未定,城邢而不城卫,卫其谓我何?’
诸侯曰:‘惟霸君命。’
桓公传令,移兵向卫,凡畚锸之属,尽携带随身。
卫文公毁远远相接,桓公见其大布为衣,大帛为冠,不改丧服,恻然久之,乃曰:‘寡人借诸君之力,欲为君定都,未审何地为吉?’
文公毁曰:‘孤已卜得吉地,在于楚邱。但版筑之费,非亡国所能办耳!’
桓公曰:‘此事寡人力任之!’
即日传令三国之兵,俱往楚邱兴工,复运门材,重立朝庙,谓之‘封卫’,
卫文公感齐再造之恩,为《木瓜》之诗以咏之。
诗云:‘投我以木瓜兮,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兮,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兮,报之以琼玖。’
当时称桓公存三亡国,谓立僖公以存鲁,城夷仪以存邢,城楚邱以存卫。
有此三大功劳,此所以为五霸之首也。
潜渊先生读史诗云:
周室东迁纲纪摧,桓公纠合振倾颓。
兴灭继绝存三国,大义堂堂五霸魁。
时楚成王熊恽,任用令尹子文图治,修明国政,有志争霸.
闻齐侯救邢存卫,颂声传至荆襄。
楚成王心甚不乐,谓子文曰:
齐侯布德沽名,人心归向。
寡人伏处汉东,德不足以怀人,威不足以慑众,当今之时,有齐无楚,寡人耻之!
子文对曰:
齐侯经营伯业,于今几三十年矣。
彼以尊王为名,诸侯乐附,未可敌也。
郑居南北之间,为中原屏蔽,王若欲图中原,非得郑不可!
成王曰:
谁能为寡人任伐郑之事者?
大夫斗章愿往,成王与车二百乘,长驱至郑。
却说郑自纯门受师以后,日夜提防楚兵,探知楚国兴师,郑伯大惧,即遣大夫聃伯率师把守纯门,使人星夜告急于齐。
齐侯传檄,大合诸侯于柽,将谋救郑。
斗章知郑有准备,又闻齐救将至,恐其失利,至界而返。
楚成王大怒,解佩剑赐斗廉,使即军中斩斗章之首。
斗廉乃斗章之兄也,既至军中,且隐下楚王之命,密与斗章商议:
欲免国法,必须立功,方可自赎!
斗章跪而请教,斗廉曰:
郑知退兵,谓汝必不骤来,若疾走袭之,可得志也!
斗章分军为二队,自率前队先行,斗廉率后队接应。
却说斗章衔枚卧鼓,悄地侵入郑界,恰遇聃伯在界上点阅兵马。
聃伯闻有寇兵,正不知何国,慌忙点兵,在界上迎住厮杀,不期斗廉后队已到,反抄出郑师之后,腹背夹攻。
聃伯力不能支,被斗章只一铁简打倒,双手拿来。
斗廉乘胜掩杀,郑兵折其大半。
斗章将聃伯上了囚车,便欲长驱入郑,斗廉曰:
此番掩袭成功,且图免死,敢侥幸从事耶?
乃即日班师。
斗章归见楚成王,叩首请罪,奏曰:
臣回军是诱敌之计,非怯战也!
成王曰:
既有擒将之功,权许准罪。
但郑国未服,如何撤兵?
斗廉曰:
恐兵少不能成功,惧亵国威。
成王怒曰:
汝以兵少为辞,明是怯敌。
今添兵车二百乘,汝可再往,若不得郑成,休见寡人之面。
斗廉奏曰:
臣愿兄弟同往,若郑不投降,当缚郑伯以献。
成王壮其言,许之。
乃拜斗廉为大将,斗章副之,共率车四百乘,重望郑国杀来。
史臣有诗云:
荆襄自帝势炎炎,蚕食多邦志未厌。
溱洧何辜三受伐,解悬只把霸君瞻。
且说郑伯闻聃伯被囚,复遣人如齐请救。
管仲进曰:
君数年以来,救燕存鲁,城邢封卫,恩德加于百姓,大义布于诸侯。
若欲用诸侯之兵,此其时矣。
君若救郑,不如伐楚,伐楚必须大合诸侯。
桓公曰:
大合诸侯,楚必为备,可必胜乎?
管仲曰:
蔡人得罪于君,君欲讨之久矣。
楚、蔡接壤,诚以讨蔡为名,因而及楚,《兵法》所谓‘出其不意’者也。
先时,蔡穆公以其妹嫁桓公为第三夫人。
一日,桓公与蔡姬共登小舟,游于池上,采莲为乐。
蔡姬戏以水洒公,公止之。
姬知公畏水,故荡其舟,水溅公衣,公大怒曰:‘婢子不能事君’。
乃遣竖貂送蔡姬归国,蔡穆公亦怒曰:‘已嫁而归,是绝之也。’
竟将其妹更嫁于楚国,为楚成王夫人。
桓公深恨蔡侯,故管仲言及之。
桓公曰:
江、黄二国,不堪楚暴,遣使纳款,寡人欲与会盟,伐楚之日,约为内应,何如?
