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阳明(1472年-1529年),名守仁,字伯安,号阳明,明代杰出的思想家、教育家、军事家、政治家。他是“心学”学派的创立人之一,通过《传习录》总结并阐述了他关于“知行合一”的哲学思想,主张心即理,认为通过内心的反省和实践,个人能够达到道德的理想境界。王阳明的思想对后世产生了广泛影响,不仅在中国,而且在日本和朝鲜等地也广为传播。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27年)。
内容简要:《传习录》是王阳明的弟子根据他讲学时的记录整理而成的一本哲学著作,书中包含了王阳明对“心学”哲学的详细论述。王阳明的心学主张“知行合一”,他认为知识并非单纯通过书本或外在学习获得,而是通过内心的思考和实践实现的。他强调“良知”是人的内在道德感,通过自我反省和实践,个体可以获得真正的道德智慧。书中还涉及了教育、修养、治国等方面的内容,尤其是在如何通过内心的修为来治国平天下的问题上,王阳明提出了许多具有前瞻性的见解。《传习录》作为王阳明学说的主要文献,至今仍然是研究中国哲学、伦理学、教育学的重要经典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上-门人薛侃录-原文
侃问:‘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人安有工夫说闲语,管闲事’?先生曰:‘初学工夫如此用亦好。但要使知‘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心之神明,原是如此。工夫方有着落。若只死死守着,恐于工夫上又发病’。
侃问:‘专涵养而不务讲求,将认欲作理。则如之何’?先生曰:‘人须是知学讲求,亦只是涵养。不讲求,只是涵养之志不切’。曰:‘何谓知学’?曰:‘且道为何而学?学个甚’?曰:‘尝闻先生教。学是学存天理。心之本体,即是天理。体认天理,只要自心地无私意’。曰:‘如此则只须克去私意便是。又愁甚理欲不明’。曰:‘正恐这些私意认不真’。曰:‘总是志未切。志切,目视耳听皆在此。安有认不真的道理?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假外求。讲求亦只是体当自心所见。不成去心外别有个见’。
先生问在坐之友,此来工夫何似?一友举虚明意思。先生曰:‘此是说光景’。一友叙今昔异同。先生曰:‘此是说效验’。二友惘然。请是。先生曰:‘吾辈今日用功,只是要为善之心真切。此心真切,见善即迁,有过即改,方是真切工夫。如此则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若只管求光景,说效验,却是助长外驰病痛,不是工夫’。
朋友观书,多有摘议晦庵者。先生曰:‘是有心求异,即不是。吾说与晦庵时有不同者,为入门下手处有毫厘千里之分。不得不辩。然吾之心与晦庵之心,未尝异也。若其余文义解得明当处,如何动得一字’?
希渊问:‘圣人可学而至。然伯夷伊尹于孔子,才力终不同。其同谓之圣者安在’?先生曰,‘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其心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犹精金之所以为精,但以其成色足而无铜铅之杂也。人到纯乎天理方是圣。金到足色方是精。然圣人之才力,亦有大小不同。犹金之分两有轻重。尧舜犹万镒。文王孔子犹九千镒。禹汤武王犹七八千镒。伯夷伊尹犹四五千镒。才力不同,而纯乎天理则同。皆可谓之圣人。犹分两虽不同,而足色则同。皆可谓之精金。以五千镒者而人于万镒之中,其足色同也。以夷尹而厕之尧孔之间。其纯乎天理同也。盖所以为精金者,在足色,而不在分两。所以为圣者,在纯乎天理,而不在才力也。故虽凡人。而肯为学,使此心纯乎天理,则亦可为圣人。犹一两之金,此之万镒。分两虽悬绝,而其到足色处,可以无愧。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者以此。学者学圣人,不过是去人欲而存天理耳。犹炼金而求其足色。金之成色,所争不多,则煅炼之工省,而功易成。成色愈下,则煅炼愈难。人之气质,清浊粹驳。有中人以上,中人以下。其于道,有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其下者,必须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及其成功则一。后世不知作圣之本是纯乎天理。却专去知识才能上求圣人。以为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须是将圣人许多知识才能,逐一理会始得。故不务去天理上看工夫。徒弊精竭力。从册子上钻研,名物上考索,形迹上比拟。知识愈广而人欲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正如见人有万镒精金,不务煅炼成色,求无愧于彼之精纯。而乃妄希分两,务同彼之万镒。锡铅铜铁,杂然而投。分两愈增,而成色愈下。既其梢末,无复有金矣’。时曰仁在傍曰:‘先生此喻,足以破世儒支离之惑。大有功于后学’。先生又曰:‘吾辈用力,只求日减,不求日增。减得一分人欲,便是复得一分天理。何等轻快脱洒?何等简易’?
士德问曰:‘格物之说,如先生所教,明白简易,人人见得。文公聪明绝世,于此反有未审。何也’?先生曰:‘文公精神气魄大。是他早年合下便要继往开来。故一向只就考索著述上用功。若先切己自修,自然不暇及此。到得德盛后,果忧道之不明,如孔子退修六籍,删繁就简,开示来学,亦大段不费甚考索。文公早岁便着许多书。晚年方悔是倒做了’。士德曰:‘晚年之悔,如谓‘向来定本之悟’。又谓‘虽读得书,何益于吾事’?又谓‘此与守书籍,泥言语,全无交涉’,是他到此方悔从前用功之错,方去切己自修矣’。曰:‘然。此是文公不可及处。他力量大。一悔便转。可惜不久即去世。平日许多错处皆不及改正’。
〔7〕侃去花间草。
因曰:‘天地间何善难培,恶难去’?
先生曰:‘未培未去耳’。
少间曰:‘此等看善恶,皆从躯壳起念。便会错’。
侃未达。
曰:‘天地生意,花草一般。何曾有善恶之分?子欲观花,则以花为善,以草为恶。如欲用草时,复以草为善矣。此等善恶,皆由汝心好恶所生。故知是错’。
曰:‘然则无善无恶乎’?
曰:‘无善无恶者理之静。有善有恶者气之动。不动于气,即无善无恶。是谓至善’。
曰:‘佛氏亦无善无恶。何以异’?
曰:‘佛氏着在无善无恶上,便一切都不管。不可以治天下。圣人无善无恶。只是无有作好,无有作恶。不动于气。然遵王之道,会其有极。便自一循天理。便有个裁成辅相’。
曰:‘草既非恶,即草不宜去矣’?
曰:‘如此却是佛老意见。草若是碍,何妨汝去’?
曰:‘如此又是作好作恶’。
曰:‘不作好恶,非是全无好恶。却是无知觉的人。谓之不作者,只是好恶一循于理。不去,又着一分意思。如此即是不曾好恶一般’。
曰:‘去草如何是一循于理,不着意思’?
曰:‘草有妨碍,理亦宜去。去之而已。偶未即去,亦不累心。若着了一分意思,即心体便有贻累,便有许多动气处’。
曰:‘然则善恶全不在物’。
曰‘只在汝心。循理便是善。动气便是恶’。
曰:‘毕竟物无善恶’。
曰:‘在心如此。在物亦然,世儒惟不知此,舍心逐物。将格物之学错看了。终日驰求于外,只做得个义袭而取。终身行不着,习不察’。
曰:‘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则如何’?
曰:‘此正是一循于理。是天理合如此。本无私意作好作恶’。
曰:‘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安得非意’?
曰:‘却是诚意。不是私意。诚意只是循天理。虽是循天理,亦着不得一分意。故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须是廓然大公,方是心之本体。知此即知未发之中’。
伯生曰:‘先生云:‘草有妨碍,理亦宜去’。缘何又是躯壳起念’?
