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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字尚文,号璞斋,明末小说家。他为人通晓诗文,才情出众,并对小说的创作有独到见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堪称明清时期讽刺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先驱之一,书中的风格充满机智、幽默、讽刺与社会批判,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种种弊端。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8年)。

内容简要:《初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书中的故事情节大多设定为奇幻与荒诞,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种种不公。这本书的结构松散,由多个短篇小说组成,每个故事通过对社会现象、人物性格的深刻描绘,批判了当时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贪污腐化、官场黑暗以及民间疾苦。凌濛初通过独特的故事构建和人物塑造,让读者在轻松诙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现实的反思与讽刺。其作品风格近似于“拍案惊奇”式的文学写作,情节曲折且富有戏剧性,常常出其不意地揭露人类复杂的情感与心态。该书成为了明清小说中一种新型文体的代表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原文

华阴道独逢异客江陵郡三拆仙书

诗云:

人生凡事有前期,尤是功名难强为。

多少英雄埋没杀,只因莫与指途迷。

话说人生只有科第一事,最是黑暗,没有甚定准的。

自古道“文齐福不齐”,随你胸中锦绣,笔下龙蛇,若是命运不对,到不如乳臭小儿、卖菜佣早登科甲去了。

就如唐时以诗取士,那李、杜、王、孟不是万世推尊的诗祖?却是李杜俱不得成进士,孟浩然连官多没有,止百王摩诘一人有科第,又还亏得岐王帮衬,把《郁轮袍》打了九公主夫节,才夺得解头。

若不会夤缘钻刺,也是不稳的。

只这四大家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及至诗不成诗,而今世上不传一首的,当时登第的元不少。

看官,你道有什么清头在那里?

所以说:

文章自古无凭据,惟愿朱衣一点头。

说话的,依你这样说起来,人多不消得读书勤学,只靠着命中福分罢了。

看官,不是这话。

又道是:“尽其在我,听其在天。”

只这些福分又赶着兴头走的,那奋发不过的人终久容易得些,也是常理。

故此说:“皇天不负苦心人。”

毕竟水到渠成,应得的多。

但是科场中鬼神弄人,只有那该侥幸的时来福凑、该迍邅的七颠八倒这两项吓死人!

先听小子说几件科场中事体做个起头。

有个该中了,撞着人来帮村的。

湖广有个举人姓何,在京师中会试,偶入酒肆,见一伙青衣大帽人在肆中饮酒。

听他说话半文半俗,看他气质假斯文带些光棍腔。

何举人另在一座,自斟自酌。

这些人见他独自一个寂寞,便来邀他同坐。

何举人不辞,就便随和欢畅。

这些人道是不做腔,肯入队,且又好相与,尽多快活。

吃罢散去。

隔了儿日,何举人在长安街过,只见一人醉卧路旁,衣帽多被尘土染污。

仔细一看,却认得是前日酒肆里同吃酒的内中一人,也是何举人忠厚处,见他醉后狼藉不象样,走近身扶起他来。

其人也有些醒了,张目一看,见是何举人扶他,把手拍一拍臂膊,哈哈笑道:“相公造化到了。”

就伸手袖中解出一条汗巾来,汗中结里裹着一个两指大的小封儿,对何举人道:“可拿到下处自看。”

何举人不知其意,袖了到下处去。

下处有好几位同会试的在那里,何举人也不道是什么机密勾当,不以为意,竟在众人面前拆开看时,乃是六个《四书》题目,八个经题目,共十四个。

同寓人见了,问道:“此自何来?”

何举人把前日酒肆同饮,今日跌倒街上的话,说了一遍,道:“是这个人与我的,我也不知何来。”

同寓人道:“这是光棍们假作此等哄人的,不要信他。”

独有一个姓安的心里道:“便是假的何妨?我们落得做做熟也好。”

就与何举人约了,每题各做一篇,又在书坊中寻刻的好文,参酌改定。

后来入场,六个题目都在这里面的,二人多是预先做下的文字,皆得登第。

元来这个醉卧的人乃是大主考的书办,在他书房中抄得这张题目,乃是一正一副在内。

朦胧醉中,见了何举人扶他,喜欢,与了他。

也是他机缘辐揍,又挈带了一个姓安的。

这些同寓不信的人,可不是命里不该,当面错过?

醉卧者人,吐露者神。

信与不信,命从此分。

有个该中了,撞着鬼来帮村的。

扬州兴化县举子,应应天乡试,头场日齁酣睡一日不醒,号军叫他起来,日已晚了,正自心慌,且到号底厕上走走。

只见厕中已有一个举子在里头,问兴化举子道:“兄文成未?”

答道:“正因睡了失觉,一字未成,了不得在这里。”

厕中举子道:“吾文皆成,写在王讳纸上,今疾作誉不得了,兄文既未有,吾当赠兄罢。他日中了,可谢我百金。”

兴化举子不胜之喜。

厕中举子就把一张王讳纸递过来,果然六篇多明明白白写完在上面,说道:“小弟姓某名某,是应天府学。

家在僻乡,城中有卖柴牙人某人,是我侄,可一访之,便可寻我家了。”

兴化举子领诺,拿到号房照他写的誉了,得以完卷。

进过三场,揭晓果中。

急持百金,往寻卖柴牙人,问他叔子家里。

那牙人道:“有个叔子,上科正患痢疾进场,死在场中了。

今科那得还有一个叔子?”

举子大骇,晓得是鬼来帮他中的,同了牙人直到他家,将百金为谢。

其家甚贫,梦里也不料有此百金之得,阖家大喜。

这举子只当百金买了一个春元。

一点文心,至死不磨。

上科之鬼,能助今科。

有个该中了,撞着神借人来帮村的。

宁波有两生,同在鉴湖育王寺读书。

一生儇巧,一生拙诚。

那拙的信佛,每早晚必焚香在大士座前祷告:愿求明示场中七题。

那巧的见他匍匐不休,心中笑他痴呆。

思量要耍他一耍,遂将一张大纸自拟了六题,把佛香烧成字,放在香几下。

拙的明日早起拜神,看见了,大信,道是大士有灵,果然密授秘妙。

依题遍采坊刻佳文。

名友窗课,模拟成七篇好文,熟记不忘。

巧的见他信以为实,如此举动,道是被作弄着了,背地暗笑他着鬼。

岂知进到场中,七题一个也不差,一挥而出,竟得中式。

这不是大士借那儇巧的手,明把题目与他的?

拙以诚求,巧者为用。

鬼神机权,妙于簸弄。

有个该中了,自己精灵现出帮村的。

湖广乡试日,某公在场阅卷倦了,朦胧打盹。

只听得耳畔叹息道:“穷死穷死!救穷救穷!”

惊醒来想一想道:“此必是有士子要中的作怪了。”

仔细听听,声在一箱中出,伸手取卷,每拾起一卷,耳边低低道:“不是。”

如此屡屡,落后一卷,听得耳边道:“正是。”

某公看看,文字果好,取中之,其声就止。

出榜后,本生来见。

某公问道:“场后有何异境?”

本生道:“没有。”

某公道:“场中甚有影响,生平好讲什么话?”

本生道:“门生家寒不堪,在窗下每作一文成,只呼‘穷死救穷’,以此为常,别无他话。”

某公乃言间卷时耳中所闻如此,说了共相叹异,连本生也不知道怎地起的。

这不是自己一念坚切,精灵活现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果然勇猛,自有神来。

有个该中了,人与鬼神两相凑巧帮村的。

浙场有个士子,原是少年饱学,走过了好几科,多不得中。

落后一科,年纪已长,也不做指望了。

幸得有了科举,图进场完故事而已。

进场之夜,忽梦见有人对他道:“你今年必中,但不可写一个字在卷上,若写了,就不中了,只可交白卷。”

士子醒来道:“这样梦也做得奇,天下有这事么?”

不以为意。

进场领卷,正要构思下笔,只听得耳边厢又如此说道:“决写不得的。”

他心里疑道:“好不作怪?”

把题目想了一想,头红面热,一字也付不来,就暴躁起来道:“都管是又不该中了,所以如此。”

闷闷睡去。

只见祖、父俱来分付道:“你万万不可写一字,包你得中便了。”

醒来叹道:“这怎么解?如此梦魂缠扰,料无佳思,吃苦做什么?落得不做,投了白卷出去罢!”

出了场来。

自道头一个就是他贴出,不许进二场了。

只见试院开门,贴出许多不合式的来:有不完篇的,有脱了稿的,有差写题目的,纷纷不计其数。

正拣他一字没有的,不在其内,倒哈哈大笑道:“这些弥封对读的,多失了魂了!”

隔了两日不见动静,随众又进二场,也只是见不贴出,瞒生人眼,进去戏耍罢了。

才捏得笔,耳边又如此说。

他自笑道:“不劳分付,头场白卷,二场写他则甚?世间也没这样呆子。”

游衍了半日,交卷而出。

道:“这番决难逃了!”

