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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三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字尚文,号璞斋,明末小说家。他为人通晓诗文,才情出众,并对小说的创作有独到见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堪称明清时期讽刺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先驱之一,书中的风格充满机智、幽默、讽刺与社会批判,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种种弊端。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8年)。

内容简要:《初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书中的故事情节大多设定为奇幻与荒诞,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种种不公。这本书的结构松散,由多个短篇小说组成,每个故事通过对社会现象、人物性格的深刻描绘,批判了当时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贪污腐化、官场黑暗以及民间疾苦。凌濛初通过独特的故事构建和人物塑造,让读者在轻松诙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现实的反思与讽刺。其作品风格近似于“拍案惊奇”式的文学写作,情节曲折且富有戏剧性,常常出其不意地揭露人类复杂的情感与心态。该书成为了明清小说中一种新型文体的代表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三-原文

张员外义抚螟蛉子包尤图智赚合同文

诗曰:

得失枯荣忠在天,机关用尽也徒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无药可自延卿寿,有钱难买子孙贤。

甘贫守分随缘过,便是逍遥自在仙。

话说大梁有个富翁姓张,妻房已丧,没有孩儿,止生一女,招得个女婿。

那张老年纪已过六十,因把田产家缘尽交女婿,并做了一家,赖其奉养,以为终身之计。

女儿女婿也自假意奉承,承颜顺旨,他也不作生儿之望了。

不想已后,渐渐疏懒,老大不堪。

忽一日在门首闲立,只见外孙走出来寻公公吃饭。

张老便道:‘你寻我吃饭么?’

外孙答道:‘我寻自己的公公,不来寻你。’

张老闻得此言,满怀不乐。

自想道:‘女儿落地便是别家的人’,果非虚话。

我年纪虽老,精力未衰,何不娶个偏房?

倘或生得一个男儿,也是张门后代。

随把自己留下余财,央媒娶了鲁氏之女。

成婚未久,果然身怀六甲,方及周年,生下一子。

张老十分欢喜,亲威之间,都来庆贺。

惟有女儿女婿,暗暗地烦恼。

张老随将儿子取名一飞,众人皆称他为张一郎。

又过了一二年,张老患病,沉重不起,将及危急之际,写下遗书二纸,将一纸付与鲁氏道:

我只为女婿、外孙不幸,故此娶你做个偏房。

天可怜见,生得此子,本待把家私尽付与他,争奈他年纪幼小,你又是个女人,不能支持门户,不得不与女婿管理。

我若明明说破他年要归我儿,又恐怕他每暗生毒计。

而今我这遗书中暗藏哑谜,你可紧紧收藏。

且待我儿成人之日,从公告理。

倘遇着廉明官府,自有主张。

鲁氏依言,收藏过了。

张老便叫人请女儿女婿来,嘱咐了儿句,就把一纸遗书与他,女婿接过看道:

张一非我子也,家财尽与我婿。

外人不得争占。

女婿看过大喜,就交付浑家收讫。

张老又私把自己余资与鲁氏母子,为日用之费,赁间房子与他居住。

数日之内,病重而死。

那女婿殡葬丈人已毕,道是家缘尽是他的,夫妻两口,洋洋得意,自不消说。

却说鲁氏抚养儿子,渐渐长成。

因忆遗言,带了遗书,领了儿子,当官告诉。

争奈官府都道是亲笔遗书,既如此说,自应是女婿得的。

又且那女婿有钱买嘱,谁肯与他分剖?

亲威都为张一不平,齐道:‘张老病中乱命,如此可笑!却是没做理会处。’

又过了几时,换了个新知县,大有能声。

鲁氏又领了儿子到官告诉,说道:‘临死之时,说书中暗藏哑谜。’

那知县把书看了又看,忽然会意,便叫人唤将张老的女儿、女婿众亲眷们及地方父老都来。

知县对那女婿说道:‘你妇翁真是个聪明的人,若不是遗书,家私险被你占了。

待我读与你听:‘张一非,我子也,家财尽与。我婿外人,不得争占!’

你道怎么把‘飞’字写做‘非’字?

只恐怕舅子年幼,你见了此书,生心谋害,故此用这机关。

如今被我识出,家财自然是你舅子的,再有何说?’

当下举笔把遗书圈断,家财悉判还张一飞,众人拱服而散。

才晓得张老取名之时,就有心机了。

正是:

异姓如何拥厚资?应归亲子不须疑。

书中哑谜谁能识?大尹神明果足奇。

只这个故事,可见亲疏分定,纵然一时朦胧,久后自有廉明官府剖断出来,用不着你的瞒心昧己。

如今待小子再宣一段话本,叫做《包尤图智赚合同文》。

你道这话本出在那里?乃是宋朝汀梁西夫外义定坊有个居民刘大,名天祥,娶妻杨氏。

兄弟刘二,名天瑞,娶妻张氏,嫡亲数口儿,同家过活,不曾分另。

天祥没有儿女,杨氏是个二婚头,初嫁时带个女儿来,俗名叫做‘拖油瓶’。

天瑞生个孩儿,叫做刘安住。

本处有个李社长,生一女儿,名唤定奴,与刘安住同年。

因为李社长与刘家交厚,从未生时指腹为婚。

刘安住二岁时节,天瑞已与他聘定李家之女了。

那杨氏甚不贤惠,又私心要等女儿长大,招个女婿,把家私多分与他。

因此妯娌间,时常有些说话的。

亏得天祥兄弟和睦,张氏也自顺气,不致生隙。

不想遇着荒歉之岁,六料不收,上司发下明文,着居民分房减口,往他乡外府趁熟。

天祥与兄弟商议,便要远行。

天瑞道:‘哥哥年老,不可他出。待兄弟带领妻儿去走一遭。’

天祥依言,便请将李社长来,对他说道:‘亲家在此:只因年岁凶歉,难以度日。

上司旨意着居民减口,往他乡趁熟。如今我兄弟三口儿,择日远行。

我家自来不曾分另,意欲写下两纸合同文书,把应有的庄田物件,房廊屋舍,都写在这文书上。

我每各收留下一纸,兄弟一二年回来便罢,若兄弟十年五年不来,其间万一有些好歹,这纸文书便是个老大的证见。

特请亲家到来,做个见人,与我每画个字儿。’

李社长应承道:‘当得,当得。’

天祥便取出两张素纸,举笔写道:

东京西关义定坊住人刘天祥,弟刘天瑞,幼侄安住,只为六料不收,奉上司文书分房减口,各处趁熟。

弟天瑞挈妻带子,他乡趁熟。

一应家私房产,不曾分另。

今立合同文书二纸,各收一纸为照。

年月日。

立文书人刘天祥。

亲弟刘天瑞。

见人李社长。

当下各人画个花押,兄弟二人,每人收了一纸,管待了李社长自别去了。

天瑞拣个吉日,收拾行李,辞别兄嫂而行。

弟兄两个,皆各流泪。

惟有杨氏巴不得他三口出门,甚是得意。

有一只《仙吕赏花时》,单道着这事:

两纸合同各自收,一日分离无限忧。

辞故里,往他州,只为这黄苗不救,可兀的心去意难留。

且说天瑞带了妻子,一路餐风宿水,无非是逢桥下马,过渡登舟。

不则一日,到了山西潞州高平县下马村。

那边正是丰稔年时,诸般买卖好做,就租个富户人家的房子住下了。

那个富户张员外,双名秉彝,浑家郭氏。

夫妻两口,为人疏财仗义,好善乐施。

广有田庄地宅,只是寸男尺女并无,以此心中不满。

见了刘家夫妻,为人和气,十分相得。

那刘安住年方三岁,张员外见他生得眉清目秀,乖觉聪明,满心欢喜。

与浑家商议,要过继他做个螟蛉之子。

郭氏心里也正要如此。

便央人与天瑞和张氏说道:‘张员外看见你家小官人,十二分得意,有心要把他做个过房儿子,通家往来。未知二位意下何如?’

