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寿(233年-297年),字承君,三国时期蜀汉的历史学家,因编写《三国志》而闻名于世。陈寿是古代中国历史学的奠基者之一,他的史学成就深刻影响了后代的史学研究方法和技巧。陈寿在《陈书》中的写作风格较为简练、客观,采用了严谨的记实方式,是他对南朝历史的贡献之一。
年代:成书于南朝(约公元5世纪)。
内容简要:《陈书》是关于南朝陈朝历史的官方史书,详细记载了陈朝从建立到灭亡的历史进程。全书主要分为本纪、列传两部分,内容涵盖了陈朝的政治、军事、社会风貌以及历代帝王的治国理政。陈寿在书中详细记载了陈朝的开国过程及其政治制度、经济状况等多方面的信息。通过对不同王朝的对比,可以看出陈朝在继承前朝遗产的基础上,努力发展经济、稳定国家,尤其在维护地方安定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就。然而,随着内部腐化和外部压力的增加,陈朝最终走向了衰败。该书不仅是研究陈朝历史的基础文献,也为后代历史学家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陈书-列传-卷二十四-原文
萧济 陆琼 子从典 顾野王 傅縡 章华
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也。
少好学,博通经史,谘梁武帝《左氏》疑义三十馀条,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并与济讨论,缵等莫能抗对。
解褐梁秘书郎,迁太子舍人。
预平侯景之功,封松阳县侯,邑五百户。
及高祖作镇徐方,以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
承圣二年,征为中书侍郎,转通直散骑常侍。
世祖为会稽太守,又以济为宣毅府长史,迁司徒左长史。
世祖即位,授侍中。
寻迁太府卿,丁所生母忧,不拜。
济毘佐二主,恩遇甚笃,赏赐加于凡等。
历守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所在皆著声绩。
太建初,入为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瑒、散骑常侍袁宪俱侍东宫。
复为司徒长史。
寻授度支尚书,领羽林监。
迁国子祭酒,领羽林如故。
加金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
寻迁仁威将军、扬州长史。
高宗尝敕取扬州曹事,躬自省览,见济条理详悉,文无滞害,乃顾谓左右曰:‘我本期萧长史长于经传,不言精练繁剧,乃至于此。’
迁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复为金紫光禄大夫。
未拜而卒,时年六十六。
诏赠本官,官给丧事。
陆琼,字伯玉,吴郡吴人也。
祖完,梁琅邪、彭城二郡丞。
父云公,梁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
琼幼聪惠有思理,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
大同末,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棋品》,到溉、硃异以下并集。
琼时年八岁,于客前覆局,由是京师号曰神童。
异言之武帝,有敕召见,琼风神警亮,进退详审,帝甚异之。
十一,丁父忧,毁瘠有至性,从祖襄叹曰:‘此儿必荷门基,所谓一不为少。’
及侯景作逆,携母避地于县之西乡,勤苦读书,昼夜无怠,遂博学,善属文。
永定中,州举秀才。
天嘉元年,为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
寻以本官兼尚书外兵郎,以文学转兼殿中郎,满岁为真。
琼素有令名,深为世祖所赏。
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符及诸大手笔,并中敕付琼。
迁新安王文学,掌东宫管记。
及高宗为司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于高宗曰:‘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淹,左西掾缺,允膺兹选,阶次小逾,其屈滞已积。’
乃除司徒左西掾。
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
太建元年,重以本官掌东宫管记。
除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
转中书侍郎、太子家令。
长沙王为江州刺史,不循法度,高宗以王年少,授琼长史,行江州府国事,带寻阳太守。
琼以母老,不欲远出,太子亦固请留之,遂不行。
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领羽林监。
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
又领大著作,撰国史。
后主即位。
直中书省,掌诏诰。
俄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领扬州大中正。
至德元年,除度支尚书,参掌诏诰,并判廷尉、建康二狱事。
初,琼父云公奉梁武帝敕撰《嘉瑞记》,琼述其旨而续焉,自永定讫于至德,勒成一家之言。
迁吏部尚书,著作如故。
琼详练谱谍,雅鉴人伦,先是,吏部尚书宗元饶卒,右仆射袁宪举琼,高宗未之用也,至是居之,号为称职,后主甚委任焉。
琼性谦俭,不自封植,虽位望日隆,而执志愈下。
园池室宇,无所改作,车马衣服,不尚鲜华,四时禄俸,皆散之宗族,家无馀财。
暮年深怀止足,思避权要,恒谢病不视事。
俄丁母忧,去职。
初,琼之侍东宫也,母随在官舍,后主赏赐优厚。
