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字尚文,号璞斋,明末小说家。他为人通晓诗文,才情出众,并对小说的创作有独到见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堪称明清时期讽刺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先驱之一,书中的风格充满机智、幽默、讽刺与社会批判,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种种弊端。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8年)。
内容简要:《初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书中的故事情节大多设定为奇幻与荒诞,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种种不公。这本书的结构松散,由多个短篇小说组成,每个故事通过对社会现象、人物性格的深刻描绘,批判了当时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贪污腐化、官场黑暗以及民间疾苦。凌濛初通过独特的故事构建和人物塑造,让读者在轻松诙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现实的反思与讽刺。其作品风格近似于“拍案惊奇”式的文学写作,情节曲折且富有戏剧性,常常出其不意地揭露人类复杂的情感与心态。该书成为了明清小说中一种新型文体的代表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七-原文
唐明皇好道集奇人武惠妃崇禅斗异法
诗曰:
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
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
这一首诗,乃是唐朝玄宗皇帝时节一个道人李遐周所题。
那李遐周是一个有道术的,开元年间,玄宗召入禁中,后来出住玄都观内。
天宝末年,安禄山豪横,远近忧之:玄宗不悟,宠信反深。
一日,遐周隐遁而去,不知所往,但见所居壁上,题诗如此如此。
时人莫晓其意,直至禄山反叛,玄宗幸蜀,六军变乱,贵妃缢死,乃有应验。
后人方解云:“燕市人皆去”者,说禄山尽起燕蓟之人为兵也。
“函关马不归”者,大将哥舒潼关大败,匹马不还也。
“若逢山下鬼”者,“山下鬼”是“嵬”字,蜀中有“马嵬驿”也。
“环上系罗衣”者,贵妃小字玉环,马嵬驿时,高力士以罗巾缢之也。
道家能前知如此。盖因玄宗是孔升真人转世,所以一心好道,一时有道术的,如张果、叶法善、罗公远诸仙众异人皆来聚会。
往来禁内,各显神通,不一而足。
那李遐周区区算术小数,不在话下。
且说张果,是帝尧时一个侍中。
得了胎息之道,可以累日不食,不知多少年岁。
直到唐玄宗朝,隐于恒州中条山中。
出入常乘一个白驴,日行数万里。
到了所在,住了脚,便把这驴似纸一般折叠起来,其厚也只比张纸,放在巾箱里面。
若要骑时,把水一噀,即便成驴。
至今人说八仙有张果老骑驴,正谓此也。
开元二十三年,玄宗闻其名,差一个通事舍人,姓裴名晤,驰驿到恒州来迎。
那裴晤到得中条山中,看见张果齿落发白,一个掐搜老叟,有些嫌他,末免气质傲慢。
张果早已知道,与裴晤行礼方毕,忽然一交跌去,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已自命绝了。
裴晤看了忙道:“不争你死了,我这圣旨却如何回话?”
又转想道:“闻道神仙专要试人,或者不是真死也不见得,我有道理。”
便焚起一炉香来,对着死尸跪了,致心念诵,把天子特差求道之意,宣扬一遍。
只见张果渐渐醒转来,那裴晤被他这一惊,晓得有些古怪,不敢相逼,星夜驰驿,把上项事奏过天子。
玄宗愈加奇异,道裴晤不了事,另命中书舍人徐峤赍了玺书,安车奉迎。
那徐峤小心谨慎,张果便随峤到东都,于集贤院安置行李,乘轿入宫。
见玄宗。
玄宗见是个老者,便问道:“先生既已得道,何故齿发哀朽如此?”
张果道:“衰朽之年,学道未得,故见此形相。可羞!可羞!今陛下见问,莫若把齿发尽去了还好。”
说罢,就御前把须发一顿捋拔干净。
又捏了拳头,把口里乱敲,将几个半残不完的零星牙齿,逐个敲落,满口血出。
玄宗大惊道:“先生何故如此?且出去歇息一会。”
张果出来了,玄宗想道:“这老儿古怪。”
即时传命召来。
只见张果摇摇摆摆走将来,面貌虽是先前的,却是一头纯黑头发,须髯如漆,雪白一口好牙齿,比少年的还好看些。
玄宗大喜,留在内殿赐酒。
饮过数杯,张果辞道:“老臣量浅,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可吃得一斗。”
玄宗命召来。
张果口中不知说些甚的,只见一个小道士在殿檐上飞下来,约有十五六年纪,且是生得标致。
上前叩头,礼毕,走到张果面前打个稽首,言词清爽,礼貌周备。
玄宗命坐。
张果道:“不可,不可。弟子当侍立。”
小道士遵师言,鞠躬旁站。
玄宗愈看愈喜,便叫斟酒赐他,杯杯满,盏盏干,饮勾一斗,弟子并不推辞。
张果便起身替他辞道:“不可更赐,他加不得了。若过了度,必有失处,惹得龙颜一笑。”
玄宗道:“便大醉何妨?恕卿无罪。”
立起身来,手持一玉觥,满斟了,将到口边逼他。
刚下口,只见酒从头顶涌出,把一个小道士冠儿涌得歪在头上,跌了下来。
道士去拾时,脚步跟跄,连身子也跌倒了,玄宗及在旁嫔御,一齐笑将起来。
仔细一看,不见了小道士,止有一个金榼在地,满盛着酒。
细验这榼,却是集贤院中之物,一榼止盛一斗。
玄宗大奇。
明日要出咸阳打猎,就请张果同去一看。
合围既罢,前驱擒得大角鹿一只,将忖庖厨烹宰。
张果见了道:“不可杀!不可杀!此是仙鹿,已满千岁。
昔时汉武帝元狩五年,在上林游猎,臣曾侍从,生获此鹿。
后来不忍杀,舍放了。”
玄宗笑道:“鹿甚多矣,焉知即此鹿?且时迁代变,前鹿岂能保猎人不擒过,留到今日?”
张果道:“武帝舍鹿之时,将铜牌一片,扎在左角下为记,试看有此否?”
玄宗命人验看,在左角下果得铜牌,有二寸长短,两行小字,已模糊黑暗,辨不出了。
玄宗才信。
就问道:“元狩五年,是何甲子?到今多少年代了?”
张果道:“元狩五年,岁在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到今甲戌岁,八百五十二年矣。”
玄宗命宣太史官相推长历,果然不差。
于是晓得张果是千来岁的人,群臣无不钦服。
一日,秘书监王回质、太常少卿萧华两人同往集贤院拜访,张果迎着坐下,忽然笑对二人道:“人生娶妇,娶了个公主,好不怕人!”
两人见他说得没头脑,两两相看,不解其意。
正说之间,只见外边传呼:“有诏书到!”
张果命人忙排香案等着。
原来玄宗有个女儿,叫做玉真公主,从小好道,不曾下降于人。
盖婚姻之事,民间谓之“嫁”,皇家谓之“降”;民间谓之“娶”,皇家谓之“尚”。
玄宗见张果是个真仙出世,又见女儿好道,意思要把女儿下降张果,等张果尚了公主,结了仙姻仙眷,又好等女儿学他道术,可以双修成仙。
计议已定,颁下诏书。
中使赍了到集贤院张果处,开读已毕,张果只是哈哈大笑,不肯谢恩。
中使看见王、萧二公在旁,因与他说天子要降公主的意思,叫他两个撺掇。
二公方悟起初所说,便道:“仙翁早已得知,在此说过了的。”
中使与二公大家相劝一番,张果只是笑不止,中使料道不成,只得去回复圣
玄宗见张果不允亲事,心下不悦。
便与高力士商量道:“我闻堇汁最毒,饮之立死。若非真仙,必是下不得口。好歹把这老头儿试一试。”
时值天大雪,寒冷异常。
玄宗召张果进宫,把堇汁下在酒里,叫宫人满斟暖酒,与仙翁敌寒。
张果举觞便饮,立尽三卮,醇然有醉色。
四顾左右,咂咂舌道:“此酒不是佳味!”
