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字犹龙,号卧龙,明末清初的小说家、戏剧家、文学评论家。冯梦龙的创作跨越了多个文体,他在小说、戏曲和文学批评方面都有杰出的贡献。尤其以其历史小说《东周列国志》广为流传,作品深入细致地描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东周列国志》是冯梦龙根据史书《左传》《史记》等历史记载,创作的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小说。书中通过对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兴衰历程进行详细描述,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权力斗争、文化冲突以及人性的多样性。小说以丰富的史实为背景,辅以冯梦龙个人的想象与描写,将历史人物和事件生动地呈现出来,既有政治谋略的深刻剖析,也有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东周列国志》不仅是一部历史小说,也是一部社会历史的镜像,通过对那个时代社会、政治、军事等方面的深刻描绘,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渠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七十四回-原文
囊瓦惧谤诛无极要离贪名刺庆忌
话说费无极心忌伯郤宛,与鄢将师商量出一个计策来,诈谓囊瓦曰:‘子恶欲设享相延,托某探相国之意,未审相国肯降重否?’囊瓦曰:‘彼若见招,岂有不赴之理?’无极又谓郤宛曰:‘令尹向吾言,欲饮酒于吾子之家,未知子肯为治具否?托吾相探。’郤宛不知是计,应曰:‘某位居下僚,蒙令尹枉驾,诚为荣幸。明日当备草酌奉候,烦大夫致意。’无极曰:‘子享令尹,以何物致敬?’郤宛曰:‘未知令尹所好何在?’无极曰:‘令尹最好者,坚甲利兵也,所以欲饮酒于公家者,以吴之俘获半归于子,故欲借观耳,子尽出所有,吾为子择之。’
郤宛果然将楚平王所赐,及家藏兵甲,尽出以示无极,无极取其坚利者,各五十件,曰:‘足矣,子帷而寘诸门,令尹来必问,问则出以示之,令尹必爱而玩之,因以献焉,若他物,非所好也!’郤宛信以为然,遂设帷于门之左,将甲兵置于帷中,盛陈肴核,托费无极往邀囊瓦。
囊瓦将行,无极曰:‘人心不可测也,吾为子先往,探其设享之状,然后随行!’无极去少顷,踉跄而来,喘吁未定,谓囊瓦曰:‘某几误相国,子恶今日相请,非怀好意,将不利于相国也,适见帷兵甲于门,相国误往,必遭其毒!’囊瓦曰:‘子恶素与我无隙,何至如此?’无极曰:‘彼恃王之宠,欲代子为令尹耳,且吾闻子恶阴通吴国,救潜之役,诸将欲遂伐吴国,子恶私得吴人之赂,以为乘乱不义,遂强左司马班师而回,夫吴乘我丧,我乘吴乱,正好相报,奈何去之!非得吴赂,焉肯违众轻退子恶若得志,楚国危矣!’
囊瓦意犹未信,更使左右往视,回报:‘门幕中果伏有甲兵。’囊瓦大怒,即使人请鄢将师至,诉以郤宛欲谋害之事,将师曰:‘郤宛与阳令终、阳完、阳佗、晋陈三族合党,欲专楚政,非一日矣!’囊瓦曰:‘异国匹夫,乃敢作乱,吾当手刃之!’遂奏闻楚王,令鄢将师率兵甲以攻伯氏,伯郤宛知为无极所卖,自刎而死,其子伯嚭惧祸逃出郊外去了。
囊瓦命焚伯氏之居,国人莫肯应者,瓦益怒,出令曰:‘不焚伯氏,与之同罪!’众人尽知郤宛是个贤臣,谁肯焚烧其宅,被囊瓦逼迫不过,各取禾藁一把在手,投于伯氏门外而走,瓦乃亲率家众,将前后门围住,放起大火,可怜左尹府第一区,登时化为灰烬,连郤宛之尸,亦烧毁无存,尽灭伯氏之族。
复拘阳令终、阳完、阳佗、晋陈,诬以通吴谋叛,皆杀之,国中无不称冤者。
忽一日,囊瓦于月夜登楼,闻市上歌声,朗然可辨,瓦听之,其歌云:‘莫学郤大夫,忠而见诛;身既死,骨无余。 楚国无君,惟费与鄢,令尹木偶,为人作茧,天若有知,报应立显!’瓦急使左右察其人不得。但见市廛家家祀神,香火相接,问:‘神何姓名?’答曰:‘即楚忠臣伯郤宛也,无罪枉杀,冀其上诉于天耳!’左右还报囊瓦,瓦乃访之朝中。公子申等皆言:‘郤宛无通吴之事!’瓦心中颇悔。
沈尹戍闻郊外赛神者,皆咒诅令尹,乃来见囊瓦曰:‘国人胥怨矣!相国独不闻乎?夫费无极,楚之谗人也,与鄢将师共为蒙蔽。去朝吴,出蔡侯朱,教先王为灭伦之事,致太子建身死外国,冤杀伍奢父子,今又杀左尹,波及阳、晋二家。百姓怨此二人,入于骨髓,皆云相国纵其为恶,怨詈咒诅,遍于国中。夫杀人以掩谤,仁者犹不为,况杀人以兴谤乎?子为令尹,而纵谗慝以失民心,他日楚国有事,寇盗兴于外,国人叛于内,相国其危哉?与其信谗以自危,孰若除谗以自安耶?’
囊瓦瞿然下席,曰:‘是瓦之罪也,愿司马助吾一臂,诛此二贼!’沈尹戍曰:‘此社稷之福,敢不从命?’沈尹戍即使人扬言于国中曰:‘杀左尹者,皆费、鄢二人所为,令尹已觉其奸,今往讨之,国人愿从者皆来!’言犹未毕,百姓争执兵先驱,囊瓦乃收费无极、鄢将师数其罪,枭之于市,国人不待令尹之命,将火焚两家之宅,尽灭其党。于是谤诅方息,史臣有诗云:‘不焚伯氏焚鄢费,公论公心在国人。令尹早同司马计,谗言何至害忠臣?’又有一诗,言鄢、费二人一生害人,还以自害,谗口作恶,亦何益哉?诗云:‘顺风放火去烧人,忽地风回烧自身。毒计奸谋浑似此,恶人几个不遭屯?’
再说吴王阖闾元年,乃周敬王之六年也,阖闾访国政于伍员,曰:‘寡人欲强国图霸,如何而可?’伍员顿首垂泪而对曰:‘臣,楚国之亡虏也,父兄含冤,骸骨不葬,魂不血食,蒙垢受辱,来归命于大王,幸不加戮,何敢与闻吴国之政?’
阖闾曰:‘非夫子,寡人不免屈于人下,今幸蒙一言之教,得有今日,方且托国于子,何故中道忽生退志?岂以寡人为不足耶?’
伍员对曰:‘臣非以大王为不足也。臣闻‘疏不间亲,远不间近’。臣岂敢以羁旅之身,居吴国谋臣之上乎,况臣大仇未报,方寸摇摇,自不知谋,安能谋国?’
阖闾曰:‘吴国谋臣,无出子右者,子勿辞,俟国事稍定,寡人为子报仇,惟子所命!’
伍员曰:‘王所谋者,何也?’
阖闾曰:‘吾国僻在东南,险阻卑湿,又有海潮之患,仓库不设,田畴不垦,国无守御,民无固志,无以威示邻国,为之奈何?’
