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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字尚文,号璞斋,明末小说家。他为人通晓诗文,才情出众,并对小说的创作有独到见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堪称明清时期讽刺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先驱之一,书中的风格充满机智、幽默、讽刺与社会批判,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种种弊端。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8年)。

内容简要:《初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书中的故事情节大多设定为奇幻与荒诞,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种种不公。这本书的结构松散,由多个短篇小说组成,每个故事通过对社会现象、人物性格的深刻描绘,批判了当时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贪污腐化、官场黑暗以及民间疾苦。凌濛初通过独特的故事构建和人物塑造,让读者在轻松诙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现实的反思与讽刺。其作品风格近似于“拍案惊奇”式的文学写作,情节曲折且富有戏剧性,常常出其不意地揭露人类复杂的情感与心态。该书成为了明清小说中一种新型文体的代表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原文

赵六老舐犊丧残生张知县诛枭成铁案

诗曰:

从来父子是天伦,凶暴何当逆自亲?

为说慈鸟能反哺,应教飞鸟骂伊人。

话说人生极重的是那“孝”字,盖因为父母的,自乳哺三年,直盼到儿子长大,不知费尽了多少心力。

又怕他三病四痛,日夜焦劳。

又指望他聪明成器,时刻注意。

抚摩鞠育,无所不至。

《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勋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说到此处,就是卧冰、哭竹、扇枕温衾,也难报答万一。

况乃锦衣玉食,归之自己,担饥受冻,委之二亲,漫然视若路人,甚而等之仇敌,败坏彝论,灭绝天理,直狗彘之所不为也!

如今且说一段不孝的故事,从前寡见,近世罕闻。

正德年间,松江府城有一富民姓严,夫妻两口儿过活。

三十岁上无子,求神拜佛,无时无处不将此事挂在念头上。

忽一夜,严娘子似梦非梦间,只听得空中有人说道:“求来子,终没耳;添你丁,减你齿。”

严娘子分明听得,次日,即对严公说知,却不解其意。

自此以后,严娘子便觉得眉低眼慢,乳胀腹高,有了身孕。

怀胎十月,历尽艰辛,生下一子,眉清目秀。

夫妻二人,欢喜倍常。

万事多不要紧,只愿他易长易成。

光阴荏苒,又早三年。

那时也倒聪明俗俐,做爷娘的百依百顺,没一事违拗了他。

休说是世上有的物事,他要时定要寻来,便是天上的星,河里的月,也恨不得爬上天捉将下来,钻入河捞将出去。

似此情状,不可胜数。

又道是:“棒头出孝子,箸头出忤逆。”

为是严家夫妻养娇了这孩儿,到得大来,就便目中无人,天王也似的大了。

却是为他有钱财使用,又好结识那一班惨刻狡滑、没天理的衙门中人,多只是奉承过去,那个敢与他一般见识?

却又极好樗蒲,搭着一班儿伙伴,多是高手的赌贼。

那些人贪他是出钱施主,当面只是甜言蜜语,谄笑胁肩,赚他上手。

他只道众人真心喜欢,且十分帮衬,便放开心地,大胆呼卢,把那黄白之物,无算的暗消了去。

严公时常苦劝,却终久溺着一个爱字,三言两语,不听时也只索罢了。

岂知家私有数,经不得十博九空。

似此三年,渐渐凋耗。

严公原是积攒上头起家的,见了这般情况,未免有些肉痛。

一日,有事出外,走过一个赌访,只见数十来个人团聚一处,在那里喧嚷。

严公望见,走近前来伸头一看,却是那众人裹着他儿子讨赌钱。

他儿子分说不得,你拖我扯,无计可施。

严公看了,恐怕伤坏了他,心怀不忍,挨开众人。

将身蔽了孩儿,对众人道:“所欠钱物,老夫自当赔偿。众弟兄各自请回,明日到家下拜纳便是。”

一头说,一手且扯了儿子,怒愤愤的投家里来。

关上了门,采了他儿子头发,硬着心,做势要打,却被他挣扎脱了。

严公赶去扯住不放,他掇转身来,望严公脸上只一拳,打了满天星,昏晕倒了。

儿子也自慌张,只得将手扶时,元来打落了两个门牙,流血满胸。

儿子晓得不好,且望外一溜走了。

严公半响方醒,愤恨之极,道:“我做了一世人家,生这样逆子,荡了家私,又几乎害我性命,禽兽也不如了!还要留他则甚?”

一径走到府里来,却值知府升堂,写着一张状子,以打落牙齿为证,告了忤逆。

知府谁了状,当日退堂,老儿且自回去。

却有严公儿子平日最爱的相识,一个外郎,叫做丘三,是个极狡黠奸诈的。

那时见准了这状,急急出衙门,寻见了严公儿子,备说前事。

严公儿子着忙,恳求计策解救。

丘三故意作难。

严公儿子道:“适带得赌钱三两在此,权为使用,是必打点救我性命则个。”

丘三又故意迟延了半响,道:“今日晚了,明早府前相会,我自有话对你说。”

严公儿子依言,各自散讫。

次旱,俱到府前相会。

严公儿子问:“有何妙计?幸急救我!”

丘三把手招他到一个幽僻去处,说道:“你来,你来。对你说。”

严公儿子便以耳接着丘三的口,等他讲话。

只听得踔一响,严公儿子大叫一声,疾忙掩耳,埋怨丘三道:“我百般求你解救,如何倒咬落我的耳朵?却不恁地与你干休!”

丘三冷笑道:“你耳朵原来却恁地值钱?你家老儿牙齿恁地不值钱?不要慌!如今却真对你说话,你慢些只说如此如此,便自没事。”

严公儿子道:“好计!虽然受些痛苦,却得干净了身子。”

随后府公开厅,严公儿子带到。

知府问道:“你如何这般不孝,只贪赌傅,怪父教诲,甚而打落了父亲门牙,有何理说?”

严公儿了位道:“爷爷青天在上,念小的焉敢悖伦胡行?小的偶然出外,见赌房中争闹,立定闲看。

谁知小的父亲也走将来,便疑小的亦落赌场,采了小的回家痛打。

小的吃打不过,不合伸起头来,父亲便将小的毒咬一口,咬落耳朵。

老人家齿不坚牢,一时性起,遂至坠落。

岂有小的打落之理?望爷爷明镜照察!”

知府教上去验看,果然是一只缺耳,齿痕尚新,上有凝血。

信他言词是实,微微的笑道:“这情是真,不必再问了。

但看赌钱可疑,父齿复坏,贵杖十板,赶出免拟。

严公儿子喜得无恙归家,求告父母道:‘孩儿愿改从前过失,侍奉二亲。官府已贵罚过,任父亲发落。’

老儿昨日一口气上到府告宫,过了一夜,又见儿子已受了官刑,只这一番说话,心肠已自软了。

他老夫妻两个原是极溺爱这儿子的,想起道:‘当初受孕之时,梦中四句言语说:‘求来子,终没耳;添你丁,减你齿。’今日老儿落齿,儿子啮耳,正此验也。这也是天数,不必说了。’