管仲曰:
江、黄远齐而近楚,一向服楚,所以仅存。
今背而从齐,楚人必怒,怒必加讨。
当此时,我欲救,则阻道路之遥;不救,则乖同盟之义。
况中国诸侯,五合六聚,尽可成功,何必借助蕞尔。
不如以好言辞之。
桓公曰:
远国慕义而来,辞之将失人心。
管仲曰:
君但识吾言于壁,异日勿忘江、黄之急也。
桓公遂与江、黄二君盟会,密订伐楚之约,以明年春正月为期。
二君言:‘舒人助楚为疟,天下称为‘荆、舒’,不可不讨。’
桓公曰:‘寡人当先取舒国,以剪楚翼。’
乃密写一书,付于徐子。
徐与舒近,徐嬴嫁为齐桓公第二夫人,有婚姻之好,一向归附于齐,故桓公以舒事嘱之。
徐果引兵袭取舒国,桓公即命徐子屯兵舒城,以备缓急。
江、黄二君,各守本界,以候调遣。
鲁僖公遣季友至齐谢罪,称:‘有邾、莒之隙,不得共邢、卫之役,今闻会盟江、黄,特来申好。
嗣有征伐,愿执鞭前驱。’
桓公大喜,亦以伐楚之事,密与订约。
时楚兵再至郑国,郑文公请成,以纾民祸。
大夫孔叔曰:‘不可。
齐方有事于楚,以我故也。
人有德于我,弃之不祥,宜坚壁以待之。’
于是再遣使如齐告急,桓公授之以计,使扬言齐救即至,以缓楚。
至期,或君或臣,率一军出虎牢,于上蔡取齐,等候协力攻楚。
于是遍约宋、鲁、陈、卫、曹、许之君,俱要如期起兵,名为讨蔡,实为伐楚。
明年,为周惠王之十三年,春正月元旦,齐桓公朝贺已毕,便议讨蔡一事。
命管仲为大将,率领隰朋、宾须无、鲍叔牙、公子开方、竖人貂等,出车三百乘,甲士万人,分队进发。
太史奏:‘七日出军上吉。’
竖貂请先率一军,潜行掠蔡,就会集各国车马,桓公许之。
蔡人恃楚,全不设备,直待齐兵到时,方才敛兵设守。
竖貂在城下耀武扬威,喝令攻城,至夜方退。
蔡穆公认得是竖貂,先年在齐宫曾伏侍蔡姬,受其恩惠,蔡姬退回,又是他送去的,晓得是宵小之辈,乃于夜深使人密送金帛一车,求其缓兵。
竖貂受了,遂私将齐侯纠合七路诸侯,先侵蔡,后伐楚一段军机,备细泄漏于蔡:‘不日各国军到,将蔡城蹂为平地,不如及早逃遁为上。’使者回报,蔡侯大惊,当夜率领宫眷,开门出奔楚国。
百姓无主,即时溃散。
竖貂自以为功,飞报齐侯去讫。
却说蔡侯至楚,见了成王,备述竖貂之语。
成王方省齐谋,传令简阅兵车,准备战守,一面撤回斗章伐郑之兵。
数日后,齐侯兵至上蔡,竖貂谒见已毕,七路诸侯陆续俱到,一个个躬率车徒,前来助战,军威甚壮。
那七路:宋桓公御说、鲁僖公申、陈宣公杵臼、卫文公毁、郑文公捷、曹昭公班、许穆公新臣,连主伯齐桓公小白,共是八位。
内许穆公抱病,力疾率师先到蔡地,桓公嘉其劳,使序于曹伯之上。
是夜,许穆公薨,齐侯留蔡三日,为之发丧,命许国以侯礼葬之。
七国之师望南而进,直达楚界。
只见界上早有一人衣冠整肃,停车道左,磬折而言曰:‘来者可是齐侯?可传言楚国使臣奉候久矣。’
那人姓屈名完,乃楚之公族,官拜大夫,今奉楚王之命为行人,使于齐师。
桓公:‘楚人何以预知吾军之至也?’
管仲:‘此必有人漏泄消息,既彼遣使,必有所陈,臣当以大义责之,使彼自愧屈,可不战而降矣。’
管仲亦乘车而出,与屈完车上拱手。
屈完开言曰:‘寡君闻上国车徒辱于敝邑,使下臣完致命,寡君命使臣辞曰:‘齐、楚各君其国,齐居于北海,楚近于南海,虽风马牛不相及也,不知君何以涉于吾地。敢请其故?’
管仲对曰:‘昔周成王封吾先君太公于齐,使召康公赐之命,辞曰:‘五侯九伯,汝世掌征伐,以夹辅周室,其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凡有不共王职,汝勿赦宥!’自周室东迁,诸侯放恣,寡君奉命主盟,修复先业,尔楚国于南荆,当岁贡包茅,以助王祭。自尔缺贡,无以缩酒,寡人是征,且昭王南征而不返,亦尔故也,尔其何辞?’
屈完对曰:‘周失其纲,朝贡废缺,天下皆然,岂惟南荆?虽然,包茅不入,寡君知罪矣!敢不共给,以承君命?若夫昭王不返,惟胶舟之故,君其问诸水滨,寡君不敢任咎,完将复于寡君。’言毕,麾车而退。
管仲告桓公曰:‘楚人倔强,未可以口舌屈也,宜进逼之。’乃传令八军同发,直至陉山,离汉水不远。
管仲下令:‘就此屯扎,不可前行。’诸侯皆曰:‘兵已深入,何不济汉,决一死战,而逗留于此。’
管仲曰:‘楚既遣使,必然有备,兵锋一交,不可复解。今吾顿兵此地,遥张其势。楚惧吾之众,将复遣使,吾因取成焉。以讨楚出,以服楚归,不亦可乎?’诸侯犹未深信,议论纷纷不一。
却说楚成王已拜斗子文为大将,搜甲厉兵屯于汉南,只等诸侯济汉,便来邀击。
谍报:‘八国之兵,屯驻陉地。’子文进曰:‘管仲知兵,不万全不发。今以八国之众,逗留不进,是必有谋,当遣使再往,探其强弱,察其意向,或战或和,决计未晚。’
成王:‘此番何人可使?’子文:‘屈完既与夷吾识面,宜再遣之。’
屈完奏曰:‘缺贡包茅,臣前承其咎矣。君若请盟,臣当勉行,以解两国之纷;若欲请战,别遣能者。’
成王:‘战盟任卿自裁,寡人不汝制也!’屈完乃再至齐军。
毕竟齐、楚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二十三回-译文
卫懿公喜欢鹤,结果国家灭亡,齐桓公出兵攻打楚国。
话说卫惠公的儿子懿公,从周惠王九年继位,在位九年,他喜欢享乐,傲慢自大,不关心国家政事。他最喜欢的是鸟类中的一种,名叫鹤。根据浮邱伯的《相鹤经》说:
鹤是阳性的鸟,却在阴凉的地方游玩,因为金气,依靠火精来滋养自己。金数九,火数七,所以鹤每七年小变一次,十六年大变一次,一百六十年变化停止,一千六百年定型。身体保持清洁,所以颜色是白色的;声音传到天空,所以头部是红色的;在水中进食,所以喙部长;在陆地上栖息,所以脚部高;在云中飞翔,所以羽毛丰满而肉少。喉咙用来呼吸,长长的脖子用来吸收新鲜空气,所以寿命无法估量。行动必须依靠岛屿,停止时不聚集在树林中,是鸟类中的宗长,仙人骑的骏马。鹤的优良品质:鼻子高而口短的人睡眠少,脚高而节疏的人力气大,眼睛露出来而眼睛红的人看得远,有凤凰的翅膀和雀鸟的羽毛的人喜欢飞翔,有龟背和鳖腹的人能生育,前轻后重的人擅长舞蹈,大腿粗而脚趾细的人能行走。
那鹤颜色洁白,形态清晰,能鸣叫善舞,因此懿公非常喜欢它。俗语说:‘上面的人不喜欢,下面的人也不喜欢。’因为懿公特别喜爱那鹤,所以凡是有献鹤的人都有重赏,猎人想方设法捕捉,都来进献,从园林到宫廷,到处养鹤,何止数百。有齐高帝咏鹤的诗为证:
八风舞动远飞的翅膀,九野演奏清脆的声音。一旦摧毁云间的志向,成为君王的园林中的禽鸟。
懿公所养的鹤,都有品位和俸禄,最好的吃大夫的俸禄,次之的吃士的俸禄。懿公如果出游,他的鹤也分班跟随,用大车装载,放在车前,称为‘鹤将军’。养鹤的人也有固定的俸禄,向百姓征收重税,用来购买鹤的食物;百姓有饥寒,他却完全不予关心。
大夫石祁子是石碏的后代、石骀仲的儿子,为人忠诚正直,与宁庄子齐名,共同执掌国家政事,都是贤臣。他们多次进谏,懿公都不听。公子毁是惠公的庶兄,是公子硕与宣姜所生,即文公。毁知道卫国必亡,借口有事去了齐国,齐桓公把宗室的女儿嫁给他,他最终留在齐国。卫国人一直同情故太子急子的冤情,自从惠公复位之后,百姓日夜诅咒:‘如果天道有知,一定不会让他最终享受禄位!’