伍员对曰:‘臣闻治民之道,在安居而理;夫霸王之业,从近制远。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革,使内有可守,而外可以应敌。’
阖闾曰:‘善,寡人委命于子,子为寡人图之。’
伍员乃相土形之高卑,尝水味之咸淡,乃于姑苏山东北三十里得善地,造筑大城,周回四十七里。
陆门八,象天八风;水门八,法地八聪。
哪八门?南曰盘门蛇门,北曰齐门平门,东曰娄门匠门,西曰阊门胥门。
盘门者,以水之盘曲也;蛇门者,以在巳方,生肖属蛇也;齐门者,以齐国在其北也;平门者,水陆地相称也;娄门者,娄江之水所聚也;匠门者,聚匠作于此也;阊门者,通阊阖之气也;胥门者,向姑胥山也。
越在东南,正在巳方,故蛇门之上,刻有木蛇,其首向内,示越之臣服于吴也。
南向复筑小城,周围十里,南北西俱有门,惟东不开门,欲以绝越之光明也。
吴地在东为辰方,生肖属龙,故小城南门上为两鲵,以象龙角。
城郭既成,迎阖闾自梅里徙都于此。
城中前朝后市,左祖右社,仓廪府库,无所不备。
大选民卒,教以战阵射御之法。
别筑一城于凤凰山之南,以备越寇,名南武城,阖闾以,鱼肠,为不祥之物,函封不用。
筑冶城于牛首山,铸剑数千,号曰‘扁诸’。
又访得吴人干将,与欧冶子同师,使居匠门,别铸利剑。
干将乃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妙选时日,天地下降,百神临观,聚炭如邱,使童男童女三百人,装炭鼓橐,如是三月,而金铁之精不销。
干将不知其故,其妻莫邪谓曰:‘夫神物之化,须人气而后成,今子作剑三月不就,得无待人而成乎?’
干将曰:‘昔吾师为冶不化,夫妻俱入炉中,然后成物,至今即山作冶,必麻绖草衣祭炉,然后敢发,今吾铸剑不成,亦若是耶?’
莫邪曰:‘师能烁身以成神器,吾何难效之!’
于是莫邪沐浴断发剪爪,立于炉傍,使男女复鼓橐,炭火方烈,莫邪自投于炉,顷刻销铄,金铁俱液,遂泻成二剑,先成者为阳,即名,干将,后成者为阴,即名,莫邪,。
阳作龟文,阴作漫理。
干将匿其阳,止以,莫邪,献于吴王,王试之石,应手而开。
今虎邱,试剑石,是也。
王赏之百金。
其后吴王知干将匿剑,使人往取,如不得剑,即当杀之,干将取剑出观,其剑自匣中跃出,化为青龙,干将乘之,升天而去,疑已作剑仙矣。
使者还报,吴王叹息,自此益宝,莫邪,。
莫邪,留吴,不知下落。
直至六百余年之后,晋朝张华丞相见牛斗之间有紫气,闻雷焕妙达象纬,召而问之,焕曰:‘此宝剑之精,在豫章丰城。’
华即补焕为丰城令。
焕既到县,掘狱屋基,得一石函,长逾六尺,广三尺,开视之,内有双剑。
以南昌西山之土拭之,光芒艳发,以一剑送华,留一剑自佩之。
华报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尚有‘莫邪’,何为不至?虽然,神物终当合耳。’
其后焕同华佩剑过延平津,剑忽跃出入水,急使人入水求之,惟见两龙张鬣相向,五色炳耀,使人恐惧而退。
以后二剑更不出现,想神物终归天上矣!今丰城县有剑池,池前石函,土瘗其半,俗呼石门,即雷焕得剑处。
此乃,干将,莫邪,之结末也。
后人有《宝剑铭》云:
五山之精,六气之英;炼为神器,电烨霜凝。
虹蔚波映,龙藻龟文;断金切玉,威动三军。
话说吴王阖闾既宝,莫邪,,复募人能作金钩者,赏以百金。
国人多有作钩来献者。
有钩师贪王之重赏,将二子杀之,取其血以衅金,遂成二钩,献于吴王。
越数日,其人诣宫门求赏,吴王曰:‘为钩者众,尔独求赏,尔之钩何以异于人乎?’
钩师曰:‘臣利王之赏,杀二子以成钩,岂他人可比哉?’
王命取钩,左右曰:‘已混入众钩之中,形制相似,不能辨识。’
钩师曰:‘臣请观之!’
左右悉取众钩,置于钩师之前,钩师亦不能辨。
乃向钩呼二子之名曰:‘吴鸿、扈稽,我在于此,何不显灵于王前也?’
叫声未绝,两钩忽飞出,贴于钩师之胸。
吴王大惊曰:‘尔言果不谬矣!’
乃以百金赏之。
遂与,莫邪,俱佩服于身。
其时楚伯嚭出奔在外,闻伍员已显用于吴,乃奔吴,先谒伍员。
员与之相对而泣,遂引见阖闾。
阖闾问曰:‘寡人僻处东海,子不远千里,远辱下土,将何以教寡人乎?’
嚭曰:‘臣之祖父,效力于楚再世矣。臣父无罪,横被焚戮。臣亡命四方,未有所属。今闻大王高义,收伍子胥于穷厄,故不远千里,束身归命,惟大王死生之!’
阖闾恻然,使为大夫,与伍员同议国事。
吴大夫被离私问于伍员曰:‘子何见而信嚭乎?’
员曰:‘吾之怨正与嚭同,谚云:‘同疾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因复俱流。子何怪焉?’
被离曰:‘子见其外,未见其内也。吾观嚭之为人,鹰视虎步,其性贪佞,专功而擅杀,不可亲近。若重用之,必为子累。’
伍员不以为然,遂与伯嚭俱事吴王。
后人论被离既识伍员之贤,又识伯嚭之佞,真神相也。
员不信其言,岂非天哉?有诗云:
能知忠勇辨奸回,神相如离亦异哉!若使子胥能预策,岂容糜鹿到苏台?
话分两头。
再说公子庆忌逃奔于艾城,招纳死士,结连邻国,欲待时乘隙,伐吴报仇。
阖闾闻其谋,谓伍员曰:
‘昔专诸之事,寡人全得子力。今庆忌有谋吴之心,饮食不甘味,坐不安席,子更为寡人图之。’
伍员对曰:
‘臣不忠无行,与大王图王僚于私室之中;今复图其子,恐非皇天之意。’
阖闾曰:
‘昔武王诛纣,复杀武庚,周人不以为非。皇天所废,顺天而行。庆忌若存,王僚未死。寡人与子成败共之,宁可以小不忍而酿大患?寡人更得一专诸,事可了矣,子访求谋勇之士,已非一日,亦有其人否乎?’
伍员曰:
‘难言也,臣所厚有一细人,似可与谋者。’
阖闾曰:
‘庆忌力敌万人,岂细人所能谋哉?’
员对曰:
‘是虽细人,实有万人之勇。’
阖闾曰:
‘其人为谁,子何以知其勇,试为寡人言之。’
伍员遂将勇士姓名出处备细说来,正是:
‘说时华岳山摇动,话到长江水逆流。只为子胥能举荐,要离姓字播春秋。’
伍员曰:
‘其人姓要名离,吴人也,臣昔曾见其折辱壮士椒邱訢,是以知其勇。’
阖闾曰:
‘折辱之事如何?’