自此,那儿子当真守分孝敬二亲,后来却得善终。这叫做改过自新,皇天必看。

如今再说一个肆行不孝,到底不悛,明彰报应的。

某朝某府某县,有一人姓赵,排行第六,人多叫他做赵六老。

家声清白,囊橐肥饶。夫妻两口,生下一子,方离乳哺,是他两人心头的气,身上的肉。

未生下时,两人各处许下了诺多香愿。只此一节上,已为这儿子费了无数钱财。

不期三岁上出起痘来,两人终夜无寐,遍访名医,多方觅药,不论资财。

只求得孩儿无恙,便杀了身己,也自甘心。

两人忧疑惊恐,巴得到痘花回花,就是黑夜里得了明珠,也没得这般欢喜。

看看调养得精神完固,也不知服了多少药料,吃了多少辛勤,坏了多少钱物。

殷殷抚养,到了六七岁,又要送他上学。

延一个老成名师,择日叫他拜了先生,取个学名唤做赵聪。

先习了些《神童》、《干家诗》,后习《大学》。

两人又怕儿子辛苦了,又怕先生拘束他,生出病来,每日不上读得几句书便歇了。

那赵聪也到会体贴他夫妻两人的意思,常只是诈病佯疾,不进学堂。

两人却是不敢违拗了他。

那先生看了这些光景,口中不语,心下思量道:‘这真叫做禽犊之爱!适所以害之耳。养成于今日,后悔无及矣。’

却只是冷眼旁观,任主人家措置。

过了半年三个月,忽又有人家来议亲,却是一个宦户人家,姓殷,老儿曾任太守,故了。

赵六老却要扳高,央媒求了口帖,选了吉日,极浓重的下了一付谢允礼。

自此聘下了殷家女子。

逢时致时,逢节致节,往往来来,也不知费用了多少礼物。

韶光短浅,赵聪因为娇养,直挨到十四岁上才读完得经书,赵六老还道是他出人头地,欢喜无限。

十五六岁,免不得教他试笔作文。

六老此时为这儿子面上,家事已弄得七八了。

没奈何,要儿子成就,情愿借贷延师,又重市延请一个饱学秀才,与他引导。

每年束修五十金,其外节仪与夫供给之盛,自不必说。

那赵聪原是个极贪安宴,十日九不在书房里的,先生到落得吃自在饭,得了重资,省了气力。

为此就有那一班不成才、没廉耻的秀才,便要谋他馆谷。

自有那有志向诚实的,往往却之不就。

此之谓贤愚不等。

话休絮烦,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年头。

却值文宗考童生,六老也叫赵聪没张没致的前去赴考。

又替他钻刺央人情,又在自折了银子。

考事已过,六老又思量替儿了毕姻,却是手头委实有些窘迫了,又只得央中写契,借到某处银四百两。

那中人叫做王三,是六老平日专托他做事的。

似此借票,已写过了几纸,多只是他居间。

其时在刘上户家借了四百银子,交与六老。

便将银备办礼物,择日纳采,订了婚期。

过了两月,又近吉日,却又欠接亲之费。

六老只得东挪西凑,寻了几件衣饰之类,往典铺中解了四十两银子,却也不勾使用,只得又寻了王三,写了一纸票,又往褚员外家借了六十金,方得发迎会亲。

殷公子送妹子过门,赵六老极其殷勤谦让,吃了五七日筵席,各自散了。

小夫妻两口恩爱如山,在六老间壁一个小院子里居住,快活过日。

殷家女子到百般好,只有些儿毛病:专一恃贵自高,不把公婆看在眼里;且又十分悭吝,一文半贯,惯会唆那丈夫做些惨刻之事。

若是殷家女子贤慧时,劝他丈夫学好,也不到得后来惹出这场大事了!

自古妻贤夫祸少,应知子孝父心宽。

这是后话。

却说那殷家嫁资丰富,约有三千金财物。

殷氏收拿,没一些儿放空。

赵六老供给儿媳,惟恐有甚不到处,反十分小小;儿媳两个,到嫌长嫌短的不象意。

光阴迅速,又过三年。

赵老娘因害痰火病,起不得床,一发把这家事托与媳妇拿管。

殷氏承当了,供养公婆,初时也尚象样,渐渐半年三个月,要茶不茶,要饭不饭。

两人受淡不过,有时只得开口,勉强取讨得些,殷氏便发话道:‘有什么大家事交割与我?却又要长要短,原把去自当不得?我也不情愿当这样的吃苦差使,到终日搅得不清净。’

赵六老闻得,忍气吞声。

实是没有什么家计分授与他,如何好分说得?叹了口气,对妈妈说了。

妈妈是个积病之人,听了这些声响,又看了儿媳这一番怠慢光景,手中又十分窘迫,不比三年前了。

且又索债盈门,箱笼中还剩得有些衣饰,把来偿利,已准过七八了。

就还有几亩田产,也只好把与别人做利。

赵妈妈也是受用过来的,今日穷了,休说是外人,嫡亲儿媳也受他这般冷淡。

回头自思,怎得不恼?一气气得头昏眼花,饮食多绝了。

儿媳两个也不到床前去看视一番,也不将些汤水调养病人,每日三餐,只是这几碗黄齑,好不苦恼!

挨了半月,痰喘大发,呜呼哀哉,伏维尚飨了。

儿媳两个免不得干号了几声,就走了过去。

赵六老跌脚捶胸,哭了一回,走到间壁去,对儿子道:“你娘今日死了,实是囊底无物,送终之具,一无所备。你可念母子亲情,买口好棺术盛殓,后日择块坟地殡葬,也见得你一片孝心。”

赵聪道:“我那里有钱买棺?不要说是好棺木价重买不起,便是那轻敲杂树的,也要二三两一具,叫我那得东西去买?前村李作头家,有一口轻敲些的在那里,何不去赊了来?明日再做理会。”

六老噙着眼泪,怎敢再说?只得出门到李作头家去了。

且说赵聪走进来对殷氏道:“俺家老儿,一发不知进退了,对我说要讨件好棺术盛殓老娘。我回说道:‘休说好的,便是歹的,也要二三两一个。’我叫他且到李作头赊了一具轻敲的来,明日还价。”

殷氏便接口道:“那个还价?”

赵聪道:“便是我们舍个头痛,替他胡乱还些罢。”

殷氏怒道:“你那里有钱来替别人买棺材?买与自家了不得?要买时,你自还钱!老娘却是没有。我又不曾受你爷娘一分好处;没事便兜揽这些来打搅人,松了一次,便有十次,还他十个没有,怕怎地!”

赵聪顿口无言,道:“娘子说得是,我则不还便了。”

随后,六老雇了两个人,抬了这具棺材到来,盛殓了妈妈。

大家举哀了一场,将一杯水酒浇奠了,停枢在家。

儿媳两个也不守灵,也不做什么盛羹饭,每日仍只是这几碗黄齑,夜间单留六老一人冷清清的在灵前伴宿。

六老有好气没好气,想了便哭。

过了两七,李作头来讨棺银。

六老道:“去替我家小官人讨。”

李作头依言去对赵聪道:“官人家赊了小人棺木,幸赐价银则个。”

赵聪光着眼,啐了一声道:“你莫不见鬼了!你眼又不瞎,前日是那个来你家赊棺材,便与那个讨,却如何来与我说?”

李作头道:“是你家老官来赊的。方才是他叫我来与官人讨。”

赵聪道:“休听他放屁!好没廉耻!他自有钱买棺材,如何图赖得人?你去时便去,莫要讨老爷怒发!”