因为急子和寿都没有儿子,公子硕早死,黔牟已经绝后,只有毁有贤德,人心暗中归附他。等到懿公失政,公子毁逃亡,卫国人无不心怀怨恨。
再说北狄自从周太王时期,猃狁已经强盛,迫使太王迁都于岐。等到武王统一天下,周公南征荆、舒,北抗戎、狄,中原长期安定。等到平王东迁之后,南蛮北狄,交相肆虐。单说北狄的主名叫瞍瞒,拥有数万精兵,常常有侵略中原的意图。等到听说齐国攻打山戎,瞍瞒愤怒地说:‘齐国军队远征,必定轻视我,我应该先发制人。’于是驱使两万胡骑攻打邢国,摧毁了他们的国家,听说齐国要救邢国,于是转移兵力攻打卫国。
当时卫懿公正想带着鹤出游,谍报说:‘狄人入侵。’懿公大惊,立刻集结军队,准备战斗和防守。百姓都逃到乡村,不愿立即参战,懿公派司徒拘捕他们。不久,抓了百余人来,问他们逃避的原因,众人说:‘君王用一只鹤,就足以抵御狄人,为什么还要我们这些人?’懿公问:‘是什么东西?’众人说:‘鹤。’懿公说:‘鹤怎么能抵御狄人呢?’众人说:‘鹤既然不能战斗,就是无用之物。君王放弃有用的来养无用的,百姓所以不服从。’懿公说:‘我知道错了。愿意放鹤来顺应民心,可以吗?’石祁子说:‘君王赶快行动,恐怕已经晚了。’
懿公果然派人放鹤,鹤平时受到饲养,盘旋在原地,终究不肯离开。石、宁两位大夫亲自到街市,陈述卫侯悔过的意图,百姓才逐渐重新聚集。
狄兵已经杀到荥泽,顷刻之间报告了三次。石祁子奏报说:‘狄兵勇猛,不可轻敌,我请求向齐国求救。’懿公说:‘齐国曾经奉命来攻打我们,虽然退兵了,我国并未修聘谢罪,他们怎么会来相救?不如一战,以决定存亡!’宁速说:‘我请求率领军队抵御狄人,君王留守。’懿公说:‘我不亲自出征,恐怕别人不用心。’于是给石祁子玉玦,让他代理国政,说:‘你根据这个玉玦来决断!’给宁速箭矢,让他全力防守,又说:‘国内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二位大夫,我如果不能战胜狄人,就不能回来了。’石、宁两位大夫都流泪。
懿公吩咐完毕,于是大规模集结军队,让大夫渠孔担任将领,于伯担任副将,黄夷担任先锋,孔婴齐担任后队。一路上军人口出怨言,懿公夜间前往查看,军中唱道:
鹤吃俸禄,民力耕种,鹤乘轩,民操兵。狄人的刀锋锐利,不可抵挡,想要战斗,九死一生。鹤现在在哪里呢?而我却为此忧心忡忡!
懿公听到歌声,闷闷不乐。大夫渠孔执法过于严厉,人心更加离心,行进到荥泽附近,看到敌军一千余人,左右散乱,毫无阵势。渠孔说:‘人们说狄人勇猛,不过是虚名罢了!’就命令军队前进,狄人假装败退,引诱他们进入伏击圈,一时之间呼啸而起,如天崩地裂,将卫兵截成三段,你我不能相互照应,卫兵原本就没有战斗的意愿,看到敌势凶猛,纷纷丢弃战车而逃,懿公被狄人包围了好几层。
渠孔说:‘情况紧急!请降下大旗,君王换上便服下车,还可以逃脱。’懿公叹气说:‘如果你们能相救,以旗为标志,否则,降旗也没有用!我宁愿一死,向百姓谢罪!’不久,卫兵前后两队都失败了,黄夷战死,孔婴齐自刎而死,狄军包围得更紧,于伯中箭从车上摔下来,懿公和渠孔先后被害,被狄人砍成肉泥,全军覆没。髯翁有诗云:
曾闻古训戒禽荒,一鹤谁知便丧邦。荥泽当时遍磷火,可能骑鹤返仙乡?