打个呵欠,倒头睡下。
玄宗只是瞧着不作声。
过了一会,醒起来道:“古怪古怪!”
袖中取出小镜子一照,只见一口牙齿都焦黑了。
看见御案上有铁如意,命左右取来,将黑齿逐一击下,随收在衣带内了。
取出药一包来,将少许擦在口中齿穴上,又倒头睡了。
这一觉不比先前,且是睡得安稳,有一个多时辰才爬起来,满口牙齿多已生完,比先前更坚且白。
玄宗越加敬异,赐号通玄先生,却是疑心他来历。
其时有个归夜光,善能视鬼。
玄宗召他来,把张果一看,夜光并不见甚么动静。
又有一个邢和璞,善算。
有人问他,他把算子一动,便晓得这人姓名,穷通寿夭,万不失一。
玄宗一向奇他,便教道:“把张果来算算。”
和璞拿了算子,拨上拨下,拨个不耐烦,竭尽心力,耳根通红,不要说算他别的,只是个寿数也算他不出。
其时又有一个道士叫法善,也多奇术。
玄宗便把张果来私问他。
法善道:“张果出处,只有臣晓得,却说不得。”
玄宗道:“何故?”
法善道:“臣说了必死,故不敢说。”
玄宗定要他说。
法善道:“除非陛下免冠跣足救臣,臣方得活。”
玄宗许诺。
法善才说道:“此是混沌初分时一个白蝙蝠精。”
刚说得罢,七窍流血,未知性命如何,已见四肢不举。
玄宗急到张果面前,免冠跣足,自称有罪。
张果看见皇帝如此,也不放在心上,慢慢的说道:“此儿多口过,不谪治他,怕败坏了天地间事。”
玄宗哀请道:“此朕之意,非法善之罪,望仙翁饶恕则个。”
张果方才回心转意,叫取水来,把法善一喷,法善即时复活。
而今且说这叶法善,表字道元,先居处州松阳县,四代修道。
法善弱冠时,曾游括苍、白马山,石室内遇三神人,锦衣宝冠,授以太上密旨。
自是诛荡精怪,扫馘凶妖,所在救人。
入京师时,武三思擅权,法善时常察听妖祥,保护中宗、相王及玄宗,大为三思所忌,流窜南海。
玄宗即位,法善在海上乘白鹿,一夜到京。
在玄宗朝,凡有吉凶动静,法善必预先奏闻。
一日吐番遣使进宝,函封甚固。
奏称:“内有机密,请陛下自开,勿使他人知之。”
廷臣不知来息真伪,是何缘故,面面相觑,不敢开言。
惟有法善密奏道:“此是凶函,宣令番使自开。”
玄宗依奏降旨。
番使领旨,不知好歹,扯起函盖,函中驽发,番使中箭而死。
乃是番家见识,要害中华天子,设此暗机于函中,连番使也不知道,却被法善参透,不中暗算,反叫番使自着了道儿。
开元初,正月元宵之夜,玄宗在上阳宫观灯。
尚方匠人毛顺心,巧用心机,施逞技艺,结构彩楼三十余间,楼高一百五十尺,多是金翠珠玉镶嵌。
楼下坐着,望去楼上,满楼都是些龙凤螭豹百般鸟兽之灯。
一点了火,那龙凤螭豹百般鸟兽,盘旋的盘旋,跳脚的跳脚,飞舞的飞舞,千巧万怪,似是神工,不象人力。
玄宗看毕大悦,传旨:‘速召叶尊师来同赏。’
去了一会,才召得个叶法善楼下朝见。
玄宗称夸道:‘好灯!’
法善道:‘灯盛无比。依臣看将起来,西凉府今夜之灯也差不多如此。’
玄宗道:‘尊师几时曾见过来?’
法善道:‘适才在彼,因蒙急召,所以来了。’
玄宗怪他说得诧异,故意问道:‘朕如今即要往彼看灯,去得否?’
法善道:‘不难。’就叫玄宗闭了双目,叮嘱道:‘不可妄开。开时有失。’
玄宗依从。
法善喝声道:‘疾!’玄宗足下,云冉冉而起,已同法善在霄汉之中。
须臾之间,足已及地。
法善道:‘而今可以开眼看了。’
玄宗闪开龙目,只见灯影连亘数十里,车马骄阗,士女纷杂,果然与京师无异。
玄宗拍拿称盛,猛想道:‘如此良宵,恨无酒吃。’
法善道:‘陛下随身带有何物?’
玄宗道:‘止有镂铁如意在手。’
法善便持往酒家,当了一壶酒、几个碟来,与玄宗对吃完了,还了酒家家火。
玄宗道:‘回去罢。’
法善复令闭目,腾空而起。
少顷,已在楼下御前。
去时歌曲尚未终篇,已行千里有余。
玄宗疑是道家幻术障眼法儿,未必真到得西凉。
猛可思量道:‘却才把如意当酒,这是实事可验。’
明日差个中使,托名他事到凉州密访镂铁如意,果然在酒家。
说道:‘正月十五夜有个道人,拿了当酒吃了。’
始信看灯是真。
是年八月中秋之夜,月色如银,万里一碧。
玄宗在宫中赏月,笙歌进酒。
凭着白玉栏杆,仰面看着,浩然长想。
有词为证: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风泛须眉透骨寒,人在水晶宫里。
蛇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
霜华遍地,欲跨彩云飞起。
调寄《醉江月》
玄宗不觉襟怀旷荡,便道:‘此月普照万方,如此光灿,其中必有非常好处。见说嫦娥窃药,奔在月宫,既有宫殿,定可游观。只是如何得上去?’
急传旨宣召叶尊师,法善应召而至。
玄宗问道:‘尊师道术可使朕到月宫一游否?’
法善道:‘这有何难?就请御驾启行。’
说罢,将手中板笏一掷,现出一条雪链也似的银桥来,那头直接着月内。
法善就扶着玄宗,踱上桥去,且是平稳好走,随走过处,桥便随灭。
走得不上一里多路,到了一个所在,露下沾衣,寒气逼人,面前有座玲拢四柱牌楼。
抬头看时,上面有个大匾额,乃是六个大金字。
玄宗认着是‘广寒清虚之府’六字。
便同法善从大门走进来。
看时,庭前是一株大桂树,扶疏遮荫,不知覆着多少里数。
桂树之下,有无数白衣仙女,乘着白鸾在那里舞。
这边庭阶上,又有一伙仙女,也如此打扮,各执乐器一件在那里奏乐,与舞的仙女相应。
看见玄宗与法善走进来,也不惊异,也不招接,吹的自吹,舞的自舞。
玄宗呆呆看着,法善指道:‘这些仙女,名为‘素娥’,身上所穿白衣,叫做‘霓裳羽衣’,所奏之曲,名曰《紫云曲》。’
玄宗素晓音律,将两手按节,把乐声一一默记了。
后来到宫中,传与杨太真,就名《霓裳羽衣曲》,流于乐府,为唐家希有之音,这是后话。
玄宗听罢仙曲,怕冷欲还。
法善驾起两片彩云,稳如平地,不劳举步,已到人间。
路过潞州城上,细听谯楼更鼓,已打三点。
那月色一发明朗如昼,照得潞州城中纤毫皆见。
但只夜深入静,四顾悄然。
法善道:‘臣侍陛下夜临于此,此间人如何知道?适来陛下习听仙乐,何不于此试演一曲?’
玄宗道:‘甚妙,甚妙。只方才不带得所用玉笛来。’
法善道:‘玉笛何在?’