曰:‘此须汝心自体当。汝要去草,是甚么心?周茂叔窗前草不除,是甚么心’?
〔8〕先生谓学者曰:‘为学须得个头脑,工夫方有看落。纵未能无间,如舟之有舵,一提便醒。不然,虽从事于学,只做个义袭而取。只是行不着,习不察,非大本达道也’。
又曰:‘见得时,横说竖说皆是。若于此处通,彼处不通,只是未见得’。
〔9〕或问:‘为学以亲故,不免业举之累’。
先生曰:‘以亲之故而业举为累于学,则治田以养其亲者亦有累于学乎?先正云‘惟患夺志’。但恐为学之志不真切耳’。
〔10〕崇一问:‘寻常意思多忙。有事固忙,无事亦忙。何也’?
先生曰:‘天地气机,元无一息之停。然有个主宰。故不先不后,不急不缓。虽千变万化,而主宰常定。人得此而生。若主宰定时,与天运一般不忌。虽酬酢万变,常是从容自在。所谓‘天君泰然,百体从令’。若无主宰,便只是这气奔放。如何不忙’?
〔11〕先生曰:‘为学大病在好名’。
侃曰:‘从前岁,自谓此病已轻。此来精察,乃知全未。岂必务外为人?只闻誉而喜,闻毁而闷,即是此病发来’。
曰:‘最是。名与实对。务实之心重一分,则务名之心轻一分。全是务实之心,即全无务名之心。若务实之心,如饥之求食,渴之求饮,安得更有工夫好名’?
又曰:‘‘疾没世而名不称’。称字去声读。亦‘声闻过情,君子耻之’之意。实不称名,生犹可补。没则无及矣。‘四十五十而无闻’,是不闻道,非无声闻也。孔子云,‘是闻也,非达也’。安肯以此忘人’?
〔12〕侃多悔。
先生曰:‘悔悟是去病之药。以改之为贵。若留滞于中,则又因药发病’。
〔13〕德章曰:‘闻先生以精金喻圣,以分两喻圣人之分量,以煅炼喻学者之工夫。最为深切。惟谓尧舜为万镒,孔子为九千镒。疑未安’。
先生曰:‘此又是躯壳上起念,故替圣人争分两。若不从躯壳上起念,即尧舜万镒不为多,孔子九千镒不为少。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尢千镒,只是尧舜的。原无彼我。所以谓之圣。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便同谓之圣。若是力量气魄,如何尽同得?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此较分两的心,各人尽着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个个圆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无不具足。此便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后儒不明圣学。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却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纣心地。动辄要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终年碌碌,至于老死。竟不知成就了个甚么。可哀也已’。
〔14〕侃问:‘先儒以心之静为体,心之动为用。如何’?
先生曰:‘心不可以动静为体用。动静时也。即体而言用在体。即用而言体在用。是谓‘体用一源’。若说静可以见其体,动可以见其用,却不妨’。
〔15〕问:‘上智下愚,如何不可移’?
先生曰,不是不可移。只是不肯移。
〔16〕问‘子夏门人问交’章。
先生曰:‘子夏是言小子之交。子张是言成人之交。若善用之,亦俱是’。
〔17〕子仁问:‘‘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先儒以学为效先觉之所为。如何’?先生曰:‘学是学去人欲,存天理。从事于去人欲存天理,则自正诸先觉,考诸古训。自下许多间辨思索存省克治工夫。然不过欲去此心之人欲,存吾心之天理耳。若曰效先觉之所为,则只说得学中一件事。事亦似专求诸外了。‘时习’者,‘坐如尸’,非专习坐也。坐时习此心也。‘立如斋’,非专习立也。立时习此心也。‘说’是‘理义之说我心’之‘说’。人心本自说理义。如目本说色,耳本说声。惟为人欲所蔽所累,始有不说。今人欲日去,则理羲日洽浃。安得不说’?
〔18〕国英问:‘曾子三省虽切。恐是未闻一贯时工夫’。先生曰:‘一贯是夫子见曾子未得用功之要,故告之。学者果能忠恕上用力,岂不是一贯?一如树之根本,贯如树之枝叶。未种根,何枝叶之可得?体用一源,体未立,用安从生!谓‘曾子于其用处盖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体之一’。此恐未尽’。
〔19〕黄诚甫问:‘汝与回也孰愈’章。先生曰:‘子贡多学而识,在闻见上用力。颜子在心地上用功。故圣人间以启之。而子贡所对,又只在知见上。故圣人叹惜之。非许之也’。
〔20〕颜子不迁怒,不贰过,亦是有未发之中始能。
〔21〕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欲树之长,必于始生时删其繁枝。欲德之盛,必于始学时去夫外好。如外好诗文,则精神日渐漏泄在诗文上去。凡百外好皆然。又曰:‘我此论学,是无中生有的工夫。诸公须要信得及。只是立志。学者一念为善之志,如树之种,但勿助勿忘,只管培植将去。自然日夜滋长。生气日完,枝叶日茂。树初生时,便抽繁枝。亦须刊落。然后根干能大。初学时亦然。故立志贵专一’。
〔22〕因论先生之门。某人在涵养上用功,某人在识见上用功。先生曰:‘专涵养者,日见其不足。专识见者,日见其有余。日不足者,日有余矣。日有余者,日不足矣’。
〔23〕梁日孚问:‘居敬穷理是两事。先生以为一事。何如’?先生曰:‘天地间只有此一事。安有两事?若论万殊,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何止两?公且道居敬是如何?穷理是如何’?曰:‘居敬是存养工夫。穷理是穷事物之理’。曰:‘存养个甚’?曰:‘是存养此心之天理’。曰:‘如此亦只是穷理矣’。曰:‘且道如何穷事物之理’?曰:‘如事亲,便要穷孝之理。事君,便要穷忠之理’。曰:‘忠与孝之理,在君亲身上?在自己心上?若在自己心上,亦只是穷此心之理矣。且道如何是敬’?曰:‘只是主一’。‘如何是主一’?曰:‘如读书,便一心在读书上。接事,便一心在接事上’。曰:‘如此则饮酒便一心在饮酒上,好色便一心在好色上。却是逐物。成甚居敬功夫’?日孚请问,曰:‘一者,天理。主一是一心在天理上。若只知主一,不知一即是理,有事时便是逐物,无事时便是看空。惟其有事无事,一心皆在天理上用功。所以居敬亦即是穷理。就穷理专一处说,便谓之居敬。就居敬精密处说,便谓之穷理。却不是居敬了,别有个心穷理。穷理时,别有个心居敬。名虽不同。功夫只是一事。就如易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即是无事时羲,羲即是有事时敬。两句合说一件。如孔子言‘修己以敬’,即不须言义。孟子言集义,即不须言敬。会得时,横说竖说,工夫总是一般。若泥文逐句,不识本领,即支离决裂。工夫都无下落’。问:‘穷理何以即是尽性’?曰:‘心之体,性也。性即理也。穷仁之理,真要仁极仁。穷义之理,真要义极义。仁义只是吾性。故穷理即是尽性。如孟子说‘充其恻隐之心,至仁不可胜用’。这便是穷理工夫’。日孚曰:‘先儒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如何’?先生曰:‘夫我则不暇。公且先去理会自己性情。须能尽人之性,然后能尽物之性’。日孚悚然有悟。
〔24〕惟干问:‘知如何是心之本体’?先生曰:‘知是理之灵处。就其主宰处说便谓之心。就其禀赋处说便谓之性。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无不知敬其兄。只是这个灵能不为私欲遮隔,充拓得尽,便完全是他本体。便与天地合德。自圣人以下,不能无蔽。故须格物以致其知’。
〔25〕守衡问:‘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工夫只是格物修齐治平。只诚意尽矣。又有正心之功,有所念懥好乐,则不得其正。何也’?先生曰:‘此要自思得之。知此则知未发之中矣’。守衡再三请。曰:‘为学工夫有浅深。初时若不着实用意去好善恶恶,如何能为善去恶?这着实用意,便是诚意。然不知心之本体原无一物,一向着意去好善恶恶,便又多了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大公。书所谓‘无有作好作恶’,方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诚意工夫里面。体当自家心体,常要鉴空衡平,这便是未发之中’。
〔26〕正之问:‘戒惧是己所不知时工夫。慎独是己所独知时工夫。此说如何’?
