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阳明(1472年-1529年),名守仁,字伯安,号阳明,明代杰出的思想家、教育家、军事家、政治家。他是“心学”学派的创立人之一,通过《传习录》总结并阐述了他关于“知行合一”的哲学思想,主张心即理,认为通过内心的反省和实践,个人能够达到道德的理想境界。王阳明的思想对后世产生了广泛影响,不仅在中国,而且在日本和朝鲜等地也广为传播。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27年)。
内容简要:《传习录》是王阳明的弟子根据他讲学时的记录整理而成的一本哲学著作,书中包含了王阳明对“心学”哲学的详细论述。王阳明的心学主张“知行合一”,他认为知识并非单纯通过书本或外在学习获得,而是通过内心的思考和实践实现的。他强调“良知”是人的内在道德感,通过自我反省和实践,个体可以获得真正的道德智慧。书中还涉及了教育、修养、治国等方面的内容,尤其是在如何通过内心的修为来治国平天下的问题上,王阳明提出了许多具有前瞻性的见解。《传习录》作为王阳明学说的主要文献,至今仍然是研究中国哲学、伦理学、教育学的重要经典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中-答罗整庵少宰书-原文
〔1〕某顿首启:昨承教及《大学》,拨舟匆匆,未能奉答。
晓来江行稍暇,复取手教而读之。
恐至赣后人事复纷沓,先具其略以请。
来教云;“见道固难,而体道尤难。道诚未易明,而学诚不可不讲:恐未可安于所见而遂以为极则也。”
幸甚幸甚!何以得闻斯言乎?其敢自以为极则而安之乎?
正思就天下之道以讲明之耳。
而数年以来,闻其说而非笑之者有矣,诟訾之者有矣,置之不足较量辨议之者有矣,其肯遂以教我乎?
其肯遂以教我,而反复晓谕,恻然惟恐不及救正之乎?
然则天下之爱我者,固莫有如执事之心深且至矣,感激当何如哉!
夫“德之不修,学之不讲”,孔子以为忧。
而世之学者稍能传习训詀,即皆自以为知学,不复有所谓讲学之求,可悲矣!
夫道必体而后见,非已见道而后加体道之功也:道必学而后明,非外讲学而复有所谓明道之事也。
然世之讲学者有二,有讲之以身心者,有讲之以口耳者。
讲之以口耳,揣摸测度,求之影响者也:讲之以身心,行著习察,实有诸己者也。
知此,则知孔门之学矣。
〔2〕来教谓某“《大学》古本之复,以人之为学但当求之于内,而程、朱‘格物’之说不免求之于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补之传。”
非敢然也。
学岂有内外乎?《大学》古本乃孔门相传旧本耳。
朱子疑其有所脱误而改正补缉之,在某则谓其本无脱误,悉从其旧而已矣。
失在于过信孔子则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传也。
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
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
且旧本之传数千载矣,今读其文词,即明白而可通,论其工夫,又易简而可人:
亦何所按据而断其此段之必在于彼,彼段之必在于此,与此之如何而缺,彼之如何而补?
而遂改正补缉之,无乃重于背朱而轻于叛孔已乎?
〔3〕来教谓“如必以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以为务,则‘正心诚意’四字亦何不尽之有,何必于入门之际,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
诚然诚然!若语其要,则“修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
“正心”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诚意”?
“诚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格物”?