玄宗庄‘在寝殿中。’
法善道:‘这个不难。’将手指了一指,玉笛自云中坠下。
玄宗大喜,接过手来,想着月中拍数,照依吹了一曲;又在袖中模出数个金钱,洒将下去了,乘月回宫。
至今传说唐明皇游月宫,正此故事。
那潞州城中,有睡不着的,听得笛声嘹亮,似觉非凡。
有爬起来听的,却在半空中吹响,没做理会。
次日,又有街上抬得金钱的,报知府里。
府里官员道是非常祥瑞,上表奏闻。
十来日,表到御前。
玄宗看表道:‘八月望夜,有天乐临城,兼获金钱,此乃国家瑞儿,万千之喜。’
玄宗心下明白,不宽大笑。
自此敬重法善,与张果一般,时常留他两人在宫中,或下棋,或斗小法,赌胜负为戏。
一日,二人在宫中下棋。
玄宗接得鄂州刺史表文一道,奏称:“本州有仙童罗公远,广有道术。”
盖因刺史迎春之日,有个白衣人身长丈余,形容怪异,杂在人丛之中观看,见者多骇走。
旁有小童喝他道:“业畜!何乃擅离本处,惊动官司?还不速去!”
其人并不敢则声,提起一把衣服,乡飞走了。
府吏看见小童作怪,一把擒住。
来到公燕之所,具白刺史。
刺史问他姓名,小童答应“姓罗,名公远。适见守江龙上岸看春,某喝令回去。”
刺史不信道:“怎见得是龙?须得吾见真形方可信。”
小童道:“请待后日。”
至期,于水边作一小坑,深才一尺,去江岸丈余,引江水入来。
刺史与郡人毕集,见有一白鱼,长五六寸,随流至坑中,跳跃两遍,渐渐大了。
有一道青烟如线,在坑中起,一霎时,黑云满空,天色昏暗。
小童道:“快都请上了津亭。”
正走间,电光闪烁,大雨如泻。
须臾少定,见一大白龙起于江心,头与云连,有顿饭时方灭。
刺史看得真实,随即具表奏闻,就叫罗公远随表来朝见帝。
玄宗把此段话与张、叶二人说了,就叫公远与二人相见。
二人见了大笑道:“村童晓得些甚么?”
二人各取棋子一把,捏着拳头,问道:“此有何物?”
公远笑道:“都是空手。”
及开拳,两人果无一物,棋子多在公远手中。
两人方晓得这童儿有些来历。
玄宗就叫他坐在法善之下,天气寒冷,团团围炉而坐。
此时剑南出一种果子,叫作“日熟子”,一日一熟,到京都是不鲜的了。
张、叶两人每日用仙法,遣使取来,过午必至,所以玄宗常有新鲜的到口。
是日至夜不来,二人心下疑惑,商量道:“莫非罗君有缘故?”尽注目看公远。
元来公远起初一到炉边,便把火箸插在灰中。
见他们疑心了,才笑嘻嘻的把火箸提了起来。
不多时使者即到,法善诘问:“为何今日偏迟?”
使者道:“方欲到京,火焰连天,无路可过。适才火息了,然后来得。”
众人多惊伏公远之法。
却说当时杨妃未入宫之时,有个武惠妃专宠。
玄宗虽崇奉道流,那惠妃却笃及佛教,各有所好。
惠妃信的释子,叫做金刚三藏,也是个奇人,道术与叶、罗诸人算得敌手。
玄宗驾幸功德院,忽然背痒。
罗公远折取竹枝,化作七宝如意,进上爬背。
玄宗大悦,转身对三藏道:“上人也能如此否?”
三藏道:“公远的幻化之术,臣为陛下取真物。”
袖中模出一个六宝如意来献上。
玄宗一手去接得来,手中先所执公远的如意,登时仍化作竹枝。
玄宗回宫与武惠妃说了,惠妃大喜。
玄宗要幸东洛,就对惠妃说道:“朕与卿同行,却叫叶罗二尊师、金刚三藏从去,试他斗法,以决两家胜负,何如?”
武惠妃喜道:“臣妄愿随往观。”
传旨排鉴驾。
不则一日,到了东洛。
时方修麟趾殿,有大方梁一根,长四五丈,径头六七尺,眠在庭中。
玄宗对法善道:“尊师试为朕举起来。”
法善受诏作法,方木一头揭起数尺,一头不起。
玄宗道:“尊师神力,何乃只举得一头?”
法善奏道:“三藏使金刚神众押住一头,故举不起。”
原来法善故意如此说,要武妃面上好看,等三藏自逞其能,然后胜他。
果然武妃见说,暗道佛法广大,不胜之喜。
三藏也只道实话,自觉有些快活。
惟罗公远低着头,只是笑。
玄宗有些不服气,又对三藏道:“法师既有神力,叶尊师不能及。今有个操瓶在此,法师能咒得叶尊师入此瓶否?”
三藏受诏置瓶,叫叶法善依禅门法,敷坐起来,念动咒语,未及念完,法善身体敛敛就瓶。
念得两遍,法善已至瓶嘴边,翕然而入。
玄宗心下好生不悦。
过了一会,不见法善出来,又对三藏道:“法师既使其人瓶,能使他出否?”
三藏道:“进去烦难,出来是本等法。”
就念起咒来,咒完不出,三藏急了,不住口一气数遍,并无动静。
玄宗惊道:“莫不尊师没了?”
变起脸来。
武妃大惊失色,三藏也慌了,只有罗公远扯开口一味笑。
玄宗问他道:“而今怎么处?”
公远笑道:“不消陛下费心,法善不远。”
三藏又念咒一会,不见出来。
正无计较,外边高力士报道:“叶尊师进。”
玄宗大惊道:“铜瓶在此,却在那里来?”
急召进问之。
法善对道:“宁王邀臣吃饭,正在作法之际,面奏陛下,必不肯放,恰好借入瓶机会,到宁王家吃了饭来。若不因法师一咒,须去不得。”
玄宗大笑。
武妃、三藏方放下心了。
法善道:“法师已咒过了,而今该贫道还礼。”
随取三藏紫铜钵盂,在围炉里面烧得内外都红。
法善捏在手里,弄来弄去,如同无物。
忽然双手捧起来,照着三藏光头扑地合上去,三藏失声而走。
玄宗大笑。
公远道:“陛下以为乐,不知此乃道家末技,叶师何必施逞!”
玄宗道:“尊师何不也作一法,使朕一快?”
公远道:“请问三藏法师,要如何作法术?”
三藏道:“贫僧请收固袈裟,试令罗公取之。不得,是罗公输;取得,是贫僧输。”
玄宗大喜,一齐同到道场院,看他们做作。
三藏结立法坛一所,焚起香来。
取袈裟贮在银盒内,又安数重木函,木函加了封锁,置于坛上。
三藏自在坛上打坐起来。
玄宗、武妃、叶师多看见坛中有一重菩萨,外有一重金甲神人,又外有一重金刚围着,圣贤比肩,环绕甚严。
三藏观守,目不暂舍。
公远坐绳床上,言笑如常,不见他作甚行径。
众人都注目看公远,公远竟不在心上。
有好多一会,玄宗道:‘何太迟迟?莫非难取?’
公远道:‘臣不敢自夸其能,也未知取得取不得,只叫三藏开来看看便是。’
玄宗开言,便叫三藏开函取袈裟。
三藏看见重重封锁,一毫未动,心下喜欢,及开到银盒,叫一声:‘苦!’已不知袈裟所向,只是个空盒。
三藏吓得面如土色,半响无言。
玄宗拍手大笑,公远奏道:‘请令人在臣院内,开柜取来。’
中使领旨去取,须臾,袈裟取到了。
玄宗看了,问公远道:‘朕见菩萨尊神,如此森严,却用何法取出?’