天瑞和张氏见富家要过继他的儿子,有甚不象意处?便回答道:‘只恐贫寒,不敢仰攀。若蒙员外如此美情,我夫妻两口住在这里,可也增好些光彩哩。’

那人便将此话回复了张员外。

张员外夫妻甚是快话,便拣个吉日,过继刘安住来,就叫他做张安住。

那张氏与员外,为是同姓,又拜他做了哥哥。

自此与天瑞认为郎舅,往来交厚,房钱衣食,都不要他出了。

彼此将及半年,谁想欢喜未来,烦恼又到,刘家夫妻二口,各各染了疫症,一卧不起。

正是: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

张员外见他夫妻病了,视同骨肉,延医调理,只是有增无减。

不上数日,张氏先自死了。

天瑞大哭一场,又得张员外买棺殡殓。

过了儿日,天瑞看看病重,自知不痊,便央人请将张员外来,对他说道:‘大恩人在上,小生有句心腹话儿,敢说得么?’

员外道:‘姐夫,我与你义同骨肉,有甚分付,都在不才身上。决然不负所托,但说何妨。’

天瑞道:‘小生嫡亲的兄弟两口,当日离家时节,哥哥立了两纸合同文书。哥哥收一纸,小生收一纸。怕有些好歹,以此为证。今日多蒙大恩人另眼相看,谁知命蹇时乖,果然做了他乡之鬼。安住孩儿幼小无知,既承大恩人过继,只望大恩人广修阴德,将孩儿抚养成人长大。把这纸合同文书,分付与他,将我夫妻俩把骨殖埋入祖坟。小生今生不能补报,来生来世情愿做驴做马,报答大恩。是必休迷了孩儿的本姓。’

说罢,泪如雨下。

张员外也自下泪,满口应承,又将好言安慰他。

天瑞就取出文书,与张员外收了。

捱至晚间,瞑目而死。

张员外又备棺木衣衾,盛殓已毕,将他夫妻两口棺木权埋在祖茔之侧。

自此抚养安住,恩同己子。

安住渐渐长成,也不与他说知就里,就送他到学堂里读书。

安住伶俐聪明,过目成诵。

年十余岁,五经子史,无不通晓。

又且为人和顺,孝敬二亲。

张员外夫妻珍宝也似的待他。

每年春秋节令,带他上坟,就叫他拜自己父母,但不与他说明缘故。

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捻指之间,又是一十五年,安住已长成十八岁了。

张员外正与郭氏商量要与他说知前事,着他归宗葬父。

时遇清明节令,夫妻两口,又带安住上坟。

只见安住指着旁边的土堆问员外道:‘爹爹年年叫我拜这坟茔,一向不曾问得,不知是我甚么亲眷?乞与孩儿说知。’

张员外道:‘我儿,我正待要对你说,着你还乡,只恐怕晓得了自己爹爹妈妈,便把我们抚养之恩,都看得冷淡了。你本不姓张,也不是这里人氏。你本姓刘,东京西关义定坊居民刘天瑞之子,你伯父是刘天祥。因为你那里六料不收,分房减口,你父亲母亲带你到这里趁熟。不想你父母双亡,埋葬于此。你父亲临终时节,遗留与我一纸合同文书,应有家私田产,都在这文书上。叫待你成人长大与你说知就里,着你带这文书去认伯父伯母,就带骨殖去祖坟安葬。儿呀,今日不得不说与你知道。我虽无三年养育之苦,也有十五年抬举之恩,却休忘我夫妻两口儿。’

安住闻言,哭倒在地,员外和郭氏叫唤苏醒,安住又对父母的坟茔,哭拜了一场道:‘今日方晓得生身的父母。’

就对员外、郭氏道:‘禀过爹爹母亲,孩儿既知此事,时刻也迟不得了,乞爹爹把文书付我,须索带了骨殖往东京走一遭去。埋葬已毕,重来侍奉二亲,未知二亲意下何如?’

员外道:‘这是行孝的事,我怎好阻当得你?但只愿你早去早回,免使我两口儿悬望。’

当下一同回到家中,安住收拾起行装,次日拜别了爹妈。

员外就拿出合同文书与安住收了,又叫人启出骨殖来,与他带去。

临行,员外又分付道:‘休要久恋家乡,忘了我认义父母。’

安住道:‘孩儿怎肯做知恩不报恩!大事已完,仍到膝下侍养。’

三人各各洒泪而别。

安住一路上不敢迟延,早来到东京西关义定坊了。

一路问到刘家门首,只见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前。

安住上前唱了个喏道:“有烦妈妈与我通报一声,我姓刘名安住,是刘天瑞的儿子。问得此间是伯父伯母的家里,特来拜认归宗。”

只见那婆子一闻此言,便有些变色,就问安住道:“如今二哥二嫂在那里?你既是刘安住,须有合同文字为照。不然,一面不相识的人,如何信得是真?”

安住道:“我父母十五年前,死在潞州了。我亏得义父抚养到今,文书自在我行李中。”

那婆子道:“则我就是刘大的浑家,既有文书便是真的了。可把与我,你且站在门外,待我将进去与你伯伯看了,接你进去。”

安住道:“不知就是我伯娘,多有得罪。”

就打开行李,把文书双手递将送去。

杨氏接得,望着里边去了。

安住等了半晌不见出来。

原来杨氏的女儿已赘过女婿,满心只要把家缘尽数与他,日夜防的是叔、婶、侄儿回来。

今见说叔婶俱死,伯侄两个又从不曾识认,可以欺骗得的。

当时赚得文书到手,把来紧紧藏在身边暗处,却待等他再来缠时,与他白赖。

也是刘安住悔气,合当有事,撞见了他。

若是先见了刘天祥,须不到得有此。

再说刘安住等得气叹口渴,鬼影也不见一个,又不好走得进去。

正在疑心之际,只见前面定将一个老年的人来,问道:“小哥,你是那里人?为甚事在我门首呆呆站着?”

安住道:“你莫非就是我伯伯么?则我便是十五年前父母带了潞州去趁熟的刘安住。”

那人道:“如此说起来,你正是我的侄儿。你那合同文书安在?”

安住道:“适才伯娘已拿将进去了。”

刘天祥满面堆下笑来,携了他的手,来到前厅。

安住倒身下拜,天祥道:“孩儿行路劳顿,不须如此。我两口儿年纪老了,真是风中之烛。

自你三口儿去后,一十五年,杳无音信。

我们兄弟两个,只看你一个人。

偌大家私,无人承受,烦恼得我眼也花、耳也聋了。

如今幸得孩儿归来,可喜可喜。

但不知父母安否?如何不与你同归来看我们一看?”