狄人囚禁了卫国的太史华龙滑、礼孔,想要杀他们。华、礼二人知道胡人信仰鬼神,欺骗他们说:‘我是太史,实际上掌管国家的祭祀,我先去为你禀报神灵。否则,鬼神不会保佑你,国家也无法保全。’瞍瞒相信了他们的话,于是放他们上了车。
宁速穿着战服巡视城池,看到一辆单车驰来,认出是两位太史,大惊,问:‘主公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全军覆没!狄军强大,不能坐等灭亡,应该暂时避开他们的锋芒。’宁速想要开门让他们进来,礼孔说:‘我和你一起出去,不能和你一起进来,作为臣子的道义在哪里?我将和我的君主一起死在地下。’于是拔剑自刎。华龙滑说:‘不能失去史官的典籍。’于是进城。
宁速和石祁子商量,带着卫侯的宫眷和公子申,乘着夜色乘坐小车出城向东逃走,华龙滑抱着典籍跟随着他们。城里的人听说两位大夫已经离开,都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跟在后面逃跑,哭声震天。狄兵乘胜追击,直接进入卫城,逃跑落后的百姓,都被杀死了。他们又分出兵力去追击。
石祁子保护宫眷先走,宁速断后,边战斗边逃跑,跟随着的百姓,有一半被狄兵杀死。快要到达黄河时,幸亏宋桓公派兵来迎接,准备了船只,星夜渡河,狄兵才撤退。他们将卫国的府库和民间储存的金、粟等财物抢劫一空,摧毁了城池,满载而归。
不必再提。
卫国的大夫弘演,先是被派去访问陈国,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卫国已经被灭亡了。听说卫侯死在荥泽,他去找卫侯的尸体,一路上看到尸骨暴露,血肉横飞,非常伤心。走到一个地方,看到一面大旗倒在一旁的荒泽里,弘演说:‘旗帜在这里,尸体应该不远了。’走了几步,听到呻吟声,前去查看,看到一个断臂的小内侍躺在地上。弘演问:‘你认得主公死的地点吗?’内侍指着一些血肉说:‘这就是主公的尸体。我亲眼看到主公被杀,因为手臂受伤疼痛,不能行走,所以躺在这里,想等国人来展示给主公。’弘演看到尸体已经零落不全,只有一颗肝脏完好。弘演对着肝脏再次跪拜大哭,然后在肝脏前完成了仪式,就像主公在世时一样。事情结束后,弘演说:‘主公没有人收葬,我将用我的身体作为棺材。’他嘱咐随从说:‘我死后,把我埋在树林下,等到有新君,再告诉他。’于是他拔出佩刀剖开自己的肚子,亲手取出懿公的肝脏,放在腹中,很快就断气了。随从按照他的话埋葬了他,然后用车载着小内侍渡河,去探听新君的消息。
石祁子先扶公子申上船,宁速收拾剩下的百姓,随后赶上,到了漕邑,清点男女,才剩下七百二十人。狄人杀戮如此之多,多么悲哀啊!两位大夫商量:‘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君主,但是遗民太少了!’于是从共、滕两邑中抽取了三分之一的人,共得到四千多人,加上遗民,凑成了五千人,就在漕邑建立庐舍,扶立公子申为君,这就是戴公。
宋桓公御说许桓公新臣,各自派人致哀。戴公之前就已经生病,登基几天后就去世了。
宁速去齐国迎接公子毁继位。齐桓公说:‘公子从我的国家回来,将守护宗庙,如果器物不齐全,都是我的过错。’于是送给他一匹好马,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只,还送给他一辆鱼轩和三十匹锦缎,命令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车送他,并赠送门材,让他建立门户。公子毁到达漕邑。
弘演的随从,还有那个断臂的小内侍都到了,详细讲述了纳肝的事情,公子毁先派人准备棺材,去荥泽收殓懿公。戴公发丧,追封弘演,录用他的儿子,以表彰他的忠诚,诸侯都尊重齐桓公的义举,有很多慰问和资助,那时是周惠王十八年冬天十二月。
第二年,春天正月,卫侯毁改元,这就是文公。当时只有三十辆车,寄居在民间,非常荒凉。文公穿布衣,戴帛冠,吃素食,早睡早起,安抚百姓,人们都称他贤明。
公子无亏辞别齐国返回,留下三千甲士,协助守卫漕邑,以防备狄人的侵扰。无亏回到齐国,见到桓公,讲述了卫毁草创的情况,并述说了弘演纳肝的事情。桓公感叹说:‘无道的君主,也有这样的忠臣吗?这个国家正要走向繁荣。’管仲进言说:‘现在留下守卫会劳民伤财,不如选择地方筑城,一劳永逸。’桓公认为他说得对。
正要纠集诸侯一起行动,突然邢国派人告急,说:‘狄兵又来到我们国家,我们无法抵挡,希望得到救援!’桓公问管仲:‘邢国可以救吗?’管仲回答说:‘诸侯之所以事奉齐国,是因为齐国能够拯救他们的灾难,如果不能救卫,又不能救邢,霸业就会毁掉!’桓公说:‘那么邢国和卫国的危机,哪个更紧急?’管仲回答说:‘等邢国的危机平息后,再帮助城卫,这是百世的大功。’桓公说:‘好。’
立即传令宋、鲁、曹、邾各国,合兵救援邢国,都在聂北集合。宋、曹两国的军队先到。管仲又说:‘狄人正在猖獗,邢国的力量还没有耗尽,对抗猖獗的敌人,他们的劳苦会加倍,帮助力量未耗尽的国家,他们的功绩会减少,不如等待,等邢国抵挡不住狄人,必定溃败,狄人战胜邢国,必定疲惫,驱赶疲惫的狄人去援助溃败的邢国,这就是力量节省而功绩大增。’桓公采纳了他的计谋,借口等待鲁、邾两国的军队到来,就在聂北驻军,派遣间谍打探邢国和狄人的攻守情况。史官有诗讽刺管仲不早救邢、卫,认为这是霸主养乱为功的策略。诗云:‘救患如同解倒悬,提兵那可复迁延?从来霸事逊王事,功利偏居道义先!’
话说三国驻兵聂北,大约两个月后,狄兵攻打邢国,日夜不停,邢国的力量耗尽,溃败而出。间谍的报告刚到,邢国的男女老少都涌来,都投奔齐营求救。其中一个人倒在地上哭泣,是邢侯叔颜。桓公扶起他,安慰说:‘我来得太晚了,以至于如此,这是我的罪过,我将和宋公、曹伯一起商议,驱逐狄人。’当天就拔营起兵。
狄主瞍瞒掳掠得满载而归,无心恋战,听说三国的大军即将到来,放火烧了城池,向北逃去。等到各国军队到来时,只见一片火光,狄人已经逃跑了。
桓公下令将火扑灭,问叔颜:‘旧城还可以居住吗?’叔颜说:‘逃难的百姓,大部分都在夷仪地方,希望迁到夷仪,以满足民愿。’桓公于是命令三国各自准备建筑材料,建造夷仪城,让叔颜居住在那里,还为他建立了朝庙,增设了庐舍,牛马、粮食、布匹等物品,都从齐国运来,充实其中,邢国的君臣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欢呼声响彻云霄。
事情结束后,宋、曹两国想要辞别齐国回国,桓公说:‘卫国还没有安定,城邢而不城卫,卫国会怎么看待我呢?’诸侯说:‘只有霸主才能命令。’桓公下令,移兵向卫,所有的畚锸等工具都随身携带。卫文公毁远远地迎接,桓公看到他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粗布帽子,没有改变丧服,心中感到悲伤,于是说:‘我借助各位的力量,想要为君主安定都城,不知道哪里是吉祥的地方?’文公毁说:‘我已经占卜到吉祥的地方,在楚邱。但是建造城墙的费用,对于一个亡国来说是无法承担的!’桓公说:‘这件事我负责!’