只见第二场又贴出许多,仍复没有己名,自家也好生咤异。

又随众进了三场,又交了白卷,自不必说。

朋友们见他进过三场,多来请教文字,他只好背地暗笑,不好说得。

到得榜发,公然榜上有名高中了。

他只当是个梦,全不知是那里来的。

随着赴鹿鸣宴风骚,真是十分侥幸。

领出卷来看,三场俱完好,且是锦绣满纸,惊得目睁口呆,不知其故?

元来弥封所两个进士知县,多是少年科第,有意思的,道是不进得内廉,心中不伏气。

见了题目,有些技痒,要做一卷,试试手段,看还中得与否?

只苦没个用印卷子,虽有个把不完卷的,递将上来,却也有一篇半篇,先写在上了,用不着的。

已后得了此白卷,心中大喜,他两个记者姓名,便你一篇我一篇,共相斟酌改订,凑成好卷,弥封了发去誉录。

三场皆如此,果然中了出来。

两个进士暗地得意,道是这人有天生造化。

反着人寻将他来,问其白卷之故。

此生把梦寐叮瞩之事,场中耳畔之言,一一说了。

两个进士道:“我两人偶然之兴,皆是天教代足下执笔的。”

此生感激无尽,认做了相知门生。

张公吃酒,李公却醉。

命若该时,一字不费。

这多是该中的话了。

若是不该中,也会千奇万怪起来。

有一个不该中,鬼神反来耍他的。

万历癸未年,有个举人管九皋赴会试。

场前梦见神人传示七个题目,醒来个个记得,第二日寻坊间文,拣好的熟记了。

入场,七题皆合,喜不自胜。

信笔将所熟文字写完,不劳思索,自道是得了神助,心中无疑。

谁知是年主考厌薄时文,尽搜括坊间同题文字入内磨对,有试卷相同的,便涂坏了。

管君为此竟不得中,只得选了官去。

若非先梦七题,自家出手去做,还未见得不好,这不是鬼神明明耍他?

梦是先机,番成悔气。

鬼善椰榆,直同儿戏。

有一个不该中强中了,鬼神来摆布他的。

浙江山阴士人诸葛一鸣,在本处山中发愤读书,不回过岁。

隆庆庚午年元旦未晓,起身梳洗,将往神祠中祷祈,途问遇一群人喝道而来。

心里疑道:‘山中安得有此?’伫立在旁细看,只见鼓吹前导,马上簇拥着一件东西。

落后贵人到,乃一金甲神也。

一鸣明知是阴间神道,迎上前来拜问道:‘尊神前驱所迎何物?’

神道:‘今科举子榜。’

一鸣道:‘小生某人,正是秀才,榜上有名否?’

神道:‘没有。君名在下科榜上。’

一鸣道:‘小生家贫等不得,尊神可移早一科否?’

神道:‘事甚难。然与君相遇,亦有缘。试为君图之。若得中,须多焚椿钱,我要去使用,才安稳。不然,我亦有罪犯。’

一鸣许诺。

及后边榜发,一鸣名在末行,上有丹印。

缘是数已填满,一个教官将着一鸣卷竭力来荐,至见诸声色。

主者不得已,割去榜未一名,将一鸣填补。

此是鬼神在暗中作用。

一鸣得中,甚喜,匆匆忘了烧椿钱。

赴宴归寓,见一鬼披发在马前哭道:‘我为你受祸了。’

一鸣认看,正是先前金甲神,甚不过意道:‘不知还可焚钱相救否?’

鬼道:‘事已迟了,还可相助。’

一鸣买些椿钱烧了。

及到会试,鬼复来道:‘我能助公登第,预报七题。’

一鸣打点了进去,果然不差。

一鸣大喜。

到第二场,将到进去了,鬼才来报题。

一鸣道:‘来不及了。’

鬼道:‘将文字放在头巾内带了进去,我遮护你便了。’

一鸣依了他。

到得监试面前,不消搜得,巾中文早已坠下,算个怀挟作弊,当时打了枷号示众,前程削夺。

此乃鬼来报前怨作弄他的,可见命未该中,只早一科也是强不得的。

躁于求售,并丧厥有。

人耶鬼耶?各任其咎。

看官只看小子说这几端,可见功高定数,毫不可强。

所以但:

窗下莫言命,场中不论文。

世间人总在这定数内被他哄得昏头昏脑的。

小子而今说一段指破功高定数的故事,来完这回正话。

唐时有个江陵副使李君,他少年未第时,自洛阳赴长安进士举,经过华阴道中,下店歇宿。

只见先有一个白衣人在店。

虽然浑身布素,却是骨秀神清,丰格出众。

店中人甚多,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李君是个聪明有才思的人,便瞧科在眼里道:‘此人决然非凡。’就把坐来移近了,把两句话来请问他。

只见谈吐如流,百叩百应。

李君愈加敬重,与他围炉同饮,款治倍常。

明日一路同行,至昭应,李君道:‘小弟慕足下尘外高踪,意欲结为兄弟,倘蒙不弃,伏乞见教姓名年岁,以便称呼。’

白衣人道:‘我无姓名,亦无年岁,你以兄称我,以兄礼事我可也。’

李君依言,当下结拜为兄。

至晚对李君道:‘我隐居西岳,偶出游行,甚荷郎君相厚之意,我有事故,明旦先要往城,不得奉陪,如何?’

李君道:‘邂逅幸与高贤结契,今遽相别,不识有甚言语指教小弟否?’

白衣人道:‘郎君莫不要知后来事否?’

李君再拜,恳请道:‘若得预知后来事,足可趋避,省得在黑暗中行,不胜至愿。’

白衣人道:‘仙机不可泄漏,吾当缄封三书与郎君,日后自有应验。’

李君道:‘所以奉恳,专贵在先知后事,若直待事后有验,要晓得他怎的?’

白衣人道:‘不如此说。凡人功名富贵,虽自有定数,但吾能前知,便可为郎君指引。若到其间开他,自身用处,可以周全郎君富贵。’

李君见说,欣然请教。

白衣人乃取纸笔,在月下不知写些什么,摺做三个柬,外用三个封封了,拿来交与李君,道:‘此三封,郎君一生要紧事体在内,封有次第,内中有秘语,直到至急时方可依次而开,开后自有应验。依着做去,当得便宜。若无急事,漫自开他,一毫无益的。切记,切记。’

李君再拜领受,珍藏箧中。

次日,各相别去。

李君到了长安,应过进士举,不得中第。

李君父亲在时,是松滋令,家事颇饶,只因带了宦囊,到京营求升迁,病死客邸,宦囊一空。

李君痛父沦丧,门户萧条,意欲中第才归,重整门阀。

家中多带盘缠,拚住京师,不中不休。

自恃才高,道是举手可得,如拾芥之易。

怎知命运不对,连应过五六举,只是下第,盘缠多用尽了。

欲待归去,无有路费;欲待住下,以侯再举,没了赁房之资,求容足之地也无。

左难右难,没个是处。

正在焦急头上,猛然想道:‘仙兄有书,分付道:‘有急方开。’今日已是穷极无聊,此不为急,还要急到那里去?不免开他头一封,看是如何?’

然是仙书,不可造次。

是夜沐浴斋素,到第二日清旦,焚香一炉,再拜祷告道:‘弟子只因穷因,敢开仙兄第一封书,只望明指迷途则个。’告罢,拆开外封,里面又有一小封,面上写着道:‘某年月日,以因迫无资用,开第一封。’

李君大惊道:‘真神仙也!如何就晓得今日目前光景?且开封的月日俱不差一毫,可见正该开的,内中必有奇处。’

就拆开小封来看,封内另有一纸,写着不多几个字:‘可青龙寺门前坐。’

看罢,晓得有些奇怪,怎敢不依?只是疑心道:‘到那里去何干?’问问青龙寺远近,元来离住处有五十乡里路。

李君只得骑了一头蹇驴,速速走到寺前,日色已将晚了。

果然依着书中言语,在门槛上呆呆地坐了一回,不见什么动静。

天昏黑下来,心里有些着急,又想了仙书,自家好笑道:‘好痴子,这里坐,可是有得钱来的么?不相望钱,今夜且没讨宿处了。怎么处?’

正迟疑问,只见寺中有人行走响,看看至近,却是寺中主僧和个行者来夫前门,见了李君问道:‘客是何人,坐在此间?’

李君道:‘驴弱居远,天色已晚,前去不得,将寄宿于此。’

主僧道:‘门外风寒,岂是宿处?且请到院中来。’

李君推托道:‘造次不敢惊动。’

主僧再三邀进,只得牵了蹇驴,随着进来。

主僧见是士人,具馔烹茶,不敢怠慢。

饮间,主僧熟视李君,上上下下估着,看了一回,就转头去与行童说一番,笑一番。

李君不解其意,又不好问得。

只见主僧耐了一回,突然问道:‘郎君何姓?’

李君道:‘姓李。’

主僧惊道:‘果然姓李!’

李君道:‘见说贱姓,如此着惊,何故?’

主僧道:‘松滋李长官是郎君盛旌,相识否?’

李君站起身,颦蹙道:‘正是某先人也。’

主僧不觉垂泪不已,说道:‘老僧与令先翁长官久托故旧,往还不薄。适见郎君丰仪酷似长官,所以惊疑。不料果是。老僧奉求已多日,今日得遇,实为万幸。’

李君见说着父亲,心下感伤,涕流被面道:‘不晓得老师与先人旧识,顷间造次失礼。然适闻相求弟子已久,不解何故?’