且背又着手,自进去了。

李作头回来,将这段话对六老说知。

六老纷纷泪落,忍不住哭起来。

李作头劝住了道:“赵老官,不必如此!没有银子,便随分什么东西准两件与小人罢了。”

赵六老只得进去,翻箱倒笼,寻得三件冬衣,一根银馓子,把来准与李作头去了。

忽又过了七七四十九,赵六老原也有些不知进退,你看了买棺一事,随你怎么,也不可求他了。

到得过了断七,又忘了这段光景,重复对儿子道:“我要和你娘寻块坟地,你可主张则个。”

赵聪道:“我晓得甚么主张?我又不是地理师,那晓寻甚么地?就是寻时,难道有人家肯白送?依我说时,只好捡个日子送去东村烧化了,也到稳当。”

六老听说,默默无言,眼中吊泪。

赵聪也不再说,竟自去了。

六老心下思量道:“我妈妈做了一世富家之妻,岂知死后无葬身之所?罢!罢!这样逆子,求他则甚!再检箱中,看有些少物件解当些来买地,并作殡葬之资。”

六老又去开箱,翻前翻后,检得两套衣服,一只金钗,当得六两银子,将四两买了三分地,余二两唤了四个和尚,做些功果,雇了几个扛夫抬出去殡葬了。

六老喜得完事,且自归家,随缘度日。

修忽间,又是寒冬天道,六老身上寒冷,赊了一斤丝绵,无钱得还,只得将一件夏衣,对儿子道:“一件衣服在此,你要便买了,不要时便当几钱与我。”

赵聪道:“冬天买夏衣,正是那得闲钱补抓篱?放着这件衣服,日后怕不是我的,却买他?也不买,也不当。”

六老道:“既恁地时,便罢。”

自收了衣服不题。

却说赵聪便来对殷氏说了,殷氏道:“这却是你呆了!他见你不当时,一定便将去解铺中解了,日后一定没了。你便将来胡乱当他几钱,不怕没便宜。“

赵聪依允,来对六老道:“方才衣服,媳妇要看一看,或者当了,也不可知。”

六老道:“任你将去不妨,若当时只是七钱银子也罢。”

赵聪将衣服与殷氏看了,殷氏道:“你可将四钱去,说如此时便足了,要多时回他便罢。”

赵聪将银付与六老,六老那里敢嫌多少,欣然接了。

赵聪便写一纸短押,上写:“限五月没”,递与六老去了。

六老看了短押,紫胀了面皮,把纸扯得粉碎,长叹一声道:“生前作了罪过,故令亲子报应。天也!天也!”

怨恨了一回,过了一夜。

次日起身梳洗,只见那作中的王三蓦地走将进来,六老心头吃了一跳,面如士色。

正是: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

王三施礼了,便开口道:“六老莫怪惊动!便是褚家那六十两头,虽则年年清利,却则是些贷钱准折,又还得不爽利。今年他家要连本利都清楚。小人却是无说话回他,六老遮莫做一番计较,清楚了这一项,也省多少口舌,免得门头不清净。”

六老叹口气道:“当初要为这逆子做亲,负下了这几主重债,年年增利,囊橐一空。欲待在逆子处那借来奉还褚家,争奈他两个丝毫不肯放空。便是老夫身衣口食,日常也不能如意,那有钱来清楚这一项银?王兄幸作方便,善为我辞,宽限几时,感恩非浅!”

王三变了面皮道:“六老,说那里话?我为褚家这主债上,馋唾多分说干了。你却不知他家上门上户,只来寻我中人。我却又不得了几许中人钱,没来由讨这样不自在吃?只是当初做差了事,没摆布了。他家动不动要着人来坐催,你却还说这般懈话!就是你手头来不及时,当初原为你儿子做亲借的,便和你儿子那借来还,有甚么不是处?我如今不好去回话,只坐在这里罢了。”

六老听了这一番话,眼泪汪汪,无言可答,虚心冷气的道:“王兄见教极是,容老夫和这逆子计议便了。王兄暂请回步,来早定当报命。”

王三道,“是则是了,却是我转了背,不可就便放松!又不图你一碗儿茶,半钟儿酒,着甚来历?”摊手摊脚,也不作别,竟走出去了。

六老没极奈何,寻思道:“若对赵聪说时,又怕受他冷淡;若不去说时,实是无路可通。老王说也倒是,或者当初是为他借的,他肯挪移也未可知。”要一步,不要一步,走到赵聪处来,只见他们闹闹热热,炊烟盛举。

六老问道:“今日为甚事忙?”有人答应“殷家大公子到来,留住吃饭,故此忙。”

六老垂首丧气,只得回身。肚里思量道:“殷家公子在此留饭,我为父的也不值得带挈一带挈?且看他是如何。”停了一会,只见依旧搬将那平时这两碗黄糙饭来,六老看了喉胧气塞,也吃不落。

那日,赵聪和殷公子吃了一口酒,六老不好去唐突,只得歇了。次早走将过去,回说:“赵聪未曾起身。”

六老呆呆的等了个把时辰,赵聪走出来道:“清清早早,有甚话说?”

六老倒陪笑道:“这时候也不早了。有一句紧要说话,只怕你不肯依我。”

赵聪道:“依得时便说,依不得时便不必说!有什么依不依?”

六老半嗫半嚅的道:“日前你做亲时,曾借下了褚家六十两银子,年年清利。今年他家连本要还,我却怎地来得及?本钱料是不能勾,只好依旧上利。我实在是手无一文,别样本也不该对你说,却是为你做亲借的,为此只得与你挪借些还他利钱则个。”

赵聪怫然变色,摊着手道:“这却不是笑话!恁他说时,原来人家讨媳妇多是儿子自己出钱?等我去各处问一问看,是如此时,我还便了。”

六老又道:“不是说要你还,只是目前挪借些个。”

赵聪道:“有甚挪借不挪借?若是后日有得还时,他们也不是这般讨得紧了。昨日殷家阿勇有准盒礼银五钱在此,待我去问媳妇,肯时,将去做个东道,请请中人,再挨几时便是。”

说罢自进去了。

六老想道:“五钱银子干什么事?况又去与媳妇商量,多分是水中捞月了。”

等了一会,不见赵聪出来,只得回去。

却见王三已自坐在那里,六老欲待躲避,早被他一眼瞧见。

王三迎着六老道:“昨日所约如何?褚家又是三五替人我家来过了。”

六老舍着羞脸说道:“我家逆子,分毫不肯通融。本钱实是难处,只得再寻些货物,谁过今年利钱,容老夫徐图。望乞方便。”

一头说,一头不觉的把双膝屈了下去。

王三歪转了头,一手扶六老,口里道:“怎地是这样!既是有货物准得过时,且将去准了。做我不着,又回他过几时。”

六老便走进去,开了箱子,将妈妈遗下几件首饰衣服,并自己穿的这几件直身,捡一个空,尽数将出来,递与王三。

王三宽打料帐,结勾了二分起息十六两之数,连箱子将了去了。

六老此后身外更无一物。

话休絮烦。

隔了两日,只见王三又来索取那刘家四百两银子利钱,一发重大。

六老手足无措,只得诡说道:“已和我儿子借得两个元宝在此,待将去倾销一倾销,且请回步,来早拜还。”

王三见六老是个诚实人,况又不怕他走了那里去,只得回家。

六老想道:“虽然哄了他去,这疖少不得要出脓,怎赖得过?”

又走过来对赵聪道:“今日王三又来索刘家的利钱,吾如今实是只有这一条性命了,你也可怜见我生身父母,救我一救!”

赵聪道:“没事又将这些说话来恐吓人,便有些得替还了不成?要死便死了,活在这里也没干!”