立即传令三国的军队,都前往楚邱动工,再次运送门材,重新建立朝庙,这就是‘封卫’。卫文公感激齐国再造之恩,作《木瓜》这首诗来歌颂它。诗云:‘投我以木瓜兮,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兮,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兮,报之以琼玖。’
当时人们称齐桓公保存了三个亡国,指的是他立了僖公来保存鲁国,筑城夷仪来保存邢国,筑城楚邱来保存卫国。因为有这三项大功,所以他成为了五霸之首。
潜渊先生在阅读史诗时说:周王室东迁后纲纪崩溃,桓公召集各方力量振兴颓废。复兴灭国继承绝嗣,保存了三国,大义凛然成为五霸之首。
当时楚成王熊恽,任用令尹子文治理国家,使国政清明,有志于争霸。听说齐侯救邢存卫,颂扬之声传到了荆襄。楚成王心中非常不快,对子文说:‘齐侯传播德行,追求名声,人心都归向他。我居于汉东,德行不足以安抚人心,威严不足以震慑众人,现在这个时代,有齐无楚,我感到羞耻!’子文回答说:‘齐侯经营霸业已经近三十年了。他以尊王为名,诸侯都乐于归附,不可与之对抗。郑国位于南北之间,是中原的屏障,如果您想夺取中原,非得郑国不可!’成王说:‘谁能为我去攻打郑国?’大夫斗章愿意前往,成王给了他二百辆车,他长驱直入郑国。
郑国自从在纯门遭受攻击后,日夜提防楚军,得知楚国出兵,郑伯非常害怕,立即派遣大夫聃伯率军守卫纯门,派人星夜向齐国求救。齐侯发布檄文,在柽地召集诸侯,商议救援郑国。斗章知道郑国有准备,又听说齐国的救援即将到来,担心会失利,于是到达边界后返回。
楚成王非常愤怒,解下佩剑赐给斗廉,命令他在军中斩杀斗章的首级。斗廉是斗章的兄弟,到达军中后,他隐瞒了楚王的命令,秘密与斗章商议:‘想要免除国法,必须建立功勋,才能自我救赎!’斗章跪下请教,斗廉说:‘郑国知道我们撤退,认为你不会立刻回来,如果我们迅速袭击,就能成功!’
斗章将军队分为两队,自己率领前队先行,斗廉率领后队接应。斗章戴着口令,悄悄地侵入郑国边界,恰好遇到聃伯在边界上检阅兵马。聃伯听到有敌军,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慌忙点兵,在边界上迎战,没想到斗廉的后队已经到达,反而抄到郑国军队的后面,两面夹击。聃伯力不从心,被斗章一铁简打倒,双手被擒。斗廉乘胜追击,郑国军队损失大半。斗章将聃伯关进囚车,便想长驱直入郑国,斗廉说:‘这次偷袭成功,且图免死,敢侥幸行事吗?’于是立即撤军。
斗章回到楚成王那里,跪下请罪,报告说:‘我回军是为了诱敌,不是胆怯作战!’成王说:‘既然有擒获将领的功绩,就暂时宽恕你的罪过。但郑国还没有屈服,如何撤兵?’斗廉说:‘恐怕兵力不足不能成功,害怕亵渎国威。’成王生气地说:‘你以兵力不足为借口,明显是害怕敌人,现在增加两百辆车,你可以再去,如果拿不下郑国,就别再见我!’斗廉上奏说:‘我愿意兄弟一同前往,如果郑国不投降,就绑了郑伯来献。’成王认为他说得有气魄,同意了。
于是任命斗廉为大将,斗章为副将,共同率领四百辆车,再次向郑国进发。史臣有诗云:荆襄自帝势炎炎,蚕食多邦志未厌。溱洧何辜三受伐,解悬只把霸君瞻。
且说郑伯听说聃伯被囚禁,再次派人去齐国求救。管仲进言说:‘君王数年以来,救燕存鲁,筑城邢封卫,恩德施于百姓,大义布于诸侯,如果想要使用诸侯的兵力,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您想救郑国,不如攻打楚国,攻打楚国必须联合诸侯。’桓公说:‘联合诸侯,楚国必然有所防备,能保证必胜吗?’管仲说:‘蔡国得罪了您,您想讨伐他们已经很久了。楚、蔡接壤,如果以讨伐蔡国为名,趁机攻打楚国,《兵法》上所说的“出其不意”啊。’
之前,蔡穆公将他的妹妹嫁给桓公作为第三位夫人。有一天,桓公和蔡姬一起乘坐小船,在池塘上游玩,采莲为乐。蔡姬用水洒桓公,桓公阻止她。蔡姬知道桓公怕水,故意摇动小船,水溅到桓公的衣服上,桓公大怒说:‘你这奴才不懂得侍奉君主!’于是派遣竖貂送蔡姬回国,蔡穆公也生气地说:‘已经嫁出去又回来,这是断绝关系!’最终将妹妹改嫁给楚国,成为楚成王的夫人。
桓公非常恨蔡侯,所以管仲提到了这件事。桓公说:‘江、黄两国,不能忍受楚国的暴政,派使者来表示归顺,我想与他们结盟,攻打楚国的时候,作为内应,如何?’管仲说:‘江、黄离齐国远而靠近楚国,一直服从楚国,所以才得以保全。现在他们背叛楚国归附齐国,楚国必然愤怒,愤怒必然报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想去救,路途遥远;不去救,又违背了同盟的道义。何况中原的诸侯,五合六聚,都可以成功,何必借助微小的力量。不如用好言辞来劝他们。’桓公说:‘远方的国家仰慕正义而来,拒绝他们将会失去人心。’管仲说:‘君王只需将我的话记在墙上,将来不要忘记江、黄之急!’