先生曰:‘只是一个工夫。无事时固是独知。有事时亦是独知。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便是‘见君子而后厌然’。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此处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于此一立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诚。古人许多诚身的工夫。精神命脉,全体只在此处。真是莫见莫显,无时无处,无终无始。只是此个工夫。今若又分戒惧为己所不知。即工夫便支离,亦有间断。既戒惧,即是知。己若不知,是谁戒惧?如此见解,便要流入断灭禅定’。
曰:‘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则独知之地,更无无念时邪’?
曰:‘戒惧亦是念。戒惧之念,无时可息。若戒惧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瞶,便已流入恶念。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无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
〔27〕志道问:‘荀子云:‘养心莫善于诚’。先儒非之,何也’?
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为非。‘诚’字有以工夫说者。诚是心之本体。求复其本体,便是思诚的工夫。明道说‘以诚敬存之’,亦是此意。大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语,若先有个意见,便有过当处。‘为富不仁’之言,孟子有取于阳虎。此便见圣贤大公之心’。
〔28〕萧惠问:‘己私难克。奈何’?
先生曰:‘将汝己私来替汝克’。
又曰:‘人须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
萧惠曰:‘惠亦颇有为己之心。不知缘何不能克己’?
先生曰:‘且说汝有为己之心是如何’。
惠良久曰:‘惠亦一心要做好人。便自谓颇有为己之心。今思之,看来亦只是为得个躯壳的己。不曾为个真己’。
先生曰:‘真己何曾离着躯壳?恐汝连那躯壳的己也不曾为。且道汝所谓躯壳的己,岂不是耳目囗鼻四肢’?
惠曰:‘正是为此,目便要色,耳便要声,口便要味,四肢便要逸乐,所以不能克’。
先生曰:‘美色令人目盲。美声令人耳聋。美味令人囗爽。驰骋田猎令人发狂,这都是害汝耳目囗鼻四肢的。岂得是为汝耳目囗鼻四肢?若为着耳目囗鼻四肢时,便须思量耳如何听,目如何视,囗如何言,四肢如何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方才成得个耳目囗鼻四肢。这个才是为着耳目囗鼻四肢。汝今终日向外驰求,为名为利这都是为着躯壳外面的物事。汝若为着耳目囗鼻四肢,要非礼勿视听言动时,岂是汝之耳目囗鼻四肢自能勿视听言动?须由汝心。这视听言动,皆是汝心。汝心之动发窍于目。汝心之听发窍于耳。汝心之言发窍于囗。汝心之动发窍于四肢。若无汝心,便无耳目囗鼻。所谓汝心,亦不专是那一团血肉。若是那一团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缘何不能视听言动?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便谓之仁。这性之生理,发在目便会视。发在耳便会听。发在囗便会言。发在四肢便会动。都只是那天理发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谓之心。这心之本体,原只是个天理。原无非礼。这个便是汝之真己。这个真己,是躯壳的主宰。若无真己,便无躯壳。真是有之即生,无之即死。汝若真为那个躯壳的己,必须用着这个真己。便须常常保守着这个真己的本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惟恐亏损了他一些。才有一毫非礼萌动,便如刀割,如针刺。忍耐不过。必须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是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汝今正是认贼作子。缘何却说有为己之心,不能克己’?
〔29〕有一学者病目。戚戚甚忧。
先生曰,‘尔苖乃贵目贱心’。
〔30〕萧惠好仙释。
先生警之曰,‘吾亦自幼笃志二氏。自谓既有所得,谓儒者为不足学。其后居夷三载,见得圣人之学若是其简易广大。始自叹悔错用了三十年气力。大抵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汝今所学,乃其土苴。辄自信自好若此。真鸱鸮窃腐鼠耳’。
惠请问二氏之妙。
先生曰,‘向汝说圣人之学简易广大。汝却不问我悟的。只问我悔的’。
惠惭谢。
请问圣人之学。
先生曰,‘汝今只是了人事问。待汝辨个真要求为圣人的心来与汝说’。
惠再三请。
先生曰,‘已与汝一句道尽。汝尚自不会’。
〔31〕刘观时问:‘未发之中是如何’?
先生曰,‘汝但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养得此心纯是天理,便自然见’。
观时请略示气象。
先生曰,‘哑子吃苦瓜,与你说不得。你要知此苦,还须你自吃’。
时曰仁在傍曰,‘如此才是真知即是行矣’。
一时在座诸友皆有省。
〔32〕萧惠问死生之道。
先生曰,‘知昼夜,即知死生’。
问昼夜之道。
曰,‘知昼则知夜’。
曰,‘昼亦有所不知乎’?
先生曰,‘汝能知昼,懵懵而兴,蠢蠢而食。行不著,习不察。终日昏昏,只是梦昼。惟‘息有养,瞬有存’。此心惺惺明明,天理无一念间断,才是能知昼。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更有甚么死生’?
马子莘问:‘修道之教,旧说谓圣人品节吾性之固有,以为法于天下,若礼乐刑政之属。此意如何’?
先生曰:‘道即性即命。本是完完全全,增减不得,不假修饰的。何须要圣人品节?却是不完全的对象。礼乐刑政是治天下之法,固亦可谓之教。但不是子思本旨。若如先儒之说,下面由教入道的,缘何舍了圣人礼乐刑政之教,别说出一段戒慎恐惧工夫?却是圣人之敢为虚设矣’。
子莘请问。
先生曰:‘子思性道教,皆从本原上说。天命于人,则命便谓之性。率性而行,则性便谓之道。修道而学,则道便谓之教。率性是诚者事。所谓‘自诚明,谓之性’也。修道是诚之者事。所谓“自明诚,谓之教’也。圣人率性而行,即是道。圣人以下,未能率性于道。未免有过不及。故须修道,修道则贤知者不得而过,愚不肖者不得而不及。都要循着这个道,则道便是个教。此‘教’字与‘天道至教。风雨霜露,无非教也’之‘教’同。‘修道’字与‘修道以仁’同。人能修道,然后能不违于道,以复其性之本体。则亦是圣人率性之道矣。下面戒慎恐惧便是修道的工夫。中和便是复其性之本体。如易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和位育,便是尽性至命’。
黄诚甫问:‘先儒以孔子告颜渊为邦之问,是立万世常行之道。如何’?