惟其工夫之详密,而要之只是一事,此所以为“精一”之学,此正不可不思者也。
夫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
讲习、讨论,未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外也。
夫谓学必资于外求,是以己性为有外也,是“义外”也,用智者也;
谓反观、内省为求之于内,是以己性为有内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
是皆不知性之无内外也。
故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
此可以知“格物”之学矣。
“格物”者,《大学》之实下手处,彻首彻尾,自始学至圣人,只此工夫而已,非但入门之际有此一段也。
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皆所以“修身”:
而“格物”者,其所用力,日可见之地。
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
“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
“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
“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
此岂有内外彼此之分哉?理一而已:
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则谓之“性”,以其凝聚之主宰而言则谓之“心”,
以其主宰之发动而言则谓之“意”,以其发动之明觉而言则谓之“知”,
以其明觉之感应而言则谓之“物”:
故就物而言谓之“格”,就知而言谓之“致”,就意而言谓之“诚”,就心而言谓之“正”。
正者,正此也;诚者,诚此也;致者,致此也;格者,格此也;
皆所谓穷理以尽性也;天下无性外之理,无性外之物。
学之不明,皆由世之儒者认理为外,认物为外,
而不知“义外”之说,孟子盖尝辟之,力至袭陷其内而不觉,
岂非亦有似是而难明者欤?不可以不察也!
〔4〕凡执事所以致疑于“格物”之说者,必谓其是内而非外也,必谓其专事于反观、内省之为,而遗弃其讲习讨论之功也,必谓其一意于纲领、本原之约,而脱略于支条、节目之详也,必谓其沈溺于枯槁、虚寂之偏,而不尽于物理、人事之变也。
审如是,岂但获罪于圣门,获罪于朱子,是邪说诬民,叛道乱正,人得而诛之也:
而况于执事之正直哉?
审如是,世之稍明训诂,闻先哲之绪论者,皆知其非也:
而况执事之高明哉?
凡某之所谓“格物”,其于朱子九条之说,皆包罗统括于其中:
但为之有要,作用不同,正所谓毫厘之差耳。
无毫厘之差,而千里之缪,实起于此,不可不辨。
〔5〕孟子辟杨、墨,至于‘无父、无君’。
二子亦当时之贤者,使与孟子并世而生,未必不以之为贤;墨子兼爱,行仁而过耳,,杨子为我,行义而过耳,此其为说亦岂诚灭理乱常之甚,而足以眩天下哉?
而其流之弊,孟子则比于禽兽、夷狄,所谓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也。
今世学术之弊,其谓之学仁而过者乎?谓之学义而过者乎?抑谓之学不仁、不义而过者乎?吾不知其于洪水、猛兽何如也。
孟子云;‘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
杨、墨之道塞天下。
孟子之时,天下之尊信杨、墨,当不下于今日之崇尚朱说:而孟子独以一人呶呶于其间,噫,可哀矣!
韩氏云:‘佛、老之害甚于杨、墨。’
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坏之先,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
呜呼!若某者,其尤不量其力,果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矣!
夫众方嘻嘻之中,而犹出涕嗟若,举世恬然以趋,而独疾首蹙额以为忧,此其非病狂丧心,殆必诚有大苦者隐于其中,而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察之。
其为‘朱子晚年定论’,盖亦不得已而然。
中间年岁早晚,诚有所未考,虽不必尽出于晚年,固多出于晚年者矣。
然大意在委曲调停,以明此学为重。
平生于朱子之说,如神明蓍龟,一旦与之背驰,心诚有所未忍,故不得已而为此。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盖不忍抵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而与之抵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则道不见也。
执事所谓‘决与朱子异’者,仆敢自欺其心哉?
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
故言之而是,虽异于己,乃益于己也言。
之而非,虽同于己,适损于己也。
益于己者,己必喜之:损于己者,己必恶之;然则某今日之论,虽或于朱子异,未必非其所喜也。
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其更也,人皆仰之:而小人之过也必文。
某虽不肖,固不敢以小人之心事朱子也。
〔6〕执事所以教,反复数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说;若鄙说一明,则此数百言皆可以不待辨说而释然无滞,故今不敢缕缕,以滋琐屑之渎,然鄙脱非面陈囗析,断亦未能了了于纸笔间也。
嗟乎!执事所以开导启迪于我者,可谓恳到详切矣,人之爱我,宁有如执事者乎!