桓公于是与江、黄两位君主结盟,秘密订立了攻打楚国的约定,约定明年春天正月为期限。两位君主说:‘舒国帮助楚国,被称为“荆、舒”,不可不讨伐。’桓公说:‘我将先攻取舒国,以剪除楚国的翅膀。’于是秘密写了一封信,交给徐子。徐国与舒国相邻,徐嬴嫁给了齐桓公作为第二位夫人,有婚姻之好,一直归附于齐国,所以桓公把舒国的事情托付给了他。
徐国果然出兵袭击舒国,桓公立即命令徐子驻军舒城,以备不时之需。江、黄两位君主各自守卫本国边界,等待调遣。鲁僖公派遣季友到齐国谢罪,说:‘有邾、莒之间的矛盾,不能共同参与邢、卫的战役,现在听说会盟江、黄,特地来表示友好。以后如果有征伐,愿意效命。’桓公非常高兴,也将攻打楚国的事情秘密与他们订约。
当时楚军再次来到郑国,郑文公请求讲和,以缓解百姓的灾难。大夫孔叔说:‘不可以。齐国正在与楚国交战,这是由于我们的原因。别人对我们有恩,抛弃他不吉利,应该坚守壁垒等待。’于是再次派人去齐国求救,桓公授给他们计策,让他们扬言齐国的救援即将到来,以延缓楚军,到了约定的时间,无论是国君还是大臣,率领一支军队出虎牢,在上蔡等待,准备一起攻打楚国。
于是广泛邀请宋、鲁、陈、卫、曹、许的君主,都要按照约定起兵,名义上是讨伐蔡国,实际上是攻打楚国。
明年,是周惠王十三年,春天正月元旦,齐桓公朝贺完毕,便讨论讨伐蔡国的事情。命令管仲担任大将,率领隰朋、宾须无、鲍叔牙、公子开方、竖人貂等人,出兵三百辆战车,甲士一万人,分兵出发。太史报告说:‘七天之后出兵,这是吉祥的日子。’竖貂请求先率领一支军队,秘密行动,掠夺蔡国,等到各国车马集合后,桓公同意了。
蔡国人依靠楚国,没有做好防备,直到齐国的军队到来,才收兵设防。竖貂在城下炫耀武力,命令攻城,直到夜晚才撤退。
蔡穆公认出是竖貂,因为竖貂曾在齐宫服侍过蔡姬,并受到她的恩惠,蔡姬离开时也是他送行的,他知道竖貂是个小人,于是在深夜派人秘密送了一车金银财宝,请求他延缓攻城。
竖貂接受了礼物,于是私自召集七路诸侯,先侵犯蔡国,然后讨伐楚国,把这一段军事机密详细泄露给蔡国:‘不久各国军队将到,将蔡城踏为平地,不如及早逃跑为好。’使者回报后,蔡侯大惊,当夜带领宫眷,打开城门逃往楚国。百姓没有主心骨,立刻溃散。竖貂自以为立了功,急忙飞报给齐侯。
蔡侯到了楚国,见到成王,详细讲述了竖貂的话。成王这才明白齐国的计谋,下令检阅兵车,准备战守,同时召回攻打郑国的斗子文军队。
数日后,齐侯的军队到达上蔡,竖貂已经拜见完毕,七路诸侯陆续到来,他们一个个亲自率领车马,前来助战,军威非常壮观。这七路诸侯是:宋桓公御说、鲁僖公申、陈宣公杵臼、卫文公毁、郑文公捷、曹昭公班、许穆公新臣,加上齐桓公小白,共有八位。其中许穆公抱病,勉强率领军队先到达蔡地,桓公赞赏他的辛劳,让他排在曹伯之上。当晚,许穆公去世,齐侯在蔡地停留了三天,为他举行了丧礼,命令许国以侯礼安葬他。
七国的军队向南进发,直达楚国边界。只见边界上早有一个人衣冠整齐,停在道路左边,鞠躬说道:‘来者可是齐侯?我可以转告楚国使臣已经等候很久了。’这个人姓屈名完,是楚国的公族,官拜大夫,现在奉楚王之命为行人,出使齐军。桓公问:‘楚人怎么事先知道我们军队的到来呢?’管仲说:‘这肯定有人泄露了消息,既然他们派使者来,肯定有事情要谈,我应当用大义责问他们,让他们自己感到羞愧,这样就可以不战而降了。’管仲也乘车而出,与屈完在车上拱手。
屈完开口说道:‘我们国君听说贵国的军队屈尊来到我国,派我屈完传达命令,国君命令我说:“齐、楚各自治理自己的国家,齐国在北海,楚国在南海,虽然风马牛不相及,不知道您为什么来到我国。敢问其中的原因?”’
管仲回答说:‘从前周成王封我们的先君太公于齐国,派召康公赐给他命令,说:“五侯九伯,你世世代代掌管征伐,辅助周室,你的地盘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如果有不遵守王职的人,你不要宽恕!’自从周室东迁,诸侯放纵,我们国君奉命主持盟会,恢复先祖的事业,你们楚国在南荆,应当每年贡献包茅,帮助王室祭祀。自从你们没有贡献,就没有了用来调和酒的包茅,我为此而来征收,并且昭王南征没有回来,也是你们的原因,你们有什么理由推辞?”’
