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研究中心
让中华文化走向世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字尚文,号璞斋,明末小说家。他为人通晓诗文,才情出众,并对小说的创作有独到见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堪称明清时期讽刺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先驱之一,书中的风格充满机智、幽默、讽刺与社会批判,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种种弊端。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8年)。

内容简要:《初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书中的故事情节大多设定为奇幻与荒诞,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种种不公。这本书的结构松散,由多个短篇小说组成,每个故事通过对社会现象、人物性格的深刻描绘,批判了当时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贪污腐化、官场黑暗以及民间疾苦。凌濛初通过独特的故事构建和人物塑造,让读者在轻松诙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现实的反思与讽刺。其作品风格近似于“拍案惊奇”式的文学写作,情节曲折且富有戏剧性,常常出其不意地揭露人类复杂的情感与心态。该书成为了明清小说中一种新型文体的代表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原文

赵司户千里遗音苏小娟一诗正果

诗曰:

青楼原有掌书仙,未可全归露水缘。

多少风尘能自拔,淤泥本解出青莲。

这四句诗,头一句“掌书仙”,你道是甚么出处?列位听小子说来:唐朝时长安有一个倡女,姓曹名文姬,生四五岁,便好文字之戏。

及到笄年,丰姿艳丽,俨然神仙中人。

家人教以丝竹官商,他笑道:“此贱事岂吾所为?惟墨池笔家,使吾老于此间,足矣。”

他出口落笔,吟诗作赋,清新俊雅。

任是才人,见他钦伏。

至于字法,上逼钟、王,下欺颜、柳,真是重出世的卫夫人。

得其片纸只字者,重如拱壁,一时称他为“书仙”,他等闲也不肯轻与人写。

长安中富贵之家,豪杰之土,辇输金帛,求聘他为偶的,不记其数。

文姬对人道:“此辈岂我之偶?如欲偶吾者,必先投诗,吾当目择。”

此言一传出去,不要说吟坛才子,争奇斗异,各献所长,人人自以为得“大将”,就是张打油、胡钉铰,也来做首把,撮个空。

至于那强斯文,老脸皮,虽不成诗,押韵而已的,也偏不识廉耻,诌他娘两句出丑一番。

谁知投去的,好歹多选不中。

这些人还指望出张续案,放遭告考,把一个长安的子弟,弄得如醉如狂的。

文姬只是冷笑。

最后有个岷江任生,客于长安,闻得此事,喜道:“吾得配矣。”

旁人问之,他道:“凤栖梧,鱼跃渊,物有所归,岂妄想乎?”

遂投一诗云:

玉皇殿上掌书仙,一染尘心谪九天。

莫怪浓香薰骨腻,霞衣曾惹御炉烟。

文姬看待毕,大喜道:“此真吾夫也!不然,怎晓得我的来处?吾愿与之为妻。”

即以此诗为聘定,留为夫妇。

自此,春朝秋夕,夫妇相携,小酌微吟,此唱彼和,真如比翼之鸟,并头之花,欢爱不尽。

如此五年后,因三月终旬,正是九十日春光已满,夫妻二人设酒送春。

对饮间,文姬忽取笔砚题诗云:

仙家无夏亦无秋,红日清风满翠楼。

况有碧霄归路稳,可能同驾五云虬?

题毕,把与任生看。

任生不解其意,尚在沉吟,文姬笑道:“你向日投诗,已知吾来历,今日何反生疑?吾本天上司书仙人,偶以一念情爱,谪居人间二纪。

今限已满,吾欲归,子可偕行。天上之乐,胜于人间多矣。”

说罢,只闻得仙乐飘空,异香满室。

家人惊异间,只见一个朱衣吏,持一玉版,朱书篆文,向文姬前稽首道:“李长吉新撰《白玉楼记》成,天帝召汝写碑。”

文姬拜命毕,携了任生的手,举步腾空而去。

云霞闪烁,鸾鹤缭绕,于时观者万计,以其所居地,为“书仙里”。这是“掌书仙”的故事,乃是倡家第一个好门面话柄。

看官,你道倡家这派起于何时?元来起于春秋时节。

齐大夫管仲设女闾七百,征其合夜之钱,以为军需。

传至于后,此风大盛。

然不过是侍酒陪歌,追欢买笑,遣兴陶情,解闷破寂,实是少不得的。

岂至遂为人害?争奈“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进人人自迷”,才有欢爱之事,便有迷恋之人;才有迷恋之人,便有坑陷之局。

做姊妹的,飞絮飘花,原无定主;做子弟的,失魂落魄,不惜余生。

怎当得做鸨儿、龟子的,吮血磨牙,不管天理,又且转眼无情,回头是计。

所以弄得人倾家荡产,败名失德,丧躯殒命,尽道这娼妓一家是陷入无底之坑,填雪不满之井了。

总由于弟少年浮浪没主意的多,有主意的少;娼家习惯风尘,有圈套的多,没圈套的少。

至于那雏儿们,一发随波逐浪,那晓得叶落归根?

所以百十个妹妹里头,讨不出几个要立妇名、从良到底的。

就是从了良,非男负女,即女负男,有结果的也少。

却是人非木石,那鸨儿只以钱为事,愚弄子弟,是他本等,自不必说。

那些做妓女的,也一样娘生父养,有情有窍,日陪欢笑,夜伴枕席,难道一些心也不动?一些情也没有?

只合着鸨儿,做局骗人过日不成?这却不然。

其中原有真心的,一意绸缪,生死不变;原有肯立的,亟思超脱,时刻不忘。

从古以来,不止一人。

而今小子说一个妓女,为一情人相思而死,又周全所爱妹子,也得从良,与看官们听,见得妓女也百好的。

有诗为证,诗云:

有心已解相思死,况复留心念连理。

似此多情世所稀,请君听我歌天水。

天水才华席上珍,苏娘相向转相亲。

一官各阻三年约,两地同归一日魂。

遗言弱妹曾相托,敢谓冥途忘旧诺?

爱推同气了良缘,赓歌一绝于飞乐。

话说宋朝钱塘有个名妓苏盼奴,与妹苏小娟,两人俱俊丽工诗,一时齐名。

富豪子弟到临安者,无不愿识其面。

真个车马盈门,络绎不绝。

他两人没有嬷嬷,只是盼儿当门抵户,却是姊妹两个多自家为主的。

自道品格胜人,不耐烦随波逐浪,虽在繁华绩丽所在,心中常怀不足。

只愿得遇个知音之人,随他终身,方为了局的。

姊妹两人意见相同,极是过得好。

盼奴心上有一个人,乃是皇家宗人叫做赵不敏,是个太学生。

元来宋时宗室自有本等禄食,本等职衔;若是情愿读书应举,就不在此例了。

所以赵不敏有个房分兄弟赵不器,就自去做了个院判:惟有赵不敏自恃才高,务要登第,通籍在太学。

他才思敏捷,人物风流。

风流之中,又带些忠诚真实,所以盼奴与他相好。

盼奴不见了他,饭也是吃不下的。

赵太学是个书生,不会经管家务,家事日渐萧条,盼奴不但不嫌他贫,凡是他一应灯火酒食之资,还多是盼奴周给他,恐怕他因贫废学,常对他道:

“妾看君决非庸下之人,妾也不甘久处风尘。但得君一举成名,提掇了妻身出去,相随终身,虽布素亦所甘心。切须专心读书,不可懈怠,又不可分心他务。衣食之需,只在妾的身上,管你不缺便了。”

小娟见姐姐真心待赵太学,自也时常存一个拣人的念头,只是未曾有个中意的。

盼奴体着小娟意思,也时常替他留心,对太学道:

“我这妹子性格极好,终久也是良家的货。他日你若得成名,完了我的事,你也替他寻个好主,不在了我姊妹一对儿。”

太学也自爱着小娟,把盼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了。

太学虽在盼奴家往来情厚,不曾破费一个钱,反得他资助读书,感激他情意,极力发愤。

应过科试,果然高捷南宫。

盼奴心中不胜欢喜,正是:

银XX斜背解鸣,小语低声唤玉郎。

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技香。

太学榜下未授职,只在盼奴家里,两情愈浓,只要图个终身之事。

却有一件:名妓要落籍,最是一件难事。

官府恐怕缺了会承应的人,上司过往嗔怪,许多不便,十个到有九个不肯。

所以有的批从良牒上道;

“幕《周南》之化,此意良可矜;空冀北之群,所请宜不允。”

官司每每如此。

不是得个极大的情分,或是撞个极帮衬的人,方肯周全。

而今苏盼奴是个有名的能诗妓女,正要插趣,谁肯轻轻便放了他?

前日与太学往来虽厚,太学既无钱财,也无力量,不曾替他营脱得乐籍。

此时太学因然得第,盼奴还是个官身,却就娶他不得。

正在计较间,却选下官来了,除授了襄阳司户之职。

初授官的人,碍了体面,怎好就与妓家讨分上脱籍?

况就是自家要取的,一发要惹出议论来。

欲待别寻婉转,争奈凭上日子有限,一时等不出个机会。

没奈何只得相约到了襄阳,差人再来营干。

当下司户与盼奴两个抱头大哭,小娟在旁也陪了好些眼泪,当时作别了。

盼奴自掩着泪眼归房,不题。

司户自此赴任襄阳,一路上鸟啼花落,触景伤情,只是想着盼奴。

自道一到任所,便托能干之人进京做这件事。

谁知到任事忙,匆匆过了几时,急切里没个得力心腹之人,可以相托。

虽是寄了一两番信,又差了一两次人,多是不尴不尬,要能不够的。

也曾写书相托在京友人,替他脱籍了当,然后图谋接到任所。

争奈路途既远,亦且寄信做事,所托之人,不过道是娼妓的事,有紧没要,谁肯知痛着热,替你十分认真做的?

不过讨得封把书信儿,传来传去,动不动便是半年多。

司户得一番信,只添得悲哭一番,当得些甚么?

如此三年,司户不遂其愿,成了相思之病。

自古说得好:

“心病还须心上医。”

眼见得不是盼奴来,医药怎得见效?看看不起。

只见门上传进来道:

“外边有个赵院判,称是司户兄弟,在此侯见。”

司户闻得,忙叫”请进”。

相见了,道:

“兄弟,你便早些个来,你哥哥不见得如此!”

院判道:

“哥哥,为何病得这等了?你要兄弟早来,便怎么?”

司户道:

“我在京时,有个教坊妓女苏盼奴,与我最厚。他资助我读书成名,得有今日。因为一时匆匆,不替她落得籍,同她到此不得。原约一到任所,差人进京图干此事,谁知所托去的,多不得力。我这里好不盼望,不甫能勾回个信来,定是东差西误的。三年以来,我心如火,事冷如冰,一气一个死。兄弟,你若早来几时,把这个事托你,替哥哥干去,此时盼奴也可来,你哥哥也不死。如今却已迟了!”

言罢,泪如雨下。

院判道:

“哥哥,且请宽心!哥哥千金之躯,还宜调养,望个好日。如何为此闲事,伤了性命?”

司户道:

“兄弟,你也是个中人,怎学别人说谈话?情上的事,各人心知,正是性命所关,岂是闲事!”

说得痛切,又发昏上来。

隔不多两日,恍惚见盼奴在眼前,愈加沉重,自知不起。

呼院判到床前,瞩付道:‘我与盼奴,不比寻常,真是生死交情。今日我为彼而死,死后也还不忘的。我三年以来,共有俸禄余资若干,你与我均匀,分作两分。一分是你收了,一分你替我送与盼奴去。盼奴知我既死,必为我守。他有妹小娟,俊雅能吟,盼奴曾托我替他寻人。我想兄弟风流才俊,能了小娟之事。你到京时,可将我言传与他家,他家必然喜纳。你若得了小娟,诚是佳配,不可错过了!一则完了我的念头,一则接了我的瓜葛。此临终之托,千万记取!’

院判涕泣领命,司户言毕而逝。

院判勾当丧事了毕,带了灵柩归葬临安。一面收拾东西,竟望钱塘进发不题。

却说苏盼奴自从赵司户去后,足不出门,一客不见,只等襄阳来音。

岂知来的信,虽有两次,却不曾见干着了当的实事。

他又是个女流,急得乱跳也无用,终日盼望纳闷而已。

一日,忽有个于潜商人,带者几箱官绢到钱塘来,闻着盼奴之名,定要一见,缠了几番,盼奴只是推病不见,以后果然病得重了,商人只认做推托,心怀愤恨。

小娟虽是接待两番,晓得是个不在行的蠢物,也不把眼稍带者他。

几番要砑在小娟处宿歇,小娟推道:‘姐姐病重,晚间要相伴,伏侍汤药,留客不得。’

毕竟缠不上,商人自到别家嫖宿去了。

以后盼奴相思之极,恍恍惚惚。

一日忽对小娟道:‘妹子好住,我如今要去会赵郎了。’

小娟只道他要出门,便道:‘好不远的途程!你如此病体,怎好去得?可不是痴话么?’

盼奴道:‘不是痴话,相会只在霎时间了。’

看看声丝气咽,连呼赵郎而死。

小娟哭了一回,买棺盛贮,设个灵位,还望乘便捎信赵家去。

只见门外两个公人,大刺刺的走将进来,说道府判衙里唤他姊妹去对甚么官绢词讼。

小娟不知事由,对公人道:‘姐姐亡逝已过,见有棺柩灵位在此,我却随上下去回复就是。’

免不得赔酒赔饭,又把使用钱送了公人,分付丫头看家,锁了房门,随着公人到了府前,才晓得于潜客人被同伙首发,将官绢费用宿娼,拿他到官。

怀着旧恨,却把盼奴、小娟攀着。

小娟好生负屈,只待当官分诉,带到时,府判正赴堂上公宴,没工夫审理。

知是钱粮事务,喝令‘权且寄监!’

可怜:

粉黛丛中艳质,囹圄队里愁形。

吉凶全然未保,青龙白虎同行。

不说小娟在牢中受苦,却说赵院判扶了兄柩来到钱塘,安厝已了。

奉着遗言,要去寻那苏家。

却想道:‘我又不曾认得他一个,突然走去,那里晓得真情?虽是吾兄为盼奴而死,知他盼奴心事如何?近日行径如何?却便孟浪去打破了?’