仆虽甚愚下,宁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舍其中心之诚然而姑以听受云者,正不敢有负于深爱,亦思有以报之耳。
秋尽东还,必求一面,以卒所请,千万终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中-答罗整庵少宰书-译文
某顿首启:昨天承蒙您教导并赐予《大学》,因为匆忙乘船,未能及时回复。今天早上江上航行稍微空闲,又拿起您的信件来阅读。担心到了赣地后事务繁忙,所以先简要地请教。您的信中说:‘见到道固然困难,而体悟道更是困难。道确实不容易明白,而学问确实不能不讨论:恐怕不能安于自己的见解就以为达到了极致。’真是太好了!怎么能够听到这样的话呢?难道敢自以为达到了极致就安于现状吗?我正想依据天下之道来讲解明白。然而,这些年来,听到这些说法后嘲笑我的人有,诋毁我的人有,置之不理不与我争辩的人有,他们肯这样教导我吗?他们肯这样教导我,反复地告诉我,怜悯地担心我得不到纠正吗?那么,天下爱我的人,确实没有比您更深的了,我该怎样感激呢!孔子认为‘德不修,学不讲’是令人忧虑的。而世上的学者稍微能传习古训,就都自以为懂得了学问,不再有讨论学问的愿望,这真是可悲啊!道必须体悟才能显现,不是已经见到道后才去体悟道;道必须学习才能明白,不是通过外在的讨论学习后才有所谓明白道的事情。然而,世上的讨论学习有两种,有一种是用身心去讨论的,有一种是用口耳去讨论的。用口耳讨论,只是揣摩猜测,追求的是表面的影响;用身心讨论,是行动上有所体现,实践上有所观察,确实是自己内在的。明白了这个,就知道了孔门学问了。
您的信中提到我‘恢复《大学》古本,认为学习应该向内求,而程、朱的‘格物’说法则不免向外求,所以我去掉了朱子的分章,删去了他所补充的传。’我并不敢这样认为。学问难道有内外之分吗?《大学》古本是孔门相传的旧本。朱子怀疑它有缺失而进行了修改补充,但我认为它本来没有缺失,只是遵循它的旧本而已。过分相信孔子可能是有,但并不是故意去掉朱子的分章和删去他的传。学问贵在心领神会,从内心寻求而不是错误的,即使这些话出自孔子,我也不敢认为是正确的,何况是出自普通人呢?从内心寻求是正确的,即使这些话出自普通人,我也不敢认为是错误的,何况是出自孔子呢?而且旧本传承了数千年,现在读它的文词,既明白又通顺,讨论它的方法,又简单又易于接受:又有什么依据断定这段必须在彼处,那段必须在此处,这段如何缺失,那段如何补充呢?就随意进行修改补充,这不是更看重背弃朱子而轻视背叛孔子吗?
您的信中提到‘如果一定要认为学习不需要向外寻求,那么就应该反省、内省作为努力的方向,那么‘正心诚意’这四个字不是都已经充分了吗?为什么在入门的时候,就困于‘格物’这一段功夫呢?’确实如此!如果要说到要点,‘修身’这两个字也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说‘正心’呢?‘正心’这两个字也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说‘诚意’呢?‘诚意’这两个字也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说‘致知’,又说要‘格物’呢?正因为功夫的细致,而实际上只是一件事,这就是‘精一’之学的道理,这正是需要深思的。理没有内外之分,性没有内外之分,所以学问没有内外之分。讨论、学习,未尝不是内在的;反省、内省,未尝遗漏外在的。认为学习必须向外寻求,是因为认为自己的本性有外在;这是‘义外’的观点,是运用智慧的人;认为反省、内省是向内寻求,是因为认为自己的本性有内在;这是有我之见,是自私的人:这都是不知道本性没有内外之分。所以有‘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的德,合内外之道也。’从这里可以知道‘格物’之学的真谛。‘格物’是《大学》中实际开始的地方,从头到尾,从初学者到圣人,只有这一种功夫而已,不仅仅是在入门时有这一段功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都是为了‘修身’:‘格物’是所用力气的具体体现。所以‘格物’是格其心之物,格其意之物,格其知之物:‘正心’是正其物之心:‘诚意’是诚其物之意:‘致知’是致其物之知:这难道有内外彼此之分吗?理是一体的:从理的凝聚来说叫做‘性’,从凝聚的主宰来说叫做‘心’,从主宰的发动来说叫做‘意’,从发动的明觉来说叫做‘知’,从明觉的感应来说叫做‘物’:所以从物来说叫做‘格’,从知来说叫做‘致’,从意来说叫做‘诚’,从心来说叫做‘正’。正,就是正这个;诚,就是诚这个;致,就是致这个;格,就是格这个;都是所说的穷理以尽性;天下没有性外之理,没有性外之物。学问的不明白,都是因为世上的儒者认为理是外在的,认为物是外在的,而不知道‘义外’的说法,孟子曾经批判过,用力过猛而不知不觉陷入其中,难道不是也有似是而非难以明白的地方吗?不可以不仔细考察啊!