主僧道:‘长官昔年将钱物到此求官,得疾狼狈,有钱二千贯,寄在老僧常住库中。后来一病不起,此钱无处发付。老僧自是以来,心中常如有重负,不能释然。今得郎君到此,完此公案,老僧此生无事矣。’

李君道:‘向来但知先人客死,宦囊无迹,不知却寄在老师这里。然此事无个证见,非老师高谊在古人之上,怎肯不昧其事,反加意寻访?重劳记念,此德难忘。’

主僧道:‘老僧世外之人,要钱何用?何况他人之财,岂可没为己有,自增罪业?老僧只怕受托不终,致负夙债,赂累来生,今幸得了此心事,魂梦皆安。老僧看郎君行况萧条,明日但留下文书一纸,做个执照,尽数辇去为旅邸之资,尽可营生,尊翁长官之目也瞑了。’

李君悲喜交集,悲则悲着父亲遗念,喜则喜着顿得多钱。

称谢主僧不尽,又自念仙书之验如此,真希有事也。

青龙寺主古人徒,受托钱财谊不诬。

贫子衣珠虽故在,若非仙诀可能符。

是晚主僧留住安宿,殷勤相待。

次日尽将原镪二千贯发出,交明与李君。

李君写个收领文字,遂雇骡驮载,珍重而别。

李君从此买宅长安,顿成富家。

李君一向门阀清贵,只因生计无定,连妻子也不娶得。

今长安中大家见他富盛起来,又是旧家门望,就有媒人来说亲与他。

他娶下成婚,作久住之计。

又应过两次举,只是不第,年纪看看长了。

亲威朋友仆从等多劝他:‘且图一官,以为终身之计,如何被科名骗老了?’

李君自恃才高,且家有余资,不愁衣食,自道:‘只争得此一步,差好多光景,怎肯甘心就住,让那才不如我的得意了,做尽天气?且索再守他次把做处。’

本年又应一举,仍复不第,连前却满十次了。

心里虽是不伏气,却是递年‘打毷氉’,也觉得不耐烦了。

说话的,如何叫得‘打毷氉’?

看官听说:唐时榜发后,与不第的举子吃解闷酒,浑名‘打毷氉’。

此样酒席,可是吃得十来番起的。

李君要往住手,又割舍不得;要宽心再等,不但撺掇的人多,自家也觉争气不出了。

况且妻子又未免图他一官半职荣贵,耳边日常把些不入机的话来激聒,一发不知怎地好,竟自没了生意,含着一眶眼泪道:‘一歇了手,终身是个不第举子。就侥幸官职高贵,也说不响了。’

踌躇不定几时,猛然想道:‘我仙兄有书道‘急时可开’,此时虽无非常急事,却是住与不住,是我一生了当的事,关头所差不小,何不开他第二封一看,以为行止?’

生意定了,又斋戒沐浴。

次日清旦,启开外封,只见里面写道:‘某年月日,以将罢举,开第二封。’

李君大喜道:‘元来原该是今日开的,既然开得不差,里面必有决断,吾终身可定了。’

忙又开了小封看时,也不多儿个字,写着:‘可西市靴辔行头坐。’

李君看了道:‘这又怎么解?我只道明明说个还该应举不应举,却又是哑谜。当日青龙寺,须有个寺僧欠钱;这个西市靴辔行头,难道有人欠我及第的债不成?但是仙兄说话不曾差了一些,只索依他走去,看是甚么缘故。但是有些好笑。’

自言自语了一回,只得依言一直走去。

走到那里,自想道:‘可在那处坐好?’一眼望去一个去处,但见:

望子高挑,埕头广架。门前对于,强斯文带醉歪题;壁上诗篇,村过客乘忙诌下。

入门一阵腥膻气,案上原少佳肴;到坐儿番吆喝声,面前未来供馔。

漫说闻香须下马,枉夸知味且停骖。

无非行路救饥,或是邀人议事。

元来是一个大酒店。

李君独坐无聊,想道:‘我且沽一壶,吃着坐看。’

步进店来。

店主人见是个士人,便拱道:‘楼上有洁净坐头,请官人上楼去。’

李君上楼坐定,看那楼上的东首尽处,有间洁净小阁子,门儿掩着,象有人在里边坐下的,寂寂默默在里头。

李君这付座底下,却是店主人的房,楼板上有个穿眼,眼里偷窥下去,是直见的。

李君一个在楼上,还未见小二送酒莱上来,独坐着闲不过,听得脚底下房里头低低说话,他却在地板眼里张看。

只见一个人将要走动身,一个拍着肩叮嘱,听得落尾两句说道:‘教他家郎君明日平明必要到此相会。若是苦没有钱,即说元是且未要钱的,不要挫过。迟一日就无及了。’

去的那人道:‘他还疑心不的确,未肯就来怎好?’

李君听得这儿句话,有些古怪,便想道:‘仙兄之言莫非应着此间人的事体上?’

即忙奔下楼来,却好与那两个人撞个劈面,乃是店主人与一个陌生人。

李君扯住店主人间道:‘你们适才讲的是什么话?’

店主人道:‘侍郎的郎君有件紧要事于,要一千贯钱来用,托某等寻觅,故此商量寻个头主。’

李君道:‘一千贯钱不是小事,那里来这个大财主好借用?’

店主道:‘不是借用,说得事成时,竟要了他这一千贯钱也还算是相应的。’

李君再三要问其事备细。

店主人道:‘与你何干!何必定要说破?’

只见那要去的人,立定了脚,看他问得急切,回身来道:‘何不把实话对他说?总是那边未见得成,或者另绊得头主,大家商量商量也好。’

店主人方才咐着李君耳朵说道:‘是营谋来岁及第的事。’

李君正斗着肚子里事,又合着仙兄之机,吃了一惊,忙问道:‘此事虚实何如?’

店主人道:‘侍郎郎君见在楼上房内,怎的不实?’

李君道:‘方才听见你们说话,还是要去寻那个的是?’

店主人道:‘有个举人要做此事,约定昨日来成的,直等到晚,竟不见来。不知为凑钱不起,不知为疑心不真?却是郎君无未要钱,直等及第了才交足,只怕他为无钱不来,故此又要这位做事的朋友去约他。若明日不来,郎君便自去了,只可惜了这好机会。’

李君道:‘好教两位得知,某也是举人。要钱时某也有,便就等某见一见郎君,做了此事,可使得否?’

店主人道:‘官人是实话么?’

李君道:‘怎么不实?’

店主人道:‘这事原不拣人的。若实实要做,有何不可!’

那个人道:‘从古道‘有奶便为娘’,我们见钟不打,倒去敛铜?官人若果要做,我也不到那边去,再走坏这样闲步了。’

店主人道:‘既如此,可就请上楼与郎君相见面议,何如?’

两个人拉了李君一同走到楼上来。

那个人走去东首阁子里,说了一会话,只见一个人踱将出来,看他怎生模样:

白胖面庞,痴肥身体。

行动许多珍重,周旋颇少谦恭。

抬眼看人,常带几分蒙昧;出言对众,时牵数字含糊。

顶着祖父现成家,享这儿孙自在福。

这人走出阁来,店主人忙引李君上前,指与李君道:“此侍郎郎君也,可小心拜见。”

李君施礼已毕,叙坐了。

郎君举手道:“公是举子么?”

李君通了姓名,道:“适才店主人所说来岁之事,万望扶持。”

郎君点头未答,且目视店主人与那个人,做个手势道:“此话如何?”

店主人道:“数目已经讲过,昨有个人约着不来,推道无钱。今此间李官人有钱,情愿成约。故此,特地引他谒见郎君。”

郎君道:“咱要钱不多,如何今日才有主?”

店主人道:“举子多贫,一时间斗不着。”

郎君道:“拣那富的拉一个来罢了。”

店主人道:“富的要是要,又撞不见这样方便。”

郎君又拱着李君问店主人道:“此间如何?”