安住扑簌簌泪下,就把父母双亡,义父抚养的事休,从头至尾说一遍。

刘天祥也哭了一场,就唤出杨氏来道:“大嫂,侄儿在此见你哩。”

杨氏道:“那个侄儿?”

天祥道:“就是十五年前去趁熟的刘安住。”

杨氏道:“那个是刘安住?这里哨子每极多,大分是见我每有些家私,假装做刘安住来冒认的。

他爹娘去时,有合同文书。

若有便是真的,如无便是假的。

有甚么难见处?”

天祥道:“适才孩儿说道已交付与你了。”

杨氏道:“我不曾见。”

安住道:“是孩儿亲手交与伯娘的。怎如此说?”

天祥道:“大嫂休斗我耍,孩儿说你拿了他的。”

杨氏只是摇头,不肯承认。

天祥又问安住道:“这文书委实在那里?你可实说。”

安住道:“孩儿怎敢有欺?委实是伯娘拿了。

人心天理,怎好赖得?”

杨氏骂道:“这个说谎的小弟子孩儿,我几曾见那文书来?”

天祥道:“大嫂休要斗气,你果然拿了,与我一看何妨?”

杨氏大怒道:“这老子也好糊涂!我与你夫妻之情,倒信不过;一个铁陌生的人,倒并不疑心。

这纸文书我要他糊窗儿?有何用处?若果侄儿来,我也欢喜,如何肯捎留他的?这花子故意来捏舌,哄骗我们的家私哩。”

安住道:“伯伯,你孩儿情愿不要家财,只要傍着祖坟上埋葬了我父母这两把骨殖,我便仍到潞州去了。

你孩儿须自有安身立命之处。”

杨氏道:“谁听你这花言巧语?”

当下提起一条杆棒,望着安住劈头劈脸打将过来,早把他头儿打破了,鲜血进流。

天祥虽在旁边解劝,喊道:“且问个明白!”

却是自己又不认得侄儿,见浑家抵死不认,不知是假是真,好生委决不下,只得由他。

那杨氏将安住又出前门,把门闭了。

正是:

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

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

刘安住气倒在地多时,渐渐苏醒转来,对着父母的遗骸,放声大哭。

又道:“伯娘你直下得如此狠毒!”

正哭之时,只见前面又走过一个人来,问道:“小哥,你那里人?为甚事在此啼哭?”

安住道:“我便是十五年前随父母去趁熟的刘安住。”

那人见说,吃了一惊,仔细相了一相,问道:“谁人打破你的头来?”

安住道:“这不干我伯父事,是伯娘不肯认我,拿了我的合同文书,抵死赖了,又打破了我的头。”

那人道:“我非别人,就是李社长。

这等说起来,你是我的女婿。

你且把十五年来的事情,细细与我说一遍,待我与你做主。

安住见说是丈人,恭恭敬敬,唱了个喏,哭告道:“岳父听禀:当初父母同安住趁熟,到山西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员外家店房中安下,父母染病双亡。

张员外认我为义子,抬举的成人长大,我如今十八岁了,义父才与我说知就里,因此担着我父母两把骨殖来认伯伯,谁想杨伯娘将合同文书赚的去了,又打破了我的头,这等冤枉那里去告诉?”

说罢,泪如涌泉。

李社长气得面皮紫胀,又问安住道:“那纸合同文书,既被赚去,你可记得么?”

安住道:“记得。”

李社长道:“你且背来我听。”

安住从头念了一遍,一字无差。

李社长道:“果是我的女婿,再不消说,这虔婆好生无理!我如今敲进刘家去,说得他转便罢,说不转时,现今开封府府尹是包龙图相公,十分聪察。我与你同告状去,不怕不断还你的家私。”

安住道:“全凭岳父主张。”

李社长当时敲进刘天祥的门,对他夫妻两个道:“亲翁亲母,什么道理,亲侄儿回来,如何不肯认他,反把他头儿都打破了?”

杨氏道:“这个,社长你不知他是诈骗人的,故来我家里打浑。他既是我家侄儿,当初曾有合同文书,有你画的字。若有那文书时,便是刘安住。”

李社长道:“他说是你赚来藏过了,如何白赖?”

杨氏道:“这社长也好笑,我何曾见他的?却是指贼的一般。别人家的事情,谁要你多管!”

当下又举起杆棒要打安住。

李社长恐怕打坏了女婿,挺身拦住,领了他出来道:“这虔婆使这般的狠毒见识!难道不认就罢了?不到得和你干休!贤婿不要烦恼,且带了父母的骨殖,和这行囊到我家中将息一晚。明日到开封府进状。”

安住从命随了岳丈一路到李家来。

李社长又引他拜见了丈母,安徘酒饭管待他,又与他包了头,用药敷治。

次日侵晨,李社长写了状词,同女婿到开封府来。

等了一会,龙图已升堂了,但见:

冬冬衙鼓响,公吏两边排。

阎王生死殿,东岳吓魂台。

李社长和刘安住当堂叫屈,包龙图接了状词。

看毕,先叫李社长上去,问了情由。

李社长从头说了。

包龙图道:“莫非是你包揽官司,唆教他的?”

李社长道:“他是小人的女婿,文书上元有小人花押,怜他幼稚含冤,故此与他申诉。怎敢欺得青天爷爷!”

包龙图道:“你曾认得女婿么?”

李社长道:“他自三岁离乡,今日方归,不曾认得。”

包龙图道:“既不认得,又失了合同文书,你如何信得他是真?”

李社长道:“这文书除了刘家兄弟和小人,并无一人看见。他如今从前至后背来,不差一字,岂不是个老大的证见?”

包龙图又唤刘安住起来,问其情由。

安住也一一说了。

又验了他的伤。

问道:“莫非你果不是刘家之子,借此来行拐骗的么?”

安住道:“老爷,天下事是假难真,如何做得这没影的事体?况且小人的义父张秉彝,广有田宅,也够小人一生受用了。小人原说过情愿不分伯父的家私,只要把父母的骨殖葬在祖坟,便仍到潞州义父处去居住。望爷爷青天详察。”

包龙图见他两人说得有理,就批准了状词,随即拘唤刘天祥夫妇同来。

包龙图叫刘天祥上前,问道:“你是个一家之主,如何没些生意,全听妻言?你且说那小厮,果是你的侄儿不是?”

天祥道,“爷爷,小人自来不曾认得侄儿,全凭着合同为证,如今这小厮抵死说是有的,妻子又抵死说没有,小人又没有背后眼睛,为此委决不下。”

包龙图又叫杨氏起来,再三盘问,只是推说不曾看见。

包龙图就对安住道:“你伯父伯娘如此无情我如今听凭你着实打他,且消你这口怨气!”

安住恻然下泪道:“这个使不得!我父亲尚是他的兄弟,岂有侄儿打伯父之理?小人本为认亲葬父行幸而来,又非是争财竟产,若是要小人做此逆伦之事,至死不敢。”

包龙图听了这一遍说话,心下已有几分明白。

有诗为证:

包老神明称绝伦,就中曲直岂难分?

当堂不肯施刑罚,亲者原来只是亲。

当下又问了杨氏儿句,假意道:“那小厮果是个拐骗的,情理难容。你夫妻们和李某且各回家去,把这厮下在牢中,改日严刑审问。”

刘天祥等三人,叩头而出。

安住自到狱中去了。

杨氏暗暗地欢喜,李社长和安住俱各怀着鬼胎,疑心道:“包爷向称神明,如何今日到把原告监禁?”