员对曰:
‘椒邱訢者,东海上人也,有友人仕于吴而死,訢至吴奔其丧,车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水中有神,见马即出取之,君勿饮也。’訢曰:‘壮士在此,何神敢干我哉?’乃使从者解骖,饮于津水,马果嘶而入水。津吏曰:‘神取马去矣!’椒邱訢大怒,袒裼持剑入水,求神决战,神兴涛鼓浪,终不能害。三日三夜,椒邱訢从水中出,一目为神所伤,遂眇,至吴行吊,坐于丧席。訢恃其与水神决战之勇,以气凌人,轻傲于士大夫,言词不逊。时要离与訢对坐,忽然有不平之色,谓訢曰:‘子见士大夫而有傲色,得无以勇士自居耶?吾闻勇士之斗也,与日战不移表,与鬼神战不旋踵,与人战不违声,宁死不受其辱,今子与神斗于水,失马不能追,又受眇目之羞,形残名辱,不与并命,而犹恋恋于余生,此天地间最无用之物,且不当以面目见人,况傲士乎?’椒邱訢被詈,顿口无言,含愧出席而去。要离至晚还舍,诫其妻曰:‘我辱勇士椒邱訢于大家之丧,恨怨郁积,今夜必来杀我,以报其耻,吾当僵卧室中,以待其来,慎勿闭门。’妻知要离之勇,从其言。椒邱訢果于夜半挟利刃,径造要离之舍,见门扉不掩,堂户大开,直趋其室,见一人垂手放发,临窗僵卧。观之,乃要离也,见訢来,直挺不动,亦无惧意,訢以剑承要离之颈,数之曰:‘汝有当死者三,汝知之乎?’离曰:‘不知。’訢曰:‘汝辱我于大家之丧,一死也;归不关闭,二死也;见我而不起避,三死也。汝自求死,勿以我为怨。’要离曰:‘我无三死之过,尔有三不肖之愧,尔知之乎?’訢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尔于千人之众,尔不敢酬一言,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有掩袭之心,二不肖也;以剑承吾之颈,尚敢大言,三不肖也。尔有三不肖,而反责我,不可鄙哉?’椒邱訢乃收剑叹曰:‘吾之勇,自计世人莫有及者,离乃加吾之上,真乃天下勇士!吾若杀之,岂不贻笑于人,然不能杀汝,亦难以勇称于世矣!’乃投剑于地,以头触牖而死。方其在丧席之时,臣亦与坐,故知其详,岂非有万人之勇乎?’
阖闾曰:
‘子为我召之。’
伍员乃往见要离曰:
‘吴王闻吾子高义,愿一见颜色。’
离惊曰:
‘吾乃吴下小民,有何德能,敢奉吴王之诏?’
伍员再申言吴王愿见之意,要离乃随伍员入谒。
阖闾初闻伍员夸要离之勇,意必魁伟非常。及见离,身材仅五尺余,腰围一束,形容丑陋,大失所望,心中不悦,问曰:
‘子胥称勇士要离,乃子乎?’
离曰:
‘臣细小无力,迎风则伏,负风则僵,何勇之有?然大王有所遣,不敢不尽其力!’
阖闾嘿然不应。
伍员已知其意,奏曰:
‘夫良马不在形之高大,所贵者力能任重,足能致远而已。要离形貌虽陋,其智术非常,非此人不能成事,王勿失之!’
阖闾乃延入后宫赐坐。
要离进曰:
‘大王意中所患,得非亡王之公子乎?臣能杀之。’
阖闾笑曰:
‘庆忌骨腾肉飞,走逾奔马,矫捷如神,万夫莫当,子恐非其敌也!’
要离曰:
‘善杀人者,在智不在力,臣能近庆忌,刺之如割鸡耳!’
阖闾曰:
‘庆忌明智之人,招纳四方亡命,岂肯轻信国中之客,而近子哉?’
要离曰:
‘庆忌招纳亡命,将以害吴,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而近之矣,如是而后可图也!’
阖闾愀然不乐曰:
‘子无罪,吾何忍加此惨祸于子哉?’
要离曰:
‘臣闻:‘安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怀室家之爱,不能除君之患,非义也。’臣得以忠义成名,虽举家就死,其甘如饴矣!’
伍员从旁进曰:
‘要离为国忘家,为主忘身,真千古之豪杰!但于功成之后,旌表其妻孥,不没其绩,使其扬名后世足矣!’
阖闾许之。
次日,伍员同要离入朝,员荐要离为将,请兵伐楚。
阖闾骂曰:‘寡人观要离之力,不及一小儿,何能胜伐楚之任哉?况寡人国事粗定,岂堪用兵?’
要离进曰:‘不仁哉王也。子胥为王定吴国,王乃不为子胥报仇乎?’
阖闾大怒曰:‘此国家大事,岂野人所知,奈何当朝责辱寡人?’
叱力士执要离断其右臂,囚于狱中,遣人收其妻子,伍员叹息而出,群臣皆不知其繇。
过数日,伍员密谕狱吏宽要离之禁,要离乘间逃出,阖闾遂戮其妻子,焚弃于市。
宋儒论此事,以为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仁人不肯为之,今乃无故戮人妻子,以求售其诈谋,阖闾之残忍极矣。
而要离与王无生平之恩,特以贪勇侠之名,残身害家,亦岂得为良士哉?
有诗云:只求成事报吾君,妻子无辜枉杀身。莫向他邦夸勇烈,忍心害理是吴人!
要离奔出吴境,一路上逢人诉冤,访得庆忌在卫,遂至卫国求见。
庆忌疑其诈,不纳。
要离乃脱衣示之,庆忌见其右臂果断,方信为实,乃问曰:‘吴王既杀汝妻子,刑汝之躯,今来见我何为?’
离曰:‘臣闻吴王弑公子之父,而夺大位,今公子连结诸侯,将有复仇之举,故臣以残命相投,臣能知吴国之情,诚以公子之勇,用臣为向导,吴可入也,大王报父仇,臣亦少雪妻子之恨!’
庆忌犹未深信。
未几,有心腹人从吴中探事者归报,要离妻子果焚弃于市上,庆忌遂坦然不疑。
问要离曰:‘吾闻吴王任子胥、伯嚭为谋主,练兵选将,国中大治,吾兵微力薄,焉能泄胸中之气乎?’
离曰:‘伯嚭乃无谋之徒,何足为虑;吴臣止一子胥,智勇足备,今亦与吴王有隙矣!’
庆忌曰:‘子胥乃吴王之恩人,君臣相得,何云有隙?’
要离曰:‘公子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子胥所以尽心于阖闾者,欲借兵伐楚,报其父兄之仇,今平王已死,费无极亦亡,阖闾得位,安于富贵,不思与子胥复仇,臣为子胥进言,致触王怒,加臣惨戮,子胥之心怨吴王亦明矣,臣之幸脱囚系,亦赖子胥周全之力,子胥嘱臣曰:‘此去必见公子,观其志向何如,若肯为伍氏报仇,愿为公子内应,以赎窟室同谋之罪。’公子不乘此时发兵向吴,待其君臣复合,臣与公子之仇,俱无再报之日矣!’
言罢大哭,以头拟柱,欲自触死。
庆忌急止之曰:‘吾听子!吾听子!’遂与要离同归艾城,任为腹心,使之训练士卒,修治舟舰,三月之后,顺流而下,欲袭吴国。
庆忌与要离同舟,行至中流,后船不相接属,要离曰:‘公子可亲坐船头,戒饬舟人。’
庆忌来至船头坐定,要离只手执短矛侍立,忽然江中起一阵怪风,要离转身立于上风,借风势以矛刺庆忌,透入心窝,穿出背外,庆忌倒提要离,溺其头于水中,如此三次,乃抱要离置于膝上,顾而笑曰:‘天下有如此勇士哉,乃敢加刃于我?’
左右持戈戟欲攒刺之,庆忌摇手曰:‘此天下之勇士也,岂可一日之间,杀天下勇士二人哉?’