及丧柩还乡,诏加赙赠,并遣谒者黄长贵持册奠祭,后主又自制志铭,朝野荣之。
琼哀慕过毁,以至德四年卒,时年五十,诏赠领军将军,官给丧事。
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长子从宜,仕至武昌王文学。
第三子从典,字由仪。
幼而聪敏。
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研铭,从典援笔拟之,便有佳致。
年十三,作《柳赋》,其词其美。
琼时为东宫管记,宫僚并一时俊伟,琼示以此赋,咸奇其异才。
从父瑜特所赏爱,及瑜将终,家中坟籍皆付从典,从典乃集瑜文为十卷,仍制集序,其文甚工。
从典笃好学业,博涉群书,于《班史》尤所属意。
年十五,本州举秀才。
解褐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
时后主赐仆射江总并其父琼诗,总命从典为谢启,俄顷便就,文华理畅,总甚异焉。
寻授信义王文学,转太子洗马。
又迁司徒左西掾,兼东宫学士。
丁父忧去职。
寻起为德教学士,固辞不就,后主敕留一员,以待从典。
俄属金陵沦没,随例迁关右。
仕隋为给事郎,兼东宫学士。
又除著作佐郎。
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史记》迄于隋,其书未就。
值隋末丧乱,寓居南阳郡,以疾卒,时年五十七。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也。
祖子乔,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
父亘, 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术知名。
野王幼好学。
七岁,读《五经》, 略知大旨。
九岁能属文,尝制《日赋》,领军硃异见而奇之。
年十二,随父之建安, 撰《建安地记》二篇。
长而遍观经史,精记嘿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字, 无所不通。
梁大同四年,除太学博士。
迁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
宣城王为扬州 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并为宾客,王甚爱其才。
野王又好丹青,善图写,王于东府 起斋,乃令野王画古贤,命王褒书赞,时人称为二绝。
及侯景之乱,野王丁父忧,归本郡,乃召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京邑。
野王 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丧过毁,殆不胜衣,及杖戈被甲,陈君臣之义,逆顺之 理,抗辞作色,见者莫不壮之。
京城陷,野王逃会稽,寻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 城拒贼。
侯景平,太尉王僧辩深嘉之,使监海盐县。
高祖作宰,为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寻转府谘议参军。
天嘉元年, 敕补撰史学士,寻加招远将军。
光大元年,除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
太建二年,迁 国子博士。
后主在东宫,野王兼东宫管记,本官如故。
六年,除太子率更令,寻领 大著作,掌国史,知梁史事,兼东宫通事舍人。
时宫僚有济阳江总,吴国陆琼,北 地傅縡,吴兴姚察,并以才学显著,论者推重焉。
迁黄门侍郎,光禄卿,知五礼事, 阅官并如故。
十三年卒,时年六十三。
诏赠秘书监。
至德二年,又赠右卫将军。
野王少以笃学至性知名,在物无过辞失色,观其容貌,似不能言,及其励精力 行,皆人所莫及。
第三弟充国早卒,野王抚养孤幼,恩义甚厚。
其所撰著《玉篇》 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 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并行于世。
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就而卒。
有文集二十卷。
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
父彝,梁临沂令。
縡幼聪敏,七岁诵古诗赋至 十馀万言。
长好学,能属文。
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俄丁母忧,在兵乱之中, 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
后依湘州刺史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 縡肆志寻阅,因博通群书。
王琳闻其名,引为府记室。
琳败,随琳将孙瑒还都。
时世祖使颜晃赐瑒杂物,瑒托縡启谢,词理优洽,文无加点,晃还言之世祖,寻召为 撰史学士。
除司空府记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
縡笃信佛教,从兴皇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
时有大心暠法师著《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道论》,用释其难。
《无诤论》言:比有弘《三论》者,雷同诃诋,恣言罪状,历毁诸师,非斥众 学,论中道而执偏心,语忘怀而竞独胜,方学数论,更为仇敌,仇敌既构,诤斗大 生,以此之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增生死,大苦聚集?