却说包龙图密地分付牢子每,不许难为刘安住;

又分付衙门中人张扬出去,只说安住破伤风发,不久待死。

又着人往潞州取将张秉彝来。

不则一日,张秉彝到了。

包龙图问了他备细,心下大明。

就叫他牢门首见了安住,用好言安慰他。

次日,签了听审的牌,又密嘱咐牢子每临审时如此如此。

随即将一行人拘到。

包龙图叫张秉彝与杨氏对辩。

杨氏只是硬争,不肯放松一句。

包龙图便叫监中取出刘安往来,只见牢子回说道:

‘病重垂死,行动不得。’

当下李社长见了张秉彝问明缘故不差,又忿气与杨氏争辩了一会。

又见牢子们来报道:

‘刘安住病重死了。’

那杨氏不知利害,听见说是‘死了’,便道:

‘真死了,却谢天地,到免了我家一累!’

包爷分付道:

‘刘安住得何病而死?快叫仵作人相视了回话。’

仵作人相了,回说,‘相得死尸,约年十八岁,大阳穴为他物所伤致死,四周有青紫痕可验。’

包龙图道:‘如今却怎么处?到弄做个人命事,一发重大了!兀那杨氏!那小厮是你甚么人?可与你关甚亲么?’

杨氏道:‘爷爷,其实不关甚亲。’

包爷道:‘若是关亲时节,你是大,他是小,纵然打伤身死,不过是误杀子孙,不致偿命,只罚些铜纳赎。既是不关亲,你岂不闻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是各自世人,你不认他罢了,拿甚么器仗打破他头,做了破伤风身死。律上说:‘殴打平人,因而致死者抵命。’左右,可将枷来,枷了这婆子!下在死囚牢里,交秋处决,偿这小厮的命。’

只见两边如狼似虎的公人暴雷也似答应一声,就抬过一面枷来,唬得杨氏面如土色,只得喊道:‘爷爷,他是小妇人的侄儿。’

包龙图道:‘既是你侄儿,有何凭据?’

杨氏道:‘现有合同文书为证。’

当下身边摸出文书,递与包公看了。

正是:

本说的丁一卯二,生扭做差三错四。

略用些小小机关,早赚出合同文字。

包龙图看毕,又对杨氏道:‘刘安住既是你的侄儿,我如今着人抬他的尸首出来,你须领去埋葬,不可推却。’

杨氏道:‘小妇人情愿殡葬侄儿。’

包龙图便叫监中取出刘安往来,对他说道:‘刘安住,早被我赚出合同文字来也!’

安住叩头谢道:‘若非青天老爷,真是屈杀小人!’

杨氏抬头看时,只见容颜如旧,连打破的头都好了。

满面羞惭,无言抵对。

包龙图遂提笔判曰:

刘安住行孝,张秉彝施仁,都是罕有,俱各旌表门闾。

李社长着女夫择日成婚。

其刘天瑞夫妻骨殖准葬祖茔之侧。

刘天祥朦胧不明,念其年老免罪。

妻杨氏本当重罪,罚铜准赎。

杨氏赘婿,原非刘门瓜葛,即时逐出,不得侵占家私!

判毕,发放一干人犯,各自还家。

众人叩头而出。

张员外写了通家名帖,拜了刘天祥,李社长先回潞州去了。

刘天祥到家,将杨氏埋怨一场,就同侄儿将兄弟骨殖埋在祖茔已毕。

李社长择个吉日,赘女婿过门成婚。

一月之后,夫妻两口,同到潞州拜了张员外和郭氏。

已后刘安住出仕贵显,刘天祥、张员外俱各无嗣,两姓的家私,都是刘安住一人承当。

可见荣枯分定,不可强求。

况且骨肉之间,如此昧己瞒心,最伤元气。

所以宣这个话本,奉戒世人,切不可为着区区财产,伤了天性之恩。

有诗为证:

螟蛉义父犹施德,骨肉天亲反弄奸。

日后方知前数定,何如休要用机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三-译文

得失荣辱都在天意,用尽心思也是徒劳。

人心永远不满足,就像蛇吞象一样。

世事最终都会走到尽头,就像螳螂捕蝉。

没有药可以延长卿的寿命,有钱也难买到子孙的贤德。

甘愿贫穷守本分,随遇而安,就是逍遥自在的仙人。

话说大梁有一个姓张的富翁,妻子已经去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招了一个女婿。张老已经六十多岁了,因为他把田产家产都交给了女婿,一起生活,依靠他来养活自己,作为一生的计划。女儿和女婿也假装奉承,顺从他的意愿,他也不再期望有儿子了。没想到后来,他渐渐变得懒散,年纪大了也不堪重负。有一天,他在门口闲站,只见外孙出来找公公吃饭。张老便问:“你找我吃饭吗?”外孙回答:“我找自己的公公,不是找你。”张老听到这句话,心里很不高兴。他自己想:‘女儿出生后就是别人家的人’,果然不是空话。我年纪虽然大了,但精力还旺盛,为什么不娶一个偏房?如果生个儿子,也是张家的后代。”于是他把自己剩下的财产都留了下来,请媒人娶了鲁氏的女儿。结婚不久,果然怀孕了,周年的时候,生了一个儿子。张老非常高兴,亲戚们都来庆贺,只有女儿和女婿暗自烦恼。张老随后给儿子取名叫一飞,大家都称他为张一郎。

又过了一两年,张老生病,病情严重,到了危急的时候,他写了两份遗书,一份给了鲁氏:“我之所以娶你做偏房,是因为女婿和外孙不幸。天可怜见,生了这个儿子,本来打算把家产都给他,但因为他年纪小,你又是个女人,不能支撑家业,不得不和女婿一起管理。如果我明说要把家产留给他,又怕他心生恶念。现在我在遗书中藏了一个谜语,你可以好好保管。等到我儿子成年的时候,你可以当众提出。如果遇到公正的官府,自然会作出判断。”鲁氏按照他的话做了。张老又叫人请女儿和女婿来,嘱咐了几句,就把一份遗书给了女婿,女婿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张一非,我的儿子,家产都给他。女婿是外人,不得争夺。”女婿看过后非常高兴,就交给妻子收好。张老又私下把自己剩下的钱给了鲁氏母子,作为日常开销,租了一间房子给他们住。几天后,张老病重去世。女婿安葬了岳父后,认为家产都是他的,夫妻俩非常得意。

却说鲁氏抚养儿子,渐渐长大。因为想起遗言,带着遗书,带着儿子,到官府告状。但官府都说这是亲笔遗书,既然这样,自然应该是女婿的。而且女婿有钱买通,谁会帮他分家产呢?亲戚们都为张一不平,都说:“张老病中乱命,真是可笑!但是没有解决办法。”过了几天,换了一个新知县,很有能力。鲁氏又带着儿子到官府告状,说:“临死的时候,说书中暗藏谜语。”知县把书看了又看,忽然明白了,就叫人把张老的女儿、女婿和其他亲戚以及地方上的长辈都叫来。知县对女婿说:“你岳父真是个聪明的人,如果不是遗书,家产险些被你占了。我现在读给你听:张一非,我的儿子,家产都给他。女婿是外人,不得争夺!’你看看,‘飞’字怎么写成‘非’字?只怕你看到这本书,会心生害意,所以用这个机关。现在被我识破了,家产自然是你侄子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他拿起笔把遗书圈断,家产全部判给了张一飞,大家都无话可说。这才明白张老取名的时候,就已经有打算了。正是:异姓怎么可以拥有厚重的财产?应该归亲子,不用怀疑。书中的谜语谁能识破?知县的神明果然非凡。