乃诫左右:‘勿杀要离,可纵之还吴,以旌其忠。’
言毕,推要离于膝下,自以手抽矛,血流如注而死。
不知要离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七十四回-译文
囊瓦害怕被人诽谤和诛杀,要离为了贪图名声刺杀了庆忌。
话说费无极心里嫉妒伯郤宛,就和鄢将师商量了一个计策,假装对囊瓦说:‘你想设宴款待他,托我探探相国的心意,不知道相国是否会降低要求?’囊瓦说:‘如果他邀请,怎么可能不去呢?’无极又对郤宛说:‘令尹想要在我家喝酒,不知道你愿意准备酒菜吗?托我向你探问。’郤宛不知道这是计谋,回答说:‘我只是一个低级官员,令尹屈尊来访,真是荣幸。明天我会准备酒菜等候,麻烦大夫转达。’无极说:‘你设宴款待令尹,用什么来表示敬意?’郤宛说:‘不知道令尹喜欢什么?’无极说:‘令尹最喜欢的是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所以想要在我家喝酒,是因为吴国俘虏的一半归你所有,所以想要借来看看,你把所有的都拿出来,我帮你挑选。’
郤宛果然把楚平王赐予的,以及家里收藏的兵器,全部拿出来给无极看,无极挑选了五十件坚固锋利的,说:‘足够了,你把帐篷挂在门口,令尹来了一定会问,问他就拿出来给他看,令尹一定会喜欢并玩弄它,然后献给他,其他的东西,不是他喜欢的!’郤宛信以为真,就在门口左边设了帐篷,把兵器放在帐篷里,摆满了菜肴和果品,托费无极去邀请囊瓦。
囊瓦准备出发时,无极说:‘人心难以揣测,我为你先去,探探他设宴的情况,然后再跟着你去!’无极离开了一会儿,跌跌撞撞地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差点误了相国的事,子恶今天邀请你,不是怀着好意,对你不利,我刚刚看到门口有帐篷和兵器,相国如果误入,一定会遭到他的毒手!’囊瓦说:‘子恶平时和我没有矛盾,怎么会这样?’无极说:‘他依仗王的宠爱,想要取代你成为令尹,而且我听说子恶暗中与吴国勾结,在救潜的战役中,将领们想要继续攻打吴国,子恶私下得到了吴人的贿赂,认为乘乱不义,就强行让左司马班师回国,吴国乘我国丧乱,我国乘吴国混乱,正好可以报仇,怎么可以放弃!不是得到了吴国的贿赂,怎么会违背众人轻易撤退?如果子恶得志,楚国就危险了!’
囊瓦还是不太相信,就派人去查看,回报说:‘门帘后面果然藏有兵器。’囊瓦大怒,立即派人请鄢将师来,向他诉说郤宛想要谋害他的事情,将师说:‘郤宛和阳令终、阳完、阳佗、晋陈三族勾结,想要独揽楚国大权,不是一天两天了!’囊瓦说:‘异国的一个普通百姓,竟然敢造反,我应当亲手杀了他!’于是上报楚王,命令鄢将师率领军队攻打伯氏,伯郤宛知道是被无极出卖,自杀而死,他的儿子伯嚭害怕祸患,逃到城外去了。
囊瓦命令焚烧伯氏的住宅,国人没有人愿意响应,瓦更加愤怒,下令说:‘不焚烧伯氏的住宅,就与他有同样的罪!’众人都知道郤宛是一个贤臣,谁愿意焚烧他的住宅,被囊瓦逼迫不过,每个人都拿着一把稻草,扔在伯氏门外就走了,瓦就亲自率领家丁,把前后门围住,放起大火,可怜左尹府第一区,立刻化为灰烬,连郤宛的尸体,也烧毁了,伯氏的家族全部被消灭。
接着又拘捕了阳令终、阳完、阳佗、晋陈,诬陷他们通吴谋反,都被杀了,国中没有人不喊冤的。
有一天,囊瓦在月夜登上楼台,听到市场上歌声,清晰可辨,瓦听了,那首歌说:‘不要学郤大夫,忠诚却被杀害;身体已经死,骨头也不剩。楚国没有君主,只有费和鄢,令尹像木偶,被人操控,如果天有知,报应立刻显现!’
瓦急忙派人去查找,但没有找到。只见市场上每家都在祭祀神灵,香火相连,问:‘神灵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就是楚国的忠臣伯郤宛,无罪被冤杀,希望他向上天上诉!’左右回来报告囊瓦,瓦就到朝廷中去询问。公子申等都说是:‘郤宛没有通吴的事情!’瓦心中有些后悔。
沈尹戍听说城外祭祀神灵的人都诅咒令尹,就来见囊瓦说:‘国人都在怨恨!相国难道没有听到吗?费无极是楚国的谗言者,和鄢将师一起蒙蔽君主。出使吴国,驱逐蔡侯朱,教先王做灭绝人伦的事情,导致太子建在国外丧命,冤杀了伍奢父子,现在又杀了左尹,牵连到阳、晋两家。百姓都怨恨这两个人,深入骨髓,都说相国纵容他们作恶,怨恨诅咒,遍布全国。用杀人来掩盖诽谤,仁者尚且不做,何况用杀人来引起诽谤呢?你作为令尹,却纵容谗言失去民心,将来楚国有了事情,外有强敌入侵,内有百姓叛乱,相国你的危险啊!与其相信谗言自己危险,不如除去谗言自己安心啊!’
囊瓦惊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这是我的罪过,希望司马帮助我,诛杀这两个恶人!’沈尹戍说:‘这是国家的福气,敢不遵命?’
沈尹戍派人到处宣扬说:‘杀害左尹的是费、鄢两人所为,令尹已经察觉他们的奸计,现在要去讨伐他们,国人愿意跟随的都来吧!’话还没说完,百姓们争相拿着兵器作为先锋,囊瓦就收集了费无极、鄢将师的罪行,在市场上公开处决,国人不等令尹下令,就把火点燃了这两家的住宅,彻底消灭了他们的党羽。于是诽谤诅咒才停止,史官有诗云:‘不烧伯氏烧鄢费,公论公心在国人。令尹早同司马计,谗言何至害忠臣?’又有诗说:‘顺风放火去烧人,忽地风回烧自身。毒计奸谋浑似此,恶人几个不遭屯?’
再说吴王阖闾元年,是周敬王六年,阖闾向伍员请教国家政治,说:‘我想强国称霸,怎么样才能做到?’伍员叩首流泪回答说:‘我,是楚国的亡国奴,父兄含冤,尸骨未葬,魂魄得不到祭祀,蒙受耻辱,来归顺大王,幸亏大王没有杀我,怎么敢参与吴国的政治?’
阖闾说:‘如果不是你,我就无法摆脱别人的控制,现在幸亏得到了你的教诲,才有今天的成就,我正要把国家托付给你,为什么突然产生了退意?难道认为我不够好吗?’
伍员回答说:‘我并不是认为大王不够好。我听说“疏不间亲,远不间近”。我怎么会敢以一个客居他乡的身份,置身于吴国谋臣之上呢,何况我大仇未报,心情动荡不安,自己都不知所措,怎么能为国家出谋划策呢?’
阖闾说:‘吴国的谋臣,没有人能超过你,你不要推辞,等国家事情稍微稳定一些,我为你报仇,你有什么命令尽管说!’
伍员问:‘大王打算做什么?’
阖闾说:‘我国地处东南,地势险恶,土地低洼潮湿,还有海潮的困扰,仓库没有设置,田地没有开垦,国家没有防御,百姓没有坚定的意志,无法用威严来震慑邻国,怎么办呢?’