凡是对‘格物’的说法有疑问的人,一定会认为它是内在而非外在的,一定会认为它专注于反省、内省,而忽略了讲习讨论的功夫,一定会认为它只关注纲领、本原的简要,而忽略了支条、节目的详细,一定会认为它沉溺于枯燥、虚寂的偏颇,而不涉及物理、人事的变化。如果真是这样,岂止是在圣门获罪,在朱子那里也获罪了:这是歪说误导民众,违背道义扰乱正道,人们可以将其诛杀:何况是对您的正直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世上稍微懂得训诂,听到先哲的绪论的人,都知道这是错误的:何况您的智慧呢?凡是我所说的‘格物’,在朱子的九条说法中,都包含在其中:只是有要点,作用不同,正所谓毫厘之差而已。没有毫厘之差,却会有千里之谬,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不可不辨明。
孟子批判杨朱和墨子的学说,以至于说他们‘无父无君’。这两位也是当时的贤者,如果他们和孟子同时代,未必不是贤者;墨子主张兼爱,实践仁爱只是稍微过分;杨朱主张为我,实践义理也只是稍微过分,他们的学说难道真的如此违背常理,足以迷惑天下吗?但他们的学说带来的弊端,孟子将其比作禽兽和夷狄,这就是所谓的用学术来毁灭天下后世。现在学术的弊端,是学习仁爱过分了吗?是学习义理过分了吗?还是学习不仁不义过分了呢?我不知道它和洪水猛兽相比如何。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杨朱和墨子的学说充斥天下。孟子当时,天下对杨朱和墨子的尊崇信服,不亚于今天对朱熹的崇尚:而孟子却独自在其中大声疾呼,唉,真是令人悲哀!韩愈说:‘佛家和道家的危害甚于杨朱和墨子。’韩愈的贤能不及孟子,孟子不能在学说未坏之前挽救他们,而韩愈却想在学说已经坏掉之后挽救,这也未免太过自信,且看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没有人能救他,他也是以死相救。唉!像我这样的人,更是不量力,果然看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没有人能救他,也是以死相救!众人都在嘻嘻哈哈中,我却还在流泪叹息,整个世界都在安逸地前进,而我却皱着眉头忧心忡忡,这如果不是病狂失心,恐怕一定是隐藏着极大的痛苦,而不是天下最仁慈的人,谁能理解呢。他所著的《朱子晚年定论》,大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年份的早晚,确实有些未考,虽然不一定都是晚年之作,但大部分确实是晚年之作。但主要意图是委曲求全,以表明这个学说的重要性。我一生都对朱熹的学说视为神明,一旦与之相悖,心中实在不忍,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不忍与朱熹相悖,这是我的本心,不得已而与之相悖,因为道本来就是这样,不直白则道不显。您所说的‘坚决与朱熹不同’,我敢欺骗自己的心吗?道,是天下公道,学,是天下公学,不是朱熹可以私有的,也不是孔子可以私有的,是天下公有的,公开发表而已。所以,说话如果是真的,即使与己不同,也是有益于己的;说话是假的,即使与己相同,也是有害于己的。有益于己的,自己必定喜欢;有害于己的,自己必定厌恶;那么我今天的论述,即使与朱熹不同,未必不是他所喜欢的。君子的过错,就像日月食,食过后,人们都会仰望;而小人的过错,必然掩饰。我虽然不才,但也不敢以小人的心去看待朱熹。
您教导我,反复数百言,都是因为不熟悉我的‘格物’之说;如果我的说法一旦明了,那么这数百言都可以不必辩论而自然明白,所以我今天不敢详细论述,以免过于琐碎而亵渎。然而我的说法如果不是面对面详细解释,也断然不能在纸笔间说得清楚。唉!您对我启迪和开导,可以说是诚恳详细到了极点,有谁像您这样爱我呢!我虽然非常愚笨,难道不知道感念您的教诲和佩服:然而我不敢轻易放弃我内心的诚意,只是姑且接受您的教诲,因为这正是我不敢辜负您的深情,也是我想有所回报的。秋天过去,我将东归,一定会求见一面,以完成我所请求的事情,千万请您一定要教导我!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中-答罗整庵少宰书-注解