答曰:《三论》之兴,为日久矣。
龙树创其源,除内学之偏见,提婆扬其旨,荡外道之邪执。
欲使 大化流而不拥,玄风阐而无坠。
其言旷,其意远,其道博,其流深。
斯固龙象之腾 骧,鲲鹏之抟运。
蹇乘决羽,岂能觖望其间哉?
顷代浇薄,时无旷士,苟习小学, 以化蒙心,渐染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繁,本源日翳,一 师解释,复异一师,更改旧宗,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寤复别,如是展转,添糅 倍多。
总而用之,心无的准;择而行之,何者为正?
岂不浑沌伤窍,嘉树弊牙?
虽 复人说非马,家握灵蛇,以无当之卮,同画地之饼矣。
其于失道,不亦宜乎?
摄山之学,则不如是。
守一遵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之情。
言无预说,理非宿构。
睹缘尔乃应,见敌然后动。
纵横络驿,忽恍杳冥。
或弥纶而不穷。
或消散 而无所。
焕乎有文章,踪朕不可得;深乎不可量,即事而非远。
凡相酬对,随理详核。
有何嫉诈,干犯诸师?
且诸师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
若可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及。
法师何独蔽护不听毁乎?
且教有大小,备在圣诰,大乘之文,则指斥小道。
今弘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耶?
斯则褒贬之事,从弘放学;
与夺之辞,依经议论。
何得见佛说而信顺,在我语而忤逆?
无诤平等心如是耶?
且 忿恚烦恼,凡夫恒性,失理之徒,率皆有此。
岂可以三修未惬,六师怀恨,而蕴涅槃妙法,永不宣扬?
但冀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寤自成耳。
人面不同,其心亦异,
或有辞意相反,或有心口相符。
岂得必谓他人说中道而心偏执,己行无诤,外不违 而内平等?
仇敌斗讼,岂我事焉;罪业聚集,斗诤者所畏耳。
《无诤论》言:摄山大师诱进化导,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
导悟之德 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之心,阿毁之曲,盛于兹矣。
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 忘德。
何必排拂异家,生其恚怒者乎?
若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亦能不诤;若 以偏著之心说于《中论》,亦得有诤。
固知诤与不诤,偏在一法。
答曰:摄山大师 实无诤矣,但法师所赏,未衷其节。
彼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凡有训勉,莫匪同志, 从容语嘿,物无间然,故其意虽深,其言甚约。
今之敷畅,地势不然。
处王城之隅, 居聚落之内,呼吸顾望之客,脣吻纵横之士,奋锋颖,励羽翼,明目张胆,被坚执 锐,聘异家,衒别解,窥伺间隙,邀冀长短,与相酬对,捔其轻重,岂得默默无言, 唯唯应命?
必须掎摭同异,发擿玼瑕,忘身而弘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益知 未达。
若令大师当此之地,亦何必默己,而为法师所贵耶?
法师又言:“吾愿息诤 以通道,让胜以忘德。”
道德之事,不止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也。
此语直是人间 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可让也。
若他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矣;他人 道劣,则虽让而无益矣。
欲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
《成实三论》, 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中也。
来旨言“诤与不诤,偏在一法”。何为独褒无诤耶?讵非矛盾?
《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生于心矣,非谓所说之法,而有定相 论胜劣也。
若异论是非,以偏著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以此论为胜妙者, 他论所不及,此亦为失也。
何者?凡心所破,岂无心于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 不存胜者乎?
斯则矜我为得,弃他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
答曰: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也。
事必由心,实如来说。
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养,引声名,入 道之人,在家之士,斯辈非一。
圣人所以曲陈教诫,深致防杜,说见在之殃咎,叙 将来之患害,此文明著,甚于日月,犹有忘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齑粉,必行 而不顾也。
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首革音耶?
若弘道之人,宣化之士,心知胜也, 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亦无所苞藏,亦无所忌禅,但直心而行之耳。
他道虽劣,圣人之教也;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也。
我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
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尔。
于彼于此,何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剑,极夜击柝, 瞋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在谁处乎?