李君不等店主人回话,便道:“某寄藉长安,家业多在此,只求事成,千贯易处,不敢相负。”

郎君道:“甚妙,甚妙!明年主司侍郎乃吾亲叔父也,也不误先辈之事。今日也未就要交钱,只立一约,待及第之后,即命这边主人走领,料也不怕少了的。”

李君见说得有根因,又且是应着仙书,晓得其事必成,放胆做着,再无疑虑。

即袖中取出两贯钱来,央店主人备酒来吃。

一面饮酒,一面立约,只等来年成事交银。

当下李君又将两贯钱谢了店主人与那一个人,各各欢喜而别。

到明年应举,李君果得这个夫节之力,榜下及第。

及第后,将着一千贯完那前约,自不必说。

眼见得仙兄第二封书,指点成了他一生之事。

真才屡挫误前程,不若黄金立可成。

今看仙书能指引,方知铜臭亦天生。

李君得第授官,自念富贵功名皆出仙兄秘授谜诀之力,思欲会见一面以谢恩德,又要细问终身之事。

差人到了华阴西岳,各处探访,并无一个晓得这白衣人的下落。

只得罢了。

以后仕宦得意,并无什么急事可问,这第三封书无因得开。

官至江陵副使,在任时,一日忽患心痛,少顷之间晕绝了数次,危迫特甚,方转念起第三封书来,对妻子道:“今日性命俄顷,可谓至急。仙兄第三封书可以开看,必然有救法在内了。”

自己起床不得,就叫妻子灌洗了,虔诚代开。

开了外封,也是与前两番一样的家数,写在里面道:“某年月日,江陵副使忽患心痛,开第三封。”

妻子也喜道:“不要说时日相合,连病多晓得在先了,毕竟有解救之法。”

连忙开了小封,急急看时,只叫得苦。

元来比先前两封的字越少了,刚刚止得五字道:“可处置家事。”

妻子看罢,晓得不济事了,放声大哭。

李君笑道:“仙兄数已定矣,哭他何干?吾贫,仙兄能指点富吾;吾贱,仙兄能指点贵吾;今吾死,仙兄岂不能指点活吾?盖因是数去不得了。

就是当初富吾、贵吾,也元是吾命中所有之物。

前数分明,止是仙兄前知,费得一番引路。

我今思之:一生应举,真才却不能一第,直待时节到来,还要遇巧,假手于人,方得成名,可不是数已前定?

天下事大约强求不得的。

而今官位至此,仙兄判断已决,我岂复不知止足,尚怀遗恨哉?

遂将家事一面处置了当,隔两日,含笑而卒。

这回书叫做《三拆仙书》,奉劝世人看取:数皆前定如此,不必多生妄想。

那有才不遇时之人,也只索引命自安,不必郁郁不快了。

人生自合有穷时,纵是仙家讵得私?

富贵只缘承巧凑,应知难改盖棺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译文

华阴道上偶遇一位陌生客人,江陵郡三次拆开神秘的仙书。

诗中说:人生中的每件事都有先兆,尤其是功名很难勉强得到。

多少英雄被埋没,只因为没有人指引他们方向。

人生中只有科举考试是最黑暗的,没有什么是确定的。自古就有‘文才高但命运不佳’的说法,无论你心中有多少锦绣文章,笔下有多少龙蛇文字,如果命运不对,还不如那些乳臭未干的孩子、卖菜的小贩早早地中了科举。

就像唐朝时以诗取士,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不是被万世推崇的诗祖吗?但他们都没有成为进士,孟浩然甚至没有做过官,只有王维一人中了科举,还是多亏了岐王的帮助,才打败了九公主的夫君,才得到了解元。如果不懂得攀附钻营,也是不稳定的。就这四位大家族的人都是这样,何况其他人呢?等到诗不成诗,如今世上不传一首诗的,当时中举的人还不少。看官,你说有什么清高之处在这里?所以说:

文章自古以来没有可靠的依据,只愿朱衣一点头。

说话的人,按照你这么说,很多人不需要勤奋读书,只靠命中注定的福分就好了。看官,不是这样的。又说:‘尽我所能,听天由命。’这些福分又跟着兴头走的,那些奋发不过的人最终容易得到一些,这也是常理。所以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毕竟水到渠成,应该得到的总会得到。

但是科举场上,鬼神捉弄人,只有那些该侥幸的时来福凑、该倒霉的七颠八倒这两项最让人害怕!先听我讲几个科举场上的故事作为开头。

有个应该中举的人,却遇到了人来帮忙。湖广有个叫何的举人在京师参加会试,偶然进入一家酒店,看到一伙穿着青衣戴着大帽的人在酒店里喝酒。听他们说话半文半俗,看他们的气质,假装斯文却带着一些流氓气。何举人独自坐在另一座,自己倒酒自饮。这些人见他一个人孤单,便来邀请他一起坐。何举人没有推辞,就随意地和他们一起欢畅。这些人说他不做作,愿意加入,而且很好相处,都很开心。喝完酒散去。

过了几天,何举人在长安街上走过,只见一个人醉倒在路边,衣服和帽子都被尘土弄脏了。仔细一看,认出是前几天在酒店里一起喝酒的那个人之一。何举人因为心地善良,看他醉后狼藉不雅,就走近扶他起来。那个人也有些清醒了,睁开眼睛一看,见是何举人扶他,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大笑说:‘相公你的运气到了。’就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汗巾来,汗巾里裹着一个两指大的小封儿,对何举人说:‘拿着这个到住处自己看。’何举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袖着它回到住处。

住处有好几位一起参加会试的人在那里,何举人也不认为这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不以为意,就在众人面前拆开来看,竟然是六个《四书》题目,八个经题目,一共十四个。同住的人见了,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何举人把前天在酒店里喝酒,今天在街上跌倒的事情说了一遍,说:‘是这个人和我一起的,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同住的人说:‘这是那些无赖故意用来哄人的,不要相信他。’只有一个姓安的在心里想:‘即使假的又怎么样?我们随便做做熟也好。’就和何举人约定,每个题目各自写一篇,又在书坊中找了一些好的文章,参考修改。

后来进入考场,六个题目都在这里面的,两个人都是预先写好的文章,都中了举。原来这个醉倒的人是大主考的书办,在他书房里抄了这张题目,是一正一副。他朦胧中醉着,看到何举人扶他,很高兴,就给了他。

这也是他运气好,还带了一个姓安的。那些不相信的人,不是命里不该,当面错过了?

醉倒的人,透露的是神意。信与不信,命运从此分。

有个应该中举的人,却遇到了鬼来帮忙。扬州兴化县的举人,参加应天乡试,头场考试时睡了一整天没醒,号军叫了他起来,时间已经晚了,他心里很慌张,只能先去号房底下的厕所走走。只见厕所里已经有一个举人在里面,问兴化举人:‘你的文章写完了吗?’答道:‘正因为睡了没醒,一个字都没写,没办法在这里。’厕所里的举人说:‘我的文章都写完了,写在王讳纸上,现在突然生病,不能抄写了,你的文章还没写,我应该送给你。你将来中了举,可以谢我一百两银子。’兴化举人非常高兴。厕所里的举人就把一张王讳纸递过来,果然六篇文章都写得明明白白在上面,说:‘小弟姓某名某,是应天府学的学生。家在偏僻的乡村,城里有卖柴的牙人某人,是我的侄子,你可以去找他,就可以找到我家了。’兴化举人答应了,拿到号房照他写的抄写下来,得以完成试卷。经过三场考试,公布结果果然中了举。他急忙拿着一百两银子,去找卖柴的牙人,问他叔叔的家。

那牙人说:‘有个叔叔,上科考试时得了痢疾进场,死在考场中了。这科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叔叔?’举人大惊,知道是鬼来帮他中的,就和牙人一起到了他家,拿了一百两银子作为感谢。那家人非常贫穷,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百两银子,全家人都非常高兴。这个举人只当是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解元。

一点文心,至死不磨。上科之鬼,能助今科。

有个应该中举的人,却遇到了神借人来帮忙。宁波有两个学生,一起在鉴湖育王寺读书。一个学生机灵,一个学生诚实。那个诚实的信佛,每天早晚都在大士座前烧香祷告:愿求明示场中的七道题目。那个机灵的看他不停地拜神,心中嘲笑他傻。想捉弄他一下,就拿出一张大纸自己拟了六道题目,把佛香烧成字,放在香炉下面。那个诚实的第二天早上拜神,看到了,非常相信,认为是大士显灵,果然私下传授了秘诀。他根据题目遍查坊间刻印的好文章,模仿着写出了七篇好文章,熟记在心。那个机灵的看他信以为真,这样举动,背地里暗笑他被鬼弄了。

岂知进入考场,七道题目一个也没差,一挥而就,竟然中了举。这不是大士借那个机灵的手,明明白白把题目给了他?

诚实的人以诚心求,机灵的人用计谋。鬼神机巧,巧妙地操纵着这一切。

有个应该考中的,自己灵巧的精灵显现出来帮助村里的。在湖广乡试的那天,有位官员在场批改试卷累了,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只听耳边叹息道:‘穷死啊,救穷啊!’他惊醒过来,想了一下说:‘这一定是想考中的士子搞的鬼。’他仔细一听,声音是从一个箱子中传出来的。他伸手去取试卷,每拿起一卷,耳边就低声说:‘不是。’这样反复多次,最后剩下最后一卷,耳边说:‘正是。’官员看了看,发现文章写得很好,就选中了它,声音就停了。公布榜单后,那个士子来见官员。官员问:‘考试后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士子说:‘没有。’官员说:‘考试中确实有影响,你平时喜欢说什么话?’士子说:‘我家境贫寒,每次写完一篇文章,就喊‘穷死救穷’,成了习惯,没有别的。’官员于是说起当时听到的声音,两人都感到惊奇,连士子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开始的。这不是自己一心一意,精灵才会显现出来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果然勇猛,自有神来。