先生曰:‘颜子具体圣人。其于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为上说。此等处亦不可忽略。须要是如此方尽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领是当了,便于防范上疏阔。须是要‘放郑声,远佞人’盖颜子是个克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节,或有疏略,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若在他人,须告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许多工夫,方始做得这个,方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时,乘了殷辂,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便治得。后人但见颜子是孔门第一人,又问个为邦,便把做天大事看了’。
蔡希渊问:‘文公大学新本,先格致而后诚意工夫。似与首章次第相合。若如先生从旧本之说,即诚意反在格致之前。于此尚未释然’。
先生曰:‘大学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个诚意。诚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若以诚意为主,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即为善去恶,无非是诚意的事。如新本先去穷格事物之理。即茫茫荡荡,都无着落处。须用添个敬字,方才牵扯得向身心上来。然终是没根原。若须用添个敬字,缘何孔门倒将一个最紧要的字落了,直待千余年后要人来补出?正谓以诚意为主,即不须添敬字。所以举出个诚意来说。正是学问的大头脑处。于此不察,真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缪。大抵中庸工夫只是诚身。诚身之极便是至诚。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之极便是至善。工夫总是一般。今说这里补个敬字,那里补个诚字,未免画蛇添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上-门人薛侃录-译文
侃问:‘把持志向就像心痛。心一痛,人怎么有功夫去说闲话,管闲事’?先生说:‘初学者用这样的方法也行。但要让知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心的神明,原本就是这样。功夫才有所着落。如果只是死死守着,恐怕在功夫上又会出问题’。
侃问:‘专心修养而不去追求学问,会认为欲望就是天理。那该怎么办’?先生说:‘人必须知道学习和追求,也只是修养。不追求,只是修养的志向不够坚定’。说:‘什么是知道学习’?答:‘先说说为什么学习?学什么’?说:‘我曾听先生教导。学习是为了存天理。心的本体,就是天理。体认天理,只要自心地无私意’。说:‘这样那就只需要克服私意就可以了。还担心什么理欲不分明’?说:‘正是担心这些私意认得不真切’。说:‘总是志向不够坚定。志向坚定,眼见耳听都集中在这里。怎么会认得不真切呢?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假外求。追求学问也只是体认自心所见。不会去心外别有个见解’。
先生问在座的朋友,这次来的功夫如何?一位朋友提到虚明的意境。先生说:‘这是在说景象’。一位朋友叙述今昔的异同。先生说:‘这是在说效果’。两位朋友茫然。请是。先生说:‘我们今天用功,只是要使为善的心真切。这颗心真切,看到善就追求,有过就改正,这才是真切的功夫。这样人的欲望就会一天天减少,天理就会一天天明亮。如果只是追求景象,谈论效果,那是助长外界的杂念和痛苦,不是功夫’。
朋友们看书,常常批评晦庵。先生说:‘这是有心求异,不是。我的说法与晦庵有时不同,是因为入门的方法有细微的差别。不得不辩。但我的心思与晦庵的心思,从未有异。如果其他文义解释得恰当,怎么能动得一字’?
希渊问:‘圣人可以学习达到。但伯夷伊尹与孔子相比,才能和力量终究不同。他们共同称之为圣人的地方在哪里’?先生说:‘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只是他们的心纯然是天理,而没有私欲的杂念。就像精金之所以为精,只是因为它的成色足够,而没有铜铅的杂质。人只有达到纯然是天理,才是圣人。金只有达到足色,才是精金。但圣人的才能和力量,也有大小不同。就像金子的分量有轻重。尧舜像万镒。文王孔子像九千镒。禹汤武王像七八千镒。伯夷伊尹像四五千镒。才能和力量不同,但纯然是天理则是相同的。都可以称之为圣人。就像分量虽然不同,但成色是相同的。都可以称之为精金。以五千镒的金子放入万镒之中,它们的成色是相同的。以伯夷伊尹放在尧孔之间,他们的纯然是天理是相同的。之所以成为精金,在于成色,而不在于分量。之所以成为圣人,在于纯然是天理,而不在于才能和力量。所以即使是普通人,只要愿意学习,使这颗心纯然是天理,也可以成为圣人。就像一两的金子,这可以是一万镒。分量虽然相差很大,但达到足色的地方,可以无愧。所以说“人皆可以为尧舜”,就是这个意思。学者学习圣人,不过是去除私欲而存天理。就像炼金子追求足色。金子的成色,所争不多,那么炼金子的功夫就省,而且容易成功。成色越低,炼金子的功夫就越难。人的气质,有清有浊,有纯有杂。有中等以上,有中等以下。他们在道上的理解,有生知安行,学知利行,下等的,必须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等到成功时,都是一样的。后世的人不知道成为圣人的根本在于纯然是天理。却专门在知识才能上追求圣人。认为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必须将圣人的许多知识才能,逐一理解。所以不去天理上用功夫。只是从书上钻研,从名物上考索,从形迹上比较。知识越广,私欲越滋长。才能越多,天理越被遮蔽。就像看到有人有一万镒的精金,不去炼成足色,追求不输给他。却妄图增加分量,追求与他的万镒相同。锡铅铜铁,混杂在一起。分量越多,成色越低。到最后,就不再是金子了’。时仁在旁边说:‘先生的这个比喻,足以破除世儒支离的迷惑。对后学大有裨益’。先生又说:‘我们用力,只求减少,不求增加。减少一分人欲,就是恢复一分天理。多么轻松自在?多么简单’。
士德问:‘格物之说,如先生所教,明白简单,人人都能看到。文公聪明绝世,对此反而有未明白的地方。为什么’?先生说:‘文公精神气魄大。是他早年就想要继往开来。所以一直只在考索著述上用功。如果先切己自修,自然就不会有时间去做这些。到了德行盛大的时候,果然担忧道的不明,就像孔子退修六经,删繁就简,开示后学,也很大程度上不费考索。文公早年就写了很多书。晚年才后悔是做错了’。士德说:‘晚年的悔过,就像说是“向来定本之悟”,又说是“虽读得书,何益于吾事”,又说是“这与守书籍,泥言语,全无交涉”,是他到了这个地步才后悔从前的用功是错的,才开始切己自修’。说:‘是的。这是文公不可及的地方。他的力量大。一悔就转。可惜不久就去世了。平日里的许多错误都没有来得及改正’。
〔7〕王阳明去掉了花间的杂草。有人问:‘天地之间,为什么善难以培养,恶难以去除’?王阳明回答说:‘因为还没有去培养,也没有去去除’。过了一会儿,又说:‘这些看待善恶的想法,都是从自己的身体出发的,所以容易出错’。王阳明还没有理解,便说:‘天地之间的生机,就像花草一样,哪里有善恶之分?你想看花,就把花当作善,把草当作恶。如果想用草,又把草当作善。这些善恶,都是由你内心的好恶产生的。所以知道这是错的’。问:‘那么就没有善和恶了吗’?答:‘没有善和恶的是理的静止状态。有善有恶的是气的运动。不受到气的影响,就没有善和恶,这就是至善’。问:‘佛家也说没有善和恶,这有什么不同’?答:‘佛家执着于无善无恶,就不去管其他事情,不适合治理天下。圣人没有善和恶,只是没有刻意去做善或恶,不受到气的影响。然而遵循王道,会达到极致。就会自然而然地遵循天理,就会有一个裁成辅相的作用’。问:‘草既然不是恶,那么草就不应该去除吗’?答:‘如果草妨碍了什么,当然可以去除’。问:‘这样又是刻意做善做恶了’。答:‘不做善恶,并不是完全没有好恶。而是无知觉的人。所谓不做,只是好恶遵循于理。不去,又加上一分意思,这样就是没有好恶一样’。问:‘去除杂草如何是遵循于理,不带着意思’?答:‘草有妨碍,理也应当去除。去除它就是了。偶尔没有立即去除,也不会影响心情。如果加上一分意思,那么心体就会有负担,就会有动气的地方’。问:‘那么善恶全不在事物上’。答:‘只在你的心里。遵循理就是善,动气就是恶’。问:‘毕竟事物没有善恶’。答:‘在心是这样,在物也是这样,世上的儒者只不知道这一点,舍弃心去追逐事物,把格物致知之学理解错了。整天在外奔忙,只是做了个义袭而取,终身行为上不实践,习惯上也不察觉’。问:‘比如喜欢美好的事物,比如厌恶恶臭,那怎么办’?答:‘这正是遵循于理。这是天理应该如此。本来没有私意去做善或恶’。问:‘比如喜欢美好的事物,比如厌恶恶臭,怎么能不是有意为之’?答:‘这是诚意,不是私意。诚意只是遵循天理。即使遵循天理,也不能加上一分意思。所以有所愤怒或喜悦,就不能达到正道。必须是心胸开阔,公正无私,这才是心的本体。知道这一点,就知道了未发之中’。伯生说:‘先生你说“草有妨碍,理也应当去除”,为什么又是从身体出发的念头’?答:‘这需要你自己去体会。你去除草,是出于什么心?周茂叔窗前的草不除,是出于什么心’?