顿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表示非常恭敬,头触地。
启:书信的开头,表示写信的缘由。
承教:接受教导。
拨舟:指乘船。
匆匆:匆忙。
奉答:回复。
江行:在江上航行。
暇:空闲。
手教:亲手写的教诲或信件。
见道:认识道理。
体道:实践道理。
极则:极端的原则或标准。
幸甚:非常高兴。
非笑:嘲笑。
诟訾:诋毁,侮辱。
较量:比较,衡量。
辨议:辩论。
执事:古代对对方官职或身份的尊称。
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不修养品德,不讲究学问。
训詀:古文中的经典语句。
格物:儒家思想中的概念,指通过观察事物来认识事物的本质和规律。
程朱:指宋代的程颐和朱熹,他们是理学的代表人物。
分章:对文章进行分段。
传:注释。
内外:指内心和外界。
反观:反省。
内省:自我反省。
正心诚意:端正心志,真诚无欺。
修身:修养身心。
精一:精纯专一。
性:人的本性。
心:人的心灵。
意:人的意志。
知:人的认知。
物:事物。
穷理:探究事物的原理。
尽性:发挥人的本性。
义外:认为义在心外。
训诂:对古文词句的解释。
绪论:开头或基础性的论述。
孟子:孔子弟子孟轲,字子舆,战国时期儒家学派代表人物,其思想主张仁政、民本,强调道德修养和人性善良。
杨、墨:杨朱和墨子,都是战国时期的哲学家。杨朱主张为我主义,强调个人利益;墨子主张兼爱、非攻、节用等思想。
无父、无君:指杨朱和墨子的思想中,有否定父权、君权倾向的观点。
兼爱:墨子的核心思想之一,主张爱无差别,反对战争和侵略。
为我:杨朱的思想,强调个人利益和自我保全。
行仁:指按照仁的道德原则行事。
行义:指按照义的道德原则行事。
禽兽、夷狄:古代对道德沦丧、文化落后的群体的贬称。
学术杀天下后世:指错误的思想或学术观点对后世产生恶劣影响。
朱说:指朱熹的学说,朱熹是宋代著名的儒学大师,其学说对后世影响深远。
佛、老:指佛教和道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中-答罗整庵少宰书-评注
孟子辟杨、墨,至于‘无父、无君’。此句点明了孟子对杨朱、墨翟二人的批判,认为他们的思想已经偏离了儒家的根本——尊父敬君。孟子认为,即使是当时被视为贤者的杨、墨,如果与孟子同时代,也未必不是贤者。这里孟子展现了他对先贤的尊重,同时也表明了他对儒家思想的坚定。
墨子兼爱,行仁而过耳,,杨子为我,行义而过耳,此其为说亦岂诚灭理乱常之甚,而足以眩天下哉?此句中,孟子对墨子的兼爱、杨子的为我进行了评价。孟子认为,墨子的兼爱虽然是一种仁爱,但过于极端;杨子的为我虽然是一种义行,但也过于偏激。孟子在这里批评了这两种思想,认为它们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过于极端,不足以成为天下之理。
而其流之弊,孟子则比于禽兽、夷狄,所谓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也。此句中,孟子指出杨、墨之学的弊端,认为它们会导致道德沦丧,甚至比禽兽、夷狄还要可怕。孟子在这里用“以学术杀天下后世”来形容杨、墨之学的危害,表达了他对这种思想的深刻忧虑。
今世学术之弊,其谓之学仁而过者乎?谓之学义而过者乎?抑谓之学不仁、不义而过者乎?吾不知其于洪水、猛兽何如也。孟子在这里提出了一个问题,对当时学术的弊端进行了质疑。他认为,现在的学术可能过于强调仁义,或者过于忽视仁义,甚至可能走向不仁不义的道路,其危害程度可能比洪水、猛兽还要严重。