猛然想道:‘此间府判,是我宗人,何不托他去唤他到官来,当堂间他明白,自见下落。’

一直径到临安府来,与府判相见了,叙寒温毕,即将兄长亡逝已过,所托盼奴、小娟之事,说了一遍,要府判差人去唤他姊妹二人到来。

府判道:‘果然好两个妓女,小可着人去唤来,宗丈自与他说端的罢了。’

随即差个祗候人拿根笠去唤他姊妹。

祗候领命去了。

须臾来回话道:‘小人到苏家去,苏盼奴一月前已死,苏小娟见系府狱。’

院判、府判俱惊道:‘何事系狱?’

祗候回答道:‘他家里说为于潜客人诬攀官绢的事。’

府判点头道:‘此事在我案下。’

院判道:‘看亡兄分上,宗丈看顾他一分则个。’

府判道:‘宗丈且到敝衙一坐,小可叫来问个明白,自有区处。’

院判道:‘亡兄有书札与盼奴,谁知盼奴已死了。亡兄却又把小娟托在小可,要小可图他终身,却是小可未曾与他一面,不知他心下如何。而今小弟且把一封书打动他,做个媒儿,烦宗丈与小可婉转则个。’

府判笑道:‘这个当得,只是日后不要忘了媒人!’

大家笑了一回,请院判到衙中坐了,自己升堂。

叫人狱中取出小娟来,问道:‘于潜商人,缺了官绢百匹,招道‘在你家花费’,将何补偿?’

小娟道:‘亡姊盼奴在日,曾有个于潜客人来了两番。盼奴因病不曾留他,何曾受他官绢?今姊已亡故无证,所以客人落得诬攀。府判若赐周全开豁,非唯小娟感荷,盼奴泉下也得蒙恩了。’

府判见他出语婉顺,心下喜他,便问道:‘你可认得襄阳赵司户么?’

小娟道:‘赵司户未第时,与姊盼奴交好,有婚姻之约,小娟故此相识。以后中了科第,做官去了,屡有书信,未完前愿。盼奴相思,得病而亡,已一月多了。’

府判道:‘可伤!可伤!你不晓得赵司户也去世了?’

小娟见说,想着姊妹,不觉凄然吊下泪来道:‘不敢拜问,不知此信何来?’

府判道:‘司户临死之时,不忘你家盼奴,遣人寄一封书,一置礼物与他。此外又有司户兄弟赵院判,有一封书与你,你可自开看。’

小娟道:‘自来不认得院判是何人,如何有书?’

府判道:‘你只管拆开看,是甚话就知分晓。’

小娟领下书来,当堂拆开读着。

元来不是什么书,却是首七言绝句。

诗云:‘当时名妓镇东吴,不好黄金只好书。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

小娟读罢诗,想道:“此诗情意,甚是有情于我。若得他提挈,官事易解。但不知赵院判何等人品?看他诗句清俊,且是赵司户的兄弟,多应也是风流人物,多情种子。”

心下踌躇,默然不语。

府判见他沉吟,便道:“你何不依韵和他一首?”

小娟对道:“从来不会做诗。”

府判道:“说那里话?有名的苏家姊妹能诗,你如何推托?若不和待,就要断赔官绢了。”

小娟谦词道:“只好押韵献丑,请给纸笔。”

府判叫取文房四宝与他,小娟心下道:“正好借此打动他官绢之事。”

提起笔来,毫不思索,一挥而就,双手呈上府判。

府判读之。

诗云:

君住襄江妾在吴,无情人寄有情书。

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也无?

府判读罢,道:“既有风致,又带诙谐玩世的意思,如此女子,岂可使溷于风尘之中?”

遂取司户所寄盼奴之物,尽数交与了他,就准了他脱了乐籍,官绢着商人自还。

小娟无干,释放宁家。

小娟既得辨白了官绢一事,又领了若干物件,更兼脱了籍。

自想姊妹如此烦难,自身却如此容易,感激无尽,流涕拜谢而去。

府判进衙,会了院判,把适才的说话与和韵的诗,对院判说了,道:“如此女子,真是罕有!小可体贴宗丈之意,不但免他偿绢,已把他脱籍了。”

院判大喜,称谢万千,告辞了府判,竟到小娟家来。

小娟方才到得家里,见了姊妹灵位,感伤其事,把司户寄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在灵位前。

看过了,哭了一场,收拾了。

只听得外面叩门晌,叫丫头问明白了开门。

丫头问:“是那个?”

外边答道:“是适来寄书赵院判。”

小娟听得“赵院判”三字,两步移做了一步,叫丫头急开门迎接。

院判进了门,抬眼看那小娟时,但见:

脸际蓉掩映,眉间杨柳停匀。

若教梦里去行云,管取襄王错认。

殊丽全由带韵,多情正在含颦。

司空见惯也销魂,何况风流少俊?

说那院判一见了小娟,真个眼迷心荡,暗道:“吾兄所言佳配,诚不虚也!”

小娟接入堂中,相见毕,院判笑道:“适来和得好诗。”

小娟道:“若不是院判的大情分,妾身官事何由得解?况且乘此又得脱籍,真莫大之恩,杀身难报。”

院判道:“自是佳作打动,故此府判十分垂情。况又有亡兄所瞩,非小可一人之力。”

小娟垂泪道:“可惜令兄这样好人,与妾亡姊真个如胶似漆的。生生的阻隔两处,俱谢世去了。”

院判道:“令姊是几时没有的?”

小娟道:“方才一月前某日。”

院判吃惊道:“家兄也是此日,可见两情不舍,同日归天,也是奇事!”

小娟道:“怪道姊妹临死,口口说去会赵郎,他两个而今必定做一处了。”

院判道:“家兄也曾累次打发人进京,当初为何不脱籍,以致阻隔如此?”

小娟道:“起初令兄未第,他与亡姊恩爱,已同夫妻一般。未及虑到此地,匆匆过了日子。及到中第,来不及了。虽然打发几次人来,只因姊妹名重,官府不肯放脱。这些人见略有些难处,丢了就走,那管你死活?白白里把两个人的性命误杀了。岂知今日妾身托赖着院判,脱籍如此容易!若是令兄未死,院判早到这里一年半年,连姊妹也超脱去了。”

院判道:“前日家兄也如此说,可惜小可浪游薄宦,到家兄衙里迟了,故此无及。这都是他两人数定,不必题了。前日家兄说,令姊曾把娟娘终身的事,托与家兄寻人,这话有的么?”

小娟道:“不愿迎新送旧,我姊妹两人同心。故此姊妹以妾身托令兄守人,实有此话的。”

院判道:“亡兄临终把此言对小可说了,又说娟娘许多好处,撺掇小可来会令姊与娟娘,就与娟娘料理其事,故此不远千里到此寻问。不想盼娘过世,娟娘被陷,而今幸得保全了出来,脱了乐籍,已不负亡兄与令姊了。但只是亡兄所言娟娘终身之事,不知小可当得起否?凭娟娘意下裁夺。”

小娟道:“院判是贵人,又是恩人,只怕妾身风尘贱质,不敢仰攀,赖得令兄与亡姊一脉,亲上之亲,前日家赐佳篇,已知属意;若蒙不弃,敢辞箕帚?”