〔8〕王阳明对学者们说:‘为学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功夫才有地方着力。即使不能立即做到无间,就像船有舵一样,一提就能醒悟。否则,虽然从事于学,也只是做个义袭而取,只是行为上不实践,习惯上也不察觉,这不是大本达道’。又说:‘当你明白了的时候,横说竖说都是对的。如果在这里通了,那里不通,只是没有真正明白’。
〔9〕有人问:‘为学因为亲情的原因,不免有业举的累赘’。王阳明说:‘因为亲情的原因而业举成为学习的累赘,那么治理田地来养活亲人,也会成为学习的累赘吗?先正说“只怕夺志”。只怕学习的志向不真切’。
〔10〕崇一问:‘平时的事情总是很忙。有事当然忙,没事也忙。为什么’?王阳明说:‘天地之气机,本来就没有一息之停。但是有一个主宰。所以不先不后,不急不缓。虽然千变万化,但主宰总是定的。人因此而生存。如果主宰定了,就像天运一样,不受任何影响。即使应对万变,也总是从容自在。所谓“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如果没有主宰,就只是这气奔放。怎么会不忙’?
〔11〕王阳明说:‘为学的最大毛病是好名’。王阳明说:‘从前的一年,我自认为这个毛病已经轻了。但仔细观察,才知道全没有。难道一定要追求外在的名声吗?只听到的赞誉就高兴,听到的批评就烦恼,这就是这个毛病发作了’。说:‘最严重。名和实相对。务实之心重一分,务名之心就轻一分。全是务实之心,就没有务名之心。如果务实之心,就像饥饿时求食,口渴时求饮,怎么能还有功夫好名’?又说:‘“疾没世而名不称”,称字读去声,也是“声闻过情,君子耻之”的意思。实不称名,生还可以补救。死了就无及了。“四十五十而无闻”,是不闻道,不是没有声闻。孔子说,“是闻也,非达也”。怎么会因此忘记人’?
〔12〕王阳明说:‘悔悟是去病的药。以改正为贵。如果留在心中,就会因为药而发病’。
〔13〕德章说:‘听说先生用精金比喻圣,用分两比喻圣人的分量,用煅炼比喻学者的功夫,最为深切。但认为尧舜是万镒,孔子是九千镒,我怀疑这不妥’。王阳明说:‘这又是从身体出发的念头,所以为圣人争分两。如果不从身体出发的念头,那么尧舜万镒不算多,孔子九千镒不算少。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镒,只是尧舜的。本来没有你我之分。所以称之为圣。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就同谓之圣。如果是力量气魄,怎么能完全相同?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所以流入功利。如果除去了比较分两的心,各人尽着自己的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个个圆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无不具足。这就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后儒不明圣学。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却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纣心地。动辄要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终年碌碌,至于老死。竟不知成就了个什么。可哀也已’。
〔14〕问:‘心之静为体,心之动为用,如何’?王阳明说:‘心不能以动静为体用。动静是时。从体来说,用就在体中。从用来说,体就在用中。这就是“体用一源”。如果说静可以见其体,动可以见其用,也不妨碍’。
〔15〕问:‘上智下愚,为什么不可移’?王阳明说,不是不可移,只是不肯移’。
〔16〕问“子夏门人问交”章。王阳明说:‘子夏是讲小子的交往。子张是讲成人的交往。如果善于运用,两者都是’。
子仁问:‘学习并且时常复习,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吗?’先儒认为学习是效仿先贤的行为。那么如何理解呢”?先生说:‘学习就是去除人的欲望,保留天理。专注于去除欲望和保留天理,就会自然地以先贤为榜样,考察古人的教诲。自然会有许多辨别、思考、反省和克制的功夫。但这些都是为了去除心中的欲望,保留心中的天理。如果说效仿先贤的行为,那么这只是学习中的一件事。事情好像只是专注于外界了。‘时常复习’并不是专门指坐着复习,而是指在坐着的时候,要时常复习这颗心。‘站立时要如斋戒’,并不是专门指站立时复习,而是在站立的时候,要时常复习这颗心。‘愉快’是指‘理义使我心中感到愉快’。人心本来就会对理义感到愉快。就像眼睛本来就会对颜色感到愉快,耳朵本来就会对声音感到愉快。只是因为被欲望所遮蔽和拖累,才会不感到愉快。现在欲望一天天去除,理义一天天深入,怎么可能不感到愉快呢?