公远道:‘菩萨力士,圣之中者。甲兵诸神,道之小者。至于太上至真之妙,非术士所知。适来使玉清神女取之,虽有菩萨金刚,连形也不得见他的,取若坦途,有何所碍?’
玄宗大悦,赏赐公远无数。
叶公、三藏皆伏公远神通。
玄宗欲从他学隐形之术,公远不肯,道:‘陛下乃真人降化,保国安民,万乘之尊,学此小术何用?’
玄宗怒骂之,公远即走入殿柱中,极口数玄宗过失。
玄宗愈加怒发,叫破柱取他。
柱既破,又见他走入玉碣中。
就把玉碣破为数十片,片片有公远之形,却没奈他何。
玄宗谢了罪,忽然又立在面前。
玄宗恳求至切,公远只得许之。
别则传授,不肯尽情。
玄宗与公远同做隐形法时,果然无一人知觉。
若是公远不在,玄宗自试,就要露出些形来,或是衣带,或是幞头脚,宫中人定寻得出。
玄宗晓得他传授不尽,多将金帛赏赍,要他喜欢。
有时把威力吓他道:‘不尽传,立刻诛死。’
公远只不作准。
玄宗怒极,喝令:‘绑出斩首!’
刀斧手得旨,推出市曹斩讫。
隔得十来月,有个内官叫做辅仙玉,奉差自蜀道回京,路上撞遇公远骑驴而来。
笑对内官道:‘官家非戏,忒没道理!’
袖中出书一封道:‘可以此上闻!’
又出药一包寄上,说道:‘官家问时,但道是‘蜀当归’。’
语罢,忽然不见。
仙玉还京奏闻,玄宗取书览看,上面写是‘姓维名厶這’,一时不解。
仙玉退出,公远已至。
玄宗方悟道:‘先生为何改了名姓?’
公远道:‘陛下曾去了臣头,所以改了。’
玄宗稽首谢罪,公远道:‘作戏何妨?’
走出朝门,自此不知去向。
直到天宝未禄山之难,玄宗幸蜀,又于剑门奉迎銮驾。
护送至成都,拂衣而去。
后来肃宗即位灵武,玄宗自疑不能归长安,肃宗以太上皇奉迎,然后自蜀还京。
方悟‘蜀当归’之寄,其应在此。
与李遐周之诗,总是道家前知妙处。
有诗为证:
好道秦王与汉王,岂知治道在经常?
纵然法术无穷幻,不救杨家一命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七-译文
唐明皇喜好道教,聚集了许多奇人异士,武惠妃推崇禅宗,与异人斗法。
诗云:
燕市的人纷纷离去,函谷关的马却无法返回。
如果遇到山下的鬼,他的手腕上会系着罗衣。
这首诗是唐朝玄宗皇帝时期一个有道术的道士李遐周所写。李遐周是一个有法术的人,在开元年间被玄宗召入宫中,后来住在玄都观内。天宝末年,安禄山横行霸道,远近的人都为此忧虑:玄宗却未觉悟,反而更加宠信他。有一天,李遐周隐居而去,不知去向,只见他住处的墙上,题着这样的诗。当时的人都不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安禄山反叛,玄宗逃到蜀地,六军发生变乱,贵妃缢死,才应验了。后来的人才明白:‘燕市人皆去’是指安禄山征召了燕蓟地区的人当兵。‘函关马不归’是指大将哥舒翰在潼关大败,战马一匹未回。‘若逢山下鬼’中的‘山下鬼’指的是‘嵬’字,蜀地有‘马嵬驿’。‘环上系罗衣’指的是贵妃小字玉环,在马嵬驿时,高力士用罗巾将她缢死。道家的法术能预知如此。因为玄宗是孔升真人转世,所以一心信道,一时间,许多有道术的仙人,如张果、叶法善、罗公远等异人都来聚会。他们在宫中往来,各显神通,数不胜数。李遐周的算术小技,不值一提。
再说张果,是帝尧时期的一个侍中。他得到了胎息之道,可以连续几天不吃饭,不知道有多少年岁。直到唐玄宗时期,他隐居在恒州中条山中。他出入时经常骑着一头白驴,日行数万里。到了目的地,他就停下脚步,把驴像纸一样折叠起来,它的厚度只比一张纸厚,放在巾箱里。如果要骑,只需喷一点水,它就会变成驴。至今人们说八仙中有张果老骑驴,说的就是这件事。
开元二十三年,玄宗听说他的名字,派了一个名叫裴晤的通事舍人,驰马到恒州来迎接。裴晤到了中条山,看到张果牙齿脱落,头发花白,像一个苍老的老人,有些嫌弃他,不免有些傲慢。张果早已知道,和裴晤行礼完毕后,忽然一跤跌倒,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已经断气了。裴晤看了,急忙说:‘你这样死了,我如何向皇帝复命?’又转念一想:‘听说神仙专门考验人,或许他并不是真的死了,我有办法。’于是他点燃了一炉香,对着尸体跪下,虔诚地念诵,把皇帝特派他求道的意思宣扬一遍。只见张果渐渐醒来,裴晤被他这一吓,知道有些不对劲,不敢再逼迫,星夜驰马,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玄宗更加感到奇异,认为裴晤办事不力,便另派中书舍人徐峤带着皇帝的亲笔信,乘坐马车来迎接。徐峤小心谨慎,张果便随徐峤到了东都,在集贤院安置行李,乘坐轿子进入皇宫。见到玄宗。玄宗见是个老人,便问道:‘先生既然已经得道,为何还如此衰老,牙齿和头发都如此衰朽?’张果说:‘我已经年老,学道未成,所以看起来这样。真可耻!真可耻!现在陛下问我,不如把我的牙齿和头发都拔掉,也许还好。’说完,就在皇帝面前把胡须和头发都拔掉了。他又捏着拳头,把嘴巴里的残牙一个个敲掉,满口鲜血。玄宗大惊道:‘先生为何这样做?先出去休息一下。’张果出去了,玄宗想:‘这老人真怪。’立即传令召他回来。只见张果摇摇摆摆地走来,面貌虽然还是原来的,却是一头纯黑的头发,胡须如漆,一口雪白的牙齿,比年轻人看起来还要好看。玄宗非常高兴,留他在内殿赐酒。喝了几杯后,张果告辞说:‘老臣酒量小,喝不过两升。我有一个弟子,可以喝一斗。’玄宗命令召来。张果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一个小道士从殿檐上飞下来,大约十五六岁,长得非常俊美。他上前叩头,礼毕,走到张果面前打个稽首,言辞清晰,礼貌周到。玄宗让他坐下。张果说:‘不可,不可。弟子应该站立一旁。’小道士遵从师傅的话,鞠躬站在旁边。玄宗越看越喜欢,便叫人斟酒赐给他,一杯接一杯,一杯又一杯,喝了整整一斗,小道士并没有推辞。张果便起身替他告辞说:‘不能再赐酒了,他不能再喝了。如果超过了限度,必定会有失态,惹得皇帝一笑。’玄宗说:‘即使喝醉了又如何?我宽恕你的罪过。’站起来,手持一个玉杯,斟满了酒,送到嘴边逼他喝。刚喝下,只见酒从头顶涌出,把小道士的帽子都冲歪了,他跌了下来。道士去捡帽子时,脚步踉跄,连身子也跌倒了,玄宗和旁边的嫔妃们都笑了起来。仔细一看,不见了小道士,只在地上看到一个金杯,里面装满了酒。仔细检查这个杯,是集贤院的东西,一个杯子只装一斗酒。玄宗非常惊奇。