这个故事说明亲疏关系是注定的,即使一时模糊,时间久了,公正的官府自然会作出判断,不需要你隐瞒真相。现在我再讲一段话本,叫做《包尤图智赚合同文》。你猜这个故事出自哪里?是宋朝汀梁西夫外义定坊有个居民刘大,名叫天祥,娶了妻子杨氏。兄弟刘二,名叫天瑞,娶了妻子张氏,亲兄弟几口人,一起生活,没有分开。天祥没有儿女,杨氏是再婚,当初嫁过来时带着一个女儿,俗称‘拖油瓶’。天瑞生了一个儿子,叫刘安住。本地有个李社长,生了一个女儿,叫定奴,和刘安住同年。因为李社长和刘家关系好,从出生时就指腹为婚。刘安住两岁的时候,天瑞已经和他订了婚,李家的女儿。因为杨氏不贤惠,又想等女儿长大,招个女婿,多分家产给她。因此妯娌之间,经常有些争执。幸亏天祥兄弟和睦,张氏也随和,没有产生矛盾。

不想遇到荒年,连续六次收成不好,上司下发命令,要求居民分家减口,去外地谋生。天祥和兄弟商量,决定远行。天瑞说:“哥哥年纪大了,不能外出。等兄弟带着妻儿去一趟。”天祥同意了,就请李社长来,对他说:“亲家在这里:因为年景不好,难以度日。上司下令要求居民减口,去外地谋生。现在我们兄弟三人,准备出发。我们家一直没分开过,想写下两份合同文书,把应有的田产物件、房屋院落都写在这文书上。我们每人保留一份,兄弟一两年回来就好,如果十年五年不回来,万一有什么意外,这份文书就是最好的证据。特地请你来,做个见证,我们在文书上签字。”李社长答应了:“应该的,应该的。”天祥就拿出两张白纸,拿起笔写道:东京西关义定坊居民刘天祥,弟刘天瑞,幼侄刘安住,因为连续六次收成不好,按照上司文书分家减口,各自去外地谋生。弟刘天瑞带着妻子和儿子去外地谋生。所有家产房产,没有分开。现在立合同文书两份,每人保留一份为证。年月日。立文书人刘天祥,亲弟刘天瑞,见证人李社长。

当时,大家都在文书上画了花押,兄弟二人每人保留了一份,招待了李社长就离开了。天瑞选择了一个吉日,收拾行李,告别兄嫂出发。兄弟俩都流着泪。只有杨氏巴不得他们三口出门,非常高兴。有一首《仙吕赏花时》,专门描述了这件事:

各自拿着两张合同文书,一天天分开了,心中满是忧虑。离开故乡,去往别的州,只为了救那黄苗,可我的心思却难以留下。

天瑞带着妻子,一路上风餐露宿,无非是遇到桥就下马,过渡后再上船。没过多久,就到了山西潞州高平县的下马村。那里正是丰收的年份,各种买卖都好做,于是租了富户人家的房子住下。那个富户张员外,名字叫秉彝,妻子姓郭。夫妻俩为人慷慨仗义,乐善好施。拥有许多田庄和房产,只是没有儿子和女儿,因此心中有些不满足。见到刘家夫妻,为人和气,十分投缘。刘安住才三岁,张员外见他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十分喜欢。与妻子商量后,想要过继他做养子。郭氏也正有此意。于是让人去告诉天瑞和张氏,‘张员外看到你家的小官人,非常喜欢,想要过继他做养子,两家通婚。不知道你们两位的意思如何?’天瑞和张氏看到富家要过继他们的儿子,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回答说:‘只怕我们贫寒,不敢高攀。如果承蒙员外如此好意,我们夫妻俩住在这里,也增色不少。’那个人就把这话回复了张员外。张员外夫妻很高兴,就选了个吉日,过继刘安住为子,取名叫张安住。那张氏与员外同姓,又拜他为兄。从此与天瑞结为郎舅,关系密切,房租和衣服食物都不用他们出。差不多过了半年,没想到乐极生悲,烦恼又来了,刘家夫妻俩都染上了疫病,卧床不起。正如那句话所说: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

张员外看到他们夫妻病了,视如己出,请医生调治,只是病情没有好转。没过多久,张氏就先去世了。天瑞大哭一场,又得到张员外买棺材安葬。过了几天,天瑞病情加重,知道自己不行了,就让人请来张员外,对他说:‘大恩人在上,我有句话想跟您说,可以吗?’员外说:‘姐夫,我们情同手足,有什么吩咐都在我身上。我决不会辜负您的委托,您说吧。’天瑞说:‘我的亲兄弟夫妻俩,当年离家时,哥哥立了两张合同文书。哥哥收一张,我收一张。怕有什么意外,以此为证。今天承蒙大恩人另眼相看,谁知道命运不济,果然成了他乡之鬼。安住年纪小,既然承蒙大恩人过继,只希望大恩人广积阴德,抚养他成人。把这纸合同文书交给他,让我们夫妻俩的骨灰埋入祖坟。我今生不能报答您的恩情,来生来世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大恩。请您一定不要让孩子的本姓消失。’说完,泪如雨下。张员外也流泪,满口答应,又用好话安慰他。天瑞就拿出文书,交给张员外。等到晚上,闭目而逝。张员外又准备了棺材和衣物,安葬完毕,将他们夫妻俩的棺材暂时埋在祖坟旁边。

从此抚养安住,视如己出。安住渐渐长大,也没有告诉他真相,就送他到学堂读书。安住聪明伶俐,过目不忘。十多岁,五经子史,无所不通。而且为人随和,孝顺父母。张员外夫妻像宝贝一样待他。每年春秋时节,带他上坟,就让他拜自己的父母,但不告诉他原因。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又是十五年,安住已经十八岁了。张员外正和郭氏商量要告诉他真相,让他回乡祭拜父亲。正值清明节,夫妻俩又带安住上坟。只见安住指着旁边的土堆问员外:‘爹爹年年让我拜这个坟墓,一直没问过,不知道是我什么亲戚?请您告诉我。’员外说:‘我儿,我正要告诉你,让你回乡,只怕你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就会把我们抚养之恩看得冷淡了。你本来不姓张,也不是这里的人。你本姓刘,是东京西关义定坊居民刘天瑞的儿子,你伯父是刘天祥。因为你那里连续几年收成不好,分家减口,你父亲带你到这里来打短工。没想到你父母双亡,埋葬在这里。你父亲临终时,留给我一纸合同文书,上面写明了所有的家产和地产。他让我等你长大成人后再告诉你真相,让你带着文书去认伯父伯母,把骨灰带去祖坟安葬。孩子,今天不得不说给你知道。我虽然没有养育你的辛苦,但也有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不要忘记我们。’安住听到这话,哭倒在地上,员外和郭氏呼唤他醒来,安住又对着父母的坟墓,哭拜了一场,说:‘今天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就对员外、郭氏说:‘禀告爹爹母亲,我知道这件事后,一刻也等不及了,请求爹爹把文书交给我,我得带着骨灰回东京去。安葬完毕,再回来侍奉二老,不知道二老的意见如何?’员外说:‘这是行孝的事,我怎能阻止你?只愿你早去早回,免得我们俩担心。’