国英问:‘曾子所说的三省虽然很切合实际,但恐怕是因为没有听到一贯的方法吧’。先生说:‘一贯是孔子看到曾子没有掌握用功的关键,所以告诉他。学者如果能在忠恕上下功夫,难道不是一贯吗?就像树木的根和枝叶一样,没有根,怎么会有枝叶?体和用是一体的,体没有立起来,用从何而来!说‘曾子在他所做的事情上已经能够精细地观察并努力实践,但不知道其体的一’。这恐怕并不完全正确。
黄诚甫问:‘你和颜回谁更优秀’这一章节。先生说:‘子贡多学习并且有见识,在闻见上下功夫。颜回在心性上下功夫。所以圣人会启发他们。而子贡的回答,又只是在知见上。所以圣人惋惜他,并不是赞同他。
颜回不迁怒,不贰过,也是因为有未发之中的德行。
种树的人必须培养树的根。种德的人必须培养心。想要树长得好,必须在刚开始生长时剪掉多余的枝叶。想要德行兴盛,必须在刚开始学习时去除对外的喜好。比如喜欢诗文,精神就会逐渐消耗在诗文上。所有外来的喜好都是这样。又说:‘我谈论的学问,是无中生有的功夫。各位必须相信。只是立志。学者一念为善的志向,就像种树一样,只要不帮助也不忘记,只管培养它。自然会日夜生长。生气日益旺盛,枝叶日益茂盛。树刚开始生长时,就会抽出多余的枝叶。也必须剪掉。然后树干才能长得粗壮。刚开始学习时也是这样。所以立志要专一。
因为讨论先生门下的弟子。有的人在涵养上下功夫,有的人在识见上下功夫。先生说:‘专注于涵养的人,会一天天感到不足。专注于识见的人,会一天天感到有余。一天天感到不足的人,就会一天天有余。一天天感到有余的人,就会一天天不足。
梁日孚问:‘居敬和穷理是两件事。先生认为是同一件事。怎么样呢’?先生说:‘天地间只有这一件事。怎么可能有两件事?如果讨论万物的不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不止两件事。你先说说居敬是怎么样的?穷理是怎么样的’?梁日孚回答:‘居敬是存养功夫。穷理是穷究事物的理’。先生说:‘存养的是什么’?梁日孚回答:‘是存养这颗心中的天理’。先生说:‘这样也就是穷理了’。梁日孚问:‘如何穷究事物的理’?先生说:‘比如事亲,就要穷究孝的理。事君,就要穷究忠的理’。先生说:‘忠和孝的理,是在君亲身上,还是在自己的心上?如果在自己心上,也就是穷究这颗心的理了。那么请问什么是敬’?梁日孚回答:‘只是专注于一件事’。先生说:‘如何是专注于一件事’?梁日孚回答:‘比如读书,就一心在读书上。处理事情,就一心在处理事情上’。梁日孚问:‘那么喝酒就一心在喝酒上,喜欢美色就一心在喜欢美色上。这不是追逐外物吗?’梁日孚请教,先生说:‘一是指天理。专注于一是指一心在天理上。如果只知道专注于一,不知道一就是理,有事时就是追逐外物,无事时就是看空。只有有事无事,一心都在天理上用功,所以居敬也就是穷理。就穷理专注一处来说,就称之为居敬。就居敬精细处来说,就称之为穷理。但不是居敬了,别有个心去穷理。穷理时,别有个心去居敬。虽然名称不同,功夫却是一件事。就像《易经》说的‘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就是无事时的义,义就是有事时的敬。两句合起来说一件事。就像孔子说的‘修己以敬’,就不必说义。孟子说的‘集义’,就不必说敬。理解了的时候,横着说竖着说,功夫都是一样的。如果拘泥于文字逐句解读,不识本领,就会支离破碎,功夫都没有下落’。问:‘穷理怎么就是尽性’?先生说:‘心的本体,就是性。性就是理。穷究仁的理,真正要做到仁至仁。穷究义的理,真正要做到义至义。仁义只是我的性。所以穷理就是尽性。就像孟子说的‘扩充你的恻隐之心,至仁就不可胜用’。这就是穷理的功夫’。梁日孚说:‘先儒说‘一草一木也都有理,不可不观察’。怎么样呢’?先生说:‘我还没有时间去观察。你先去理会自己的性情。必须能够尽人之性,然后才能尽物之性’。梁日孚惊讶地有所领悟。
惟干问:‘知是什么是心的本体’?先生说:‘知是理的灵性所在。从它的主宰处说就是心。从它的禀赋处说就是性。孩提之童,没有不知道爱他们的父母的,没有不知道尊敬他们的兄长的。只是这个灵性没有被私欲遮蔽,充分发展,就是他的本体。就能与天地相合。从圣人以下,不能没有遮蔽。所以必须通过格物来达到对知的认识’。
守衡问:‘《大学》的功夫只是诚意。诚意的功夫只是格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诚意就足够了。还有正心的功夫,有所念恨、喜好、快乐,就不能保持心的正。为什么’?先生说:‘这个需要你自己思考。明白了这个,就知道了未发之中’。守衡多次请教。先生说:‘学习的功夫有深浅。刚开始时如果不切实地用心去喜好善、去恶,怎么能做到喜好善、去恶?这种切实用心的态度,就是诚意。但是不知道心的本体原本没有东西,一味地用心去喜好善、去恶,就又多了一层意思,就不是廓然大公。书上说的‘无有作好作恶’,才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念恨、喜好、快乐,就不能保持心的正。正心只是诚意功夫里面的一部分。要体察自己的心体,常常要保持空明平衡,这就是未发之中’。
正之问:‘戒慎恐惧是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下的功夫。慎独是当自己知道的时候下的功夫。这种说法怎么样”?先生回答说:‘其实这只是一个功夫。没有事情的时候固然是独知,有事情的时候也是独知。人如果不知道在这个独知的地方下功夫,只在不被人知道的地方用功,那就是作伪,就是所谓的“见到君子就装得一本正经”。这个独知的地方就是诚的萌芽。这里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就是百,一错就是百错。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的界限。在这里一旦立定,就是端正本源,就是立诚。古人的许多诚身的功夫,精神命脉,全部只在这里。真是无处不在,无时无刻,无始无终。只是这个功夫。现在如果又把戒慎恐惧分为自己不知道的功夫,那么功夫就会支离破碎,也会有间断。既然戒慎恐惧,就是知道了。自己如果不知道,是谁在戒慎恐惧?这样的见解,就会流入断灭禅定。’
曰:‘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那么独知的地方,更没有无念的时候吗?’曰:‘戒慎恐惧也是一种念。戒慎恐惧的念,无时无刻可以停止。如果戒慎恐惧的心稍微不存,不是昏聩,就已经流入恶念。从早到晚,从小到老,如果想要无念,就是自己不知道。这除了是昏睡,除了是枯木死灰。’
志道问:‘荀子说:“养心没有比诚更好的了。”先儒批评他,为什么?’先生回答说:‘这也不能一概而论。‘诚’这个字有通过功夫来解释的。诚是心的本体。寻求恢复这个本体,就是思诚的功夫。明道说“用诚敬来保持它”,也是这个意思。《大学》中说“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荀子的话固然有很多问题,但也不能一概否定。大凡看人的言语,如果先有一个成见,就会有过当的地方。‘为富不仁’的话,孟子从阳虎那里得到了启发。这就可以看出圣贤大公无私的心。’
萧惠问:‘自己的私欲难以克服,怎么办?’先生回答说:‘把你自己的私欲拿来代替你克服。’又说:‘人必须有为了自己的心,才能克服自己。能够克服自己,才能成就自己。’萧惠说:‘我也很有为了自己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克服自己?’先生说:‘先说说你为了自己的心是什么样的。’萧惠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我也一心想做个好人。便自认为很有为了自己的心。现在想想,看来也只是为了躯壳的自己。不曾为了真正的自己。’先生说:‘真正的自己何曾离开躯壳?恐怕你连躯壳的自己也不曾为。那么你所说的躯壳的自己,难道不是耳目口鼻四肢?’萧惠说:‘正是为此,眼睛就要看美色,耳朵就要听美声,口就要尝美味,四肢就要逸乐,所以不能克服。’先生说:‘美色会让人目盲,美声会让人耳聋,美味会让人口爽,驰骋田猎会让人发狂,这都是伤害你的耳目口鼻四肢的。怎么能为它们呢?如果是为了耳目口鼻四肢,就必须思考耳朵如何听,眼睛如何看,口如何说话,四肢如何行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才能成为耳目口鼻四肢。这才是为了耳目口鼻四肢。你现在整天向外追求名利,这都是为了躯壳外面的东西。如果你为了耳目口鼻四肢,要非礼勿视听言动时,难道是耳目口鼻四肢自己能不视听言动吗?必须由你的心。这视听言动,都是你的心。你的心之动发端于目,你的心之听发端于耳,你的心之言发端于口,你的心之动发端于四肢。如果没有你的心,就没有耳目口鼻。所谓你的心,也不只是那一团血肉。如果那一团血肉,现在死了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为什么不能视听言动?所谓你的心,却是能视听言动的。这个就是性,就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产生性的生理。这就叫做仁。这个性的生理,表现在眼睛就会看,表现在耳朵就会听,表现在口就会说话,表现在四肢就会行动。都是天理的显现。因为它主宰全身,所以叫做心。这个心的本体,原本只是天理,原本没有非礼。这个就是你的真己。这个真己,是躯壳的主宰。如果没有真己,就没有躯壳。真是有之即生,无之即死。你如果真正为了那个躯壳的自己,就必须用这个真己。就必须常常保持这个真己的本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只怕亏损了他一些。才有一丝非礼的念头萌动,就像刀割,像针刺。忍耐不过。必须去掉刀,拔掉针。这才能有为己之心,才能克服自己。你现在正是认贼作子。为什么却说有为己之心,不能克服自己?’