伍员回答说:‘我听说治理民众的方法,在于使他们安居乐业并且治理得当;而成为霸王的事业,是从近处开始控制远方。必须先建立城池,设立守备,充实仓库,整治兵器,使城内可以自守,同时对外可以应对敌人。’
阖闾说:‘好,我将把重任交给你,你为我谋划这件事。’
伍员于是考察了土地的高低,品尝了水的咸淡,在姑苏山东北三十里找到了一块好地方,建造了一座大城,周长四十七里。城门有八个,象征着天的八风;水门也有八个,按照地的八聪来设置。哪八门呢?南边的叫盘门蛇门,北边的叫齐门平门,东边的叫娄门匠门,西边的叫阊门胥门。盘门是因为水流曲折;蛇门是因为它在巳方,属相为蛇;齐门是因为齐国在其北边;平门是因为水陆相称;娄门是因为娄江的水汇聚于此;匠门是因为在这里聚集了许多工匠;阊门是因为它通向阊阖之气;胥门是因为它朝向姑胥山。越国位于东南,正好在巳方,所以在蛇门上方刻有木蛇,蛇头朝内,表示越国对吴国的臣服。
向南又建造了一座小城,周长十里,南北西三面都有门,只有东边没有开门,意图切断越国的光明。吴地在东边,属辰方,属相为龙,所以小城南门上方有两只鲵鱼,以象征龙角。
城池建成后,迎接阖闾从梅里迁都到这里。城中前方是朝廷,后方是市场,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坛,仓库、府库一应俱全。挑选了优秀的士兵,教他们战斗、阵法、射箭和骑射的方法。在凤凰山南边另外建造了一座城池,用来防备越国的侵略,命名为南武城。阖闾认为‘鱼肠’剑是不祥之物,所以封存起来没有使用。在牛首山建造了冶炼城,铸造了数千把剑,命名为‘扁诸’。
又找到了吴国的干将,他和欧冶子是同门师兄弟,让干将住在匠门,另外铸造利剑。干将采集了五座山上的铁精,六方地界的金英,等待天时地利,选择吉日,天地灵气降临,百神降临观看,堆积如山的炭火,让三百名男女童子装炭鼓风,这样持续了三个月,金铁之精仍未熔化。干将不知道原因,他的妻子莫邪对他说:‘神物的变化,需要人的气力才能完成,现在你铸剑三个月还未完成,难道不是等人的力量来完成吗?’干将说:‘以前我的师傅在冶炼时不化,夫妻两人一起进入炉中,然后才能成器,至今在山中冶炼,必须系上麻绳穿草衣祭炉,然后才敢发动炉火,现在我铸剑不成,也是这样吗?’莫邪说:‘师傅能够以自己的身体炼成神器,我有什么难效仿的!’于是莫邪沐浴剪发剪指甲,站在炉边,让男女继续鼓风,炭火正烈时,莫邪自己跳进炉中,瞬间熔化,金铁都变成了液体,于是浇铸成两把剑,先成的是阳剑,命名为干将,后成的是阴剑,命名为莫邪。阳剑上有龟纹,阴剑上有波纹。
干将隐藏了阳剑,只把阴剑莫邪献给吴王,吴王试剑于石头上,剑应手而开。现在虎丘的试剑石就是那里。
吴王赏赐了他一百金。之后吴王知道干将隐藏了剑,派人去取,如果不能取到剑,就要杀了他。干将拿出剑来看,剑突然从剑鞘中跃出,变成了青龙,干将骑上它,升天而去,疑似已经成了剑仙。使者回来报告,吴王叹息,从此更加珍视莫邪剑。
莫邪留在了吴国,下落不明。
直到六百多年后的晋朝,张华丞相见牛斗之间有紫气,听说雷焕精通天文地理,召见询问,雷焕说:‘这把宝剑的灵气,在豫章丰城。’张华立即任命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任后,挖掘监狱的基座,发现了一个石函,长超过六尺,宽三尺,打开一看,里面有双剑。用南昌西山之土擦拭,光芒四射,把其中一把剑送给张华,自己留下另一把佩带。张华报告说:‘仔细观察剑上的文字,是‘干将’,还有‘莫邪’,为什么‘莫邪’没有来?虽然如此,神物终究会合在一起的。’
之后雷焕和张华佩剑经过延平津,剑突然跃出跳入水中,急忙派人下水寻找,只见两条龙张开鬃毛相对,五彩光芒闪耀,使人恐惧而退。之后两把剑再也没有出现,想必神物已经回到了天上!现在丰城县有剑池,池前的石函,土埋了一半,俗称为石门,就是雷焕得剑的地方。这就是干将、莫邪的结局。后人有《宝剑铭》说:
五山之精,六气之英;炼为神器,电烨霜凝。 虹蔚波映,龙藻龟文;断金切玉,威动三军。
话说吴王阖闾既珍视莫邪剑,又招募能制作金钩的人,赏赐一百金。国内有许多人制作金钩来献上。
有一个钩师贪图王的重赏,杀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来祭炼金钩,于是制作成了两把钩,献给吴王。
过了几天,这个人到宫门求赏,吴王说:‘制作钩的人很多,你为什么独独要求赏?你的钩与别人的有什么不同?’钩师说:‘我为了王的赏赐,杀了两个儿子来制作钩,难道别人能比得上吗?’王命令取钩,左右说:‘已经混入众钩之中,形状相似,无法辨认。’钩师说:‘请让我看!’左右把众钩都拿出来,放在钩师面前,钩师也不能辨认。于是他对着钩呼唤两个儿子的名字说:‘吴鸿、扈稽,我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显灵在王面前呢?’叫声刚停,两把钩突然飞出,贴在钩师的胸口。
吴王大惊说:‘你的话果然没错!’于是赏赐了他一百金,并让他和莫邪一起佩戴。
当时楚国的伯嚭逃亡在外,听说伍员在吴国得到了重用,于是逃到吴国,先去拜访伍员。伍员和他相对而泣,于是引见阖闾。阖闾问:‘我僻居东海,你不远千里,远道而来,辱没我国,你有什么要教我吗?’伯嚭说:‘我的祖父在楚国效力了两代,我父亲无罪,却被无故杀害。我流亡四方,没有归属。现在听说大王仁义,收留了伍子胥于困境之中,所以不远千里,束身归命,只愿大王生死与共!’阖闾感到同情,任命他为大夫,和伍员一起商议国事。
吴国大夫被离私下问伍员说:‘你为什么相信伯嚭呢?’伍员说:‘我的怨气正和伯嚭一样,俗话说:“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飞的鸟,会一起聚集;急流的水,会一起流淌。你为什么感到奇怪呢?’
被离说:‘你只看到了他的外表,没有看到他的内心。我看伯嚭为人,目光锐利,步履虎虎,性格贪婪而谄媚,专权而擅杀,不可亲近。如果重用他,一定会成为你的累赘。’伍员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于是和伯嚭一起侍奉吴王。后人评论被离既识破了伍员的贤能,又识破了伯嚭的奸佞,真是神相啊。伍员不相信他的话,难道不是天意吗?有诗云:
能知忠勇辨奸回,神相如离亦异哉!若使子胥能预策,岂容糜鹿到苏台?
事情分为两个部分。再说公子庆忌逃到了艾城,招募了一些敢死的士兵,并与邻国结盟,打算等待时机,趁机攻打吴国,报仇雪恨。阖闾听说了这个计划,对伍员说:‘以前专诸的事情,我全靠你的力量才完成。现在庆忌有攻打吴国的想法,我吃不下饭,坐立不安,你为我再想办法吧。’
伍员回答说:‘我是个不忠不义的人,曾经和你在私室中密谋杀害王僚;现在又要图谋他的儿子,恐怕不符合天意。’
阖闾说:‘以前武王诛杀了纣王,又杀了武庚,周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皇天所废弃的,我们顺应天意而行。如果庆忌还活着,王僚就没有死。我和你共同承担成败,怎么能因为小不忍而酿成大祸呢?我还要找一位像专诸一样的人,你寻找有勇有谋的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伍员说:‘这个事情很难说,我认识一个细小的人,似乎可以和他商量。’
阖闾说:‘庆忌力大无穷,哪是细小的人能对付的?’
伍员回答说:‘虽然他看起来细小,但实际上有万人的勇气。’
阖闾问:‘这个人是谁,你怎么知道他勇敢,试着一一告诉我。’
伍员于是详细地介绍了这位勇士的姓名和来历,说:‘说起时,华山都为之动摇,话到长江,水都逆流。只因为子胥能推荐,要离的名字才流传在春秋时期。’
伍员说:‘这个人姓要名离,是吴国人,我以前见过他羞辱壮士椒邱訢,所以知道他勇敢。’
阖闾问:‘羞辱的事情是怎样的?’