有心之与无心,徒欲分别虚空耳。
何意 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退?
此谓鹪褷已翔于寥廓,而虞者犹窥薮泽而求之。
嗟乎! 丈夫当弘斯道矣。
《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内外。
子所言须诤者,此用末而救本,失本而 营末者也。
今为子言之。
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其心,行 不言之教,当于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各得其所,复有何诤乎?
固知本末不诤,是物之真矣。
答曰:诤与无诤,不可偏执。
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来不诤, 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本?
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
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此之名,的居谁处?
以此言之, 万事可知矣。
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邪?何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
夫水泡 生灭,火轮旋转,入牢阱,受羁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 起诸见故也。
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
善恶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焉。
是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胶之 难离,故殷勤教示,备诸便巧。
希向之徒,涉求有类,虽驎角难成,象形易失,宁 得不仿佛遐路,勉励短晨?
且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而言我聪明, 我知见,我计校,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疏矣。
他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尔,亦可是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睹。
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诮乎?
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俯仰于电露之间耳。
明月在天,众水咸见,清风至林,群籁毕响。
吾岂逆物哉?不入鲍鱼,不甘腐鼠。
吾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
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取 而用之。
宁劳法师费功夫,点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脣舌,消晷漏,唯对于明 道?
戏论哉!糟粕哉!必欲且考真伪,蹔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 始终研究,表里综核,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
请待后筵,以观其妙矣。
寻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还除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东宫 管记。
历太子庶子、仆,兼管记如故。
后主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
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沉思者亦无以加 焉,甚为后主所重。
然性木强,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之。
会 施文庆、沈客卿以便佞亲幸,专制衡轴,而縡益疏。
文庆等因共谮縡受高丽使金, 后主收縡下狱。
縡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上书曰:
“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 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