有一学者眼睛生病,非常忧愁。先生说:‘你这是贵目贱心。’
萧惠喜欢道教和佛教。先生警告他说:‘我小时候也一心向道和佛教。自认为有所得,认为儒学不值得学习。后来在边疆住了三年,看到圣人的学问如此简易而广大。才开始自叹悔恨自己错用了三十年的力气。大致上道教的学问,其妙处与圣人的学问只有毫厘之差。你现在所学的,只是他们的糟粕。却自信自好到如此地步。真是猫头鹰偷吃死老鼠。’萧惠请教二氏之妙。先生说:‘我之前告诉你圣人的学问简易而广大。你却不问我悟的,只问我悔的。’萧惠惭愧地道歉,请教圣人之学。先生说:‘你现在只是问人事,等你辨明一个真正想要成为圣人的心来,我再跟你讲。’萧惠再三请求。先生说:‘我已经跟你讲了一句,你却还是不懂。’
刘观时问:‘未发之中是怎样的?’先生说:‘你只要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养得这颗心纯是天理,就会自然显现。’观时请求略示气象。先生说:‘哑巴吃苦瓜,跟你说不清楚。你要知道这苦,还必须自己吃。’时在旁边说:‘这样才是真知即是行。’一时间在座的朋友都有所领悟。
萧惠问死生之道。先生说:‘知道昼夜,就知道死生。’问昼夜之道。先生说:‘知道昼,就知道夜。’问:‘昼也有不知道的吗?’先生说:‘你能知道昼,懵懵懂懂地起床,蠢蠢欲动地吃饭。行动不显著,习惯不察觉。整天昏昏沉沉,只是梦中的昼。只有“息有养,瞬有存”,这颗心清醒明亮,天理无一念间断,才是能知道昼。这便是天德。便是通晓昼夜之道。还有什么死生呢?’
马子莘问:‘关于修道的教导,旧有的说法认为圣人会规范我们固有的本性,以此来作为天下人的法则,就像礼乐、刑罚、政治等。这种观点怎么样’?先生说:‘道就是性,就是命。本来是完整无缺的,无法增减,也不需要修饰。为什么还需要圣人来规范呢?那是因为它本身并不完整。礼乐、刑罚、政治是治理天下的法则,也可以称之为教。但这并不是子思的本意。如果按照先儒的说法,下面的人要从教入道,为什么舍弃了圣人关于礼乐、刑罚、政治的教诲,而另外提出一段关于谨慎和恐惧的修养功夫呢?这就像是圣人的虚设’。子莘请教。先生说:‘子思的性道教,都是从根本原理上说的。天命赋予人,那么命就叫做性。按照本性去行动,那么性就叫做道。修道并学习,那么道就叫做教。按照本性去行动是诚实者的行为。所谓“自诚明,谓之性”也。修道是使诚实达到的行为。所谓“自明诚,谓之教”也。圣人按照本性去行动,就是道。圣人以下的人,未能按照本性达到道。难免有过与不及。所以需要修道,修道之后,贤能的人不会过分,愚笨的人不会不及。大家都遵循这个道,那么道就是一个教。这个‘教’字与‘天道至教,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的‘教’是同一个意思。‘修道’这个词与‘修道以仁’是一样的。人能够修道,然后才能不违背道,恢复其本性的本来面目。那么这也是圣人按照本性去行动的道路。下面提到的谨慎和恐惧就是修道的功夫。中和就是恢复其本性的本来面目。就像《易经》所说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和位育,就是尽性至命。
黄诚甫问:‘先儒认为孔子对颜渊关于治理国家的提问,是确立了万世常行的道路。怎么样’?先生说:‘颜子是具体体现圣人的。对于治理国家的大原则,他已经非常完备。孔子平时对这一点了解得很深。到了这里,就不必再说了。只就制度、文化等方面来说。这些地方也不可以忽略。必须做到这样才是完美的。又不能因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就在防范上疏忽大意。必须要有‘放郑声,远佞人’的态度。因为颜子是一个克己向内、注重德行的人。孔子担心他在外面的小节上有所疏漏,所以就在他不足的地方帮助他补充。如果是在别人身上,必须告诉他为政在于人,选拔人才要靠自己的品行,修身要遵循道,修道要培养仁爱,实现道要有九条原则,以及要诚实许多功夫,才能做到这一点,这才是万世常行的道路。如果不是这样,只去实行夏代的时令,乘坐殷代的车辆,穿着周代的冠冕,创作韶乐舞蹈,天下就能治理好。后人只看到颜子是孔门的第一人,又问他关于治理国家的问题,就把它看作是一件大事’。
蔡希渊问:‘文公的《大学》新版本,先进行格物致知,然后才是诚意的功夫。这似乎与第一章的顺序相符合。如果按照先生从旧版本的说法,诚意反而放在格物致知之前。对此我还有些不理解’。先生说:‘《大学》的功夫就是明明德。明明德其实就是诚意。诚意的功夫就是格物致知。如果以诚意为主,去运用格物致知的功夫,那么功夫就有了着落。做善事、去除恶行,无非都是诚意的事情。如果新版本先去探究事物的道理,那么就会感到迷茫,没有着落。必须加上‘敬’字,才能联系到身心。但最终还是缺乏根基。如果必须加上‘敬’字,为什么孔门会遗漏掉这个最重要的字,直到一千多年后才有人来补充?这正是说以诚意为主,就不需要再加上‘敬’字。所以提出诚意来说,正是学问的大要处。在这里没有察觉到,真可以说是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大概中庸的功夫就是诚身。诚身的极致就是至诚。大学的功夫就是诚意。诚意的极致就是至善。功夫总体上是相同的。现在说这里补充个‘敬’字,那里补充个‘诚’字,未免是画蛇添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上-门人薛侃录-注解
持志:坚持志向,指人的意志坚定,不轻易改变。
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出自《庄子·大宗师》,意指人的精神活动变化无常,难以捉摸。
心之神明:心的精神活动,指人的思想、意识等。
工夫:指修炼、修养或努力的过程。
天理:指宇宙万物运行的规律和道理。
私意:个人的私心杂念,与天理相对。
光景:指事物的表面现象或情况。
效验:修养的成果或效果。
欲作理:把欲望当作天理。
讲求:研究、探讨。
圣:儒家所说的道德高尚、智慧卓越的人。
才力:指人的才能和力量。
精金:纯金,比喻道德高尚的人。
铜铅之杂:比喻人欲的杂质。
克去私意:克制去除私心杂念。
是非之心:辨别是非的良知。
体当:体会、领悟。
晦庵:指朱熹,南宋理学家。
伯夷伊尹:古代传说中的贤人,被尊为圣。
尧舜:古代传说中的圣君。
文王孔子:周文王和孔子,都是儒家尊崇的圣贤。
禹汤武王:夏商周三代的君王,都被认为是圣王。
万镒:古代重量单位,一镒等于二十四两。
分两:重量。
足色:纯度。
人欲:人的私欲,与天理相对,指人的欲望和私心。
支离:指事物不完整、不统一。
格物:儒家修养方法之一,指通过观察事物来认识道理。
文公:指朱熹,南宋理学家。
定本:指朱熹的哲学体系。
守书籍:沉迷于书籍,不注重实践。
泥言语:拘泥于言语,不注重实质。
天地间:指宇宙之间,泛指整个世界。
善:指好的、有益的、正面的品质或行为。
恶:指坏的、有害的、负面的品质或行为。
培:培养、培育,这里指培养善行。
去:去除、消除,这里指消除恶行。
躯壳:指人的身体,比喻外在的、非本质的东西。
生意:指生机、生命力。
观:观察、看待。
心:指人的思想、情感、意志等内在的精神活动。
佛氏:指佛教。
气:指自然界的气流、气息,这里比喻人的情绪、意志。
圣人:指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具有卓越的智慧和道德。
治天下:指治理国家。
王之道:指符合君王统治原则的道路。