屈完回答说:‘周朝失去了法度,朝贡制度废弃,天下都是如此,岂止南荆?尽管如此,包茅没有进贡,我们国君知道这是我们的过错!怎么敢不提供,来遵从您的命令?至于昭王没有回来,是因为胶舟的原因,您可以去问水边,我们国君不敢承担责任,我将会向国君复命。’说完,他挥手让车退去。
管仲告诉桓公:‘楚人固执,不能仅仅用言语使他们屈服,应该进逼他们。’于是下令八军一起出发,一直到达陉山,离汉水不远。管仲下令:“在这里驻扎,不要前进。”诸侯都说:“军队已经深入敌境,为什么不渡过汉水,决一死战,而在这里逗留?”管仲说:“楚人既然已经派使者来,肯定有所防备,一旦交战,就难以收场。现在我们在这里驻兵,远张声势。楚人害怕我们的军队众多,将会再次派使者来,我们趁机求和。以讨伐楚国为名,以服服楚国为归,不是也可以吗?”诸侯还不完全相信,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再说楚成王已经任命斗子文为大将,搜罗铠甲,磨砺兵器,在汉水南岸驻军,只等诸侯渡过汉水,就来邀击。谍报说:‘八国的军队驻扎在陉地。’子文进言说:‘管仲懂得用兵,不会没有万全之策才不出兵。现在八国的军队逗留不进,肯定有所图谋,应当再派使者去,探查他们的强弱,了解他们的意图,或者战或者和,决定还不晚。’成王问:‘这次派谁去合适?”子文说:“屈完既然已经与管仲见过面,应该再派他去。”屈完上奏说:“关于包茅没有进贡,我之前已经承担了责任。如果国君想请求结盟,我应该尽力去,以解决两国的纷争;如果想要开战,就派其他人去吧。”成王说:“战或盟由你自行决定,我不会限制你!”屈完于是再次前往齐军。
最终齐、楚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二十三回-注解
卫懿公:卫懿公,即卫惠公之子,名姬赤,春秋时期卫国的国君,以好鹤著称,最终因忽视国政而亡国。
齐桓公:齐桓公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君主,此处指齐桓公。
鹤:鹤,一种鸟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长寿、高洁,常被用来比喻贤能或高洁的人。
相鹤经:《相鹤经》是一部关于鹤的形态、习性和象征意义的著作,反映了古代对鹤的崇拜。
阳鸟:指鹤,古代认为鹤是阳性的鸟类,与阴性的鸟类相对。
金气:指金属的气息,古代五行学说中的一种元素。
火精:指火的精华,古代五行学说中的一种元素。
洲渚:指水中的小块陆地。
苑囿:古代帝王或贵族的园林。
弋人:指以射猎为生的人。
宗长:家族中的长辈或首领。
骐骥:古代对骏马的称呼,比喻优秀的人才。
上人:古代对君主的尊称。
下人:古代对臣民或百姓的称呼。
宗女:诸侯国君的女儿。
獯鬻:古代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称呼。
瞍瞒:北狄的一个部落首领。
控弦:指能拉弓射箭的人。
迭荡:扰乱、破坏。
戎服:军装。
玉玦:古代的一种玉佩,常作为信物或象征权力。
大旆:大旆指军旗。
髯翁:指古代的长须老人,常作为智者的象征。
宁速:宁速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将领,此处指宁速与石祁子商议后,带领卫侯宫眷及公子申出逃。
石祁子:石祁子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另一位将领,此处指石祁子与宁速一同商议并参与出逃。
卫侯:卫侯是卫国的国君,此处指卫国的君主。
公子申:公子申是卫侯的儿子,此处指卫侯的儿子公子申。
华龙滑:华龙滑是春秋时期的人物,此处指华龙滑抱典籍跟随宁速出逃。
典籍:典籍指古代的书籍和文献。
国人:国人指国家的百姓。
狄兵:狄兵指来自狄族的军队,此处指入侵卫国的狄族军队。
卫城:卫城指卫国的都城。
府库:府库指国家的仓库,存放财物。
金粟:金粟指金银和粮食。
堕:堕指毁坏。
狄:狄指古代的一个民族,此处指狄族。
卫大夫弘演:卫大夫弘演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官员,此处指卫大夫弘演。
陈:陈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荥泽:荥泽是古代的一个地名,此处指卫侯死的地方。
内侍:内侍指宫廷中的侍从。
主公:主公指君主,此处指卫侯。
肝:肝指人体器官肝脏。
剖腹:剖腹指剖开腹部。
庐舍:庐舍指简陋的房屋。
公子毁:公子毁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公子,此处指公子毁。
祭服:祭服指用于祭祀的服装。
豕:豕指猪。
鸡:鸡指鸡。
狗:狗指狗。
鱼轩:鱼轩指古代的一种车辆。
夫人:夫人指诸侯的妻子。
美锦:美锦指精美的丝织品。
无亏:无亏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将领,此处指无亏。
门材:门材指建造门户所需的材料。
宋桓公:宋桓公是春秋时期宋国的君主,此处指宋桓公。
共:共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此处指共国。
滕:滕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此处指滕国。
戴公:戴公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君主,此处指戴公。
周惠王:周惠王是春秋时期周朝的君主,此处指周惠王。
文公:文公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君主,此处指文公。
邢国:邢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此处指邢国。
邢侯:邢侯是邢国的君主,此处指邢侯。
叔颜:叔颜是邢侯的名字。
夷仪:夷仪是邢国的一个地名。
版筑:版筑指用土块和木版筑成的城墙。
朝庙:朝庙指国家的宫殿。
《木瓜》:《木瓜》是春秋时期卫文公所作的一首诗,此处指这首诗。
桓公:指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国君,因其在政治、军事上的卓越成就而被尊称为‘五霸之首’。
僖公:鲁国国君,齐桓公曾帮助鲁国立僖公,使鲁国得以延续国运。
城夷仪:鲁国的一座城池,齐桓公帮助鲁国修复城池,以保障其安全。
邢:古代国家名,齐桓公帮助邢国重建城池,使其得以存续。
楚邱:卫国的城池,齐桓公帮助卫国重建城池,以巩固其国家基础。
子文:楚成王的令尹,即宰相,负责国家的政治和军事事务。
齐侯:齐国的君主。
荆襄:指楚国的地区,荆为楚国的别称,襄为楚国的古称。
汉东:指汉水以东的地区,这里是楚成王所在的地方。
郑伯:郑国的君主。
大夫:古代官职,指一国的高级官员。
聃伯:郑国的大夫,负责军事。
管仲:齐国的政治家,春秋五霸之一。
竖貂:蔡国的一位大臣,以狡猾著称。
斗章:楚国的将领。
斗廉:斗章的兄弟,也是楚国的将领。
郑国:春秋时期的国家,位于今天的河南省中部。
蔡穆公:蔡国的君主。
江、黄:古代国家名,位于楚国的附近。
舒国:古代国家名,位于楚国的附近。
徐子:徐国的君主,与齐国有着姻亲关系。
鲁僖公:鲁国的国君。
季友:鲁国的大夫。
邾、莒:古代国家名,与鲁国有边界纷争。
虎牢: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上蔡: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隰朋:齐桓公的大臣。