第二天,玄宗要去咸阳打猎,就请张果一起去看看。打猎结束后,前面的人捕获了一只大角鹿,准备送去做菜。张果见了说:‘不能杀!不能杀!这是一只仙鹿,已经一千岁了。当年汉武帝元狩五年,在上林苑游猎时,我曾跟随他,活捉了这只鹿。后来我不忍心杀它,就放生了。’玄宗笑着说:‘鹿那么多,怎么知道就是这只鹿?而且时代变迁,之前的鹿怎么能保证猎人不捉到,留到今天呢?’张果说:‘武帝放鹿的时候,在鹿的左角下挂了一块铜牌作为标记,看看有没有这个。’玄宗命令人查验,在鹿的左角下果然找到了铜牌,有二寸长,两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辨认不出来了。玄宗才相信。于是问道:‘元狩五年,是什么年甲子?到现在有多少年了?’张果说:‘元狩五年,是癸亥年。武帝开始开昆明池,到现在甲戌年,八百五十二年了。’玄宗命令宣召太史官推算长历,果然没错。于是知道张果有千岁之龄,群臣无不钦佩。
有一天,秘书监王回质和太常少卿萧华两人一同去集贤院拜访,张果迎着他们坐下,忽然笑着对两人说:‘人生娶妻,娶了个公主,真是不敢想象!’两人见他说得没头没脑,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传呼:‘有诏书到!’张果让人赶紧摆好香案等待。原来唐玄宗有个女儿,叫玉真公主,从小信道教,从未下嫁。因为婚姻之事,民间叫‘嫁’,皇家叫‘降’;民间叫‘娶’,皇家叫‘尚’。玄宗看到张果是个真正的仙人,又见女儿信道教,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张果,等张果娶了公主,结成仙缘仙眷,再让女儿学习他的道术,可以双修成仙。计划已定,就颁布了诏书。使者带着诏书来到集贤院,张果读完后只是哈哈大笑,不肯表示感谢。
使者看到王、萧两位大人,就告诉他们皇帝要下嫁公主的意思,让他们劝劝张果。两位大人这才明白刚才张果的话,就说:‘仙翁早就知道了,已经说过了。’使者与两位大人一起劝了一阵,张果只是笑个不停,使者觉得不可能成功,只好回去回复皇帝。
玄宗看到张果不答应婚事,心里不高兴。就和太监高力士商量:‘我听说堇汁最毒,喝了马上就会死。如果不是真仙人,肯定是不敢喝的。无论如何,得试试这个老头儿。’当时天下大雪,非常寒冷。玄宗召张果进宫,把堇汁放在酒里,让宫人倒满热酒,给仙人驱寒。张果拿起酒杯就喝,一口气喝完三杯,脸上露出醉意。他环顾四周,咂咂舌头说:‘这酒不是好喝的!’打个哈欠,倒头就睡。玄宗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果醒了,说:‘奇怪奇怪!’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镜子一照,只见满口牙齿都变成了焦黑色。他看到御案上有铁如意,让人拿来,把焦黑的牙齿一个个敲下来,收在衣带里。又拿出一包药,在牙齿的洞里擦了一些,又倒头睡了。这一觉比先前安稳,一个多时辰才醒来,满口牙齿都已经长好,比以前更坚固更白。玄宗更加敬重他,赐号通玄先生,但仍然怀疑他的来历。
当时有个叫归夜光的人,擅长看鬼。玄宗召他来看张果,夜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还有一个叫邢和璞的人,擅长算命。有人问他,他一拨动算子,就能知道这个人的姓名、贫富、寿命,万无一失。玄宗一直对他很奇怪,就让他算算张果。和璞拿起算子,拨来拨去,拨得都不耐烦了,竭尽全力,耳朵都红了,别说算别的,连他的寿命都算不出来。
当时还有一个道士叫法善,有很多奇术。玄宗就把张果带去问他。法善说:‘张果的来历,只有我知道,但不能说。’玄宗问:‘为什么?’法善说:‘我说了就会死,所以不敢说。’玄宗一定要他说。法善说:‘除非陛下摘下帽子,光着脚救我,我才能活。’玄宗答应了。法善才说:‘这是混沌初分时一个白蝙蝠精。’刚说完,七窍流血,不知道性命如何,已经看到四肢不能动弹。玄宗急忙到张果面前,摘下帽子,光着脚,自称有罪。张果看到皇帝这样,也不在意,慢慢地说:‘这个孩子嘴太贫,不惩罚他,怕坏了天地间的事。’玄宗哀求道:‘这是我的意思,不是法善的罪,希望仙翁能宽恕他。’张果才回心转意,让人取水来,喷了法善一下,法善立刻复活。
现在再说这叶法善,字道元,原先住在处州松阳县,四代修道。法善二十岁时,曾游历括苍、白马山,在石室内遇到三位神人,穿着锦衣,戴着宝冠,传授了他太上秘旨。从此以后,他消灭妖精,驱逐凶恶,到处救人。他进京时,武三思擅权,法善经常观察妖异,保护中宗、相王和玄宗,被三思所忌恨,被流放到南海。玄宗即位后,法善在海上骑着白鹿,一夜之间到了京城。在玄宗朝,只要有吉凶动静,法善都会提前奏报。有一天,吐蕃派使者进贡宝物,信封封得很严实。上奏说:‘里面有机密,请陛下亲自打开,不要让别人知道。’廷臣不知道来使的真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只有法善秘密上奏说:‘这是凶信,命令吐蕃使者亲自打开。’玄宗按照他的建议降旨。吐蕃使者领旨,不知道好歹,扯开信封,信中射出箭,吐蕃使者中箭而死。原来是吐蕃人想害中华天子,在信中设下暗计,连吐蕃使者也不知道,却被法善看破,反让吐蕃使者自己中了计。