裁成辅相:指适当的裁剪和辅助。
佛老:指佛教和道教。
意:指意图、想法。
好恶:指喜好和厌恶的情感。
气机:指自然界的气运动。
主宰:指控制、决定一切的力量。
天君:指人的心灵、精神的主宰。
百体:指人的身体各部分。
义袭而取:指通过道义的名义来获取利益。
业举:指科举考试。
夺志:指阻碍志向。
体用一源:指体和用是不可分割的,它们来源于同一个源头。
上智下愚:指智慧极高和极低的人。
子夏:孔子的弟子,以善于教育著称。
子张:孔子的弟子,以善于言辞著称。
学:学习,指通过教育和实践来获得知识和道德修养的过程。
时习:按时复习所学内容,强调学习的连续性和巩固性。
先觉:先知先觉的人,指那些在道德、知识等方面领先于他人的人。
存省克治:自我反省、克制和治理自己的欲望。
一贯:儒家思想中指道德原则的统一和贯穿,即一以贯之。
忠恕:儒家提倡的道德原则,忠是对人的忠诚,恕是对人的宽容。
体用:儒家哲学中的概念,体指根本原理,用指具体的应用。
居敬:儒家修养方法之一,强调内心的庄重和专注。
穷理:深入探究事物的原理和道理。
诚意:指真诚无欺,诚实无伪。
修齐治平:儒家提出的理想社会秩序,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未发之中:儒家哲学中的概念,指人心本来的纯净状态,没有欲望和私心。
戒惧:戒慎恐惧,指对未知的、潜在的危险或错误保持警惕和谨慎。
慎独:在独处时保持谨慎,指在没有他人监督的情况下也能自我约束。
见君子而后厌然:出自《论语》,意指见到君子就装作谦卑的样子,指虚伪的表现。
诚:真诚、诚实,指没有虚假,真实无妄。
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指区分王道、霸道、义、利、诚、伪、善、恶的标准或界限。
端本澄源: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使源头清澈。
精神命脉:指事物的核心和生命所在。
断灭禅定:指一种极端的修行方法,可能导致精神上的断灭。
为己之心:指为了自己的利益或目的而行动。
克己:克制自己的欲望。
耳目囗鼻四肢:指人的感官和肢体。
仁:儒家思想中的道德原则,指仁爱、善良。
真己:指人的真实自我,即与天理相合的内在本性。
贵目贱心:指重视感官享受而轻视内心的修养。
二氏:指佛教和道教。
简易广大:指圣人之学的简单易行和内涵丰富。
土苴:指粗劣的东西,比喻不重要的东西。
息有养,瞬有存:指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天理的体认和存养。
天德:指符合天理的道德品质。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指理解并掌握了昼夜变化的道理。
修道:指通过学习和实践来达到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即与道相合。
性:指人的本质或天性,儒家认为性善。
命:指天命,即天赋予人的命运或使命。
品节:指规范、节制。
礼乐刑政:指古代社会管理中的礼制、音乐、刑法和政务。
子思:孔子之孙,儒家学者,著有《中庸》。
戒慎恐惧:指对道德修养保持谨慎和敬畏的态度。
诚者:指真诚无欺的人。
明诚:指通过认识而达到真诚。
中和:指儒家所倡导的道德修养状态,即中正平和。
位育:指在适当的位置培养和养育。
易:指《易经》,儒家经典之一。
穷理尽性:指彻底理解事物的原理和人的本性。
至命:达到天命的最高境界。
为邦:指治理国家。
放郑声,远佞人:指远离淫邪的音乐和佞臣。
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指治理国家的原则和方法,强调以身作则,以道德修养为基础。
格致:指通过观察和研究来认识事物的原理。
明明德:指彰显内在的道德光辉。
至诚:指达到最高程度的真诚。
至善:指达到最高程度的善。
画蛇添足:指做了多余的事,反而弄巧成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传习录-卷上-门人薛侃录-评注
马子莘的提问涉及了关于‘修道之教’的讨论,他询问关于圣人的品节和礼乐刑政在修道中的作用。先生在这里首先明确了‘道即性即命’的观点,认为道、性、命三者是一体的,是完完全全、增减不得的。这一观点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对于宇宙和人生本质的深刻认识,即认为道是宇宙万物的本源,人的本性即是道,而命则是道在人身上的体现。
先生进一步指出,既然道是完完全全的,那么圣人的品节就不是必要的,因为品节意味着不完整。礼乐刑政虽然是治天下的方法,但并非子思的本意。这里的讨论反映了儒家思想中对于‘道’与‘教’关系的理解,即道是本源,教是道在具体社会生活中的体现。
在回答子莘的问题时,先生详细阐述了‘修道’的概念,认为修道即是率性而行,修道的过程即是诚之的过程。这里的‘诚’是儒家思想中的重要概念,指的是真诚无伪、诚实无欺。先生认为,圣人通过率性而行,即是道的表现,而普通人则因为未能完全率性于道,需要通过修道来达到与道相合的状态。
先生还提到,‘教’在这里与‘天道至教’中的‘教’是同义的,都是指道在具体社会生活中的体现。‘修道’则与‘修道以仁’中的‘修道’是同义的,都是指通过修身来达到与道相合的状态。这里的讨论强调了儒家思想中修身与道的关系,即通过修身来实现与道的合一。
黄诚甫的提问涉及了孔子对颜渊的教诲,先生认为颜渊已经具备了为邦的大本大原,孔子只是就制度文为上加以补充。这里的讨论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对于教育的理解,即教育应该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来进行。
先生进一步指出,孔子对颜渊的教诲是为了防范颜渊在外面的末节上有所疏略,而不是因为颜渊的本领不够。这里的讨论反映了儒家思想中对于教育的态度,即教育应该全面而细致。
蔡希渊的提问涉及了《大学》中格致与诚意的顺序问题,先生认为《大学》的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个诚意,诚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这里的讨论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对于修身工夫的理解,即通过格物致知来实现诚意。
先生还指出,如果以诚意为主,那么格物致知的工夫就有下落,即为善去恶,无非是诚意的事。这里的讨论强调了儒家思想中诚意的重要性,即诚意是修身的基础。
在回答蔡希渊的问题时,先生进一步指出,如果先去穷格事物之理,而没有诚意作为基础,那么就会感到茫茫荡荡,无所着落。这里的讨论反映了儒家思想中对于修身工夫的重视,即诚意是修身的关键。
最后,先生认为,在《大学》中,补个敬字或诚字都是不必要的,因为工夫总是一般的,没有必要在同一个地方重复强调。这里的讨论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对于修身工夫的简约性,即通过简洁的方法来实现修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