院判见说得入港,就把行李什物都搬到小娟家来。

是夜即与小娟同宿。

赵院判在行之人,况且一个念着亡兄,一个念着亡姊,两个只恨相见之晚,分外亲热。

此时小娟既己脱籍,便可自由。

他见院判风流蕴藉,一心待嫁他了。

只是亡姊灵柩未殡,有此牵带,与院判商量。

院判道:“小可也为扶亡兄灵柩至此,殡事未完。而今择个日子,将令姊之柩与亡兄合葬于先茔之侧,完他两人生前之愿,有何不可!”

小娟道:“若得如此,亡魂俱称心快意了。”

院判一面拣日,如言殡葬已毕,就央府判做个主婚,将小娟娶到家里,成其夫妇。

是夜小娟梦见司户、盼奴如同平日,坐在一处,对小娟道:“你的终身有托,我两人死亦瞑目。又谢得你夫妻将我两人合葬,今得同栖一处,感恩非浅。我在冥中保佑你两人后福,以报成全之德。”

言毕小娟惊醒。

把梦中言语对院判说了。

院判明日设祭,到司户坟上致奠。

两人感念他生前相托,指引成就之意,俱各恸哭一番而回。

此后院判同小娟花朝月夕,赓酬唱和,诗咏成帙。

后来生二子,接了书香。

小娟直与院判齐白而终。

看官,你道此一事,

苏盼奴助了赵司户功名,

又为司户而死,这是他自己多情,已不必说。

又念着妹子终身之事,

毕竟所托得人,成就了他从良。

那小娟见赵院判出力救了他,

他一心遂不改变,从他到了底。

岂非多是好心的妓女?

而今人自没主见,

不识得人,乱迷乱撞,

着了道儿,

不要冤枉了这一家人,

一概多似蛇蝎一般的,

所以有编成《青泥莲花记》,

单说的是好姊妹出处,

请有情的自去看。

有诗为证:

血躯总属有情伦,

字有章台独异人?

试看死生心似石,

反令交道愧沉沦。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译文

赵司户千里遗音苏小娟一诗正果

诗曰:

青楼原有掌书仙,未可全归露水缘。

多少风尘能自拔,淤泥本解出青莲。

这四句诗,头一句“掌书仙”,你道是甚么出处?列位听小子说来:唐朝时长安有一个倡女,姓曹名文姬,生四五岁,便好文字之戏。及到笄年,丰姿艳丽,俨然神仙中人。家人教以丝竹官商,他笑道:“此贱事岂吾所为?惟墨池笔家,使吾老于此间,足矣。”他出口落笔,吟诗作赋,清新俊雅。任是才人,见他钦伏。至于字法,上逼钟、王,下欺颜、柳,真是重出世的卫夫人。得其片纸只字者,重如拱壁,一时称他为“书仙”,他等闲也不肯轻与人写。长安中富贵之家,豪杰之土,辇输金帛,求聘他为偶的,不记其数。文姬对人道:“此辈岂我之偶?如欲偶吾者,必先投诗,吾当目择。”此言一传出去,不要说吟坛才子,争奇斗异,各献所长,人人自以为得“大将”,就是张打油、胡钉铰,也来做首把,撮个空。至于那强斯文,老脸皮,虽不成诗,押韵而已的,也偏不识廉耻,诌他娘两句出丑一番。谁知投去的,好歹多选不中。这些人还指望出张续案,放遭告考,把一个长安的子弟,弄得如醉如狂的。文姬只是冷笑。

最后有个岷江任生,客于长安,闻得此事,喜道:“吾得配矣。”旁人问之,他道:“凤栖梧,鱼跃渊,物有所归,岂妄想乎?”遂投一诗云:

玉皇殿上掌书仙,一染尘心谪九天。

莫怪浓香薰骨腻,霞衣曾惹御炉烟。

文姬看待毕,大喜道:“此真吾夫也!不然,怎晓得我的来处?吾愿与之为妻。”即以此诗为聘定,留为夫妇。

自此,春朝秋夕,夫妇相携,小酌微吟,此唱彼和,真如比翼之鸟,并头之花,欢爱不尽。

如此五年后,因三月终旬,正是九十日春光已满,夫妻二人设酒送春。对饮间,文姬忽取笔砚题诗云:

仙家无夏亦无秋,红日清风满翠楼。

况有碧霄归路稳,可能同驾五云虬?

题毕,把与任生看。任生不解其意,尚在沉吟,文姬笑道:“你向日投诗,已知吾来历,今日何反生疑?吾本天上司书仙人,偶以一念情爱,谪居人间二纪。今限已满,吾欲归,子可偕行。天上之乐,胜于人间多矣。”说罢,只闻得仙乐飘空,异香满室。

家人惊异间,只见一个朱衣吏,持一玉版,朱书篆文,向文姬前稽首道:“李长吉新撰《白玉楼记》成,天帝召汝写碑。”文姬拜命毕,携了任生的手,举步腾空而去。

云霞闪烁,鸾鹤缭绕,于时观者万计,以其所居地,为“书仙里”。这是“掌书仙”的故事,乃是倡家第一个好门面话柄。

看官,你道倡家这派起于何时?元来起于春秋时节。齐大夫管仲设女闾七百,征其合夜之钱,以为军需。

传至于后,此风大盛。然不过是侍酒陪歌,追欢买笑,遣兴陶情,解闷破寂,实是少不得的。

岂至遂为人害?争奈“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进人人自迷”,才有欢爱之事,便有迷恋之人;才有迷恋之人,便有坑陷之局。

做姊妹的,飞絮飘花,原无定主;做子弟的,失魂落魄,不惜余生。

怎当得做鸨儿、龟子的,吮血磨牙,不管天理,又且转眼无情,回头是计。

所以弄得人倾家荡产,败名失德,丧躯殒命,尽道这娼妓一家是陷入无底之坑,填雪不满之井了。

总由于弟少年浮浪没主意的多,有主意的少;娼家习惯风尘,有圈套的多,没圈套的少。

至于那雏儿们,一发随波逐浪,那晓得叶落归根?所以百十个妹妹里头,讨不出几个要立妇名、从良到底的。

就是从了良,非男负女,即女负男,有结果的也少。

却是人非木石,那鸨儿只以钱为事,愚弄子弟,是他本等,自不必说。

那些做妓女的,也一样娘生父养,有情有窍,日陪欢笑,夜伴枕席,难道一些心也不动?一些情也没有?只合着鸨儿,做局骗人过日不成?这却不然。

其中原有真心的,一意绸缪,生死不变;原有肯立的,亟思超脱,时刻不忘。

从古以来,不止一人。

而今小子说一个妓女,为一情人相思而死,又周全所爱妹子,也得从良,与看官们听,见得妓女也百好的。

有诗为证,诗云:

有心已解相思死,况复留心念连理。

似此多情世所稀,请君听我歌天水。

天水才华席上珍,苏娘相向转相亲。

一官各阻三年约,两地同归一日魂。

遗言弱妹曾相托,敢谓冥途忘旧诺?