陛下顷 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 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 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
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
书奏,后主大怒。
顷之, 意稍解,遣使谓縡曰:
“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
縡对曰:
“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
后主于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
有集十卷行于世。
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世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览经史, 善属文。
侯景之乱,乃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
欧阳頠为广州刺史,署为 南海太守。
及欧阳纥败,乃还京师。
太建中,高宗使吏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 令入子为质,引奏华与俱行。
使还,而高宗崩。
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好,乃辞以疾,郁郁不得志。
祯明初,上书极谏, 其大略曰:
“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 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
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 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
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台矣。”
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斩之。
史臣曰:
萧济、陆琼,俱以才学显著,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达,并一代之英灵矣。
然縡不能循道进退,遂置极网,悲夫!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陈书-列传-卷二十四-译文
萧济,字孝康,是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就喜欢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向梁武帝咨询了《左氏春秋》中的三十多条疑难问题,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都与萧济讨论,但没有人能与他抗衡。萧济初入仕途担任梁秘书郎,后来升任太子舍人。因参与平定侯景之乱的功绩,被封为松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等到高祖镇守徐州时,任命萧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他被征召为中书侍郎,后来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世祖担任会稽太守时,萧济又被任命为宣毅府长史,后来升任司徒左长史。世祖即位后,任命萧济为侍中。不久后升任太府卿,因为母亲去世而未赴任。萧济辅佐两位君主,受到深厚的恩遇,赏赐超过常人。历任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的地方官,所到之处都有显著政绩。太建初年,入朝担任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瑒、散骑常侍袁宪一起侍奉东宫。又担任司徒长史。不久后授任度支尚书,兼任羽林监。升任国子祭酒,继续兼任羽林监。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安德宫卫尉。不久后升任仁威将军、扬州长史。高宗曾下令查看扬州的文书,看到萧济处理得条理清晰,文笔流畅,便对左右说:“我本以为萧长史在经传方面有造诣,没想到他处理繁杂事务的能力也如此出色。”后来升任祠部尚书,加封给事中,再次担任金紫光禄大夫。未赴任便去世,时年六十六岁。朝廷下诏追赠他的原职,并由官府负责丧事。
陆琼,字伯玉,是吴郡吴人。他的祖父陆完,曾任梁朝琅邪、彭城二郡丞。父亲陆云公,曾任梁朝给事黄门侍郎,负责著作。陆琼自幼聪慧,六岁时就能写五言诗,颇有文采。大同末年,陆云公受梁武帝之命校定《棋品》,陆琼当时八岁,当众复局,因此京师人称他为神童。武帝听说后,下令召见他,陆琼风度翩翩,举止得体,武帝对他十分赞赏。十一岁时,父亲去世,陆琼哀痛过度,他的从祖陆襄感叹道:“这个孩子一定会继承家业,所谓‘一不为少’。”等到侯景叛乱,陆琼带着母亲避难到县西乡,勤奋读书,日夜不懈,最终博学多才,擅长写作。