伍员回答说:‘椒邱訢是东海人,有一个朋友在吴国做官死了,訢到吴国去奔丧,车经过淮津,想在津边饮马,津吏说:“水中有神,见到马就会把它带走,您不要饮马。”訢说:“壮士在此,哪有什么神敢来惹我?”于是让随从解开马绳,在津边饮水,马果然嘶叫着跳入水中。津吏说:“神把马带走了!”椒邱訢大怒,脱去衣服,手持剑跳入水中,与神决战,神兴起了波涛,但他最终没有被伤害。三天三夜后,椒邱訢从水中出来,一只眼睛被神伤害,因此瞎了一只眼,到吴国去吊唁,坐在丧席上。訢依仗自己与水神决战时的勇气,对士大夫们傲慢无礼,言语不逊。当时要离与訢对坐,忽然流露出不平的神色,对訢说:“你见到士大夫就有傲慢的神色,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勇士吗?我听说勇士的战斗,与太阳争斗不会移动指针,与鬼神争斗不会犹豫,与人争斗不会违背声音,宁死也不受侮辱,现在你与神在水里争斗,马被带走不能追赶,又受到了瞎眼的羞辱,身体残废,名声受损,不与英雄并列,却还留恋着余生,这是天地间最无用的东西,更不应该以面目见人,何况是傲慢的人呢?”椒邱訢被责骂,无言以对,含羞离席而去。要离到晚上回到住处,告诫他的妻子说:“我在大家丧事上羞辱了勇士椒邱訢,怨恨积压,今晚他一定会来杀我,以报复他的耻辱,我应该在卧室中装死,等待他来,千万不要关门。”妻子知道要离的勇敢,听从了他的话。椒邱訢果然在半夜带着锋利的刀,直接来到要离的住处,看到门没有关,厅堂的门敞开着,径直走进他的房间,看到一个男子垂手放下头发,坐在窗边僵直地躺着。一看,原来是要离,看到訢来了,他直挺挺地不动,也没有害怕的意思,訢用剑顶着要离的脖子,数落他说:“你有三条该死的罪过,你知道吗?”离说:“不知道。”訢说:“你在大家丧事上羞辱我,第一条死罪;回家不关门,第二条死罪;见到我却不起身躲避,第三条死罪。你自己找死,不要怪我。”要离说:“我没有三条死罪,你有三条不肖的行为,你知道吗?”訢说:“不知道。”要离说:“我在千人之众面前羞辱你,你不敢说一句话,第一条不肖;进门不咳嗽,上堂不说话,有偷袭之心,第二条不肖;用剑顶着我的脖子,还敢大言不惭,第三条不肖。你有三条不肖,反而责怪我,不是太可笑了么?”椒邱訢于是收起剑,叹息说:“我自认为我的勇气无人能及,离却把我放在了上面,真是天下的勇士!如果我杀了他,岂不被世人耻笑,但也不能杀你,也难以在世上称勇了!”于是他把剑扔在地上,用头撞窗户而死。当时我在丧席上也在座,所以知道详情,难道不是有万人的勇气吗?”
阖闾说:‘你为我召唤他。’
伍员于是去见要离说:‘吴王听说您的高尚品德,希望见您一面。’
离惊讶地说:‘我不过是吴国的一个小民,有什么德行和能力,敢接受吴王的命令?’
伍员再次说明了吴王希望见他的意思,要离才随着伍员去拜见。
阖闾最初听说伍员夸奖要离的勇气,以为他一定是个身材魁梧的人。等见到要离,身材只有五尺多,腰围一束,容貌丑陋,大失所望,心中不悦,问:‘子胥称勇士要离,是你吗?’
离说:‘我身体瘦小无力,迎风就倒,背风就僵,有什么勇气?但是大王有所派遣,我不敢不尽全力!’
阖闾默然不语。伍员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上奏说:‘好马不在乎体型高大,重要的是能够承担重担,脚力能够走得很远。要离虽然外貌丑陋,但他的智谋非凡,不是这样的人不能成事,大王不要放弃他!’阖闾于是请他进入后宫坐下。
要离进来说:‘大王心中的忧虑,难道不是关于已故国王的儿子吗?我能杀了他。’
阖闾笑着说:‘庆忌力大无穷,跑得比马还快,敏捷如神,无人能敌,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要离说:‘擅长杀人的人,靠的是智谋而不是力量,我能接近庆忌,杀他就像杀鸡一样容易!’
阖闾说:‘庆忌是个明智的人,招募了四方的亡命之徒,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国内来的客人,接近你呢?’
要离说:‘庆忌招募亡命之徒,是为了伤害吴国,我假装背负罪责出逃,希望大王处决我的妻子和孩子,砍断我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我,接近我,这样之后才能图谋成功!’
阖闾脸色阴沉,不高兴地说:‘你没有罪,我怎么忍心对你施加这样的惨祸呢?’
要离说:‘我听说:“享受妻子孩子的快乐,不尽忠事君,不是忠臣;怀有家庭的爱,不能消除君王的忧患,不是义士。”我能够以忠义成名,即使全家都被处死,也像蜜糖一样甜。’
伍员在旁边进言说:‘要离为国家忘掉家庭,为主人忘掉自己,真是千古的豪杰!但等到功成之后,表彰他的妻子和孩子,不埋没他的功绩,让他的名字流传后世就足够了!’阖闾答应了。
第二天,伍员和要离一起进宫,伍员推荐要离担任将领,请求出兵攻打楚国。阖闾骂道:‘我看要离的力气,还不及一个小孩,怎么能承担起攻打楚国的重任呢?何况我国的大事刚有起色,怎么能轻易用兵呢?’要离进言说:‘大王真是太不仁义了。子胥为您安定吴国,您难道不为子胥报仇吗?’阖闾非常愤怒地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岂是乡下人能理解的,怎么能在朝廷上侮辱我?’他命令力士抓住要离,砍断他的右臂,将他关进监狱,派人抓捕他的妻子和孩子。伍员叹息着离开,群臣都不知道原因。
过了几天,伍员秘密地告诉狱吏放宽对要离的禁闭,要离趁机逃了出来。阖闾随后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将尸体烧毁后丢弃在市场上。宋代的儒者评论这件事,认为为了得到天下而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仁义的人是不愿意这样做的。如今阖闾无缘无故地杀害别人的妻子和孩子,只是为了实施他的诡计,阖闾的残忍达到了极点。而要离与大王并无深厚的恩情,只是为了贪图勇猛侠义的名声,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家,又怎么能算作良士呢?有诗云:‘只求成事报吾君,妻子无辜枉杀身。莫向他邦夸勇烈,忍心害理是吴人!’
要离逃出吴国,一路上向人诉说冤情,打听到庆忌在卫国,于是前往卫国求见。庆忌怀疑他是骗子,不接纳他。要离就脱掉衣服给他看,庆忌看到他右臂被砍断,才相信了他的话,于是问:‘吴王既然杀了你的妻子和孩子,伤害了你的身体,你现在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要离说:‘我听说吴王杀害了公子友的父亲,夺取了王位,现在公子正在联合诸侯,准备报仇,所以我带着残缺的身体来投奔,我能了解吴国的情况。如果公子用我的智慧,让我做向导,吴国是可以攻克的。大王可以报仇,我也可以稍微减轻妻子和孩子的仇恨。’庆忌还是不完全相信。
不久,有一个心腹人从吴国回来报告,要离的妻子和孩子果然被烧死在市场上,庆忌才完全相信了要离。他问要离:‘我听说吴王让子胥和伯嚭做谋士,训练士兵,选拔将领,国家治理得很好。我的力量微薄,怎么能发泄心中的怒气呢?’要离说:‘伯嚭是个没有谋略的人,不值得担心;吴国只有一个子胥,智勇双全,现在他也与吴王有了矛盾!’
庆忌说:‘子胥是吴王的恩人,君臣关系融洽,怎么能说有矛盾呢?’