爱推同气了良缘,赓歌一绝于飞乐。

话说宋朝时,钱塘有个名叫苏盼奴的名妓,还有她的妹妹苏小娟,两人都长得美丽,擅长作诗,一时间名声很大。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来到临安,都希望能见到她们。真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她们两人没有管家婆,只有盼儿在门口接待客人,实际上姐妹俩都很独立。她们认为自己品德高尚,不愿意随波逐流,虽然身处繁华之地,但心中常常感到不满足。她们只希望遇到一个知音,能够相伴一生,这样才算是有了结局。姐妹俩的意见相同,生活得非常和谐。

盼奴心里有一个男人,是皇家宗室赵不敏,一个太学生。在宋朝,宗室有自己的俸禄和职位;如果愿意读书应举,就不在这个范畴内了。所以赵不敏有一个分家的兄弟赵不器,就去做了个院判。只有赵不敏自恃才华横溢,一定要中举,所以在太学读书。他思维敏捷,风流倜傥,而且又忠诚老实,所以盼奴喜欢他。盼奴没有见到他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下。

赵太学是个书生,不会管理家务,家事越来越萧条。盼奴不仅不嫌弃他贫穷,还常常资助他的灯火酒食之资,怕他因为贫穷而荒废学业。她常常对他说:‘我看你绝不是平庸之辈,我也不愿意长久地生活在风尘之中。只要你一举成名,带我离开这个地方,相伴一生,即使是布衣蔬食我也愿意。你必须专心读书,不可懈怠,也不可分心其他事务。衣食之需,都在我身上,你不用担心会缺少。’

小娟看到姐姐真心对待赵太学,也时常想着要挑选一个合适的人。只是她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盼奴体会到了小娟的心思,也时常为她留意,对太学说:‘我的妹妹性格极好,终究也是良家的女儿。你若有一天成名,完成了我的事情,你也应该为她找一个好人家,不在了我们姐妹俩也要分开。’太学也喜欢小娟,把盼奴的话记在心里。

太学虽然和盼奴来往亲密,但从未破费过一分钱,反而得到了盼奴的资助,他感激她的好意,更加努力读书。经过科举考试,他果然高中。盼奴心中非常高兴,心里想的是:

银簟斜背解鸣,小语低声唤玉郎。

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技香。

太学高中后还未授官职,就住在盼奴家里,两人感情更加深厚,只希望能够终身相伴。但是有一件事:名妓要脱离乐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官府担心少了会应承的人,上司过往会责怪,很多不便,十个中九个不肯答应。所以有的批从良文书上写道:‘幕《周南》之化,此意良可矜;空冀北之群,所请宜不允。’官府常常这样处理。不是有极大的情分,或者遇到极有帮助的人,才肯帮忙。

如今苏盼奴是个有名的能诗妓女,正要插科打诨,谁会轻易放她走?虽然之前和太学来往亲密,但太学既没有钱财,也没有力量,没有能够帮助她脱离乐籍。现在太学虽然高中,盼奴还是个官身,所以不能娶她。

正在他们商议这件事的时候,选下来的官职是襄阳司户。新授官职的人,为了保全面子,怎么好意思去和妓女家商量脱籍的事情?何况就是自己想娶,也怕会引起议论。想要找个婉转的办法,但无奈时间紧迫,等不出机会。无奈之下,只能约定到了襄阳后再派人进京处理。

司户到了襄阳后,一路上看到鸟儿啼叫、花儿凋谢,触景生情,总是想着盼奴。他自认为一到任所,就会托人进京处理这件事。谁知道到了任所事情繁多,没有找到一个得力的人可以托付。虽然寄了几封信,也派了几次人,但都没有什么效果。也曾写信给在京的友人,让他帮忙脱籍,然后接到任所。但路途遥远,寄信办事,所托之人只是把事情当作娼妓的事情,有急没缓,谁会认真去做?不过只是传来传去,动不动就是半年多。司户收到一封信,只能更加悲伤地哭泣,这又有什么用呢?

就这样过了三年,司户愿望未遂,得了相思病。古话说得好:‘心病还须心上医。’眼看着盼奴不会来,医药又怎么能见效?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突然门上传来消息说:‘外面有个赵院判,自称是司户的兄弟,在这里等候见。”司户听到后,急忙说‘请他进来’。

相见后,司户说:‘兄弟,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你哥哥现在病成这样!’院判说:‘哥哥,你为什么病得这么重?你为什么让我早点来?’司户说:‘我在京时,有个教坊妓女苏盼奴,和我关系很好。她资助我读书成名,才有今天的我。因为事情匆忙,没有替她脱离乐籍,不能和她一起来这里。原本约定一到任所,就派人进京处理这件事,谁知道所托之人都不够得力。我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等不到回信,一定是这里错那里误的。三年以来,我心急如焚,事情冷如冰,一气一个死。兄弟,你如果早点来,把这个事情托给你,你哥哥现在盼奴也可以来,我也不至于病成这样。现在却已经太迟了!’说完,泪如雨下。

院判说:‘哥哥,请你放宽心!哥哥千金之躯,还应该好好调养,希望有个好日子。怎么为了这些琐事,伤了性命呢?’司户说:‘兄弟,你也是个中间人,怎么能学别人说闲话?情事,各人心知,这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岂是闲事!’说得非常痛切,又晕了过去。

过了没几天,我恍惚中看到盼奴就在眼前,心情更加沉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叫来院判到床前,嘱咐他说:‘我和盼奴的关系非同寻常,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今天我为了她而死,死后也不会忘记。我这三年来,有了一些额外的俸禄,你和我平分,分成两份。一份你收下,一份你替我送给盼奴。盼奴知道我死后,一定会为我守节。他有妹妹小娟,长得漂亮,有才华,盼奴曾经让我帮他找媳妇。我想我的兄弟风流倜傥,一定能帮小娟解决这件事。你到京城时,可以把我的话转告他家,他们一定会高兴的。如果你能娶到小娟,那真是好姻缘,不要错过!一方面完成了我的愿望,一方面也了结了我的事情。这是我在临终前的托付,你一定要记住!’院判含泪领命,赵司户说完后就去世了。院判处理完丧事后,带着灵柩回到临安安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前往钱塘,不再提了。

自从赵司户去世后,盼奴足不出户,不见任何客人,只等着襄阳的消息。然而,虽然来了两次信,却没有一件落到实处。她又是个女子,急得团团转也没有用,整天盼望着,心里满是烦恼。有一天,忽然有个于潜商人带着几箱官绢来到钱塘,听说了盼奴的名声,一定要见她一面,纠缠了好几次,盼奴只是以生病为由不见他。后来,果然病得严重了,商人只认为是她在推辞,心中怀恨。小娟虽然接待了他两次,知道他是个不懂规矩的笨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他几次想要在小娟那里过夜,小娟都以姐姐病重为由拒绝,说晚上要陪伴照顾姐姐,不能留客。

后来盼奴相思成疾,恍恍惚惚。有一天,她忽然对小娟说:‘妹妹,我如今要去见赵郎了。’小娟以为她要出门,就说:‘这么远的路!你这样病弱的身体,怎么去得?这不是胡说吗?’盼奴说:‘这不是胡说,我们相会就在转眼之间了。’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连声呼唤赵郎后去世了。小娟哭了一阵,买来棺材装殓,设了个灵位,还打算派人顺便给赵家送信。突然,门外来了两个公人,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说府判衙门里召唤她们姐妹去对官绢的事情。