开元初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夜,唐玄宗在洛阳的上阳宫观赏花灯。负责制作花灯的工匠毛顺心,巧妙地运用心思,施展技艺,搭建了三十多间彩楼,楼高一百五十尺,大部分是用金、翠、珠、玉镶嵌装饰。在楼下坐着望去楼上,整个楼面都是各种龙凤、麒麟、豹子以及各种鸟兽形状的灯。一点燃灯火,那些龙凤、麒麟、豹子和各种鸟兽的灯就开始盘旋、跳跃、飞舞,千变万化,仿佛是神工之作,不像人力所能及。玄宗看后非常高兴,下令:‘立即召回叶尊师一同欣赏。’过了一会儿,才召回叶法善在楼下朝见。玄宗称赞道:‘好花灯!’叶法善说:‘花灯盛况无与伦比。依我看,西凉府今晚的花灯也差不多如此。’玄宗问:‘尊师何时见过那里的花灯?’叶法善说:‘刚才还在那里,因为接到紧急召唤,所以赶来了。’玄宗觉得他说的很奇怪,故意问道:‘我现在就要去那里看花灯,可以吗?’叶法善说:‘没问题。’于是让玄宗闭上眼睛,叮嘱道:‘不要随意睁开。睁开时会有损失。’玄宗照做了。叶法善喝了一声:‘走!’玄宗脚下,云雾缓缓升起,已经和叶法善一起到了天空中。片刻之间,已经落地。叶法善说:‘现在可以睁开眼睛看了。’玄宗睁开眼睛,只见花灯连绵数十里,车马喧嚣,男女老少纷纷而来,确实和京城没有两样。玄宗感叹不已,心想:‘如此美好的夜晚,可惜没有酒喝。’叶法善问:‘陛下身上带了什么?’玄宗说:‘只有这把镂空的铁如意。’叶法善拿着它去酒家,换了一壶酒和一些小菜,和玄宗一起喝完,还了酒家的东西。玄宗说:‘回去吧。’叶法善再次让玄宗闭上眼睛,腾空而起。不久,已经回到了楼下。去的时候歌曲还没唱完,已经行走了千里有余。玄宗怀疑这是道家的幻术,可能并没有真的到西凉。突然想到:‘刚才把铁如意当酒喝,这是真的。’第二天派了一个宦官,以其他事情为名到凉州秘密调查镂空的铁如意,果然在酒家找到了。人们说:‘正月十五夜有个道士,拿着铁如意来换酒喝了。’这才相信看花灯是真的。
当年八月十五中秋节之夜,月光如银,万里碧空。玄宗在宫中赏月,吹笙唱歌,饮酒。靠着白玉栏杆,抬头仰望,思绪万千。有词为证:
桂花飘香,正月满街,夜晚凉爽如水。风吹得须眉透骨寒,仿佛置身水晶宫中。龙蛇盘踞,楼阁巍峨,飘渺的笙歌声如沸。霜花遍地,想要跨上彩云飞起。曲调名为《醉江月》
玄宗不禁心旷神怡,便说:‘这月亮普照万物,如此明亮,其中必有非凡之处。听说嫦娥偷了药,奔到了月宫,既然有宫殿,就一定可以游览。只是怎么才能上去呢?’急忙传旨召唤叶尊师,叶法善立刻前来。玄宗问:‘尊师的法术能否让我去月宫游览一番?’叶法善说:‘这有什么难的?请陛下启程吧。’说完,将手中的板笏一扔,出现了一座像雪链一样的银桥,那头直接通向月宫。叶法善扶着玄宗,走上桥去,非常平稳,随走随灭。走了不到一里路,到了一个地方,露水沾衣,寒气逼人,面前有一座四柱牌楼。抬头看时,上面有一个大匾额,上面写着‘广寒清虚之府’六个大字。玄宗认出是‘广寒清虚之府’六个字。便和叶法善从大门走进去。看到庭前有一株大桂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不知覆盖了多少里。桂树下,有无数白衣仙女,骑着白鹤在那里跳舞。这边庭院的台阶上,又有一群仙女,也如此打扮,各自拿着一件乐器在那里演奏,与跳舞的仙女相呼应。看见玄宗和叶法善走进来,她们既不惊讶,也不迎接,各自吹自己的乐器,各自跳舞。玄宗呆呆地看着,叶法善指着说:‘这些仙女,名叫‘素娥’,身上所穿的白衣,叫做‘霓裳羽衣’,所演奏的曲子,名叫《紫云曲》。’玄宗通晓音律,将两手按着节奏,将乐声一一记在心里。后来到宫中,传给了杨贵妃,就命名为《霓裳羽衣曲》,流传于乐府,成为唐家罕见的音乐,这是后话。
玄宗听完仙乐,觉得寒冷,想要返回。叶法善驾起两片彩云,稳如平地,无需行走,已经回到了人间。路过潞州城,仔细听谯楼的更鼓,已经打了三点。那月光明亮如昼,照得潞州城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但因为是深夜,四周静悄悄的。叶法善说:‘我陪陛下夜临此地,这里的人怎么会知道?刚才陛下听了仙乐,何不在这里演奏一曲?’玄宗说:‘好主意,好主意。只是刚才没带玉笛来。’叶法善问:‘玉笛在哪里?’玄宗说:‘在寝殿中。’叶法善说:‘这不难。’他将手指向天空,玉笛从云中坠落。玄宗非常高兴,接过玉笛,想着月中的拍子,按照那个节奏吹了一曲;又在袖中摸出几个铜钱,洒了下去,趁着月光回宫。至今传说唐明皇游月宫,正是这个故事。那潞州城中的居民,有睡不着的,听到笛声悠扬,觉得不同寻常。有爬起来听的,却发现笛声在半空中响起,没有理会。第二天,又有街上的人抬着铜钱报告官府。官府的官员认为是祥瑞之兆,上表奏闻。十多天后,表文到了玄宗面前。玄宗看后笑着说:‘八月十五夜,有仙乐降临城池,还得到了铜钱,这是国家的祥瑞,喜事连连。’玄宗心中明白,不禁大笑。从此更加敬重叶法善,像对待张果一样,经常留他在宫中,或下棋,或斗法,以胜负为乐。
有一天,两个人在皇宫里下棋。唐玄宗接到鄂州刺史送来的一封表文,上面说:‘本州有个叫罗公远的仙童,很有道术。’这是因为刺史在迎接春天的时候,有个穿白衣的人,身高一丈多,长相奇特,混在人群中观看,看到的人都吓得跑开了。旁边有个小童喝斥他:‘业障!你怎么擅自离开本处,惊动了官府?还不快走!’那个人不敢作声,提起衣服就飞快地跑了。府里的官吏看到小童的行为奇怪,一把抓住了他。带到宴会的地方,刺史问他姓名,小童回答说:‘姓罗,名公远。刚才看到守江的龙上岸看春,我喝令它回去。’刺史不相信,说:‘怎么见得是龙?必须我亲眼看到它的真身才能相信。’小童说:‘请等后天。’到了那一天,在水边挖了一个小坑,深约一尺,离江岸一丈多远,引江水进来。刺史和郡里的官员都到了,看到有一条白鱼,长五六寸,随着水流到了坑里,跳了两下,渐渐长大了。有一缕青烟像线一样,在坑中升起,一转眼,天空乌云密布,天色昏暗。小童说:‘快都到津亭上去。’正走着,电光闪烁,大雨倾盆而下。过了一会儿雨小了些,看到一条大白龙从江心升起,龙头与云相连,过了顿饭的功夫才消失。刺史看得很真切,就立刻写表上报皇帝,并让罗公远随表进宫见皇帝。
玄宗把这件事告诉了张、叶二人,就叫罗公远和他们见面。两人见了大笑说:‘这乡下孩子知道些什么?’他们各自拿了一把棋子,捏着拳头,问:‘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罗公远笑着说:‘都是空手。’等他们打开拳头,果然两人手中都没有东西,棋子都在罗公远手中。两人这才明白这孩子有些来头。玄宗就让他坐在法善下面,天气寒冷,大家围着炉子坐下。这时剑南有一种果子,叫‘日熟子’,一天熟一次,到京城就不新鲜了。张、叶两人每天用仙法,派人取来,中午一定送到,所以玄宗总是能吃到新鲜的。这天晚上一直没送到,两人心里疑惑,商量说:‘难道罗公有什么原因?’都把目光投向罗公远。原来罗公远刚到炉边,就把火箸插在灰里。看到他们怀疑了,才笑嘻嘻地把火箸拿起来。不久使者就到了,法善问:‘为什么今天特别晚?’使者说:‘正要到京城,火焰连天,无路可过。刚才火熄了,才能过来。’众人都对罗公远的法术感到惊讶。