当天他们一起回到家,安住收拾好行囊,第二天拜别了父母。员外拿出合同文书给安住收好,又叫人把骨灰挖出来,给他带上。临行前,员外叮嘱道:‘不要久留家乡,忘记了我这认义的父母。’安住说:‘孩儿怎么会做忘恩负义的事!大事已毕,还是要回到父母身边侍奉。’三人各自流泪告别。

安住一路上不敢耽搁,早早地来到了东京西关的义定坊。一路询问到了刘家的门口,只见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前。安住上前行了一礼说:“麻烦妈妈告诉我一声,我姓刘,名叫安住,是刘天瑞的儿子。得知这里是我伯父伯母的家,特地来拜认归宗。”只见那老妇人一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问安住道:“现在你二哥二嫂在哪里?你既然叫刘安住,必须有合同文书为证。否则,我们素不相识,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安住说:“我父母十五年前在潞州去世了。多亏义父抚养我到现在,文书就在我的行李里。”老妇人说:“我就是刘大的妻子,既然有文书,那就肯定是真的了。把文书给我,你先站在门外,等我进去给你伯伯看了,再带你进去。”安住说:“不知道伯娘就是,多有得罪。”于是打开行李,把文书双手递了过去。杨氏接过文书,看了里面的内容。安住等了半天也不见出来。原来杨氏的女儿已经嫁了人,她一心只想把家产全部给女婿,日夜都在防备叔叔、婶婶和侄儿回来。如今听说叔叔婶婶都已去世,伯侄两个又从不相识,可以骗到手。当时她骗到了文书,就紧紧地藏在身边,等他再来纠缠时,好与他争执。也是刘安住运气不好,正巧撞上了她。如果先见到刘天祥,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再说刘安住等得气喘吁吁,口渴得要命,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又不好直接走进去。正在疑惑之际,只见前面走来一个老人,问道:“小哥,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在我家门口呆呆地站着?”安住说:“你难道就是我伯伯吗?我就是十五年前跟着父母去潞州做生意的刘安住。”那人说:“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侄儿。你的合同文书在哪里?”安住说:“刚才伯娘已经拿进去了。”刘天祥满脸堆笑,拉着他的手来到前厅。安住跪下拜见,刘天祥说:“孩子,你一路辛苦了,不必这样。我和你伯母年纪大了,就像风中的蜡烛。自从你们一家三口离开后,十五年了,音信全无。我们兄弟两个,就等着你一个人。这么多的家产,没有人继承,让我烦恼得眼睛花了、耳朵也聋了。如今幸亏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但不知道你的父母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来看看我们?”安住泪流满面,就把父母双亡,义父抚养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天祥也哭了一场,就唤出杨氏来说:“大嫂,侄儿在这里见你。”杨氏说:“哪个侄儿?”刘天祥说:“就是十五年前去潞州做生意的刘安住。”杨氏说:“哪个是刘安住?这里的人很多,大半是看到我们有些家产,假装成刘安住来冒认的。他爹娘走的时候,有合同文书。如果有,那就是真的;如果没有,那就是假的。有什么难见的?”刘天祥说:“刚才孩子说已经交给你了。”杨氏说:“我没见到。”安住说:“孩儿是亲手交给伯娘的,怎么会这样说?”刘天祥说:“大嫂别和我斗气,孩子说你拿了他的。”杨氏只是摇头,不肯承认。刘天祥又问安住:“这文书确实在哪里?你老实说。”安住说:“孩儿怎么敢撒谎?确实是伯娘拿的。人心和天理,怎么能赖掉呢?”杨氏骂道:“这个说谎的小子,我什么时候见过那文书?”刘天祥说:“大嫂别生气,你真的拿了,给我看看又何妨?”杨氏大怒道:“这个老头子也真是糊涂!我和你夫妻一场,都不信任;一个陌生人,却一点也不怀疑。这纸文书我要它来糊窗户?有什么用?如果侄儿来了,我也高兴,怎么会留住他?这个乞丐故意来说谎,想骗我们的家产。”安住说:“伯伯,我孩儿宁愿不要家财,只希望能在祖坟旁边埋葬我父母的遗骨,然后我就回潞州去。我孩儿自然有我的去处。”杨氏说:“谁听你这花言巧语?”当时就拿起一根棍子,朝着安住劈头盖脸地打过来,一下就把他的头打破了,鲜血直流。刘天祥虽然在旁边劝阻,喊道:“先问清楚!”但他又不认识侄儿,见杨氏死活不认,不知道是真是假,十分为难,只能由着她。杨氏把安住推出前门,关上了门。

正是: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刘安住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渐渐醒来,对着父母的遗骨,放声大哭。又说道:‘伯娘你太狠毒了!’正在哭的时候,只见前面又走过一个人来,问道:‘小哥,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在这里哭泣?’安住说:‘我就是十五年前随父母去潞州做生意的刘安住。’那人一听,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谁打坏了你的头?’安住说:‘这不关我伯父的事,是伯娘不肯认我,拿了我的合同文书,死活不认,还打坏了我的头。’那人说:‘我不是别人,就是李社长。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女婿。你把十五年来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我,我帮你做主。’安住见说是岳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哭着说:‘岳父大人,听我细说:当初我父母带着我到山西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员外家店房中安顿下来,父母不幸染病双亡。张员外认我为义子,把我抚养成人,我现在十八岁了,义父才告诉我真相,所以我带着父母的遗骨来认伯伯,没想到杨伯娘骗走了合同文书,还打坏了我的头,这种冤屈我该向谁诉说?”说完,泪如泉涌。

李社长气得脸都涨得发紫,又问安住说:“那份纸质的合同文书,既然被你拿走了,你还记得吗?”安住回答说:“记得。”李社长说:“那你背给我听听。”安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错。李社长说:“果然是我的女婿,再不必多说了,这个老婆子真是太不讲理了!我现在要去刘家,如果他们肯改主意就算了,如果他们不肯,现在开封府的府尹是包龙图相公,非常聪明能干。我要和你一起去告状,不怕不能要回你的东西。”安住说:“一切听岳父大人安排。”李社长当时就敲开了刘天祥家的门,对刘天祥夫妇说:“亲家亲母,这是什么道理,亲侄儿回来了,怎么不认他,反而把他的头都打破了?”杨氏说:“这个,社长你不知道他是骗人的,所以来我们家捣乱。他既然是我家的侄儿,当初有过合同文书,有你签字。如果有那份文书,那就是刘安住。”李社长说:“他说那份文书是你拿去藏起来的,你怎么能无理取闹?”杨氏说:“这个社长也真是好笑,我何曾见过他?却像抓贼一样。别人的事情,谁要你多管!”然后她又举起棒子要打安住。李社长担心打坏了女婿,就挺身而出拦住,领着他出来,说:“这个老婆子真是狠毒!难道不认就算了?总不能就此罢休!贤婿不要烦恼,先带着父母的遗骨,还有这些包裹,到我家休息一晚。明天到开封府去告状。”安住听从岳父的话,跟着他到了李家。