要离说:‘公子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子胥之所以尽心于阖闾,是因为他想借兵攻打楚国,为父兄报仇。现在平王已经死了,费无极也死了,阖闾得到了王位,安于富贵,不再想着为子胥报仇。我向子胥进言,触怒了国王,导致我被残酷地杀害,子胥对吴王的怨恨也显而易见。我侥幸逃脱了囚禁,也多亏了子胥的保护。子胥曾告诉我:“你去见公子,看看他的志向如何。如果他愿意为伍家报仇,愿意做公子的内应,以赎同谋之罪。”公子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发兵攻打吴国,等到君臣和解,我和公子的仇恨就没有报复的机会了!’说完,他大哭起来,用头撞柱子,想要自杀。
庆忌急忙阻止他,说:‘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于是和要离一起回到艾城,任命他为心腹,让他训练士兵,修理船只。三个月后,顺流而下,准备攻打吴国。庆忌和要离同船而行,到了江中,后面的船没有跟上。要离说:‘公子可以亲自坐在船头,命令船夫。’庆忌来到船头坐下,要离单手拿着短矛站立一旁。突然江中刮起一阵怪风,要离转身站在上风,利用风势用矛刺庆忌,矛从心脏穿出,庆忌倒提着要离,将他的头按入水中,这样重复了三次,然后抱起要离放在膝上,笑着说:“天下竟有如此勇士,竟敢对我下此毒手?”左右的人手持戈戟想要刺杀要离,庆忌摇手说:“这是天下的勇士,怎么能在一天之内杀死两个勇士呢?”他命令左右的人:“不要杀要离,可以放他回吴国,以表彰他的忠诚。”说完,他把要离推下膝头,自己用手拔出矛,血流如注而死。要离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七十四回-注解
囊瓦:囊瓦,古代楚国的官员,曾任令尹,因贪财好色而失民心。
谤诛:谤,诽谤;诛,杀害。指被人诽谤而遭受杀害。
无极:无极,古代楚国的大夫,以谄媚和阴谋著称。
要离:要离,春秋时期吴国勇士,因家仇国恨而投身吴国,最终成功刺杀庆忌。
贪名:贪图名声。
刺庆忌:刺杀庆忌,指要离刺杀庆忌的故事。
伯郤宛:伯郤宛,古代楚国的官员,因忠诚而被害。
费无极:费无极,春秋时期吴国的权臣,以狡猾和阴险著称。
鄢将师:鄢将师,古代楚国的官员,与费无极合谋陷害伯郤宛。
享相延:设宴款待,以示友好。
探相国之意:探询相国的心意。
令尹:古代楚国的最高官职,相当于宰相。
相国:古代楚国的相国,相当于宰相。
吴之俘获:吴国战败后所俘获的战利品。
坚甲利兵: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
子恶:子恶,古代楚国的官员,与伯郤宛有矛盾。
左司马:古代楚国的官职,负责军事。
潜之役:潜之役,古代楚国的战役。
班师:军队撤退。
伯嚭:伯嚭,春秋时期吴国的大夫,以善于谋略著称。
禾藁:禾草和秸秆。
祀神:祭祀神灵。
沈尹戍:沈尹戍,古代楚国的官员,以忠诚著称。
谗人:谄媚的人,指费无极。
谗慝:谄媚和邪恶。
伍员:伍员,又称伍子胥,春秋时期吴国的大夫,以智勇著称,是吴国的重要军事和政治人物。
周敬王:周朝的君主,名姬赤。
阖闾:阖闾,春秋时期吴国的国君,吴国强盛时期的君主。
羁旅之身:寄居他乡的身体,指伍员自己。
威示邻国:用武力来显示对邻国的威慑力。
险阻卑湿:地势险峻,低洼潮湿,指吴国的地理环境。
治民之道:治理民众的方法和原则,强调使民众安居乐业。
安居而理:民众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
霸王之业:成就霸业的伟大事业。
近制远:先从近处着手,逐步扩大影响力。
城郭:城墙和城外的防御工事,古代城市的基本防御设施。
守备:防御准备,包括军事防御和守卫措施。
仓廪:仓库,用于储存粮食。
兵革:兵器,指军事装备。
相土形之高卑:观察土地的高低起伏。
尝水味之咸淡:品尝水的味道,以判断水质。
姑苏山:位于江苏省苏州市西南部的一座山。
陆门八:陆地上的八个城门。
水门八:水路上的八个城门。
生肖属蛇:根据中国十二生肖,蛇对应的地支为巳。
齐国: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天的山东省东部。
娄江:流经苏州市的河流。
匠门:聚集工匠的城门。
阊门:通往阊阖宫的城门。
胥门:面向姑胥山的城门。
越: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天的浙江省北部。
巳方:根据中国古代天文学,巳方对应的方向是东南。
梅里:吴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前朝后市:古代城市布局,前为朝廷,后为市场。
左祖右社:古代城市布局,左为祖庙,右为社稷坛。
民卒:士兵。
战阵射御之法:战斗阵型、射击和骑射的技巧。
凤凰山:位于苏州市的一座山。
南武城:位于凤凰山南面的城池,用于防御越国。
鱼肠:古代的一种剑名,因其形状似鱼肠而得名。
扁诸:古代的一种剑名,以锋利著称。
干将:春秋时期著名的铸剑师,与欧冶子齐名。
欧冶子:春秋时期著名的铸剑师,与干将齐名。
五山之铁精:五座山中提炼出的优质铁。
六合之金英:六合(天地四方及中央)中提炼出的优质金。
童男童女:童男童女,指未成年的男女。
装炭鼓橐:装满炭火,用皮袋鼓风。
金铁之精:金和铁的精华部分。
麻绖草衣:用麻绳和草编织的衣物,古代炼剑师在炼剑时穿戴。
神物之化:神物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变化。
龟文:龟背上的花纹,常用来形容剑的纹路。
漫理:剑身上的纹理,常用来形容剑的美丽。
石函:石制的盒子,用于存放宝物。
豫章丰城:豫章是江西省的别称,丰城是江西省丰城市。
象纬:天文学术语,指星宿的位置和运动。
剑池:存放宝剑的池塘。
石门:石制的门,此处指石函。
金钩:用金制成的钩。
焚戮:被烧死或杀死。
鹰视虎步:形容人目光锐利,步履矫健,常用来形容人的威猛。
贪佞:贪婪和谄媚。
擅杀:任意杀人。
神相:指具有超凡洞察力的相面师。
糜鹿:比喻弱小或无能的人。
苏台:吴国的都城,位于今天的苏州市吴中区。
公子庆忌:庆忌,春秋时期吴国公子,因与吴王阖闾有仇,逃至艾城,招募死士,图谋报复。
艾城:艾城,古代地名,位于今江苏省扬州市。
死士:死士,古代指愿意为特定目的献出生命的士兵或刺客。
邻国:邻国,指与吴国相邻的国家。
时乘隙:时乘隙,指抓住时机。
伐吴报仇:伐吴报仇,指攻打吴国以报吴国对其的仇恨。
专诸:专诸,春秋时期吴国刺客,曾刺杀吴王僚。
武王诛纣:武王诛纣,指周武王灭商纣王的故事。
武庚:武庚,商朝末代君主纣王的儿子。
皇天:皇天,古代指天,常用来表示天意或天命。
意:意,指意图或想法。
子胥:子胥,即伍子胥,春秋时期吴国的大夫,以智谋和忠诚著称。
细人:细人,指身材矮小的人。
华岳:华岳,即华山,位于今陕西省。
长江:长江,中国第一长河,流经多个省份。
子胥能举荐:子胥能举荐,指伍员能够推荐人才。
播春秋:播春秋,指流传于后世。
椒邱訢:椒邱訢,春秋时期东海人,有勇力。
淮津:淮津,古代地名,位于今江苏省。
津吏:津吏,指管理渡口的官吏。
水神:水神,古代神话中掌管水域的神。
袒裼:袒裼,指袒露胸膛。
眇:眇,指一只眼睛瞎了。
大家之丧:大家之丧,指贵族的丧事。
僵卧:僵卧,指僵硬地躺着。
数之:数之,指列举其罪状。
不肖:不肖,指不孝或品行不端。
延入后宫:延入后宫,指邀请进入后宫。
颜色:颜色,指容颜或态度。
魁伟:魁伟,指身材高大强壮。
力能任重:力能任重,指有力量承担重任。
足能致远:足能致远,指能够走得很远。
智术:智术,指智慧和计谋。
负罪出奔:负罪出奔,指因犯罪而逃亡。
戮臣妻子:戮臣妻子,指杀死臣子的妻子。
断臣右手:断臣右手,指砍断臣子的右手。
愀然不乐:愀然不乐,指表情严肃,不高兴。
事君之义:事君之义,指对君主尽忠。
怀室家之爱:怀室家之爱,指心中怀着家庭的爱。
旌表:旌表,指表彰或树立榜样。
扬名后世:扬名后世,指名声流传于后世。
庆忌:庆忌,春秋时期吴国的大夫,以勇猛著称,是吴国的重要将领。
平王:平王,春秋时期吴国的国君,伍子胥的父亲。
宋儒:宋儒,指宋代儒家学者,此处可能指宋代某位儒家学者对要离事迹的评论。
内应:内应,指在敌人内部作为间谍,协助外部的盟友。
腹心:腹心,比喻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舟舰:舟舰,指船只,此处指战船。
怪风:怪风,指异常的风,此处可能指暴风。
攒刺:攒刺,指用武器集中刺击。
旌:旌,此处指表彰、奖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东周列国志-第七十四回-评注
次日,伍员同要离入朝,员荐要离为将,请兵伐楚。
此句开篇点明了故事背景,伍员与要离一同入朝,伍员推荐要离为将,意图伐楚。这反映了战国时期诸侯争霸的残酷现实,同时也展现了伍员的政治眼光和用人之道。
阖闾骂曰:‘寡人观要离之力,不及一小儿,何能胜伐楚之任哉?况寡人国事粗定,岂堪用兵?’