有个应该考中的,人和鬼神两相凑巧帮助他。浙江考场有个士子,原本是少年时就饱读诗书,参加过好几次科举考试,但都没能考中。后来的一次,年纪已经大了,也不再抱有希望了。幸运的是,科举考试还在继续,他只是想进场完成这个仪式而已。进场的那天晚上,他梦见有人对他说:‘你今年一定能考中,但不可在试卷上写一个字,如果写了,就不考中了,只能交白卷。’士子醒来想:‘这样的梦也真奇怪,天下有这种事吗?’他不以为意。进场领卷,正要动笔,耳边又有人说:‘决不能写。’他心里疑惑:‘这太奇怪了。’他想了想题目,头昏脑涨,一个字也想不出来,就生气起来:‘都是因为我不该考中,所以才会这样。’他闷闷不乐地睡去。梦见祖父母都来叮嘱他:‘你千万不能写一个字,保证你能考中。’醒来他叹气说:‘这怎么解释呢?这样的梦境纠缠不休,料想不会有好结果,受苦做什么?不如不考,交白卷出去算了!’出了考场。他自言自语:‘头场交了白卷,二场还写什么?世上也没这么傻的人。’他在考场里闲逛了半天,交卷出去,说:‘这次肯定逃不过了!’只见第二场又贴出许多名单,还是没有他的名字,他自己也很奇怪。他又随众人进了二场,也没有贴出他的名字,只是偷偷地进去玩耍。他刚拿起笔,耳边又有人说:‘决不能写。’他自嘲地笑着说:‘不用你们吩咐,头场交了白卷,二场还写什么?世上也没这么傻的人。’他在考场里闲逛了半天,交卷出去,说:‘这次肯定逃不过了!’只见第二场又贴出许多名单,还是没有他的名字,他自己也很奇怪。他又随众人进了三场,又交了白卷,不必说了。朋友们看到他参加了三场,都来请教他文章,他只能在背后偷偷地笑,不好说出来。等到榜单公布,他竟然榜上有名,考中了。他只当是个梦,完全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他随着众人参加鹿鸣宴,真是十分侥幸。他拿出试卷来看,三场都写得很好,而且文采飞扬,他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来弥封所的两个进士知县,都是年轻时就考中的,有兴致,觉得不进入内廉,心中不服气。看到题目,有些技痒,想写一卷试试自己的手段,看看还能不能考中?只是苦于没有印章来盖章,虽然有几个没写完卷子的,递将上来,也有一篇半篇先写在上面了,用不着的。后来得到了这个白卷,心中大喜,他们两个记下姓名,就一篇一篇,互相商量修改,凑成好卷,封好发去誊录。三场都是这样,果然考中了。两个进士暗自得意,认为这人有天生的运气。他们反过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交白卷。这个士子把梦中叮嘱的事情,考场边上的话,一一说了出来。两个进士说:‘我们两个偶然的兴致,都是天意让你替我们执笔的。’这个士子感激不尽,认他们做了知己门生。

张公吃酒,李公却醉。命若该时,一字不费。

这多半是应该考中的话了。如果是不该中,也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事情。

有一个不该中的,鬼神反而来戏弄他。万历癸未年,有个举人管九皋去参加会试。考试前梦见神人给他预示了七个题目,醒来后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他找来一些文章,挑选好的记下来。入场后,七个题目都符合,他高兴得不得了。他信手写下所记的文字,不费思索,觉得自己得到了神助,心中毫无疑虑。谁知道那年主考官对时文很反感,把坊间同题的文章都搜罗来对照,有试卷相同的,就涂掉了。管君因此竟然没有考中,只能去选官。如果不是事先梦见七个题目,他自己动手去做,还不一定怎么样,这不是鬼神明明在戏弄他?

梦是先机,番成悔气。鬼善椰榆,直同儿戏。

有一个本不该中举的人却中了,是被鬼神操纵的。浙江山阴的士人诸葛一鸣,在当地山中勤奋读书,一年四季都不回家。隆庆庚午年元旦天还没亮,他起床梳洗,准备去神祠祈祷,在路上遇到一群人吆喝着走来。他心里疑惑:“山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他站在一旁仔细观看,只见前面有乐队引导,一群人簇拥着一件东西。后面来了一个贵人,原来是一位身穿金甲的神灵。一鸣明知这是阴间的神道,上前拜问:‘尊神前面引导的是什么东西?’神道说:‘这是今年的科举生名单。’一鸣问:‘小生我,正是秀才,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吗?’神道说:‘没有。你的名字在下一次的名单上。’一鸣说:‘小生家境贫寒,等不及了,尊神能否让我提前一科考试?’神道说:‘事情很难。不过与你相遇,也是缘分。我试着帮你争取一下。如果你考中了,需要多烧一些纸钱,我要用,这样才会平安。不然,我也有罪过。’一鸣答应了。

后来发榜,一鸣的名字排在最后,上面有朱红的印记。因为名额已满,一个教官竭力推荐一鸣,最终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这是鬼神在暗中帮忙。一鸣考中后非常高兴,急忙忘记了烧纸钱。参加宴会回到住处,看到一个鬼披头散发站在马前哭泣:‘我为你受了灾。’一鸣认出这正是先前的金甲神,心里非常过意不去,问:‘不知道是否还可以烧纸钱来救你?’鬼说:‘事情已经晚了,但还可以帮你。’一鸣买了纸钱烧了。

等到会试时,鬼又来告诉他:‘我能帮你中第,提前告诉你七道题目。’一鸣准备好了,果然没错。一鸣非常高兴。到第二场考试,将要进去时,鬼才告诉他题目。一鸣说:‘来不及了。’鬼说:‘把你的文章放在头巾里带进去,我帮你遮掩。’一鸣照做了。到监考官面前,不用搜查,头巾里的文章已经掉下来,被判定为携带作弊,当时被戴上枷锁示众,前程被削夺。这是鬼来报复他,可见他的命运不该中举,即使提前一科也是强求不得的。

急于求成,反而失去了应有的东西。是人还是鬼?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

读者只看我说这些,就可以看出功名富贵有定数,不可强求。所以:

窗下不要谈论命运,考场中不要谈论文章。

世间的人总是在命运的安排下被蒙蔽得糊里糊涂的。我现在说一段揭示功名富贵有定数的故事,来完成这个故事。

唐朝时,有个江陵副使李君,他年轻时不中进士,从洛阳去长安参加进士考试,经过华阴道中,在一个店里住宿。只见先有一个穿白衣的人也在店里。虽然他全身穿着素色衣服,但气质出众,店里的其他人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李君是个聪明有才思的人,便注意到他,就把座位移近了一些,说了两句话来问他。只见他谈吐自如,回答得非常准确。李君更加敬重他,和他一起围炉饮酒,待遇比平时更好。第二天他们一起同行,到了昭应,李君说:‘我非常敬重你的超然境界,想和你结为兄弟,如果你不介意,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和年龄,以便称呼。’白衣人说:‘我没有姓名,也没有年龄,你可以叫我兄长,用兄长的礼节对待我。’李君照做了,他们当下结拜为兄弟。晚上,白衣人对李君说:‘我隐居在西岳,偶尔出游,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厚意,我有事情,明天早上要先去城里,不能陪你,怎么办?’李君说:‘有幸和高人结为朋友,现在突然要分别,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指教我吗?’白衣人说:‘你不想知道未来的事情吗?’李君再次跪拜,恳求道:‘如果能预知未来,就可以避免灾难,不会在黑暗中摸索,这是我最愿意的事情。’白衣人说:‘仙机不可泄露,我会给你三封信,以后自有应验。’李君说:‘我恳求您,最重要的是预知未来,如果等到事后才验证,要怎么知道呢?’白衣人说:‘不是这样的。人的功名富贵虽然有定数,但我能预知,可以为你指引。如果你到了那个阶段,按照信中的指示去做,可以保你富贵。’李君听后,欣然请教。白衣人拿出纸笔,在月光下不知写了些什么,折成三个柬帖,外面用三个封封装好,递给李君,说:‘这三封信,里面有你一生重要的事情,封好的顺序,里面有秘密的话,等到最紧急的时候才能依次打开,打开后自有应验。按照这个去做,会得到好处。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随意打开,一点好处也没有。切记,切记。’李君再次跪拜接受,珍藏起来。

第二天,他们各自分开。李君到了长安,参加了进士考试,但没有中第。

李君的父亲在世时,是松滋县的县令,家里事务很多,只是因为随身携带了宦囊(官员随身携带的财物),到京城军队中去求升迁,不幸在客舍中病逝,宦囊也被一空。

李君非常悲痛,家道中落,心想只有考中进士才能回家,重新振兴家业。家里带了很多盘缠,决心留在京城,不考中就不回去。他自认为才华横溢,觉得考中进士就像随手拈来一样容易。但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连续参加了五六次科举考试,却总是名落孙山,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想要回家,却没路费;想要继续留在京城等待再次考试,又没有租房的钱,求个落脚之地也无从谈起。左右为难,没有地方可去。

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仙兄的书信上写着:“有急事才开封。”今天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难道不是急事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急呢?不如先打开一封看看再说。’虽然这是仙人的书信,但不能草率行事。