永定年间,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天嘉元年,担任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不久后以本官兼任尚书外兵郎,因文学才能转任殿中郎,一年后正式任职。陆琼一直有良好的名声,深受世祖赏识。在讨伐周迪、陈宝应等人时,都官符和其他重要文书都交给陆琼处理。后来升任新安王文学,掌管东宫管记。等到高宗担任司徒,精选僚佐,吏部尚书徐陵向高宗推荐陆琼说:‘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敏捷,文才足以胜任,任职郎署已久,左西掾的职位空缺,他完全符合这个职位,只是资历稍浅,已经积累了不少屈才。’于是任命陆琼为司徒左西掾。不久后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齐国。
太建元年,再次以本官掌管东宫管记。被任命为太子庶子,兼任通事舍人。转任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担任江州刺史时,不遵守法度,高宗因为长沙王年轻,任命陆琼为长史,代理江州府国事,兼任寻阳太守。陆琼因为母亲年迈,不愿远行,太子也坚决请求他留下,于是没有赴任。后来陆琼多次升迁,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羽林监。转任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又兼任大著作,撰写国史。
后主即位后,陆琼直接在中书省任职,掌管诏诰。不久后授予散骑常侍,兼任度支尚书,兼任扬州大中正。至德元年,被任命为度支尚书,参与掌管诏诰,并负责廷尉、建康二狱的事务。起初,陆琼的父亲陆云公奉梁武帝之命撰写《嘉瑞记》,陆琼继承其意而续写,从永定年间到至德年间,整理成一家之言。升任吏部尚书,继续担任著作。陆琼精通谱谍,善于鉴别人才,之前,吏部尚书宗元饶去世,右仆射袁宪推荐陆琼,高宗没有任用他,直到这时才得到任用,被认为称职,后主非常信任他。
陆琼性格谦逊节俭,不张扬自己,虽然地位和声望日益提高,但他的志向却更加低调。园林池塘、房屋建筑,都没有进行任何改动,车马服饰,不追求奢华,四季的俸禄,都分给了宗族,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晚年深怀知足常乐,想要远离权势,常常以病为由不处理事务。不久后母亲去世,他离职。起初,陆琼在东宫任职时,母亲随他在官舍,后主给予优厚的赏赐。等到灵柩运回故乡,朝廷下诏赐予赙赠,并派遣谒者黄长贵持册祭奠,后主又亲自撰写墓志铭,朝野都对他表示敬意。陆琼过于哀伤,以至于至德四年去世,时年五十岁,朝廷下诏追赠他为领军将军,官府负责丧事。著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长子陆从宜,官至武昌王文学。
第三子陆从典,字由仪。自幼聪敏。八岁时,读沈约的文集,看到回文研铭,陆从典拿起笔模仿,立刻就有了很好的效果。十三岁时,创作了《柳赋》,文辞优美。当时陆琼担任东宫管记,宫中官员都是一时之选,陆琼把这篇赋展示给大家,大家都对他的非凡才华感到惊奇。他的堂兄陆瑜特别赏识他,等到陆瑜临终时,家中书籍都交给了陆从典,陆从典于是收集陆瑜的文章编成十卷,并亲自撰写序言,文笔十分出色。
陆从典勤奋好学,广泛涉猎群书,对《班史》特别感兴趣。十五岁时,本州举荐他为秀才。初入仕途担任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当时后主赐给仆射江总和他的父亲陆琼的诗,江总让陆从典写感谢信,他很快就完成了,文辞华美,条理清晰,江总对他十分赞赏。不久后授予他信义王文学,转任太子洗马。又升任司徒左西掾,兼任东宫学士。因父亲去世而离职。不久后起用为德教学士,他坚决辞谢,后主下令留下一人,等待陆从典。不久后金陵沦陷,按照惯例迁往关右。在隋朝担任给事郎,兼任东宫学士。又授予他著作佐郎。右仆射杨素上奏请求陆从典续写司马迁的《史记》至隋朝,但这部书没有完成。遇到隋末的战乱,他寓居南阳郡,因病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顾野王,字希冯,是吴郡吴地人。他的祖父是子乔,曾任梁朝东中郎武陵王府的参军事。父亲是信威将军临贺王的记室,同时也是本郡五官掾,以儒学闻名。顾野王从小就好学。七岁时,他阅读了《五经》,大致了解了其中的主旨。九岁时,他就能写文章,曾经创作了《日赋》,被领军朱异看到后感到惊奇。十二岁时,他随父亲到了建安,撰写了《建安地记》两篇。长大后,他广泛阅读经史,精通记忆默写,对天文地理、蓍草龟卜、虫篆奇字无所不通。梁大同四年,他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后来调任为中领军临贺王府的记室参军。宣城王担任扬州刺史时,顾野王和琅邪王褒都被聘为宾客,宣城王非常欣赏他们的才华。顾野王还喜欢丹青,擅长绘画,宣城王在东府建了斋室,就请顾野王画古代贤人,让王褒写赞语,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二绝。