六老听罢,扯住赵聪,号天号地的哭,赵聪奔脱了身,竟进去了。

有人劝住了六老,且自回去。

六老千思万想,若王三来时,怎生措置?人极计生,六老想了半日,忽然的道:“有了,有了。除非如此如此,除了这一件,真便死也没干。”

看看天色晚来,六老吃了些夜饭自睡。

却说赵聪夫妻两个,吃罢了夜饭,洗了脚手,吹灭了火去睡。

赵聪却睡不稳,清眠在床。

只听得房里有些脚步响,疑是有贼,却不做声。

元来赵聪因有家资,时常防贼,做整备的。

听了一会,又闻得门儿隐隐开响,渐渐有些窸窣之声,将近床边。

赵聪只不做声,约模来得切近,悄悄的床底下拾起平日藏下的斧头,趁着手势一劈,只听得扑地一响,望床前倒了。

赵聪连忙爬起来,踏住身子,再加两斧,见寂然无声,知是已死。

慌忙叫醒殷氏道:‘房里有贼,已砍死了。’

点起火来,恐怕外面还有伴贼,先叫破了地方邻舍。

多有人走起来救护,只见墙门左侧老大一个壁洞,已听见赵聪叫道:‘砍死了一个贼在房里。’

一齐拥进来看,果然一个死尸,头劈做了两半。

众人看了,有眼快的叫道:‘这却不是赵六老!’

众人仔细齐来相了一回,多道:‘是也,是也。却为甚做贼偷自家的东西?却被儿子杀了,好蹊跷作怪的事!’

有的道:‘不是偷东西,敢是老没廉耻要扒灰,儿子愤恨,借这个贼名杀了。’

那老成的道:‘不要胡嘈!六老平生不是这样人。’

赵聪夫妻实不知是什么缘故,饶你平时好猾,到这时节不由你不呆了。

一头假哭,一头分说道:‘实不知是我家老儿,只认是贼,为此不问事由杀了。只看这墙洞,须知不是我故意的。’

众人道:‘既是做贼来偷,你夜晚间不分皂白,怪你不得。只是事体重大,免不得报官。’

哄了一夜,却好天明。

众人押了赵聪到县前去。

这里殷氏也心慌了,收拾了些财物暗地到县里打点去使用。

那知县姓张,名晋,为人清廉正直,更兼聪察非常。

那时升堂,见众人押这赵聪进来,问了缘故,差人相验了尸首。

张晋道是‘以子杀父,该问十恶重罪。’

旁边走过一个承行孔目,禀道:‘赵聪以子杀父,罪犯宜重;却实是夜拒盗,不知是父,又不宜坐大辟。’

那些地方里邻也是一般说话。

张晋由众人说,径提起笔来判道:‘赵聪杀贼可恕,不孝当诛!子有余财,而使父贫为盗,不孝明矣!死何辞焉?’

判毕,即将赵聪重责四十,上了死囚枷,押入牢里。

众人谁敢开口?况赵聪那些不孝的光景,众人一向久闻。

见张晋断得公明,尽皆心服。

张晋又责令收赵聪家财,买棺殡殓了六老。

殷氏纵有扑天的本事,敌国的家私,也没门路可通,只好多使用些银子,时常往监中看觑赵聪一番。

不想进监多次,惹了牢瘟,不上一个月死了,赵聪原是受享过来的,怎熬得囹圄之苦?

殷氏既死,没人送饭,饿了三日,死在牢中。

拖出牢洞,抛尸在千人坑里。

这便是那不孝父母之报。

张晋更着将赵聪一应家财入官,那时刘上户、褚员外并六老平日的债主,多执了原契,禀了张晋。

一一多派还了,其余所有,悉行入库。

他两个刻剥了这一生,自己的父母也不能勾近他一文钱钞,思量积攒来传授子孙为永远之计。

谁知家私付之乌有,并自己也无葬身之所。

要见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正是:由来天网恢恢,何曾漏却阿谁?

王法还须推勘,神明料不差池。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译文

赵六为了保护小牛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张知县判决了这起案件,成为铁案。

诗云:父子之间自古以来就是天伦之亲,凶暴的人为何要背叛自己的亲人?

人们常说人生中最重要的是‘孝’字,因为父母从哺乳三年开始,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们日夜担心孩子生病,又希望孩子聪明成才,时刻关注。抚养教育,无所不至。

《诗经》中说:‘可怜的父母,生我时劳苦功高。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就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说到这里,即使是卧冰求鲤、哭竹生笋、扇枕温被,也难以报答万一。

何况锦衣玉食是自己的,而忍饥受冻则托付给了父母,视他们如路人,甚至视他们为仇敌,败坏了道德,灭绝了天理,连狗和猪都不愿做这样的事!

现在来说一个不孝的故事,以前很少见,近世也很少听说。正德年间,松江府城有一户富民,姓严,夫妻俩生活在一起。三十岁时没有孩子,他们求神拜佛,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这件事。

一天晚上,严娘子似梦非梦地听到空中有人说:‘求来的孩子,最终没有耳朵;增加的人口,减少的寿命。’严娘子明明听到了,第二天就对严公说了,但她不明白这意思。

从那以后,严娘子觉得眉头紧锁,乳房膨胀,腹部隆起,有了身孕。怀胎十月,历尽艰辛,生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儿子。夫妻俩非常高兴,希望他健康成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过去了。那时他也很聪明,父母对他百依百顺,没有一件事违抗他的。无论是世上的东西,还是天上的星星,河里的月亮,他都想方设法弄到手。

有人说:‘棒头出孝子,箸头出逆子。’因为严家夫妻过于宠爱这个孩子,等到他长大成人,就变得目中无人,像天王一样。但他有钱财可以挥霍,又喜欢结交那些刻薄狡猾、没有天理的官场人物,他们大多只是奉承他,没有人敢与他一般见识。

他又极好赌博,找了一群赌友,大多是赌技高超的赌徒。那些人贪图他是出钱的东家,当面只是甜言蜜语,谄媚讨好,引他上钩。他以为大家都是真心喜欢他,而且非常支持他,于是放心大胆地赌博,把那黄白之物,不知有多少暗自消散了。

严公经常苦劝,但他终究溺爱着这个孩子,三言两语,不听时也只好作罢。岂知家产有限,经不起十赌九输。就这样过了三年,渐渐耗尽了。

严公原本是靠积蓄起家的,看到这种情况,不免有些心疼。一天,他外出办事,路过一个赌场,只见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在那里喧哗。

严公望见,走近一看,原来那群人是在向他儿子讨赌债。他儿子无法分说,被他们拉扯,无法脱身。严公看了,恐怕伤了他,心中不忍,推开众人。

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儿子,对众人说:‘欠的钱物,老夫自己来赔偿。众位兄弟各自回去,明天到我家来还就是了。’一边说,一边拉起儿子,愤怒地回到家。

关上门,他拔下儿子的头发,硬着心肠,做出要打的姿势,但儿子挣扎着逃开了。严公追上去拉住不放,儿子转身一拳打在严公脸上,打得满天星,严公晕倒了。

儿子也慌了,只得扶起他,原来打落了两颗门牙,鲜血直流。儿子知道不好,立刻逃了出去。严公半晌才醒过来,愤怒至极,说:‘我一生为人,生下这样的逆子,败光了家产,还差点害了我的性命,连禽兽都不如!还要留他有什么用?’于是直接走到府里来,正好知府升堂,他写了一张状子,以被打落牙齿为证,告了忤逆。