小娟不知道原因,对公人说:‘姐姐已经去世了,这里有棺材和灵位,我就随你们下去回复吧。’她不得不赔酒赔饭,还把一些钱送给公人,吩咐丫头看家,锁了房门,跟着公人到了府前,才知道于潜客人被同伙告发,将官绢的费用用于宿娼,被官府抓了起来。怀着旧恨,却把盼奴和小娟牵扯进来。小娟非常委屈,只等当官分辩,带到官府时,府判正在堂上参加公宴,没有时间审理。知道这是钱粮事务,就下令‘暂时关押!’可怜啊:

粉黛丛中艳质,囹圄队里愁形。

吉凶全然未保,青龙白虎同行。

不说小娟在牢中受苦,再说赵院判扶着兄长的灵柩来到钱塘,安葬完毕。按照遗言,要去寻找苏家。但他想:‘我又不认识他们,突然去,怎么知道真相?虽然我哥哥为了盼奴而死,但我知道盼奴的心事如何?她最近的行为如何?就这样鲁莽地去打破了?’突然想到:‘这里的府判,是我的亲戚,为什么不托他去叫他们来,当堂间他明白,自然就会知道下落。’于是直接来到临安府,与府判相见,寒暄完毕,就把哥哥去世的事情,以及所托付的盼奴和小娟的事情说了一遍,要求府判派人去叫她们姐妹来。

府判说:‘果然是两个出色的妓女,我派人去叫她们来,宗丈自己跟她们说清楚就可以了。’随即派了一个差役拿着根竹篙去叫她们。

差役领命去了。不久回来报告说:‘小人到苏家去,苏盼奴一个月前已经去世,苏小娟现在被关在府狱里。’院判和府判都很惊讶:‘为什么被关押?’差役回答:‘他们家里说是因为于潜客人诬陷官绢的事情。’府判点头说:‘这件事在我的案子里。’院判说:‘看在我哥哥的分上,宗丈照顾一下他们吧。’府判说:‘宗丈先到我的衙门坐一下,我让人叫她们来,当堂问清楚,自有处理。’院判说:‘我哥哥有一封信给盼奴,谁知道盼奴已经去世了。我哥哥又把小娟托付给我,要我为她安排终身,但我还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现在小弟先写一封信打动她,做个媒人,麻烦宗丈帮我从中周旋。’府判笑着说:‘这个当然可以,只是以后不要忘了媒人!’大家笑了一阵,请院判到衙门里坐下,自己升堂。

叫人从狱中把小娟带出来,问道:‘于潜商人缺少了一百匹官绢,他说‘在你家花费’,你有什么补偿?’小娟说:‘我姐姐盼奴在世时,有个于潜客人来过两次。盼奴因病没有留他,怎么会接受他的官绢?现在姐姐已经去世,没有证据,所以客人才诬陷。如果府判能赐予宽恕,不仅小娟会感激,盼奴在九泉之下也会得到恩惠。’府判见他说话温和,心里喜欢他,就问道:‘你认不认识襄阳的赵司户?’小娟说:‘赵司户未中科举时,和姐姐盼奴交好,有婚约,所以我认识他。后来他中了科举,做了官,经常有书信来往,没有完成之前的愿望。盼奴因为相思成疾,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府判说:‘真让人伤心!真让人伤心!你不知道赵司户也去世了?’小娟听说后,想着姐妹,不禁凄然落泪,说:‘不敢请教,不知道这个消息从何而来?’府判说:‘司户临死时,不忘你家盼奴,派人寄了一封信和礼物给她。此外,司户的兄弟赵院判,也有一封信给你,你可以自己打开看。’小娟说:‘我从来不知道院判是谁,怎么会写信给我?’府判说:‘你只管拆开看,看了就知道了。’

小娟接过信来,当堂拆开阅读。原来不是什么信,而是一首七言绝句。诗云:

当时名妓镇东吴,不好黄金只好书。

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

小娟读完这首诗后,心想:‘这首诗的情感非常符合我的心情。如果他能帮助我,我的官事就容易解决了。但不知道赵院判是什么样的人品?看他写的诗句清新俊逸,而且是赵司户的兄弟,应该也是个风流倜傥、多情的人。’她心里犹豫不决,沉默不语。府判看到她沉思的样子,便说:‘你为什么不按照他的韵脚写一首诗呢?’小娟回答说:‘我从来不会写诗。’府判说:‘别这样说?有名的苏家姐妹都会写诗,你怎么能推辞呢?如果不写,就要赔偿官绢了。’小娟谦虚地说:‘我只能尝试押韵,请给我纸笔。’府判叫人拿文房四宝给她,小娟心里想:‘正好借此机会解决官绢的事情。’拿起笔来,不假思索,一挥而就,双手将诗稿呈上府判。

府判读完后,说:‘既有风度,又带有幽默玩世的意思,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让她们混迹于风尘之中?’于是拿出司户寄来的东西,全部交给了她,并准许她脱离乐籍,官绢由商人自己偿还。小娟没有其他问题,被释放回家。小娟既然解决了官绢的事情,又得到了一些物品,还脱离了乐籍。她想到姐妹们的艰难,而自己却如此容易,感激不尽,含泪拜谢而去。

府判回到衙门,见到了院判,把刚才的谈话和和韵的诗给院判看,说:‘这样的女子,真是难得!我理解宗丈的意思,不仅免除了她偿还官绢,还让她脱离了乐籍。’院判非常高兴,连连道谢,告辞了府判,直接来到小娟家。

小娟刚到家,看到姐妹的灵位,感到非常悲伤,把司户寄来的东西一件件放在灵位前。看完了,哭了一场,然后收拾好。只听到外面敲门声,叫丫头去问清楚就开门。丫头问:‘是谁?’外面回答:‘是刚才寄信的赵院判。’小娟听到‘赵院判’三个字,两步变成了一步,叫丫头赶紧开门迎接。院判进门后,抬头看小娟时,只见:

脸上如芙蓉般掩映,眉间如杨柳般匀称。如果梦中去行云,襄王可能会认错人。美丽全因带着韵味,多情正在含笑。即使是司空见惯也让人销魂,何况是风流倜傥的少年?