当天晚上,他沐浴更衣,斋戒素食,第二天清晨,点了一炉香,再次拜倒祷告说:‘弟子因为穷困,敢打开仙兄的第一封书信,只希望仙人能指明迷途。’祷告完毕,他拆开了外封,里面又有一封小信封,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因为急需用钱,打开第一封。’李君大吃一惊:‘真是神仙啊!怎么就知道我今天的情况呢?而且开封的日期分毫不差,可见这正是应该打开的,里面肯定有奇妙之处。’于是他拆开了小信封,里面写着:‘可以在青龙寺门前坐下。’看完后,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不敢违背,只是怀疑:‘到那里去干什么呢?’问问青龙寺的距离,原来离住处有五十里路。

李君只能骑着一头跛脚驴,匆匆赶到寺前,天色已经快黑了。他果然按照信中的话,在门槛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没有发生什么动静。天色渐渐黑下来,他心里有些着急,又想起了仙人的书信,自己好笑地说:‘真是傻瓜,这里坐着就能赚钱吗?如果不考虑钱,今晚就没有地方住了。怎么办呢?’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见寺里有人走动,声音越来越近,原来是寺里的住持和一个行者来到了门前,看到李君问道:‘客人是哪位,怎么坐在这里?’李君说:‘驴子走得慢,天色已晚,去不了其他地方,想在这里借宿。’住持说:‘门外风大寒冷,哪里是住的地方?请到院子里来。’李君推辞说:‘不敢打扰。’住持再三邀请,他只好牵着跛脚驴,跟着进去。住持看到李君是个士人,准备了饭菜和茶水,不敢怠慢。

在喝酒喝茶的时候,住持仔细地观察了李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转头和行童说了一句话,又笑了。李君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好问。

住持忍耐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公子姓什么?’李君说:‘姓李。’住持惊讶地说:‘果然姓李!’李君说:‘既然知道我姓李,这么惊讶,为什么?’住持说:‘松滋的李长官是您的先人,您认识吗?’李君站起来,皱着眉头说:‘正是我的先人。’住持忍不住泪流满面,说:‘老僧和您的先人长官是老朋友,交往颇深。刚才看到公子,气质和长官非常相似,所以感到惊讶。没想到真是您。老僧已经寻求您很久了,今天终于遇到,真是万幸。’

李君一提到父亲,心里感到悲伤,泪水流满面,说:‘不知道老师与先人相识,刚才冒犯了您。但是刚才听说您一直寻求弟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住持说:‘长官当年带着钱物到这里求官,生病困顿,有两千贯钱寄存在老僧的常住库中。后来一病不起,这笔钱无处可去。老僧从那以后,心里一直像背着沉重的负担,无法释怀。今天遇到您,终于了结了这个公案,老僧这一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君说:‘以前只知道先人在外地去世,宦囊无迹可寻,不知道这笔钱却寄存在老师这里。但是这件事没有证据,如果不是老师的高尚品德在古人之上,怎么会不隐瞒此事,反而特意寻找?这样的恩德我永远难忘。’

住持说:‘老僧是出家人,要钱有什么用?何况别人的钱财,怎么能占为己有,增加自己的罪业?老僧只怕受托的事情没有完成,导致过去的债务,影响到来世。现在幸亏找到了您,我的心事也放下了。老僧看到您生活困顿,明天只要留下一个文书,作为凭证,就可以全部拿走作为旅店的费用,足够您谋生,也可以让您的父亲在九泉之下安心。’李君悲喜交加,悲伤的是对父亲的思念,高兴的是突然得到了这么多钱。对住持的感谢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又想到仙人的书信如此灵验,真是神奇的事情。

青龙寺的住持是古人的徒弟,受托保管钱财的友谊是真实的。

贫苦的人虽然还保留着珍珠,如果不是得到仙人的指点,怎么可能实现。

那天晚上,住持留李君住宿,热情款待。第二天,他拿出原来寄存的二千贯钱,交给李君。李君写下收条,然后雇了骡子驮着钱,珍重地告别了。

李君从此就在长安买了房子,一下子变成了富人。

李君一直出身于高贵的家族,但因为生活不稳定,连妻子都娶不到。

如今长安城里的大家族看到他变得富有起来,又是老家的门望,就有媒人来说媒给他。

他娶了亲,打算长期居住在这里。又参加过两次科举考试,但都没有中,年纪也越来越大了。

亲戚朋友仆从等都劝他:‘先找个官做,作为一生的打算,怎么能让科举名目把自己骗老了?’

李君自认为才华横溢,又有家产,不愁吃穿,自己说:‘只要这一步走通了,差别就大了,怎么肯甘心停下来,让那些才华不如我的人得意,做尽坏事?还是要再找机会。’

今年又参加了一次科举考试,还是没有中,加上之前的,已经有十次了。

心里虽然不服气,但是每年都‘打毷氉’,也觉得有点烦了。

说话的,怎么叫‘打毷氉’?听说的,唐时科举考试发榜后,与没中的举子喝解闷酒,俗称‘打毷氉’。这样的酒席,可以吃上十来次。

李君想要放弃,又舍不得;想要放宽心再等,但不仅劝他的人多,他自己也觉得争气不出来了。

而且妻子也希望他能得到一官半职的荣贵,耳边经常有些不中听的话来刺激他,他竟然失去了生意,含着眼泪说:‘一停下来,终身就是一个没中科举的举子。就算侥幸得到高官厚禄,也说不响了。’

犹豫不定好一阵子,突然想到:‘我仙兄的书信说“急时可开”,现在虽然没有特别急的事,但住与不住,是我一生的大事,关头很重要,何不开第二封信看看,作为决定?’

生意定了,又进行了斋戒沐浴。第二天清早,打开外封,只见里面写着:‘某年月日,将罢举,开第二封。’

李君非常高兴地说:‘原来今天就应该打开的,既然打开得这么准确,里面一定有决定,我的一生就可以确定了。’

急忙打开小封,里面的字也不多,写着:‘可西市靴辔行头坐。’

李君看了说:‘这怎么解释?我以为会明确说应该参加科举还是不应该,却又是谜语。那天在青龙寺,有个和尚欠钱;这个西市靴辔行头,难道有人欠我及第的债不成?但是仙兄的话从来没有错,只能按照他的话去走,看看是什么原因。但实在有些好笑。’

自言自语了一阵,只能按照他的话一直走去。

走到那里,自己想:‘在哪里坐下好?’一眼望去一个地方,只见:

招牌高挂,门口宽敞。门前站着几个文人,醉醺醺地歪着;墙上挂着诗篇,过路的客人匆忙中随意题下。进门一阵腥膻气,桌上没有好菜;坐下几番吆喝声,面前还没有上菜。别说闻香要下马,夸赞知味也要停下马。无非是行路救饥,或是邀请人议事。

原来是一家大酒店。李君独自坐着无聊,想道:‘我且买一壶酒,边吃边看。’走进店里。

店主看到是个士人,就拱手说:‘楼上有干净的座位,请官人上楼去。’

李君上楼坐下,看到楼上的东边尽头有一间干净的小阁子,门关着,好像有人在里面坐着,里面静悄悄的。李君的座位下面是店主的房间,楼板上有个孔,可以从孔里偷看下去,可以直接看到。李君一个人在楼上,还没等到小二送酒菜上来,独自坐着无聊,听到脚下的房间里低声说话,他从地板的孔里张望。

只见一个人将要起身,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听到最后两句说:‘告诉他家郎君明天一早一定要到这里见面。如果他实在没有钱,就说现在还不急着要钱的,不要错过。迟一天就无望了。’

离开的那人说:‘他还怀疑不准确,不肯来怎么办?’

李君听到这几句话,觉得有些奇怪,便想:‘仙兄的话莫非应着这里人的事情?’

急忙下楼来,正好和那两个人撞个正着,是店主和一个陌生人。

李君拉住店主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店主说:‘侍郎的公子有一件紧要的事情,需要一千贯钱,委托我来寻找,所以我们商量找一个头主。’

李君说:‘一千贯钱不是小事,哪里去找这样的大财主好借用?’

店主说:‘不是借用,如果事情成功,即使要了他这一千贯钱也还算合理。’

李君再三要问事情的详细情况。

店主说:‘与你无关!为什么要说破?’

只见要离开的人站定了脚,看他问得急切,回身来说:‘为什么不把实话告诉他?毕竟那边还没有确定,或许能找到其他的头主,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也好。’

店主才在李君耳边低声说:‘是关于明年科举的事情。’

李君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又符合仙兄的暗示,吃了一惊,急忙问:‘这件事的虚实如何?’

店主说:‘侍郎的公子现在楼上房间里,怎么不实?’

李君说:‘刚才听见你们说话,还是要去找那个人的是?’

店主说:‘有个举人要做这件事,约定昨天来谈的,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来。不知道是因为凑不够钱,还是因为怀疑不真实?但是公子并没有要求立即要钱,直等到及第了才交清,只怕是因为没有钱不来,所以又要这位做事的朋友去约他。如果明天不来,公子就自己去了,只可惜了这个好机会。’

李君说:‘好让两位知道,我也是举人。需要钱的时候我也有,就让我见一见公子,做了这件事,可以吗?’

店主说:‘官人是真的吗?’

李君说:‘怎么不是真的?’

店主说:‘这件事本来不挑人的。如果真的要做,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个人说:‘从古就有‘有奶便是娘’的说法,我们见钟不打,倒去敛铜?官人如果真的要做,我也不去那边了,再走这样无聊的路了。’

店主说:‘既然如此,就请上楼与公子见面商议,怎么样?’