第二天一大早,李社长写了诉状,带着女婿来到开封府。等了一会,包龙图已经升堂了,只见:

冬冬的衙门鼓声响起,官吏们分列两旁。

阎王殿决定生死,东岳庙吓人魂魄。

李社长和刘安住当堂申诉,包龙图接过了诉状。看完后,先叫李社长上来,询问情况。李社长从头到尾说了经过。包龙图说:“难道是你自己揽下这个官司,教唆他这样做的?”李社长说:“他是我的女婿,文书上我有签名,我看他年纪小,受了冤屈,所以帮他申诉。怎么敢欺骗青天大老爷!”包龙图问:“你认识你的女婿吗?”李社长说:“他从三岁离开家乡,今天才回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包龙图说:“既然不认识,又失去了合同文书,你怎么能确定他是真的?”李社长说:“那份文书除了刘家兄弟和我,没有其他人见过。他现在从头到尾都能背出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包龙图又叫刘安住起来,询问情况。安住也一一说了。又检查了他的伤势。问道:“难道你不是刘家之子,借此来行骗的吗?”安住说:“老爷,天下的事情真假难辨,怎么能做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呢?再说我的义父张秉彝,有很多田地和房产,也足够我一生享用。我本来说过愿意不争伯父的家产,只要能把父母的遗骨葬在祖坟,就回到潞州义父那里去住。希望老爷明察。”包龙图听他们说得有理,就批准了诉状,立即传唤刘天祥夫妇过来。

包龙图叫刘天祥上前,问道:“你是一家之主,怎么没有一点生意头脑,全听你妻子的?你来说说,那个小家伙,真的是你的侄儿吗?”天祥说:“老爷,我从来都不认识侄儿,全靠合同来证明,现在这个小家伙死活说是有的,妻子也死活说没有,我没有办法知道真相。”包龙图又叫杨氏起来,反复询问,她只是推说没见过。包龙图对安住说:“你伯父伯母这样无情,我现在让你狠狠地打他,以消你的怨气!”安住悲痛地流泪说:“这个使不得!我的父亲还是他的兄弟,侄儿怎么能打伯父呢?我本来是为了认亲葬父才来的,又不是为了争家产,如果让我做这种违背伦理的事情,我宁死也不肯。”包龙图听了这番话,心里已经有几分明白了。有诗为证:

包老神明称绝伦,就中曲直岂难分?

当堂不肯施刑罚,亲者原来只是亲。

当下又问了杨氏几句,假装说:“那个小家伙果真是拐骗的,情理难容。你夫妻俩和李某各自回家去,把这个家伙关进牢里,改天严刑审问。”刘天祥等三人,叩头退出。安住自己到了牢里。杨氏暗自高兴,李社长和安住都怀着心事,怀疑道:“包爷一向被称为神明,怎么今天把原告关进了牢里?”

包龙图悄悄地告诉牢子们,不准难为刘安住;又吩咐衙门里的人张扬出去,说安住得了破伤风,不久就要死了。然后派人去潞州接张秉彝来。过了几天,张秉彝到了。包龙图详细地问他情况,心里明白了。就让他到牢门口见到安住,用好话安慰他。第二天,他签了听审的牌子,又秘密地吩咐牢子们在审讯时这样做。随后把所有人都拘捕到。包龙图让张秉彝和杨氏对质。杨氏只是强硬地争辩,不肯放松一句。包龙图就叫人从牢里拿出刘安的往来信件,只见牢子回报道:‘病重垂死,无法行动。’当时李社长见到张秉彝,问明情况后,又愤怒地和杨氏争辩了一会。后来牢子们来报告说:‘刘安住病重死了。’杨氏不知利害,一听说是‘死了’,就说:‘真的死了,谢天谢地,免了我家的一件麻烦事!’包爷吩咐道:‘刘安住是什么病死的?快叫仵作来查看尸体,然后回报。’仵作查看后回报说:‘尸体大约十八岁,太阳穴被异物击中致死,周围有青紫伤痕可以作证。’包龙图说:‘现在怎么办?这已经变成了一桩人命案,更加严重了!那个杨氏!那小厮是你什么人?你们有什么亲戚关系吗?’杨氏说:‘老爷,其实我们没什么亲戚关系。’包爷说:‘如果是亲戚的话,你是长辈,他是晚辈,即使打伤他致死,也不过是误杀子孙,不至于偿命,只罚一些铜钱赎罪。既然不是亲戚,你难道没听说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是另一个人,你不认他算了,为什么要用东西打破他的头,让他死于破伤风。律法上规定:‘殴打平人,导致其死亡,要以命偿命。’左右,把枷锁拿来,把这个老妇人枷起来!关进死囚牢里,等到秋后处决,为这个小厮偿命。”只见两旁的公人如狼似虎地答应一声,立刻抬来一面枷锁,吓得杨氏脸色如土,只得喊道:‘老爷,他是小妇人的侄儿。’包龙图说:‘既然是你侄儿,有什么证据吗?’杨氏说:‘现在有合同文书为证。’她从身边拿出文书,递给包公看。正是:本来说的清清楚楚,却被她生拉硬扯成了错三错四。稍微用些小手段,就赚出了合同文书。

包龙图看完了文书,又对杨氏说:‘刘安住既然是你的侄儿,我现在派人抬他的尸体出来,你必须领去安葬,不可推辞。’杨氏说:‘小妇人愿意安葬侄儿。’包龙图就叫人从牢里拿出刘安的往来信件,对他说:‘刘安住,我已经帮你弄出了合同文书了!’安住跪下感谢道:‘若不是青天大老爷,真是冤枉了我!’杨氏抬头一看,只见他容颜如旧,连打破的头都好了。她满脸羞愧,无言以对。包龙图于是提笔判决说:刘安住行孝,张秉彝施仁,都是难得的,都要表彰他们的家门。李社长让女儿夫婿择日成婚。刘天瑞夫妻的骨灰可以葬在祖坟旁边。刘天祥糊里糊涂不明真相,考虑到他年老,可以免罪。杨氏本应受到重罚,但可以罚铜赎罪。杨氏的赘婿,原本与刘家没有瓜葛,立刻驱逐出去,不得侵占刘家的财产!

判决完毕后,释放了所有犯人,各自回家。众人跪拜后离开。张员外写了名帖,拜访了刘天祥,李社长先回潞州去了。刘天祥回到家,责怪了杨氏一番,就和侄儿把兄弟的骨灰埋在了祖坟旁边。李社长选了个吉日,赘婿过门成婚。一个月后,夫妻俩一同到潞州拜访了张员外和郭氏。之后刘安住出仕显贵,刘天祥、张员外都没有子嗣,两家的财产都由刘安住一人承担。由此可见,荣华富贵有定数,不可强求。而且,骨肉之间,如此昧着良心,最伤元气。因此宣读这个故事,奉劝世人,切不可为了区区财产,伤害了天性之恩。有诗为证:螟蛉义父尚且施恩,骨肉天亲反而行奸。日后方知前定数,不如休要用机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三-注解