阖闾的这番话,一方面表达了对要离能力的质疑,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对战争的谨慎态度。这体现了古代君主在决策时的审慎和对国家利益的考虑。
要离进曰:‘不仁哉王也。子胥为王定吴国,王乃不为子胥报仇乎?’
要离的回答,既表达了对阖闾不仁不义的不满,也借机提醒阖闾不忘伍子胥的功绩。这反映了战国时期士人忠诚于国家、忠诚于君主的价值观。
阖闾大怒曰:‘此国家大事,岂野人所知,奈何当朝责辱寡人?’叱力士执要离断其右臂,囚于狱中,遣人收其妻子,伍员叹息而出,群臣皆不知其繇。
阖闾的愤怒和要离的遭遇,表现了古代君臣之间的矛盾和冲突。阖闾的残忍和伍员的无奈,反映了战国时期社会动荡、人心不古的现实。
过数日,伍员密谕狱吏宽要离之禁,要离乘间逃出,阖闾遂戮其妻子,焚弃于市。
伍员密谕狱吏放要离,要离逃出后,阖闾竟然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妻子。这一情节展现了阖闾的残忍和无情,同时也凸显了要离的忠诚和牺牲。
宋儒论此事,以为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仁人不肯为之,今乃无故戮人妻子,以求售其诈谋,阖闾之残忍极矣。
宋儒对阖闾行为的评价,体现了儒家仁爱思想的影响。阖闾的残忍行为,与儒家倡导的仁爱相悖,进一步突显了阖闾的暴虐。
而要离与王无生平之恩,特以贪勇侠之名,残身害家,亦岂得为良士哉?有诗云:‘只求成事报吾君,妻子无辜枉杀身。莫向他邦夸勇烈,忍心害理是吴人!’
此段诗评,既表达了对要离的同情,也批评了他的行为。要离的忠诚与牺牲,与他的贪勇侠之名形成鲜明对比,引发读者对忠诚与勇猛的思考。
要离奔出吴境,一路上逢人诉冤,访得庆忌在卫,遂至卫国求见。
要离逃出吴境,寻求庆忌帮助,体现了他的忠诚和智慧。同时,也展现了战国时期士人寻求明主、报效国家的理想。
庆忌疑其诈,不纳。要离乃脱衣示之,庆忌见其右臂果断,方信为实,乃问曰:‘吴王既杀汝妻子,刑汝之躯,今来见我何为?’
庆忌对要离的怀疑,体现了古代君主对忠诚的考验。要离通过展示自己的伤痕,赢得了庆忌的信任,这也反映了战国时期士人之间的信任与友谊。
离曰:‘臣闻吴王弑公子之父,而夺大位,今公子连结诸侯,将有复仇之举,故臣以残命相投,臣能知吴国之情,诚以公子之勇,用臣为向导,吴可入也,大王报父仇,臣亦少雪妻子之恨!’
要离向庆忌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和复仇的决心,同时也展现了他的智谋和勇气。这段对话,体现了战国时期士人的忠诚、智慧和勇敢。
庆忌犹未深信。
庆忌对要离的忠诚和复仇的决心表示怀疑,这也反映了古代君主对忠诚的考验。
未几,有心腹人从吴中探事者归报,要离妻子果焚弃于市上,庆忌遂坦然不疑。
庆忌的心腹人从吴中探得要离妻子被杀的消息,使得庆忌对要离的忠诚不再怀疑。
问要离曰:‘吾闻吴王任子胥、伯嚭为谋主,练兵选将,国中大治,吾兵微力薄,焉能泄胸中之气乎?’离曰:‘伯嚭乃无谋之徒,何足为虑;吴臣止一子胥,智勇足备,今亦与吴王有隙矣!’
要离与庆忌的对话,展现了战国时期诸侯争霸的残酷现实。要离对吴国的了解和评价,体现了他的智谋和勇气。
庆忌曰:‘子胥乃吴王之恩人,君臣相得,何云有隙?’
庆忌对子胥与吴王的关系表示怀疑,要离则回答道子胥与吴王有隙,这反映了战国时期君臣关系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要离曰:‘公子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子胥所以尽心于阖闾者,欲借兵伐楚,报其父兄之仇,今平王已死,费无极亦亡,阖闾得位,安于富贵,不思与子胥复仇,臣为子胥进言,致触王怒,加臣惨戮,子胥之心怨吴王亦明矣,臣之幸脱囚系,亦赖子胥周全之力,子胥嘱臣曰:‘此去必见公子,观其志向何如,若肯为伍氏报仇,愿为公子内应,以赎窟室同谋之罪。’公子不乘此时发兵向吴,待其君臣复合,臣与公子之仇,俱无再报之日矣!’言罢大哭,以头拟柱,欲自触死。
要离的这一段话,表达了他对子胥的忠诚和对复仇的决心。同时,也反映了战国时期士人的忠诚、智慧和勇敢。
庆忌急止之曰:‘吾听子!吾听子!’遂与要离同归艾城,任为腹心,使之训练士卒,修治舟舰,三月之后,顺流而下,欲袭吴国。
庆忌对要离的忠诚表示认可,并决定与他共同对抗吴国。这反映了战国时期君臣之间的信任与友谊。
庆忌与要离同舟,行至中流,后船不相接属,要离曰:‘公子可亲坐船头,戒饬舟人。’庆忌来至船头坐定,要离只手执短矛侍立,忽然江中起一阵怪风,要离转身立于上风,借风势以矛刺庆忌,透入心窝,穿出背外,庆忌倒提要离,溺其头于水中,如此三次,乃抱要离置于膝上,顾而笑曰:‘天下有如此勇士哉,乃敢加刃于我?’左右持戈戟欲攒刺之,庆忌摇手曰:‘此天下之勇士也,岂可一日之间,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勿杀要离,可纵之还吴,以旌其忠。’言毕,推要离于膝下,自以手抽矛,血流如注而死。
庆忌与要离的决战,展现了战国时期英雄之间的生死较量。庆忌的宽容和要离的忠诚,体现了战国时期士人的价值观。
不知要离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结尾的悬念,引发读者对要离命运的关切,同时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