知府看了状子,当日退堂,老夫先回去。

但是,严公儿子平时最爱的相识,一个外郎,叫做丘三,是个非常狡猾的人。那时看到准了这状子,急忙出衙门,找到了严公的儿子,详细说明了前事。

严公的儿子慌了,恳求他帮忙解救。丘三故意推脱。严公的儿子说:‘我这里带着三两银子,权且借用,一定要帮我解救性命。’丘三又故意拖延了半天,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府前相会,我自有话对你说。’严公的儿子照他的话做了,各自散去。

第二天,他们都到府前相会。严公的儿子问:‘有什么好办法?快救救我吧!’丘三招手把他带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说:‘你来,我来。我有话对你说。’严公的儿子便把耳朵贴近丘三的嘴,等他说话。只听一声响,严公的儿子大叫一声,急忙捂住耳朵,埋怨丘三说:‘我千方百计求你解救,你怎么反而咬掉我的耳朵?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丘三冷笑着说:‘你的耳朵原来这么值钱?你家的牙齿这么不值钱?别慌!现在我真的对你说了,你慢慢听我说,就这样做,你就没事了。’

严公的儿子说:‘好办法!虽然受些痛苦,但可以洗净身子。’

随后知府升堂,严公的儿子被带了来。知府问道:‘你为何如此不孝,只顾赌博,怪父亲教诲,甚至打落了父亲的牙齿,有什么道理?’严公的儿子说:‘爷爷青天在上,我怎敢违背伦常胡作非为?我偶然出门,看到赌场中有人争吵,停下来看热闹。谁知道我父亲也来了,就怀疑我也在赌场,拉我回家痛打。我被打不过,忍不住抬起头来,父亲就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咬掉了我的一只耳朵。老年人的牙齿不牢固,一时冲动,就掉下来了。怎么可能是我打掉的?希望爷爷明察秋毫!’知府派人查验,果然是一只缺耳,牙齿上有新鲜的牙印,上面还有血迹。

知府相信了他的话,微微一笑说:‘情况确实如此,不必再问了。但看赌博可疑,父亲牙齿受损,责打十板,赶出府外,不予处罚。’

严公的儿子喜得平安回家,向父母请求说:‘孩儿愿意改正过去的错误,好好孝顺父母。官府已经惩罚过了,任凭父亲处置。’老儿昨天一口气跑到官府告状,过了一夜,又看到儿子已经被官府处罚,这一番话让他的心肠软了下来。他老夫妻俩原本非常宠爱这个儿子,想起当初受孕时,梦中出现四句话:‘求来子,终没耳;添你丁,减你齿。’今天老儿掉牙,儿子掉耳,正好应验了。这也是天意,不必再说了。

从此,那儿子真的守规矩孝顺父母,后来也得到善终。这叫做改过自新,皇天必定会看到。

现在再说一个不孝顺,最终没有悔改,明显受到报应的故事。

某朝某府某县,有一人姓赵,排行第六,人们都叫他赵六老。家世清白,家境富裕。夫妻俩生了一个儿子,刚断奶,就是他们心头的宝贝,身上的肉。在儿子出生前,他们各自许下了许多愿。就这一点,已经为这个儿子花费了无数钱财。没想到三岁时起了痘,两人整夜无眠,遍访名医,多方求药,不惜钱财。只求孩子无恙,就算牺牲自己,也心甘情愿。两人忧虑惊恐,终于等到痘疹好转,就像黑夜里得到明珠一样高兴。看着孩子调养得精神恢复,也不知服了多少药,吃了多少辛苦,花了多少钱物。他们用心抚养,到了六七岁,又要送他上学。请了一个老成持重的老师,选了个吉日让他拜师,取了个学名叫做赵聪。先学习了《神童》、《干家诗》,后来学习《大学》。他们又怕儿子辛苦,又怕老师约束他,让他生病,每天只读几句书就休息了。赵聪也懂得体谅父母的意愿,经常假装生病,不去学堂。他们不敢违拗他。那位老师看了这些情况,嘴上不说,心里想:‘这真叫做禽犊之爱!这样反而会害了他。现在养成这样,后悔也来不及了。’但他只是冷眼旁观,任由主人家的安排。

过了半年三个月,忽然有人家来提亲,是一个官宦人家,姓殷,老儿曾经做过太守,已经去世了。赵六老想要攀高枝,托媒人求了口帖,选了吉日,重重地送了一副聘礼。从此就订下了殷家的女儿。逢时送时,逢节送节,也不知花费了多少礼物。

时间过得很快,赵聪因为被娇惯,直到十四岁才读完经书,赵六老还以为他会出人头地,非常高兴。十五六岁时,不得不教他写文章。赵六老此时为了儿子的脸面,家事已经弄得七七八八了。没有办法,为了让儿子成才,愿意借贷请老师,又重金聘请了一个饱学秀才,引导他。每年学费五十金,其他节日和供给,自不必说。赵聪原本非常贪图安逸,十有八九不在书房里,老师到是落得清闲,得到了重金,省了力气。因此就有那些不成才、无耻的秀才,想要谋取他的职位。而有志向、诚实的,往往拒绝他的邀请。这就是贤愚不等。

不详细说了,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年。正值文宗考童生,赵六老也叫赵聪没有准备地去参加考试。他还替他走后门,托人情,自己又损失了不少银子。考试结束后,赵六老又想为儿子完婚,但是手头确实有些紧张,又只得托中人写契,借到了某处四百两银子。中人叫做王三,是赵六老平时专门委托他办事的人。这样的借条已经写了几张,大多是他在中间帮忙。当时在刘上户家借了四百两银子,交给赵六老。他就用这笔钱备办礼物,选了个吉日纳采,订了婚期。过了两个月,又接近吉日,却缺少迎亲的费用。赵六老只得东挪西凑,找了几件衣饰,拿到典铺中典当,换得四十两银子,但还是不够用,只得又找王三,写了一张借条,又到褚员外家借了六十金,才得以发迎亲。殷公子送妹妹过门,赵六老非常殷勤谦让,摆了五七天的宴席,各自散了。

小夫妻俩恩爱如山,在赵六老隔壁的一个小院子里住着,快快乐乐地过着日子。殷家的女儿非常好,只是有些毛病:总是仗势傲慢,不把公婆放在眼里;而且非常吝啬,一分一厘都不肯花,总是唆使丈夫做些刻薄的事情。如果殷家的女儿贤惠,劝丈夫学好,也不至于后来闹出这样的大事!