两个人拉了李君一同走到楼上来。那个人走到东边的阁子里,说了一会话,只见一个人踱了出来,看他长得什么样子:

脸色白胖,身材痴肥。行动间显得很稳重,但交往时却不太谦恭。抬眼看人,常常带着几分迷糊;对众人说话,时常夹杂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顶着祖父留下的家业,享受着儿孙的自在福气。

这个人从阁楼里走出来,店主急忙引着李君上前,指着李君对他说:“这位是侍郎大人的公子,您要小心地拜见。”李君行过礼后,两人坐下。公子举手问:“你是举子吗?”李君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说:“刚才店主说的来年那件事,希望您能帮助我。”公子点头但没有回答,而是用目光看着店主和那个人,做了个手势问:“这件事怎么办?”店主说:“数目已经谈过,昨天有个人约好却没来,借口没钱。现在这位李官人有钱,愿意履行约定。所以我特地带他来见您。”公子说:“我需要的钱并不多,怎么今天才找到人?”店主说:“举子们大多贫穷,一时间找不到富有的。”公子说:“那就找一个富人来好了。”店主说:“富人是想找,但也不容易遇到这样方便的人。”公子又向店主询问李君的情况,说:“这里怎么样?”李君不等店主回答,就说:“我寄居在长安,家业大多在这里,只要事情成功,一千贯钱对我来说很容易,不敢辜负您。”公子说:“太好了,太好了!明年主考的侍郎是我亲叔叔,也不会耽误了先辈们的事。今天先不急着交钱,只立个约定,等考中之后,就让我这边的人来领钱,我想也不会少的。”李君见他说得有道理,又是应验了那仙书,知道这件事一定能成,就放心大胆地做了,再也没有疑虑。他从袖子里拿出两贯钱来,请店主准备酒来喝。一边喝酒,一边立下约定,只等来年事情成功后再交钱。当时李君又拿出两贯钱感谢店主和那个人,大家都很高兴地告别了。到了明年参加科举,李君果然得到了这个人的帮助,考中了。考中后,他拿出一千贯钱完成了之前的约定,这是不用说的。眼看着仙兄的第二封书,指点成了他一生的好事。

真才屡挫误前程,不若黄金立可成。

今看仙书能指引,方知铜臭亦天生。

李君得第授官,自念富贵功名皆出仙兄秘授谜诀之力,思欲会见一面以谢恩德,又要细问终身之事。差人到了华阴西岳,各处探访,并无一个晓得这白衣人的下落。只得罢了。

以后仕宦得意,并无什么急事可问,这第三封书无因得开。官至江陵副使,在任时,一日忽患心痛,少顷之间晕绝了数次,危迫特甚,方转念起第三封书来,对妻子道:“今日性命俄顷,可谓至急。仙兄第三封书可以开看,必然有救法在内了。”自己起床不得,就叫妻子灌洗了,虔诚代开。

开了外封,也是与前两番一样的家数,写在里面道:“某年月日,江陵副使忽患心痛,开第三封。”妻子也喜道:“不要说时日相合,连病多晓得在先了,毕竟有解救之法。”连忙开了小封,急急看时,只叫得苦。

元来比先前两封的字越少了,刚刚止得五字道:“可处置家事。”妻子看罢,晓得不济事了,放声大哭。

李君笑道:“仙兄数已定矣,哭他何干?吾贫,仙兄能指点富吾;吾贱,仙兄能指点贵吾;今吾死,仙兄岂不能指点活吾?盖因是数去不得了。就是当初富吾、贵吾,也元是吾命中所有之物。前数分明,止是仙兄前知,费得一番引路。我今思之:一生应举,真才却不能一第,直待时节到来,还要遇巧,假手于人,方得成名,可不是数已前定?天下事大约强求不得的。而今官位至此,仙兄判断已决,我岂复不知止足,尚怀遗恨哉?”遂将家事一面处置了当,隔两日,含笑而卒。

这回书叫做《三拆仙书》,奉劝世人看取:数皆前定如此,不必多生妄想。那有才不遇时之人,也只索引命自安,不必郁郁不快了。

人生自合有穷时,纵是仙家讵得私?富贵只缘承巧凑,应知难改盖棺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注解

华阴道: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华阴市。

独逢异客:独逢异客指的是偶然遇到一个陌生的人。

江陵郡:江陵郡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位于今湖北省江陵县,是楚汉文化的发源地。

三拆仙书:三拆仙书指的是三份神秘的书籍,可能是指古代的秘籍或道教经典。

科第一事:科第一事指的是科举考试中的第一名,即状元。

文齐福不齐:文齐福不齐是指文章写得好,但命运却不一定好,意指才华与命运不匹配。

乳臭小儿:乳臭小儿是指年幼无知的人,这里用来形容那些早早通过科举考试的人。

卖菜佣:卖菜佣是指卖菜的小贩,这里用来比喻那些出身低微但通过科举考试的人。

唐时以诗取士:唐时以诗取士是指唐朝时期科举考试中诗歌是重要的考试内容。

李、杜、王、孟:李、杜、王、孟指的是唐代著名的诗人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

进士:进士是科举考试中的最高级别,通过进士考试的人可以进入官场。

科第:科第是指科举考试中的名次,通过考试的人可以取得官职。

夤缘钻刺:夤缘钻刺是指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攀附权贵,以求得官职。

清头:清头在这里可能是指科举考试中的第一名。

朱衣一点头:朱衣一点头是指科举考试中主考官用朱笔点定状元。

光棍:光棍在这里是指游手好闲的人,这里用来形容那些不学无术的人。

夤缘:夤缘是指攀附权贵,这里用来形容通过不正当手段求官。

光棍腔:光棍腔是指游手好闲的人的腔调。

湖广:湖广是指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包括今天的湖南、湖北两省。

举人:举人是指科举考试中的中级合格者,通过举人考试的人可以参加会试。

会试:会试是指科举考试中的第二级考试,通过会试的人可以参加殿试。

酒肆:酒肆是指古代的酒店。

青衣大帽:青衣大帽是指穿着青色衣服、戴着大帽子的人,这里可能是指一群穿着华丽的人。

汗巾:汗巾是指古代男子用来擦拭汗水的布巾。

四书:四书是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是儒家经典。

经:经是指儒家经典,如《诗经》、《尚书》等。

光棍们:光棍们是指那些游手好闲的人。

机密勾当:机密勾当是指秘密的事情。

书办:书办是指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工作人员。

辐揍:辐揍是指因缘际会,这里指偶然的机会。

王讳纸:王讳纸是指写有王姓人名字的纸,这里可能是指某种符纸或祈求用的纸。

应天乡试:应天乡试是指古代科举考试中的乡试,应天府是乡试的考点。

齁酣睡:齁酣睡是指打鼾睡得很沉。

号军:号军是指科举考试中的监考人员。

王讳:王讳是指王姓人的名字,这里可能是指某个具体的人。

应天府学:应天府学是指应天府的学府。

卖柴牙人:卖柴牙人是指卖柴的人,这里可能是指某个具体的人。

春元:春元是指科举考试中的第一名,即解元。

大士:大士是指佛教中的菩萨,这里可能是指观音菩萨。

窗课:窗课是指私塾中的课程,这里可能是指学生写的文章。

大士座前:大士座前是指菩萨的座位前,这里指向菩萨祈祷。

匍匐:匍匐是指爬行,这里指虔诚地跪拜。

坊刻:坊刻是指民间刻印的书籍。

名友窗课:名友窗课是指名人的私塾课程,这里可能是指名人的文章。

中式:中式是指科举考试中合格,这里指通过考试。

簸弄:簸弄是指玩弄,这里指鬼神在玩弄人。

精灵:指具有超自然能力或神秘力量的生物,常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出现,代表神秘和不可预测的力量。

湖广乡试:湖广乡试是明清时期科举制度中的一种地方考试,湖广即今天的湖南、湖北地区。

科举:科举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选拔官员的制度,通过考试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

弥封:科举考试中,将试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封存起来,由他人代为批改,以防止徇私舞弊。

鹿鸣宴:科举考试中,及第的士子会参加由皇帝举办的宴会,称为鹿鸣宴,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坊间文:坊间文指的是民间流传的文学作品,这里指考生在考试前参考的民间文章。

磨对:科举考试中,主考官对试卷进行审查,发现相同或相似的内容,则认为有作弊嫌疑,称之为磨对。

选官:科举考试不中的士子,可以通过其他方式选拔为官,如举荐、捐纳等。

鬼神:指代超自然力量,包括神灵和鬼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鬼神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秩序维护者。