当时杨贵妃还没进宫的时候,有个武惠妃很受宠爱。唐玄宗虽然崇尚道教,但惠妃却虔诚地信奉佛教,各有各的喜好。惠妃信奉的和尚叫金刚三藏,也是个奇人,道术和叶、罗等人不相上下。唐玄宗到功德院去,忽然背上痒。罗公远折了一根竹枝,化作七宝如意,进献给唐玄宗用来挠背。唐玄宗非常高兴,转身对三藏说:‘大师也能这样吗?’三藏说:‘公远的幻化之术,我给您取个真东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六宝如意献上。唐玄宗伸手去接,手中的公远如意立刻又变成了竹枝。唐玄宗回宫后告诉了武惠妃,惠妃非常高兴。
唐玄宗想要去东洛,就对惠妃说:‘我和你同行,让叶、罗两位尊师和金刚三藏一起去,试试他们的法术,看看哪家更胜一筹,怎么样?’武惠妃高兴地说:‘我愿意随行观看。’于是传旨准备车驾。不久就到了东洛。当时正在修建麟趾殿,有一根大方梁,长四五丈,直径六七尺,躺在庭院里。唐玄宗对法善说:‘大师试着为我把它抬起来。’法善按照旨意做法,方梁的一头抬起了几尺,另一头却抬不起来。唐玄宗说:‘大师的神力,怎么只抬得一头?’法善奏道:‘三藏让金刚神众压住一头,所以抬不起来。’原来法善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让武妃脸上好看,等三藏自己炫耀自己的能力,然后再胜过他。果然武妃听到这么说,暗自庆幸佛法广大,非常高兴。三藏也只以为是在说实话,自觉有些得意。只有罗公远低着头,只是笑。唐玄宗有些不服气,又对三藏说:‘法师既然能让叶尊师入瓶,能不能让他出来?’三藏说:‘进去很难,出来是本来的法术。’就念起咒语来,念完却不见出来,三藏急了,不停地念咒,却没有动静。唐玄宗惊道:‘难道尊师没了?’脸色都变了。武惠妃大惊失色,三藏也慌了,只有罗公远笑得合不拢嘴。唐玄宗问他:‘现在怎么办?’罗公远笑着说:‘不用陛下担心,法善很快就会出来。’过了一会儿,外边高力士报道:‘叶尊师来了。’唐玄宗大惊道:‘铜瓶在这里,他怎么来了?’急忙召他进来询问。法善说:‘宁王邀请我吃饭,正在做法的时候,要面奏陛下,一定不肯放我,正好借入瓶的机会,到宁王府吃了饭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法师的咒语,我一定去不了。’唐玄宗大笑。武惠妃、三藏才放下心来。
法善说:‘法师已经念了咒,现在该我回礼了。’于是拿起三藏的紫铜钵盂,在炉火里烧得里外通红。法善捏在手里,玩弄着,就像没有东西一样。忽然双手捧起来,照着三藏的光头扑地合上去,三藏惊叫着跑开了。唐玄宗大笑。罗公远说:‘陛下觉得好玩,其实这只是道家的末技,叶师何必施展呢!’唐玄宗说:‘尊师为什么不也施展一法,让我也高兴一下?’罗公远说:‘请问三藏法师,要如何施展法术?’三藏说:‘贫僧请收好袈裟,试试罗公能不能取到它。取不到,罗公输;取到了,贫僧输。’唐玄宗非常高兴,一起到了道场院,看他们施展法术。
三藏搭建了一个法坛,点上香。他把袈裟放在银盒里,又放在几层木函中,木函上加了封条,然后放在坛上。三藏就在坛上打坐。玄宗、武妃、叶师都看到坛中有一尊菩萨,外面有一层金甲神人,再外面有一层金刚围绕,圣贤们肩并肩,围绕着非常严密。三藏一直看着,眼睛没有离开过。
公远坐在绳床上,谈笑风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大家都看着公远,但公远似乎并不在意。过了一会儿,玄宗说:“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很难取吗?”公远说:“我不敢自夸,也不知道能不能取到,只让三藏打开看看。”玄宗就让三藏打开函子取袈裟。三藏看到层层封条,一点没动,心里很高兴,但打开银盒后,叫了一声‘苦’,发现袈裟不见了,只是一个空盒子。三藏吓得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玄宗拍手大笑,公远说:‘请派人到我的院子里,打开柜子取来。’使者领命去取,不久就取到了袈裟。玄宗看了,问公远:‘我看到菩萨和神灵如此森严,你是怎么取出来的?’公远说:‘菩萨和力士是圣中的高手,甲兵和诸神只是道的小角色。至于太上至真的妙法,不是术士能理解的。刚才派玉清神女去取,即使有菩萨和金刚,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取东西就像走平地一样,有什么阻碍呢?’玄宗非常高兴,赏赐了公远很多。
叶公和三藏都佩服公远的神通。玄宗想向他学隐形术,但公远不愿意,说:‘陛下是真人降世,保护国家,安抚百姓,作为万乘之尊,学这种小技巧有什么用?’玄宗生气地骂他,公远立刻走进殿柱中,大声数落玄宗的过错。玄宗更加愤怒,命令打破柱子抓住他。柱子破了,他又看到他走进玉碣中。就把玉碣打破成数十片,每片都有公远的形状,但无法抓住他。
玄宗认错后,公远又出现在他面前。玄宗非常诚恳地请求,公远才答应了他。但传授时并不完全传授。玄宗和公远一起练习隐形法时,确实没有人察觉。如果公远不在,玄宗自己试验,就会露出一些形迹,比如衣带、帽子或鞋子,宫中的人一定能找到。玄宗知道他不会完全传授,所以多给他一些金帛,希望他能高兴。有时他还用威胁的方式吓唬他:‘如果不完全传授,立刻处死。’公远却不当一回事。
玄宗愤怒到极点,命令:‘绑出去斩首!’刀斧手得到命令,将他推出市曹斩首。
过了十来个月,有个内官叫辅仙玉,从蜀道回京,路上遇到公远骑驴而来。他对内官笑着说:‘官家不是开玩笑,太没道理了!’从袖子里拿出封信说:‘可以拿这个去上报!’又拿出一个药包寄给他,说:‘官家问起时,只说“蜀当归”。’说完,他突然不见了。仙玉回京上报,玄宗看了信,上面写着“姓维名厶這”,一时不明白。
仙玉退出后,公远已经到了。玄宗才明白说:‘先生为什么改了名姓?’公远说:‘陛下曾经砍了我的头,所以我改了。’玄宗鞠躬道歉,公远说:‘开玩笑有什么关系?’走出朝门,从此不知去向。直到天宝末年,安禄山之乱,玄宗逃到蜀地,又在剑门迎接玄宗。护送到成都后,他拂袖而去。
后来肃宗在灵武即位,玄宗怀疑自己不能回到长安,肃宗以太上皇的身份迎接他,他这才从蜀地回到长安。这时才明白‘蜀当归’的寓意,果然应验在这里。与李遐周的诗,都是道家的前知妙处。有诗为证:
好道秦王与汉王,岂知治道在经常?