自古妻贤夫祸少,应知子孝父心宽。

这是后话。

却说殷家的嫁妆很丰厚,大约有三千金财物。殷氏全部收了起来,没有一点浪费。赵六老供给儿媳,总是担心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反而十分小心;儿媳俩总是嫌这嫌那,不满意。时间过得很快,又过了三年。赵老娘因为患痰火病,起不了床,就把家事全部托付给儿媳。殷氏接管了,供养公婆,开始还像样子,渐渐地半年三个月,要茶没茶,要饭没饭。两人受苦不过,有时只得开口,勉强讨到一些,殷氏就发话道:‘有什么大家事交割给我?却又要长要短,原来就是这种无法承受的差事?我也不愿意当这样的苦差事,整天搞得家里不清净。’赵六老听到这些,只能忍气吞声。实际上没有什么家产可以分给她,怎么能说得清楚呢?叹了口气,对妈妈说了。妈妈是个久病之人,听了这些声音,又看到儿媳这样怠慢,手中又十分拮据,不像三年前了。而且债务缠身,箱笼中还剩下一些衣饰,用来还债,已经答应七八成了。就还有几亩田产,也只有把与别人做利。赵妈妈也是享受过的人,今天穷了,别说外人,亲生儿媳也这样对待她。回过头来想,怎能不生气?一气之下,头晕眼花,饮食都减少了。儿媳俩也不到床前看看,也不拿些汤水调养病人,每天三餐,只是这几碗黄米饭,多么苦恼!坚持了半个月,痰喘发作,呜呼哀哉,伏维尚飨了。儿媳俩不得不干号了几声,就走了过去。

赵六老摔倒了,拍胸大哭了一阵,然后走到隔壁房间,对儿子说:‘你娘今天去世了,我们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连送终的东西都没有准备。你作为儿子,应该念及母子亲情,买一口好棺材来装殓,后天选一块墓地安葬,也体现你的孝心。’赵聪说:‘我哪里有钱买棺材?别说好棺材价格昂贵买不起,就是那种便宜的杂树棺材,也要二三两银子一具,我到哪里去弄这些钱?前村的李作头家有一口便宜的棺材,我们去赊来吧?明天再想办法还钱。’赵六老含着眼泪,不敢再说,只能出门去李作头家。

赵聪进来对殷氏说:‘我们家老头子真是胡闹,对我说要买一口好棺材来装殓老娘。我回答说:“别说好的,就是差的,也要二三两一个。”我叫他先去李作头那里赊一口便宜的来,明天再还价。’殷氏接口说:‘那个还价?’赵聪说:‘就是我们自己受点委屈,随便给他还点吧。’殷氏生气地说:‘你哪里有钱替别人买棺材?自己家的棺材还不够用吗?要买的话,你自己还钱!老娘可是没有。我又没受过你父母的恩惠;没事就找这些麻烦来打扰人,松了一次,就有十次,还他十个没有,怕什么!’赵聪无言以对,说:‘娘子说得对,那我就不还了。’

随后,赵六老雇了两个人,抬来了这口棺材,装殓了母亲。大家哭了一场,倒了一杯酒祭奠,把棺材停在屋里。儿媳俩也不守灵,也不做什么好吃的,每天还是这几碗黄米饭,晚上只留下赵六老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灵前守夜。赵六老有气没处撒,一想到这些就哭。

过了七天,李作头来讨棺材钱。赵六老说:‘你去替我家小官人讨。’李作头照办,对赵聪说:‘你家老官赊了我的棺材,请赐予价银。’赵聪瞪大了眼睛,啐了一口说:‘你莫不是见鬼了!你眼睛又不瞎,前天是那个来你家赊棺材,就去找那个人要,怎么来找我?’李作头说:‘是你家老官叫我来找官人的。’赵聪说:‘别听他胡说!真不要脸!他自己有钱买棺材,怎么还赖别人?你去就去,别惹我生气!’说完,他背着手自己进去了。李作头回来,把这段话告诉了赵六老,赵六老泪如雨下,忍不住哭了起来。李作头劝住了他,说:‘赵老官,不必这样!没有银子,就随便给点东西给我吧。’赵六老只得进去,翻箱倒柜,找到了三件冬衣和一根银簪,给了李作头。

又过了四十九天,赵六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看他买棺材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求他。等到过了断七,他又忘了这件事,又对儿子说:‘我要和你娘找一块墓地,你可以做主吗?’赵聪说:‘我懂得什么做主?我又不是地理师,怎么知道找什么地?就算去找,难道有人家会白送吗?依我说,只好找个日子送到东村烧化了,也稳妥。’赵六老听后,默默无言,眼中含泪。赵聪也不再说什么,就走了。

赵六老心里想:‘我妈妈做了一辈子富家之妻,怎么知道死后没有安身之地?算了!算了!这样的不孝之子,求他有什么用!再翻箱倒柜,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典当一些来买地,以及作为殡葬的费用。’赵六老又去开箱,翻来覆去,找到了两套衣服和一只金钗,典当得六两银子,用四两买了三分地,剩下的二两请了四个和尚做法事,雇了几个苦力抬出去安葬了。赵六老高兴地完成了这件事,就回家去了,随遇而安。

突然又到了寒冷的冬天,赵六老身上冷,赊了一斤丝绵,没有钱还,只得把一件夏衣拿给儿子说:‘这里有一件衣服,你要就买下,不要就当几钱给我。’赵聪说:‘冬天买夏衣,哪里有闲钱补窟窿?放着这件衣服,以后怕不是我的,还买它?也不买,也不当。’赵六老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自己收起了衣服。

赵聪就对殷氏说了,殷氏说:‘这真是你傻了!他见你不买,一定就会去典当铺典当,以后一定没有了。你随便给他典当几钱,不怕没便宜。’赵聪同意了,就对赵六老说:‘刚才的衣服,媳妇要看一看,或者典当了,也未可知。’赵六老说:‘随你吧,如果当时只是七钱银子也行。’赵聪把衣服给殷氏看了,殷氏说:‘你把四钱银子给他,说这样就可以了,要多就回来告诉他。’赵聪把银子给了赵六老,赵六老哪里敢嫌少,欣然接受了。赵聪就写了一张短契,上面写着:‘限五月没’,递给了赵六老。

赵六老看了短契,脸色紫胀,把纸撕得粉碎,长叹一声说:‘生前作了罪过,所以让亲子来报应。天啊!天啊!’怨恨了一阵,过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梳洗,只见做活的王三突然走进来,赵六老心里一惊,脸色苍白。正是:进门不要问荣枯事,看容颜便知分晓。

王三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六老您别怪我打扰!至于褚家那六十两银子,虽然每年都有收益,但实际上都是借来的钱折算的,而且还款也不顺利。今年他们家要求连本带利一起还清。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六老您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解决了这件事,也能省去不少闲话,免得家里不安静。’六老叹了口气说:‘当初为了这个不孝的儿子结婚,背上了这几笔重债,每年利息增加,家财都空了。本来想去儿子那里借点钱还褚家,但儿子俩人一点也不肯借。就算是我自己穿的衣服吃的饭,日常开销也不能随心所欲,哪有钱来还这笔钱呢?王兄您方便的话,帮我说说好话,宽限一下,我会感激不尽!’王三脸色一变说:‘六老,您说什么呢?为了褚家的这笔债,我已经费了很多口舌。您不知道,他们家都是上等人,只来找我当中间人。我也没有从中得到多少好处,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不愉快?只是当初我处理得不好,没有妥善安排。他们家动不动就派人来催债,您还说这样的话!就算您手头紧张,当初也是为了您儿子结婚借的,现在用您儿子的钱还,有什么不对的?我现在不好去回复他们,只能坐在这里。’六老听了这些话,眼泪汪汪,无言以对,冷冷地说:‘王兄您说得对,我会和儿子商量一下的。王兄先请回,明天一定给您答复。’王三说:‘是的,但是我不走,不能就这样放松!我又不是图您一杯茶,半碗酒,有什么理由?’说完,他摊开双手,也不告别,就走了。

六老没有办法,想着:‘如果告诉赵聪,又怕他冷淡我;如果不告诉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老王说也是,当初可能是为了他结婚借的,他可能愿意挪借也未可知。’犹豫了一下,他走到赵聪那里,只见他们热闹非凡,炊烟袅袅。六老问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忙?’有人回答:‘殷家大公子来了,留在这里吃饭,所以忙。’六老垂头丧气,只得转身。心里想着:‘殷家公子在这里吃饭,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应该跟着他们吗?看看他怎么处理。’过了一会儿,只见还是那两碗平时的黄糙饭,六老看了直想吐,吃不下。