孟子云:‘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杨、墨之道塞天下。孟子之时,天下之尊信杨、墨,当不下于今日之崇尚朱说:而孟子独以一人呶呶于其间,噫,可哀矣!此句中,孟子表达了自己辩论的无奈,同时也对当时社会风气表示了哀叹。孟子认为,尽管他并不喜欢辩论,但面对杨、墨之道的盛行,他不得不站出来进行辩论。
韩氏云:‘佛、老之害甚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坏之先,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呜呼!若某者,其尤不量其力,果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矣!此段中,孟子引用了韩愈的话,认为佛教、道教的危害甚至超过了杨、墨。孟子自比为韩愈,认为他们都是尽力挽救社会风气,但力量有限,无法完全挽救。
夫众方嘻嘻之中,而犹出涕嗟若,举世恬然以趋,而独疾首蹙额以为忧,此其非病狂丧心,殆必诚有大苦者隐于其中,而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察之。此句中,孟子表达了自己对社会现象的感慨。他认为,在众人欢笑的时候,自己却流泪叹息,这是因为他看到了社会的苦难,而这种苦难并非出于病狂,而是真正的痛苦。
其为‘朱子晚年定论’,盖亦不得已而然。中间年岁早晚,诚有所未考,虽不必尽出于晚年,固多出于晚年者矣。然大意在委曲调停,以明此学为重。平生于朱子之说,如神明蓍龟,一旦与之背驰,心诚有所未忍,故不得已而为此。‘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盖不忍抵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而与之抵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则道不见也。此段中,孟子谈到了自己撰写《朱子晚年定论》的原因。他认为,虽然自己的观点与朱熹有所不同,但这是出于对学问的尊重和对道的追求。
执事所谓‘决与朱子异’者,仆敢自欺其心哉?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故言之而是,虽异于己,乃益于己也言。之而非,虽同于己,适损于己也。益于己者,己必喜之:损于己者,己必恶之;然则某今日之论,虽或于朱子异,未必非其所喜也。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其更也,人皆仰之:而小人之过也必文。某虽不肖,固不敢以小人之心事朱子也。此段中,孟子表达了自己对道的理解和对朱熹的尊重。他认为,道是天下公道,学是天下公学,不能为个人所私有。他强调,即使自己的观点与朱熹不同,也是出于对道的追求。
执事所以教,反复数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说;若鄙说一明,则此数百言皆可以不待辨说而释然无滞,故今不敢缕缕,以滋琐屑之渎,然鄙脱非面陈囗析,断亦未能了了于纸笔间也。嗟乎!执事所以开导启迪于我者,可谓恳到详切矣,人之爱我,宁有如执事者乎!仆虽甚愚下,宁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舍其中心之诚然而姑以听受云者,正不敢有负于深爱,亦思有以报之耳。秋尽东还,必求一面,以卒所请,千万终教!此段中,孟子表达了自己对执事者的感激之情。他认为,执事者对他的教诲非常恳切,他虽然愚钝,但也深知执事者的关爱,因此不敢轻易违背自己的初心。他表达了自己希望能够再次见到执事者的愿望,并表示愿意回报这份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