宾须无:齐桓公的大臣。
鲍叔牙:齐桓公的大臣。
公子开方:齐桓公的儿子。
太史:古代的史官,负责记录国家大事。
蔡人:指蔡国的百姓或军队。
楚:指楚国,是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齐兵:指齐国的军队。
蔡姬:蔡国的公主,曾为齐宫的宫女。
七路诸侯:指与齐国联合的七个诸侯国的军队。
蔡城:蔡国的都城。
齐桓公小白:齐国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宋桓公御说:宋国的君主。
鲁僖公申:鲁国的君主。
陈宣公杵臼:陈国的君主。
卫文公毁:卫国的君主。
郑文公捷:郑国的君主。
曹昭公班:曹国的君主。
许穆公新臣:许国的君主。
成王:楚国的君主。
郑:郑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宋:宋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鲁:鲁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卫:卫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曹:曹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许:许国,中国古代的一个诸侯国。
周成王:周朝的君主,周朝的建立者周武王的儿子。
召康公:周成王的大臣。
五侯九伯:古代的诸侯和地方长官。
周室:指周朝的朝廷。
穆陵:古代的一个地名。
无棣:古代的一个地名。
王职:君王的职责。
包茅:一种香草,古代用于祭祀。
昭王:周朝的一位君主。
胶舟:一种用胶制成的船。
斗子文:楚国的将领。
陉山:古代的一个地名。
汉水:中国的一条河流。
屈完:楚国的使臣。
行人:古代的一种外交官。
夷吾:管仲的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二十三回-评注
蔡人恃楚,全不设备,直待齐兵到时,方才敛兵设守。
此句描绘了蔡国轻敌的态度,反映出当时诸侯国间的政治态势。蔡人依仗与楚国的亲近关系,放松了警惕,没有做好防备工作,直至齐军到来才匆忙备战。这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的相互依存与猜忌并存的特点。
竖貂在城下耀武扬威,喝令攻城,至夜方退。
竖貂的形象刻画得十分生动,他凭借自己的权势在城下耀武扬威,这种场景在古代战争中并不少见,体现了当时战争的残酷和权谋的运用。同时,这也为后续蔡侯与竖貂之间的互动埋下了伏笔。
蔡穆公认得是竖貂,先年在齐宫曾伏侍蔡姬,受其恩惠,蔡姬退回,又是他送去的,晓得是宵小之辈,乃于夜深使人密送金帛一车,求其缓兵。
这句话展现了蔡穆公的机智和权谋。他深知竖貂的为人,利用竖貂对蔡姬的恩情,通过贿赂来争取时间,这是春秋时期常见的政治手段。同时,这也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权钱交易现象。
竖貂受了,遂私将齐侯纠合七路诸侯,先侵蔡,后伐楚一段军机,备细泄漏于蔡:‘不日各国军到,将蔡城蹂为平地,不如及早逃遁为上。’使者回报,蔡侯大惊,当夜率领宫眷,开门出奔楚国。
竖貂的行为表现出他的背叛和阴险。他不仅接受了贿赂,还背叛了蔡国,将齐侯的军机泄露给蔡国,导致蔡国陷入危机。这一情节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间的政治斗争和背叛现象。
数日后,齐侯兵至上蔡,竖貂谒见已毕,七路诸侯陆续俱到,一个个躬率车徒,前来助战,军威甚壮。
此句描绘了齐侯兵力的强大和诸侯国的支持,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间的联盟关系。齐侯的军队强大,得到了其他诸侯国的支持,显示出当时的军事力量对比。
屈完开言曰:‘寡君闻上国车徒辱于敝邑,使下臣完致命,寡君命使臣辞曰:‘齐、楚各君其国,齐居于北海,楚近于南海,虽风马牛不相及也,不知君何以涉于吾地。敢请其故?’
屈完的辞令体现了楚国的外交策略,他巧妙地以两国地理距离的遥远来化解齐国的侵略行为,显示出楚国在外交上的灵活和策略。
管仲对曰:‘昔周成王封吾先君太公于齐,使召康公赐之命,辞曰:‘五侯九伯,汝世掌征伐,以夹辅周室,其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凡有不共王职,汝勿赦宥!’自周室东迁,诸侯放恣,寡君奉命主盟,修复先业,尔楚国于南荆,当岁贡包茅,以助王祭。自尔缺贡,无以缩酒,寡人是征,且昭王南征而不返,亦尔故也,尔其何辞?’
管仲的回答展示了齐国的立场和理由,他以周成王的封命为依据,强调齐国对周室的忠诚和对楚国的征伐,体现了春秋时期诸侯国间的权力争夺和外交辞令的运用。
屈完对曰:‘周失其纲,朝贡废缺,天下皆然,岂惟南荆?虽然,包茅不入,寡君知罪矣!敢不共给,以承君命?若夫昭王不返,惟胶舟之故,君其问诸水滨,寡君不敢任咎,完将复于寡君。’言毕,麾车而退。
屈完的回答既表现出楚国的谦卑,又维护了楚国的尊严。他承认了包茅不贡的错误,但同时也以昭王南征不返的问题来反问,显示出楚国在处理外交关系时的坚定和策略。
管仲告桓公曰:‘楚人倔强,未可以口舌屈也,宜进逼之。’乃传令八军同发,直至陉山,离汉水不远。
管仲的建议体现了齐国的军事策略,他主张采取强硬手段,以武力逼迫楚国就范,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间的军事对抗和战略思维。
管仲下令:‘就此屯扎,不可前行。’诸侯皆曰:‘兵已深入,何不济汉,决一死战,而逗留于此。’管仲曰:‘楚既遣使,必然有备,兵锋一交,不可复解。今吾顿兵此地,遥张其势。楚惧吾之众,将复遣使,吾因取成焉。以讨楚出,以服楚归,不亦可乎?’诸侯犹未深信,议论纷纷不一。
这段对话展现了管仲的军事才能和谋略。他主张采取守势,等待楚国的反应,然后根据情况采取行动,这体现了春秋时期军事战略的复杂性和灵活性。同时,这也反映了当时诸侯国间的军事对抗和战略思维。
楚成王已拜斗子文为大将,搜甲厉兵屯于汉南,只等诸侯济汉,便来邀击。
这句话描绘了楚国的军事准备,楚成王任命斗子文为大将,做好了迎战准备,这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间的军事对抗和战争准备。
谍报:‘八国之兵,屯驻陉地。’子文进曰:‘管仲知兵,不万全不发。今以八国之众,逗留不进,是必有谋,当遣使再往,探其强弱,察其意向,或战或和,决计未晚。’成王曰:‘此番何人可使?’子文曰:‘屈完既与夷吾识面,宜再遣之。’屈完奏曰:‘缺贡包茅,臣前承其咎矣。君若请盟,臣当勉行,以解两国之纷;若欲请战,别遣能者。’成王曰:‘战盟任卿自裁,寡人不汝制也!’屈完乃再至齐军。
这段对话反映了楚国的军事策略和外交手段。楚成王派遣屈完再次出使齐国,这体现了楚国在外交上的灵活和策略。同时,这也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间的外交斗争和军事对抗。
毕竟齐、楚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这句话为故事留下了悬念,也为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体现了古代小说中常见的叙事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