院判一见到小娟,真的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心里想:‘我哥哥说的好伴侣,确实不假!’小娟把他请进堂中,见面后,院判笑着说:‘你刚才写的诗很好。’小娟说:‘如果不是院判的大恩大德,我的官事怎么能解决?而且趁此机会我又脱离了乐籍,这是莫大的恩情,我难以报答。’院判说:‘自然是佳作打动了,所以府判非常重视。再说还有亡兄的嘱托,不只是我一个人出的力。’小娟含泪说:‘可惜令兄这么好的人,和我的姐姐真是如胶似漆的。生生地分隔两地,都去世了。’院判问:‘令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小娟说:‘刚好一个月前的某一天。’院判吃惊地说:‘我哥哥也是这一天,可见两情不舍,同一天去世,也是奇事!’小娟说:‘怪不得姊妹临死时,一直说要去找赵郎,他们两个现在一定在一起了。’院判说:‘我哥哥也曾多次派人进京,当初为什么不脱离乐籍,以至于分隔如此?’小娟说:‘起初令兄未中举,他和亡姐恩爱,已经像夫妻一样。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就匆匆过了日子。等到中举后,就来不及了。虽然打发了几次人,但因为姐妹的名声很大,官府不肯放人。这些人一遇到困难就走了,不管你的死活?白白地耽误了两个人的性命。岂知今天我托赖着院判,脱离乐籍如此容易!如果令兄没有去世,院判早来一年半载,连姐妹也超脱了。’院判说:‘前天我哥哥也这么说,可惜我到处游历,到哥哥衙门里去晚了,所以没有赶上。这都是他们两人的命运,不必再提了。前天我哥哥说,令姐曾把你的终身托付给我哥哥,这话有吗?’小娟说:‘我不愿意迎新送旧,我们姐妹两人心意相通。因此姐妹把我的终身托付给你哥哥,确实有这回事。’院判说:‘我哥哥临终时对我说了这番话,还说你有很多优点,劝我来看你的姐姐和你,就与你处理这些事情,所以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询问。没想到盼奴去世,你被陷害,现在幸运地保全了出来,脱离了乐籍,已经不负我哥哥和令姐了。但只是我哥哥说的你的终身大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当得起?请根据你的意愿决定。’小娟说:‘院判是贵人,又是恩人,我恐怕自己出身低微,不敢高攀,但既然是令兄和令姐的亲上加亲,前天你赐给我的佳作,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做你的妻子。’院判见她这样说,就把行李和物品都搬到小娟家来。那天晚上就和小娟同宿。赵院判是个旅行的人,加上一个想着亡兄,一个想着亡姐,两个都恨相见太晚,特别亲近。这时小娟已经脱离了乐籍,可以自由了。她看到院判风流倜傥,一心想嫁给他。只是亡姐的灵柩还没安葬,有所牵绊,和院判商量。院判说:‘我也是为了安葬亡兄的灵柩才来到这里,安葬的事情还没完成。现在选个日子,把令姐的灵柩和亡兄合葬在先辈的墓地旁边,完成他们生前的愿望,有什么不可以的!’小娟说:‘如果这样,他们的亡魂都会感到满意。’院判一面选日子,按照计划安葬完毕,就请府判做主婚,把小娟娶到家里,成为夫妻。

那天晚上,小娟梦见司户、盼奴像平时一样,坐在一起,对小娟说:‘你的终身有了着落,我们两人死后也能瞑目了。又感谢你夫妻将我们两人合葬,现在能同住一处,感激之情无法言表。我在阴间会保佑你们两人未来的幸福,以报答你们的成全之德。’说完小娟惊醒了。她把梦中的话告诉了院判。院判第二天设祭,到司户的坟上祭奠。两人感念他生前相托,指引成就之意,都痛哭一场后回来。此后,院判和小娟花前月下,相互酬唱,诗作成集。后来生了两个孩子,继承了书香。小娟一直和院判白头偕老。

看官,您可能觉得这件事,苏盼奴帮助了赵司户获得了功名,又因为赵司户而牺牲,这都是他自己的多情,不必再提。再说到他妹妹的终身大事,毕竟托付了正确的人,最终帮助她改邪归正。那个小娟看到赵院判救了她,她一心一意没有改变,一直跟随着他。难道不是很多好心的妓女吗?现在的人自己没有主见,不懂得分辨人,盲目地乱闯,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不要冤枉了这一家人,他们大多像蛇蝎一样。所以有编写的《青泥莲花记》,专门讲述好姐妹们的经历,有情的读者可以自己去看。有诗为证:

血肉之躯总是属于有情的同类,字里行间独有章台的特殊人?

看看生死之间她的心像石头一样坚定,反而让人对交情的沦落感到羞愧。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注解

掌书仙:掌书仙指的是掌管文书的女仙,这里用来比喻唐朝倡女曹文姬的才情和书法造诣。在古代文学中,’仙’字常用来表示超凡脱俗,这里用来形容曹文姬的才华如同仙人一般。

青楼:青楼原指古代的楼阁建筑,后多指妓女居住的地方,这里指代妓女。

曹文姬:曹文姬是唐朝长安的一位倡女,以才情和书法著称,这里的故事以她为主角。

丝竹官商:丝竹指弦乐器和竹制乐器,官商指乐律中的宫、商等音阶,这里泛指音乐。

墨池笔家:墨池指古代书法家书写时墨水滴落的池子,笔家指书法家,这里指曹文姬对书法的热爱。

钟、王、颜、柳:钟、王、颜、柳分别指东汉书法家钟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唐代书法家颜真卿和柳公权,他们是中国书法史上的四大书法家。

卫夫人:卫夫人是东汉书法家卫夫人,以书法著称,这里用来比喻曹文姬的书法水平。

拱壁:拱壁指古代的一种玉器,极为珍贵,这里用来比喻曹文姬的字迹珍贵。

岷江任生:岷江任生是故事中与曹文姬相恋的男子。

玉皇殿:玉皇殿是道教中的玉皇大帝的宫殿,这里指天庭。

九天:九天指天庭,古代认为天有九层,这里指天上的世界。

二纪:二纪指古代以六十年为一纪,这里指六十年。

李长吉:李长吉是唐代诗人李贺的字,这里指李贺撰写的《白玉楼记》。

五云虬:五云虬是指五彩云中的龙,这里指代天上的神兽。

女阊:女阊指古代女乐,这里指以音乐为业的女子。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进人人自迷:这是一句成语,意指有些人即使没有喝酒也会自醉,没有见到美色也会自迷,形容人容易陷入欲望之中。

鸨儿、龟子:鸨儿指妓女的老鸨,龟子指嫖客。

从良:古代指妓女脱离妓院生活,改嫁良家,成为良家妇女。

天水:天水是古代的一个地名,这里指代苏小娟所在的地方。

苏娘:苏娘指苏小娟,这里指代她。

连理:连理指两棵树的枝干相互缠绕在一起,比喻夫妻恩爱。

席上珍:席上珍指宴席上的珍馐美味,这里指苏小娟的才华。

一绝:一绝指一首绝妙的诗,这里指苏小娟的诗作。

宋朝: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朝代,公元960年至1279年,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二个高峰时期。