椰榆:古代汉语中的一种修辞手法,用含蓄、讽刺的方式表达批评或嘲笑。

儿戏:比喻轻率、不严肃的行为或态度。

科举子榜:科举制度下,科举子榜是指每年科举考试中录取的进士名单。

秀才:科举制度中的最低一级,通过乡试的士人。

金甲神:金甲神指的是身穿金色铠甲的神灵,通常象征着威武和尊贵。

椿钱:古代祭祀时使用的纸钱,用来祭拜神灵或祖先。

教官:古代学校中的管理人员,负责教学和纪律。

怀挟作弊:指携带违禁物品作弊的行为。

定数:指命中注定的事情,不可改变。

江陵副使:古代官职,江陵是地名,副使是地方政府的副职官员。

进士举:科举制度中的最高一级考试,通过者可被封为进士,成为朝廷官员。

白衣人:指身着白衣的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白衣人有时指隐士或仙人。

尘外高踪:指超脱尘世的高人,有深厚的修为和智慧。

西岳:指中国五岳之一的华山,常被用作隐士或仙人的居所。

仙机:指仙人的机密或预言,具有神秘和不可预测的性质。

三书:指三封书简,通常含有重要的信息或指示。

松滋令:松滋县令,指李君的父亲曾任松滋县的地方官员。

宦囊:古代官员随身携带的财物,这里指李君父亲携带的官银。

京营:指京城中的军队,这里指李君父亲到京城寻求升迁。

中第:科举考试及格,成为进士。

门阀:家族的声望和地位。

盘缠:旅费,旅途中的费用。

仙兄:对神秘或超自然力量的称呼,这里可能指作者虚构的人物。

仙书:指神秘或超自然力量的书籍,这里可能指预测未来的书。

青龙寺:佛教寺庙名,此处为李君按照仙书指示前往的寺庙。

乡里路:古代计量距离的单位,一乡里路大约等于现在的十里。

蹇驴:一种品种较差的驴,行动缓慢。

赁房之资:租住房屋的费用。

行童:寺庙中的小和尚。

盛旌:显赫的声誉。

常住库:寺庙中用于存放常住用品和财物的仓库。

夙债:前世的债务,这里指未了的承诺。

镪:古代的一种货币单位,相当于十文钱。

收领文字:收据,证明收到钱财的文书。

长安:长安是古代中国的首都,位于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在唐朝时期,长安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象征着权力和财富。

门阀清贵:指出身于高贵的家族,具有显赫的家世和地位。

生计无定:指生活没有稳定的来源,经济状况不稳定。

举:古代科举制度中的一种考试,通过举人考试的人有资格参加进士考试,进而成为官员。

不第:指科举考试未能中举,未能通过考试。

科名:指科举考试中的名次,如举人、进士等。

打毷氉:毷氉是一种解酒药,‘打毷氉’是指科举考试失败后,与未能中举的举子一起喝酒解闷。

靴辔行头:指马匹的装备,这里可能是指与马匹相关的交易或市场。

侍郎:古代官职,是皇帝身边的高级官员,相当于现代的部长。

头主:指主要的主顾或客户。

古道:指古代的道德准则或传统。

有奶便为娘:俗语,比喻只要有利益,就可以不顾一切地依附。

敛铜:古代的一种货币,铜钱。

抬眼看人:指抬头看人,有时含有傲慢或不屑的意思。

周旋:指交际应酬,与人交往。

蒙昧:指愚昧无知,不明事理。

含糊:指说话不清楚,含混不清。

阁:古代建筑中的一种高起的部分,常用于居住或存放物品。

郎君:古代对年轻男子的尊称,相当于现代的先生。

举子:古代指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

扶持:帮助,支持。

数目:金额,钱数。

明年:指下一年。

主司:主管官职,这里指科举考试的负责人。

及第:科举考试中取得进士资格,即考试合格。

榜下:科举考试公布成绩的榜单之下。

俄顷:很短的时间。

数:命运,天命。

引路:指引方向,这里指帮助或指导。

遗恨:未实现的遗憾。

合:应该,应当。

讵得:怎能,岂能。

巧凑:偶然的机遇。

盖棺期:指人死后,尸体被盖棺的时期,这里指人的寿命。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关于命运与机遇的故事,通过李君与郎君的对话,展现了古人对命运的思考和对机遇的把握。

第一句‘这人走出阁来,店主人忙引李君上前’以生动的场景描写,将读者带入故事之中,感受到了李君初次见到郎君时的紧张与期待。

‘此侍郎郎君也,可小心拜见。’一句,体现了古人对官职的尊重和对礼仪的重视,同时也揭示了李君对未来的渴望。

‘公是举子么?’这句话简洁而有力,既表达了郎君对李君身份的确认,也暗示了李君可能是一个有才华却未能施展的人。

‘适才店主人所说来岁之事,万望扶持。’李君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未来的期待和对郎君的信任,同时也反映了古人对命运的依赖。

‘数目已经讲过,昨有个人约着不来,推道无钱。今此间李官人有钱,情愿成约。’店主人这句话,揭示了李君之所以能见到郎君的原因,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现实。

‘咱要钱不多,如何今日才有主?’郎君的这句话,既是对店主人话语的回应,也是对李君的考验,体现了古人对诚信的重视。

‘举子多贫,一时间斗不着。’店主人这句话,既是对李君身份的认同,也是对李君处境的理解,体现了古人对贫寒知识分子的同情。

‘拣那富的拉一个来罢了。’郎君这句话,虽然显得有些随意,但也反映了古人对财富的追求和对现实的无奈。

‘富的要是要,又撞不见这样方便。’店主人这句话,既是对郎君话语的回应,也是对李君的关心,体现了古人对人际关系的处理。

‘某寄藉长安,家业多在此,只求事成,千贯易处,不敢相负。’李君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未来的信心和对承诺的重视。

‘明年主司侍郎乃吾亲叔父也,也不误先辈之事。’郎君的这句话,既是对李君的安慰,也是对自身身份的强调,体现了古人对家族和亲情的重视。

‘今日也未就要交钱,只立一约,待及第之后,即命这边主人走领,料也不怕少了的。’郎君的这句话,既是对李君的承诺,也是对未来的规划,体现了古人对契约和承诺的尊重。

‘李君见说得有根因,又且是应着仙书,晓得其事必成,放胆做着,再无疑虑。’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命运的信任和对机遇的把握。

‘即袖中取出两贯钱来,央店主人备酒来吃。’这句话,展现了李君的豪爽和对未来的期待。

‘一面饮酒,一面立约,只等来年成事交银。’这句话,既是对李君与郎君之间关系的描述,也是对李君对未来的规划的体现。

‘到明年应举,李君果得这个夫节之力,榜下及第。’这句话,揭示了李君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同时也反映了古人对功名利禄的追求。

‘及第后,将着一千贯完那前约,自不必说。’这句话,既是对李君诚信的肯定,也是对古人对承诺的尊重。

‘眼见得仙兄第二封书,指点成了他一生之事。’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信任和对命运的敬畏。

‘真才屡挫误前程,不若黄金立可成。’这句话,揭示了古人对命运和机遇的思考,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现实。

‘今看仙书能指引,方知铜臭亦天生。’这句话,既是对仙书的肯定,也是对财富和命运的思考。

‘李君得第授官,自念富贵功名皆出仙兄秘授谜诀之力,思欲会见一面以谢恩德,又要细问终身之事。’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思考。

‘差人到了华阴西岳,各处探访,并无一个晓得这白衣人的下落。’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追寻和对命运的无奈。

‘以后仕宦得意,并无什么急事可问,这第三封书无因得开。’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期待和对命运的思考。

‘官至江陵副使,在任时,一日忽患心痛,少顷之间晕绝了数次,危迫特甚,方转念起第三封书来。’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在生命垂危之际对仙书的重视。

‘今日性命俄顷,可谓至急。仙兄第三封书可以开看,必然有救法在内了。’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信任和对生命的敬畏。

‘开了外封,也是与前两番一样的家数,写在里面道:“某年月日,江陵副使忽患心痛,开第三封。”’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解读和对命运的思考。

‘妻子也喜道:“不要说时日相合,连病多晓得在先了,毕竟有解救之法。”’这句话,揭示了妻子对仙书的信任和对李君的关心。

‘只叫得苦。元来比先前两封的字越少了,刚刚止得五字道:“可处置家事。”’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仙书的失望和对命运的无奈。

‘妻子看罢,晓得不济事了,放声大哭。’这句话,揭示了妻子对李君的关心和对命运的无奈。

‘李君笑道:“仙兄数已定矣,哭他何干?”’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命运的接受和对生命的尊重。

‘我今思之:一生应举,真才却不能一第,直待时节到来,还要遇巧,假手于人,方得成名,可不是数已前定?’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命运的思考和对人生的感悟。

‘天下事大约强求不得的。而今官位至此,仙兄判断已决,我岂复不知止足,尚怀遗恨哉?’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命运的接受和对人生的反思。

‘遂将家事一面处置了当,隔两日,含笑而卒。’这句话,揭示了李君对生命的尊重和对命运的接受。

‘这回书叫做《三拆仙书》,奉劝世人看取:数皆前定如此,不必多生妄想。’这句话,揭示了作者对命运的思考和对人生的感悟。

‘那有才不遇时之人,也只索引命自安,不必郁郁不快了。’这句话,揭示了作者对命运的接受和对人生的感悟。

‘人生自合有穷时,纵是仙家讵得私?’这句话,揭示了作者对命运的思考和对人生的感悟。

‘富贵只缘承巧凑,应知难改盖棺期。’这句话,揭示了作者对命运的思考和对人生的感悟。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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