那天,赵聪和殷公子喝了一口酒,六老不好打扰,只能作罢。第二天早上,他过去回复,说:‘赵聪还没起床。’六老等了半个时辰,赵聪出来了,说:‘这么早,有什么事?’六老陪笑说:‘这时候也不早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怕您不同意。’赵聪说:‘同意就说,不同意就不说!有什么好商量的?’六老吞吞吐吐地说:‘之前你结婚时,借了褚家六十两银子,每年都有利息。今年他们要求连本带利一起还,我却怎么也来不及?本金是不可能的,只能继续加利息。我实在是身无分文,其他的东西也不该对您说,但是这是为了您结婚借的,所以我只能向您借一些钱来还利息。’赵聪脸色一变,摊开双手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他说的时候,难道人家娶媳妇都是儿子自己出钱?我要去问问看,如果是这样,我就还了。’六老又说:‘不是让您还,只是现在先借一些。’赵聪说:‘有什么借不借的?如果后天有得还,他们也不会这么急。昨天殷家阿勇有五钱银子作为定礼,我去问问媳妇,如果她同意,就请中人吃顿饭,再等一段时间。’说完,他自己进去了。六老想:‘五钱银子能做什么呢?况且还要去和媳妇商量,多半是空想。’

等了一会儿,赵聪没出来,他只能回家。却见王三已经坐在那里,六老想躲开,但早被他发现了。王三迎着六老说:‘昨天约定的事怎么样了?褚家的人又来我家了。’六老厚着脸皮说:‘我那不肖的儿子,一分钱也不肯通融。本金确实困难,只能再找些货物,等今年利钱到手,我再慢慢想办法。希望您能方便一下。’一边说,一边不知不觉地跪了下去。王三歪过头,扶起六老,说:‘怎么会这样!既然有货物可以抵押,那就先抵押了。我不为难你,再过一段时间再回复他们。’六老就走进去,打开箱子,把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衣服,以及自己穿的衣服,全部拿出来,递给王三。王三粗略算了一下,算出十六两利息,连同箱子一起拿走了。六老此后身无长物。

不提这些了。过了两天,只见王三又来索要刘家四百两银子的利息,数额更大。六老手足无措,只得骗他说:‘我已经从我儿子那里借了两个元宝,等我去卖掉,明天再来还您。’王三见六老是个老实人,又不怕他跑了,只得回家。六老想:‘虽然骗了他走,但这脓包总有一天要爆,怎么也躲不过。’又走过来对赵聪说:‘今天王三又来索要刘家的利息,我现在真的是只有一条命了,您也可怜可怜我这个老父亲,救救我吧!’赵聪说:‘没事又来说这些吓人的话,就算有点钱能还,也还不了啊?要死就死吧,活着在这里也没用!’六老听后,拉住赵聪,哭天抹泪,赵聪挣脱了身子,跑了进去。有人劝住了六老,让他回去。六老千思万想,如果王三再来,怎么应对?人在绝境中,想得就多了,六老想了半天,突然想到:‘有了,有了。除非这样,除了这个办法,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看看天色已晚,六老吃了晚饭就睡了。

赵聪夫妻吃完晚饭,洗了脚,吹灭了灯去睡觉。赵聪却睡不安稳,清醒地躺在床上。只听见房间里有些脚步声,怀疑有贼,但没有出声。原来赵聪因为家中有财产,经常防备小偷,有所准备。听了一会,又听见门轻轻作响,渐渐有些沙沙声,靠近床边。赵聪仍然没有出声,估计人越来越近,悄悄地从床底下拿起平时藏下的斧头,趁势一劈,只听见一声响,有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赵聪连忙爬起来,站稳身子,再砍了两斧,见没有动静,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急忙叫醒妻子殷氏说:“房间里有个贼,已经被我砍死了。”他点起火来,担心外面还有同伙,先大声呼喊通知邻居。很多人起来救助,只见墙门左侧有一个很大的洞,已经听见赵聪喊道:“房间里砍死了一个贼。”大家一起涌进来看,果然看到一个死尸,头被劈成两半。大家看了,有人眼尖的喊道:“这不是赵六老吗!”大家仔细一看,都说:“是啊,是啊。他为什么要偷自家的东西?却被儿子杀了,真是奇怪的事情!”有人说:“不是偷东西,可能是他老不正经,想要偷情,儿子气愤,借这个贼的名头杀了他。”那些稳重的人说:“不要乱说!赵六老平时不是那样的人。”赵聪夫妻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尽管平时很狡猾,这时也不由得害怕了。一边假装哭泣,一边解释说:“实在不知道是我家老人,只以为是贼,所以不问原因就杀了他。只看这墙洞,就知道不是我故意为之。”大家说:“既然是做贼来偷,你晚上不分青红皂白,怪你不得。只是事情重大,不得不报官。”闹了一夜,直到天亮。大家把赵聪押到县衙。这时殷氏也慌了,收拾了一些财物暗地里到县里打点用度。

那知县姓张,名晋,为人清廉正直,而且非常聪明。当时升堂,看到众人押着赵聪进来,询问了情况,派人验看了尸体。张晋说:‘儿子杀父亲,应该受到重罪。’旁边走过一个承行孔目,禀报说:‘赵聪虽然杀父亲,罪行应该重罚;但他确实是夜间拒盗,不知道是父亲,所以也不应该受到极刑。’那些地方上的邻居也是这样说的。张晋听取大家的意见,拿起笔来判决:‘赵聪杀贼可以原谅,但不孝之罪应当处死!儿子有财产,却让父亲贫穷成盗,不孝之情明显!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判决完毕,立即将赵聪判处死刑,戴上死囚枷锁,关进牢里。没有人敢开口。赵聪那些不孝的行为,大家早就听说。看到张晋判决公正,都心服口服。张晋又责令没收赵聪的家产,为赵六老买棺材安葬。殷氏虽然有很高的手段,但面对国家的财产,也没有办法,只能多花钱,经常去监狱看望赵聪。没想到进了监狱多次,染上了牢瘟,不到一个月就死了。赵聪原本是享受过来的,怎么能忍受牢狱之苦?殷氏死后,没有人送饭,饿了三天,死在牢里。被拖出牢房,扔在万人坑里。这就是不孝父母的报应。张晋又下令将赵聪的所有家产收归官府,那时刘上户、褚员外以及赵六老的债主,都拿着借据,向张晋报告。一一都还清了,其余的财产全部入库。他们两个剥削了一生,自己的父母连一文钱也得不到,想着积攒起来传给子孙,作为永久的计划。谁知道家产化为乌有,连自己的葬身之地都没有。要看到天理昭彰,报应不会错。正是:自古天网恢恢,哪有漏网之鱼?王法还需审慎,神明料不会出差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注解

舐犊:比喻父母对子女的慈爱,出自《左传·宣公四年》中赵武灵王为了救儿子,不惜舔伤口的故事。

丧残生:指丧失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和伦理,导致生活不幸。

诛枭:指处决凶恶的人,枭为古代斩首后悬挂示众的头颅。

成铁案:指案件已经审理完毕,证据确凿,无法更改。

天伦:指父子、兄弟、夫妻等亲属关系,出自《礼记·中庸》。

慈鸟反哺:比喻子女长大成人后应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出自《孝经》。

飞鸟骂伊人:比喻对恩人忘恩负义,出自《诗经·小雅·伐木》。

孝:指子女对父母的尊敬和赡养,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乳哺:指哺乳,比喻父母对子女的养育之恩。