钱塘:钱塘是古代对杭州的别称,因为古时杭州的西湖边有钱塘门而得名。

名妓:指古代著名的美女歌妓,具有高超的文艺才能。

苏盼奴:指一个名叫苏盼奴的女子,根据上下文推测,她可能是一个有特殊身份或故事的女子。

苏小娟:苏盼奴的妹妹,同样才貌双全。

俊丽:形容人美丽出众。

工诗:擅长写诗。

富豪子弟:指富有家庭的年轻男子。

临安:古地名,即今天的浙江省杭州市,宋代时为南宋的都城。

嬷嬷:旧时指女仆或保姆。

太学生:古代对在国子监等学府学习的学生的称呼。

宗室:指皇族成员。

禄食:古代官员的俸禄。

职衔:官职名称。

院判:院判是古代官职,相当于现代的法院院长或审判官。

应举:指参加科举考试。

才思敏捷:形容人思维敏捷,善于发挥。

风流:原指才情横溢,后来也指行为放荡。

忠诚真实:指人诚实可靠,有忠诚之心。

风尘:风尘原指风沙,这里比喻世俗、尘世,风尘之中常用来形容女子沦落风尘。

布素:指粗布衣服,比喻贫穷。

科试:古代科举考试。

南宫:古代科举考试的场所。

批从良牒:古代官府颁发的允许妓女脱离乐籍的文书。

周全:指妥善安排,使无遗漏。

司户:司户是古代官职,负责户籍和财政事务。

脱籍:脱籍是指从户籍中除名,摆脱乐户的身份。

幕《周南》之化:引用《诗经·周南》中的诗句,表示同情妓女脱离乐籍的愿望。

冀北之群:指北方游牧民族,这里比喻权贵。

司户之职:指司户的官职。

选下官:指被任命为官。

除授:任命官职。

襄阳:古地名,即今天的湖北省襄阳市。

教坊妓女:古代官办的音乐舞蹈机构中的妓女。

相思之病:指因思念某人而得的病。

心上医:指治疗心灵上的病痛,需要的是心灵的慰藉。

教坊:古代官办的音乐舞蹈机构。

盼奴:盼奴是文中女主角苏盼奴的昵称,指的是她温柔、期待爱情的性格特点。

俸禄余资:俸禄是官员的工资,余资指除俸禄外的额外收入。

官绢:官绢是指官府使用的丝绸,这里指于潜商人携带的官方丝绸。

妓女:古代指从事卖淫行业的女子。

科第:科第是古代科举考试及第的称号,这里指赵司户通过科举考试成为官员。

媒人:媒人是古代负责介绍婚姻的人,这里指赵院判作为苏盼奴和小娟婚姻的介绍人。

七言绝句:七言绝句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一种形式,每句七个字,共四句,要求对仗工整,意境深远。

赵院判:赵院判可能指的是赵家的某位官员,院判是古代官职名,相当于现代的法官或审案官。

官事:官事在这里指的是与官府有关的事务,可能是指小娟的户籍问题或其他法律纠纷。

提挈:提挈意为帮助、扶持,这里指赵院判可能帮助小娟解决官事。

文房四宝:文房四宝指的是笔、墨、纸、砚,是古代文人书房中的四种基本文具。

乐籍:乐籍是古代官府登记的乐户,乐户是指从事音乐、歌舞等娱乐行业的家庭,通常地位较低。

溷于风尘之中:溷于风尘之中意为沦落风尘,指女子被迫从事低贱的职业。

司户所寄盼奴之物:司户所寄盼奴之物指的是司户寄给小娟的物品,可能是信物或纪念品。

佳配:佳配意为好配偶,这里指院判认为小娟是合适的人选。

亡兄:亡兄指的是已故的兄长,这里指小娟的哥哥。

亡姊:亡姊指的是已故的姐姐,这里指小娟的姐姐。

数定:数定意为命中注定,指两个人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箕帚:箕帚是古代婚姻中的聘礼,这里指小娟愿意嫁给院判。

先茔:先茔指的是祖先的墓地。

冥中:冥中指的是阴间,这里指小娟在梦中与已故的亲人相遇。

赓酬唱和:赓酬唱和指的是相互应和、唱和,这里指小娟和院判相互作诗。

齐白而终:齐白而终指的是夫妻同生共死,这里指小娟和院判共同度过一生。

看官:古代汉语中,看官是对读者的尊称,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各位读者’或‘各位观众’。

赵司户:赵司户指的是赵家的户主,即赵家的家长或当家之人。

功名:指古代士人通过科举考试获得的官职和名誉。

助了:帮助,支持。

多情:感情丰富,容易动情。

终身之事:指一个人的婚姻大事,即终身伴侣的选择。

小娟:指一个名叫小娟的女子,可能也是一位有故事的女子。

救了:救助,帮助。

一心遂不改变:指小娟的心意坚定,没有改变。

从底:到底,最终。

自没主见:自己没有主见,缺乏判断力。

乱迷乱撞:盲目行动,没有方向。

着了道儿:上了当,陷入了困境。

冤枉:委屈,不公正对待。

蛇蝎一般的:比喻心狠手辣,不可接近的人。

编成:编写,创作。

《青泥莲花记》:可能是一部古代小说或戏剧的名称,记载了有关好姊妹的故事。

好姊妹出处:指好姊妹的故事或经历。

有情的:有感情,有同情心的人。

字有章台独异人:章台是古代长安城的一个地名,这里可能指章台有独特的人物,或者是形容人名或字迹独特。

试看死生心似石:形容人的心志坚定,如同石头一样坚固。

反令交道愧沉沦:反而让人对交往的道义感到惭愧,沉沦在道德的深渊中。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评注

此段古文出自《青泥莲花记》,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苏盼奴与赵司户之间感人至深的情感纠葛,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风俗和道德观念的变迁。

首句‘看官,你道此一事’直接引出故事,作者以设问的方式,引发读者的好奇心,为接下来的叙述做好铺垫。

‘苏盼奴助了赵司户功名,又为司户而死’这句话简洁而有力,展现了苏盼奴对赵司户的深情厚意,同时也凸显了她的牺牲精神。

‘这是他自己多情,已不必说’一句,作者对苏盼奴的行为给予了肯定,认为她的多情是值得赞扬的,同时也表明这种深情是值得尊重的。

‘又念着妹子终身之事,毕竟所托得人,成就了他从良’这里,作者进一步揭示了苏盼奴的善良和责任感,她不仅关心自己的命运,还关心妹子的未来,最终帮助妹妹改变命运,从良。

‘那小娟见赵院判出力救了他,他一心遂不改变,从他到了底’这句话,描绘了小娟对赵院判的忠诚和坚定,她的行为与苏盼奴形成了鲜明对比,体现了不同人物的性格特点。

‘岂非多是好心的妓女?’这句话,作者对当时社会对妓女的偏见进行了批判,认为并非所有妓女都是邪恶的,也有像苏盼奴和小娟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而今人自没主见,不识得人,乱迷乱撞,着了道儿,不要冤枉了这一家人,一概多似蛇蝎一般的’这里,作者对当时社会风气进行了讽刺,认为有些人缺乏判断力,容易误入歧途,呼吁人们不要以偏概全。

‘所以有编成《青泥莲花记》,单说的是好姊妹出处,请有情的自去看’这句话,表明作者希望通过这部作品,让读者了解那些善良的妓女,同时也表达了对这些女性的同情和尊重。

‘有诗为证’以下,作者引用了诗句,以血躯、章台等意象,进一步强调了苏盼奴的多情和坚定,以及她对友谊的忠诚。

‘血躯总属有情伦,字有章台独异人?’这两句诗,以血躯和章台为象征,表达了苏盼奴的多情和独特之处。

‘试看死生心似石,反令交道愧沉沦’最后两句,以死生和石头的坚定来比喻苏盼奴的友情,使她的形象更加高大,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她的敬佩之情。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
内容链接:https://market.tsmc.space/archives/14753.html
Copyright © 2021 TSMC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