张员外:指张姓的富翁,员外是对富商或贵族的尊称。

义抚螟蛉子:义抚指收养孤儿,螟蛉子是古代对养子的称呼。

包尤图智赚合同文:包尤图智赚合同文是话本小说的标题,讲述了一个智慧解决合同纠纷的故事。

诗曰:诗曰是古代文章中常用的一种开头方式,表示下面要引用诗歌或表达感慨。

得失枯荣:指人生的得与失,荣与辱。

忠在天:指忠诚和正义存在于天理之中。

机关用尽也徒然:机关指计谋,意思是即使用尽所有计谋也是徒劳。

人心不足蛇吞象:比喻人心贪婪无厌,像蛇一样想要吞食大象。

世事到头螳捕蝉:比喻到头来还是不如人意,就像螳螂想要捕捉蝉。

无药可自延卿寿:指没有药物可以延长寿命。

有钱难买子孙贤:意思是金钱难以买到贤良的子孙。

甘贫守分随缘过:指甘愿贫穷,守本分,顺其自然地度过一生。

便是逍遥自在仙:意思是这样的生活就像逍遥自在的仙人。

大梁: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开封市。

富翁:指非常富有的人。

妻房已丧:指妻子已经去世。

女婿:指女儿的丈夫。

田产家缘:指田地和家产。

偏房:指正房之外的其他妻子。

六料不收:指连续六年没有收成。

明文:指明确的文告或命令。

分房减口:指分配房屋和减少人口。

趁熟:指到外地去打工或经商。

合同文书:古代的一种法律文件,作为双方达成协议的凭证。

画押:指在文书上签字并按上手印,表示认同。

花押:指用花草图案代替正式的签名或盖章。

黄苗:黄苗在此处可能指的是一种植物或者财富的象征,具体含义需要结合上下文来确定。

故里:指一个人的家乡,即出生地。

他州:指离开自己的州,即离开自己的居住地。

天瑞:可能是人名,或者是具有吉祥含义的称呼。

餐风宿水:形容旅途艰辛,风餐露宿。

潞州高平县下马村:指具体的地理位置,潞州是古代的一个州名,高平县是潞州下辖的一个县,下马村是该县的一个村庄。

丰稔年时:指丰收的年份。

螟蛉之子:螟蛉是一种昆虫,古代认为螟蛉可以转化为蝴蝶,因此螟蛉之子有转化的寓意,这里指过继的儿子。

浑家:古代对妻子的谦称。

疏财仗义:形容人慷慨大方,乐于助人。

好善乐施:指乐于行善,乐于施舍。

寸男尺女:指家中没有子女。

过继:指将一个孩子过继给他人作为自己的子女。

阴德:指暗中行善,不图回报的德行。

嫡亲:指直系亲属,最亲近的亲戚。

抬举:指照顾、培养。

骨殖:指人的尸骨。

祖坟:指祖先的坟墓。

认义父母:指认他人为义父义母。

膝下侍养:指在父母身边侍奉。

悬望:指等待,期待。

东京:指古代中国的首都,即今天的河南省开封市。

义定坊:指东京城中的一个坊,坊是古代城市中的行政区划单位。

刘家门首:指刘家的门口。

唱了个喏:古代的一种礼节,相当于现代的鞠躬或点头。

归宗:指回到自己的宗族或家族。

合同文字:指证明身份或财产关系的正式文件。

潞州:古代地名,今山西省长治市。

义父:指收养自己的人,此处可能指刘安住收养他的义父。

赘婿:古代的一种婚姻形式,指女子嫁到夫家后,夫家男子成为女方的赘婿。

家缘:指家产或家业。

杆棒:指一种长柄的武器,此处可能指用来打人的棍棒。

哨子:古代对某些人的贬称,这里可能指那些假装身份的人。

行路劳顿:指长途跋涉的辛苦。

风中之烛:比喻人年老体衰,寿命不长。

员外:古代对富裕的士绅的尊称。

安身立命:指找到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生活下去的地方。

李社长:指李社长,即李社长的尊称,此处可能是指他的职务或地位。

安住:指刘安住,故事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李社长的女婿。

纸合同文书:指古代的一种书面契约,用于证明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

赚去:指被他人非法取得或骗取。

包龙图:包龙图,即包拯,北宋时期著名的清官,以刚正不阿、断案如神著称,这里指代包拯。

开封府:古代官署名,负责管辖开封府地区的地方行政和司法事务。

阎王生死殿,东岳吓魂台:这是对开封府大堂的形容,阎王、东岳分别是阴间和阳间的最高神祇,此处用以形容开封府的威严。

青天爷爷:对包拯的尊称,意指公正无私如同青天。

状词:指起诉状,古代诉讼时使用的文书。

田宅:指土地和房屋,此处指财产。

伯父伯娘:指刘安住的伯父和伯母。

逆伦:指违背人伦道德,此处指打伯父的行为。

拐骗:指欺骗、诱拐他人,此处可能指刘安住的行为被怀疑为拐骗。

鬼胎:指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此处指李社长和安住对包拯的处理方式感到疑惑和不解。

牢子:古代对监狱中看守犯人的役卒的称呼。

刘安住:故事中的主人公之一,因被诬陷而入狱。

破伤风:一种因细菌感染引起的急性疾病,症状包括肌肉痉挛等。

张秉彝:故事中的角色,与刘安住有关。

衙门中人:指官府中的官员。

听审:指接受审讯。

刘安往来:指刘安住与他人的交往记录或证据。

仵作人:古代对法医的称呼。

大阳穴:人体穴位之一,位于头部。

律:法律,这里指刑法。

枷:古代的一种刑具,用来枷住犯人的脖子。

死囚牢:监狱中关押死刑犯人的地方。

秋处决:指在秋天执行死刑。

旌表门闾:表彰其家庭,给予荣誉。

刘天瑞夫妻:刘安住的父母。

刘天祥:刘安住的叔父。

祖茔:祖坟,祖先的坟墓。

通家名帖:古代用于拜访的请柬。

郭氏:张员外的妻子。

荣枯分定:指一个人的命运和遭遇由天命决定,不可强求。

区区财产:微不足道的财产。

天性之恩:指天然的亲情恩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三-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充满戏剧性和道德冲突的故事,通过包龙图的智慧和公正,展现了古时司法的严肃和正义的力量。

包龙图密地分付牢子,不许难为刘安住,这一举动显示了包龙图的深思熟虑和公正之心,他深知冤狱的严重性,因此采取了保护刘安住的措施。

包龙图通过张扬刘安住破伤风发的消息,为后续的审案制造了有利条件,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疾病的恐惧和迷信。

张秉彝的到来,使得包龙图有了审案的机会,他通过审问张秉彝,揭示了真相,也显示了包龙图敏锐的洞察力和严谨的审案态度。

包龙图对杨氏的审问,揭示了杨氏的狡猾和自私,她的态度转变也反映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对利益的追求。

包龙图的判决,既公正又充满智慧,他不仅对刘安住和张秉彝的善行给予了表彰,也对杨氏的罪行给予了应有的惩罚,体现了法律的威严和人性的光辉。

故事中,包龙图通过巧妙的手段,赚出了合同文字,揭露了杨氏的谎言,这一情节体现了古代司法手段的巧妙和智慧。

包龙图的判决,不仅是对杨氏的惩罚,也是对整个社会的警示,他通过这个故事告诫世人,不要为了财产而伤害亲情,强调了道德和亲情的重要性。

故事结尾的诗句,进一步强调了道德和亲情的重要性,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人们对命运的看法,认为荣枯分定,不可强求。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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