鞠育:指抚养教育。

彝论:指传统的道德规范。

天理:指宇宙间自然法则和道德规范。

严公:严公指的是严家的父亲,这里是对父亲的尊称。

严娘子:指严家的母亲。

丁:指儿子,古代以儿子为家庭延续的标志。

齿:指年龄,这里指寿命。

樗蒲:古代的一种博戏,比喻赌博。

外郎:古代官名,相当于现在的外交官。

狡黠奸诈:形容人狡猾多端,不可信任。

忤逆:指不孝,违反父母意愿。

杖十板:古代刑罚,用板子打十下。

免拟:指免于进一步的惩罚。

无恙:无恙指没有生病或受伤,平安无事。

官府:官府指的是古代的政府机构,这里指官员。

贵罚:贵罚指的是重的惩罚。

发落:发落指处置,决定如何处理。

溺爱:溺爱指过分宠爱,这里指父母过分宠爱儿子。

香愿:香愿指在寺庙或神庙中许下的愿望,通常是通过烧香来表达。

天数:天数指天意,命运。

守分:守分指遵守本分,不做越轨的事情。

孝敬:孝敬指对父母尊敬和照顾。

官刑:官刑指官方的刑罚。

《神童》:《神童》可能是指某种书籍或教材,具体内容不详。

《干家诗》:《干家诗》可能是古代的一种诗歌选集。

《大学》:《大学》是儒家经典之一,是《四书》之一。

囊橐肥饶:囊橐指口袋,肥饶指富足。

许下诺多香愿:许下诺多香愿指许下了很多愿望。

痘花回花:痘花回花指痘疹消退。

经书:经书指经典书籍,这里指学习的内容。

试笔作文:试笔作文指尝试写作。

免不得:免不得指不可避免地。

钻刺央人情:钻刺央人情指通过各种关系和手段来寻求帮助。

纳采:纳采指古代订婚的一种仪式。

嫁资:嫁资指新娘的嫁妆。

悭吝:悭吝指吝啬。

惨刻之事:惨刻之事指残忍刻薄的事情。

痰火病:痰火病指一种疾病,可能是肺病或心脏病。

偿利:偿利指偿还利息。

伏维尚飨了:伏维尚飨了是古代的一种祭文结束语,意思是请接受我的祭品。

囊底无物:指口袋里没有钱,形容贫穷。

送终之具:指为死者准备的丧葬用品。

棺术:棺材的别称。

殡葬:指安葬死者。

轻敲杂树:指用轻敲的杂树制成的棺材,通常指质量较差的棺材。

二三两:古代货币单位,一两等于现在的约31.25克,二三两相当于现在的约75克到75克多,此处指棺材的价格。

赊:指先借后还,即赊账。

还价:指在交易中讨价还价。

头痛:此处比喻出钱。

解当:指将物品典当,换取钱财。

功果:指佛教中的功德,此处指为死者做功德。

扛夫:指搬运工人。

短押:一种借款时写的借据,通常有期限。

紫胀了面皮:形容脸色因愤怒或羞愧而变得发紫。

作中:指家中,此处指家中发生的事情。

施礼:表示尊敬和礼貌的礼节,古代常用于见面或请求时。

莫怪:不要怪罪,表示请求对方不要责怪。

惊动:使对方感到不安或麻烦。

贷钱准折:借贷的钱可以用来抵扣其他债务。

清利:清理利息,还清债务。

遮莫:不管怎样,表示无论如何。

计较:商量,考虑。

囊橐一空: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形容非常贫穷。

逆子:对不孝的儿子的一种称呼。

放空:放弃,不坚持。

身衣口食:衣服和食物,指日常生活。

方便:给予方便,帮助。

做差了事:做错了事情。

坐催:坐着催促,形容不断催促。

懈话:推脱的话,借口。

见教:表示接受教导或建议。

回步:返回,回去。

报命:回报恩情。

转了背:转过身去,表示不再理会。

不自在:不舒服,不自在。

坐在这里罢了:只是坐在这里而已,表示无奈。

没极奈何:没有办法,无法解决。

搬将:搬来,带来。

黄糙饭:粗糙的米饭,指简单或劣质的食物。

喉胧气塞:喉咙堵住,形容非常生气或悲伤。

东道:请客,宴请。

准盒礼银:确定礼物的银两。

准得过时:可以抵得过的时间。

诡说道:编造谎言,欺骗。

倾销:卖掉,处理。

结勾:结算,结束。

起息:利息,收益。

元宝:古代银币的一种,形状像元宝。

倾销一倾销:卖掉一些,处理一些。

拜还:拜谢并归还。

号天号地:大声哭喊,形容极度悲伤。

奔脱了身:逃脱,逃离。

人极计生:人在极度困难时会想出办法。

夜饭:指晚餐,古代一日三餐中晚上的一餐。

洗脚手:古代人们在睡前有洗漱的习惯,这里的‘脚手’指的是脚和手。

吹灭了火:古代照明多用火把或油灯,睡觉前会吹灭灯火。

整备:准备,指做好防备措施。

窸窣之声:形容轻微的声响,如老鼠爬动或衣服摩擦等。

劈:用斧头砍。

破地方邻舍:告知邻居和地方官。

壁洞:墙壁上的洞口。

扒灰:指男子与继母通奸,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胡嘈:喧哗,吵闹。

十恶重罪:古代法律中规定的十种严重的罪行。

大辟:古代死刑的一种,即斩首。

承行孔目:古代官职,负责执行法律和文书处理。

重贵:古代对罪人的处罚,如罚金、流放等。

死囚枷:死刑犯所戴的枷锁。

牢瘟:监狱中的流行病。

千金坑:古代对公共墓地的一种称呼。

刻剥:剥削,压榨。

天网恢恢:形容天道公正,不会遗漏任何罪恶。

推勘:调查,审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关于家庭伦理、社会道德与法律判决的故事,通过赵聪夫妇与赵六老之间的冲突,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的风俗习惯和道德观念。

第一句‘却说赵聪夫妻两个,吃罢了夜饭,洗了脚手,吹灭了火去睡。’通过日常生活的描写,营造了一种平和的氛围,为后续的紧张情节做铺垫。

‘赵聪却睡不稳,清眠在床。’这里的‘清眠’一词,既表现了赵聪的警觉性,也暗示了他内心的不安。

‘只听得房里有些脚步响,疑是有贼,却不做声。’赵聪的谨慎和机智在这一句中得到体现,他选择了静观其变,而非冲动行事。

‘元来赵聪因有家资,时常防贼,做整备的。’这句话揭示了赵聪因家财而防范心重的性格特点,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财富与安全的关系。

‘赵聪杀贼可恕,不孝当诛!子有余财,而使父贫为盗,不孝明矣!死何辞焉?’张晋的判决体现了古代中国法律对于不孝行为的严厉惩罚,同时也强调了孝道在法律中的地位。

‘由来天网恢恢,何曾漏却阿谁?王法还须推勘,神明料不差池。’这段话以诗的形式,总结了故事的主题,强调了天理与王法的不可违背,以及善恶终有报的道德观念。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紧凑的情节,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的风俗习惯、道德观念和法律制度,同时也反映了作者对于家庭伦理、社会道德的深刻思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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