等到侯景之乱时,顾野王因为父亲去世而守丧,回到本郡,于是招募了数百名同乡,随义军支援京城。顾野王体弱,身高仅六尺,又在守丧期间过度哀伤,几乎无法穿上衣服,但当他手持武器,穿上铠甲,讲述君臣大义和顺逆之理时,他的言辞和表情都非常坚定,看到的人都为他感到振奋。京城陷落后,顾野王逃到会稽,随后前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守城拒敌。侯景之乱平定后,太尉王僧辩非常赞赏他,让他监管海盐县。
高祖当政时,顾野王担任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不久转任府谘议参军。天嘉元年,被任命为撰写史书的学士,不久后加封招远将军。光大元年,被任命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太建二年,升任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时,顾野王兼任东宫管记,本官不变。太建六年,被任命为太子率更令,不久后兼任大著作,掌管国史,负责梁朝的历史事务,同时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东宫的官员有济阳江总、吴国陆琼、北地傅縡、吴兴姚察,他们都以才学显著,受到人们的推崇。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光禄卿,负责五礼事务,其他官职照旧。太建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皇帝下诏追赠他为秘书监。至德二年,又追赠他为右卫将军。
顾野王年轻时以勤奋好学而知名,在人际交往中从不失言失色,看他的容貌,似乎不会说话,但当他奋发努力时,他的精神状态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他的第三个弟弟充国早逝,顾野王抚养孤儿,恩义深厚。他所著的书籍有《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这些书都流传于世。他还撰写了《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但未完成就去世了。有文集二十卷。
傅縡,字宜事,是北地灵州人。他的父亲是梁朝的临沂县令。傅縡从小聪明敏捷,七岁时就能背诵古诗赋超过十万言。长大后好学,能写文章。梁朝末年,他带着母亲南逃避难,不久后母亲去世,他在战乱中守丧尽礼,哀伤过度,身体消瘦,士人们因此称赞他。后来他依附于湘州刺史萧循,萧循喜欢士人,广泛收集古籍,傅縡得以尽情阅读,因此博通群书。王琳听说他的名声,将他引为自己的府记室。王琳失败后,傅縡随王琳的将领孙瑒返回都城。当时世祖派颜晃赐给孙瑒一些物品,孙瑒让傅縡写感谢信,信中的文辞优美,无需修改,颜晃将此事告诉了世祖,不久后傅縡被召为撰写史书的学士。他被任命为司空府记室参军,后来调任骠骑安成王中记室,继续撰写史书。
傅縡虔诚信仰佛教,跟随兴皇惠朗法师学习《三论》,精通其学。当时有大心法师著《无诤论》来诋毁他,傅縡于是写《明道论》来解释这些难题。其中提到:《无诤论》中说:近年来有弘扬《三论》的人,雷同地诋毁他人,肆意列举罪状,历数各位大师的过错,非难众学,在论述中道时却持有偏见,忘记初心而争夺个人胜利,学习《三论》却成为仇敌,仇敌一旦形成,争论和斗争就激烈起来,以此心态而犯下罪业,罪业不断,岂不是增加了生死轮回,增加了痛苦?回答说:《三论》的兴起已经很久了。龙树开创其源头,消除内学的偏见,提婆弘扬其宗旨,扫除外道的邪见。希望大化得以流传而不受阻,玄风得以发扬而不衰落。其言辞宏大,其意深远,其道广泛,其流深远。这确实是龙象腾跃,鲲鹏翱翔。驾马振翅,怎能期望达到这样的境界?近年来世风浮薄,缺少旷达之士,如果只是学习小学,以蒙蔽人心,逐渐形成风气,就会迷失正道,只知争论,各自创造,枝叶徒增,本源日减,一位大师的解释与另一位不同,更改旧宗,各自立新意,同学之间,互相醒悟又各自分开,如此反复,内容越来越多。综合运用,心中没有明确的准则;选择而行动,哪一个是正确的?难道不是混淆视听,损害了美好的树木?虽然有人说‘非马’,家里握着灵蛇,用无用的酒杯,画地成饼。对于迷失正道,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摄山的学问,则不是这样。坚守正道,遵循根本,没有更改的过错;简约文辞,表达意义,杜绝主观臆断。言辞不预先设定,理论不是事先构思。看到因缘才应对,见到对手才行动。纵横交错,忽明忽暗。有的广泛无边,有的消散无踪。文章璀璨,痕迹不可得;深不可测,即事而非遥远。所有的对话,都根据理论详细核实。有什么理由嫉妒诽谤他人,冒犯各位大师?而且各位大师所说的,是正确的可以毁谤,还是不正确的不能毁谤?如果是正确的,毁谤就是衰落;如果是不正确的,毁谤自然不及。法师为何独自庇护,不允许毁谤呢?而且教义有大小之分,都在圣贤的教诲中。大乘的经典,就是指斥小乘。现在弘扬大法,怎能不谈大乘的意义呢?这就是褒贬之事,从弘扬大法中来;夺取之辞,依据经典来议论。怎能见到佛说就信顺,自己说话就违逆?无诤平等心难道是这样的吗?而且愤怒烦恼,是凡夫的常性,失去理智的人,大都如此。怎能因为三修未满意,六师怀恨,就隐藏涅盘妙法,永远不宣扬?只希望他们愤怒的心情达到极点,淡泊的觉悟自然产生。人面不同,心也不同,有的言辞相反,有的心口一致。怎能肯定别人说中道而内心偏执,自己行为无诤,外表不违逆而内心平等?争斗诉讼,不是我的事;罪业聚集,是争斗者所畏惧的。