纵然法术无穷幻,不救杨家一命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七-注解
唐明皇:唐明皇是指唐朝的第八位皇帝唐玄宗李隆基,他在位期间开创了盛世局面,历史上称为‘开元盛世’。
好道:好道指的是喜欢修道,追求道教修行。
集奇人:集奇人指的是聚集各种奇异的人才或能力非凡的人。
武惠妃:武惠妃是唐玄宗的妃子,因其母族武氏与皇室关系密切,故地位显赫。
崇禅:崇禅指的是崇尚佛教禅宗,禅宗是佛教的一种宗派,强调直接领悟佛性。
斗异法:斗异法指的是争斗或比较奇异的方法或能力。
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的第八位皇帝,在位期间,提倡道教,重视文化艺术。
禁中:禁中指的是皇宫内院,古代皇帝居住和处理朝政的地方。
玄都观:玄都观是道教宫观,位于长安城内,是唐玄宗时期道教活动的重要场所。
安禄山:安禄山是唐朝末年的叛乱领袖,他的叛乱导致唐朝由盛转衰。
禄山反叛:禄山反叛指的是安禄山发动的叛乱,历史上称为‘安史之乱’。
幸蜀:幸蜀指的是唐玄宗在安史之乱中逃到四川。
六军变乱:六军变乱指的是安史之乱期间,唐朝中央军发生变乱。
贵妃缢死:贵妃缢死指的是唐玄宗的爱妃杨贵妃在马嵬坡被缢死。
马嵬驿:马嵬驿是古代的一个驿站,位于今陕西省兴平市马嵬镇,历史上著名的‘马嵬坡兵变’发生于此。
孔升真人:孔升真人是对唐玄宗的一种神秘称呼,相传他是孔子转世。
张果:张果是唐代著名的道士,以道术高超著称。
胎息之道:胎息之道是一种修炼方法,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达到养生或成仙的目的。
白驴:白驴是张果常用的交通工具,传说中可以折叠起来存放。
通事舍人:通事舍人是唐朝的一种官职,负责处理外交事务。
裴晤:裴晤是唐朝的一位官员,奉命迎接张果。
东都:东都指的是洛阳,唐朝时期的东都。
集贤院:集贤院是古代的学术机构,负责编纂书籍、研究学术。
玺书:玺书是古代皇帝的诏书,用印章封印。
安车:安车是指一种装饰华丽的马车。
御前:御前指的是皇帝面前。
稽首:稽首是古代的一种跪拜礼节,表示非常尊敬。
榼:榼是一种古代的酒器。
咸阳:咸阳是古代的一个城市,位于今陕西省咸阳市,是秦朝的都城。
元狩五年:元狩五年是汉武帝的年号,相当于公元前118年。
昆明池:昆明池是汉武帝时期建造的一个人工湖,位于长安城西。
太史官:太史官是古代的官职,负责天文、历法等事务。
秘书监:秘书监是古代官职,掌管图书秘籍,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馆长。
太常少卿:太常少卿是古代官职,太常寺的副长官,负责祭祀、礼仪等事务。
公主:公主是皇室的女儿,具有高贵的身份。
嫁:嫁在古代指女子出嫁。
降:降在古代指皇室将女儿下嫁给平民或官员。
娶:娶在古代指男子迎娶妻子。
尚:尚在古代指皇室迎娶平民或官员的女儿。
仙姻仙眷:仙姻仙眷指神仙之间的婚姻关系。
双修成仙:双修成仙指通过男女双方共同修炼,达到成仙的目的。
中使:中使是古代的使臣,代表皇帝传达命令。
高力士:高力士是唐玄宗时期的著名宦官,权势极大。
堇汁:堇汁是一种毒药,可以毒死人体。
铁如意:铁如意是一种古代的武器,形状像棒,用于击打。
归夜光:归夜光是唐代著名的道士,擅长视鬼。
邢和璞:邢和璞是唐代著名的道士,擅长算命。
法善:法善是唐代著名的道士,擅长道术。
白蝙蝠精:白蝙蝠精是传说中的生物,通常被认为是妖精。
吐番:吐番是古代对西藏地区的称呼。
番使:番使是古代对外国使臣的称呼。
开元初:指唐朝唐玄宗李隆基的开元年间,大约是公元713年至741年之间。
正月元宵之夜:指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夜,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有赏灯、猜灯谜等习俗。
上阳宫:唐玄宗的行宫之一,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
尚方匠人:指皇家工匠,负责制作皇家用品。
毛顺心:指一位名叫毛顺心的工匠,以技艺高超著称。
彩楼:装饰华丽的楼阁。
金翠珠玉镶嵌:指用金、翠玉、珍珠等珍贵材料装饰。
龙凤螭豹百般鸟兽之灯:指用各种鸟兽形象装饰的灯具。
叶尊师:指叶法善,一位道士,以法术高超著称。
叶法善:唐代著名道士,以法术著称,与唐玄宗关系密切。
西凉府:古代行政区划,位于今甘肃省一带。
广寒清虚之府:指月宫,古代传说中月宫是嫦娥居住的地方。
素娥:传说中的月宫仙女。
霓裳羽衣:一种华丽的服饰,后来成为著名的舞蹈音乐。
紫云曲:一种古代乐曲。
玉笛:古代的一种乐器,用玉石制成。
潞州城:古代行政区划,位于今山西省长治市。
谯楼更鼓:古代城楼上的更鼓,用于报时。
鄂州刺史:鄂州的地方行政长官,负责管理鄂州的政务。
仙童罗公远:罗公远,传说中的人物,具有道术,能变化自如。
白衣人: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此处指罗公远变化出的形象。
业畜:古代对不守规矩、行为不端的人的贬称。
公燕:公共宴会。
守江龙:神话传说中的守护江河的神龙。
津亭:渡口的小亭子,此处指渡口。
剑南:唐朝的一个道名,指剑南道,是唐朝的一个行政区划。
日熟子:一种果实,因一日一熟而得名。
释子:佛教徒的称呼。
金刚三藏:金刚三藏,佛教高僧,具有道术。
道流:道教信徒。
功德院:供奉佛教经文和佛像的寺庙。
七宝如意:佛教法器,寓意吉祥如意。
东洛:古代对洛阳的别称。
麟趾殿:宫殿名称。
大方梁:大型的木梁。
金刚神众:佛教中的护法神。
操瓶:一种法器,可以装人。
紫铜钵盂:佛教徒常用的食器。
道场院:道教修行的地方。
三藏:指唐僧,即玄奘法师,唐代著名的佛教高僧,奉唐太宗之命西行取经。
结立法坛:设立一个法坛,进行宗教仪式。
袈裟:佛教僧侣所穿的长袍,是佛教僧侣的象征。
银盒:用银制成的盒子,用来存放贵重物品。
木函:用木头制成的盒子,用于存放或保护重要物品。
封锁:用锁和封条封存,以防止他人打开。
菩萨:佛教中指证得菩萨果位的修行者,代表慈悲和智慧。
金甲神人:身穿金甲的神灵,通常代表力量和威严。
金刚:佛教中的护法神,以坚固不摧的形象出现。
圣贤:指道德高尚、智慧卓越的人。
公远:指道士公远,具有超凡能力。
绳床:一种用绳子编织的床,常见于古代道观。
玉清神女:道教中的神灵,代表纯洁和神秘。
太上至真:道教用语,指最高深的真理。
术士:古代指懂得法术、占卜的人。
真人:道教用语,指得道的高人。
万乘之尊:古代指皇帝,意指皇帝的尊贵地位。
隐形之术:道教中的一种法术,可以使人隐去身形。
玉碣:用玉石制成的碑碣,常用于刻写重要文献。
蜀当归:一种中药材,这里指代公远。
法术无穷幻:指法术变化多端,难以捉摸。
杨家:指唐朝的杨贵妃家族,这里可能隐喻唐朝的衰败。
治道:治国之道,即治理国家的原则和方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初刻拍案惊奇-卷七-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幅道教法术与世俗权力交织的奇异场景,充满了神秘色彩和哲学思考。
三藏法师设立法坛,焚香祭拜,其虔诚可见一斑。他将袈裟置于层层封锁之中,象征着对法力的敬畏和对神秘力量的信任。
坛中出现的菩萨、金甲神人和金刚,体现了道教信仰中的神圣力量,以及人与神之间的界限。
公远法师的镇定自若,以及对三藏法师的信任,展现了他超然物外的境界和对法术的深刻理解。
玄宗皇帝的疑惑和公远法师的解答,揭示了道教法术与世俗权力的关系,以及皇帝对神秘力量的渴望。
公远法师对玄宗皇帝的隐形术的传授,既是对皇帝权力的尊重,也是对道教法术的传承。
玄宗皇帝对公远法师的赏赐和威胁,反映了世俗权力对超自然力量的利用和控制。
公远法师最终以“蜀当归”的方式向玄宗皇帝传达信息,既是对道教“道法自然”思想的体现,也是对世俗权力的讽刺。
玄宗皇帝在天宝末年的流亡经历,以及对“蜀当归”的领悟,揭示了道家前知妙处,以及对历史变迁的深刻反思。
整段古文通过公远法师与玄宗皇帝的互动,展现了道教法术的神秘与魅力,以及道家思想对历史和人生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