《无诤论》说:摄山大师诱导修行,并非如此,而是习惯于无诤的修行。导悟的德行已经过去,淳朴的风气已经被浇灭,竞争胜过他人的心,以及诋毁他人的言论,在这里变得很普遍。我希望停止争论以通达真理,谦让以忘记德行。何必排斥异己,引起他们的愤怒呢?如果以中道的心态去实践《成实论》,也能做到不争论;如果以偏激的心态去解说《中论》,也会有争论。我确实知道争论与否,只在于对某一法是否偏执。
回答道:摄山大师实际上是没有争论的,只是法师所赞赏的,并未达到他的境界。他静守在幽深的山谷中,无为而治,所有受到的教诲,没有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从容不迫地说话,物我之间没有隔阂,所以他的意思虽然深刻,但言语却非常简约。现在的宣讲,情况并非如此。身处王城的一角,居住在聚落之中,呼吸着顾望的客人,唇齿之间横行的是士人,他们奋发向前,振翅高飞,明目张胆,身披坚甲,手持利器,与其他学派辩论,炫耀自己的独特见解,窥视间隙,期待长短,与对方酬对,权衡轻重,怎能默默无言,唯唯诺诺?必须指出同异,揭示瑕疵,忘却自我而弘扬道义,违背世俗而通达教义,这样才会明白自己尚未达到真正的境界。如果让大师身处这样的环境,又何必沉默不语,而让法师所珍视呢?法师又说:‘我愿停止争论以通达真理,谦让以忘记德行。’道德之事,不仅仅在于争论与否,谦让与否。
这话说的是人间所重视的,法师羡慕地说,竟然不知道胜过他人的东西是什么可以谦让的。如果别人的道行高,那么自己自然不需要谦让;如果别人的道行低,那么即使谦让也是无益的。想要谦让的话,难道是虚设的吗?中道的心态,无处不在。《成实三论》,为什么会有偏差?只需停止固守旧解,除去固执己见,这些事情都能做到中道。
来函中说‘争论与否,只在于对某一法是否偏执’。为什么只赞扬无争论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无诤论》说: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然产生于心中,并不是说所说之法有固定的形象来评判优劣。如果对不同的论点进行评判,以偏激为错误,无是无非,消除彼我得失,以此论为胜妙,其他论点所不及,这也算是错误。为什么呢?既然心能破除,难道没有心能被破除吗?那么胜负之心就不会忘记,难道不会存在胜者吗?这样就是自以为得,抛弃他人的错误,一旦有了取舍,就会产生是非,这就是增加了争论。
回答道:言语是心的表现,心受到言语的解释;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所以形成了言语。事情必然由心产生,这是如来说的。至于心造伪言以使口,口行诈术以应心,外表和善而内心险恶,言语随和而意图相反,追求利益和名声,入道之人,在家之士,这类人不止一个。圣人之所以详细地教导,深入地防止,讲述现在的灾祸,叙述未来的祸害,这种文明非常显著,如同日月,还有的人忘却生命,冒着严峻的禁令,踏着火炭,甘愿吃粗糙的食物,也不顾一切地行动。怎能喜欢无争论的作品,而回过头来改变自己的声音呢?如果弘扬道义的人,宣扬教化的人,心中知道胜过他人,口中说胜过他人,心中知道劣于他人,口中说劣于他人,也没有什么隐瞒,也没有什么忌讳,只是直心而行。
其他道虽然劣,也是圣人的教诲;自己的德行虽然优,也是圣人的教诲。我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的优劣,是由因缘所决定的。在这里和那里,有什么厚薄之分呢?即使整天握剑,整夜击鼓,瞪眼争胜负,鼓起勇气求胜,这又在哪里呢?有心与无心,只是想分别虚空而已。为什么不允许我发表言论,而让我谦退呢?这就像是鹪鹩已经飞翔在广阔的天空,而那些寻找它的人还在池塘和沼泽中寻找。
唉!大丈夫应当弘扬这样的道义。
《无诤论》说:无诤之道,通于内外。你所说的必须争论,这是用末端来救根本,失去了根本而经营末端。现在我来为你说明。为什么呢?如果依照外典,追溯到文字产生之前的纯朴时代,人们心地纯朴,实行不言的教育,在那个时代,人们直到老死都不相互往来,各自得到其所,还有什么争论呢?确实知道本末不争论,这是事物的真谛。
回答道:争论与否,不可偏执。本与末,又怎能知道?自古以来不争论,难道不知道这不是末端吗?现在争论,怎能证明这不是根本呢?居住在后面而望向前方,那就是前方;居住在前面而望向后方,那就是后方。前后的事情就像彼此,他叫这个为彼,这个叫那个为彼,彼此的名称,究竟在哪里呢?用这个来说,万事皆可知。
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以恒守吗?怎能自信聪明,废弃他人的耳目呢?水泡生灭,火轮旋转,陷入牢笼,受到束缚,产生忧畏,引起烦恼,这些过失是什么呢?不与道相应,而起种种见解的缘故。与道相应的人则不是这样,无为而无不为。善恶不能并存,而未曾离开善恶,生死不能到达,也始终在生死之中,所以得以永远离开而任其自然。
因此圣人担忧被锁链束缚,同情黏胶难以分离,所以详细地教导,准备了各种方便的方法。追求真理的人,涉足求道,虽然很难成功,但形象容易失去,怎能不仿佛遥远之路,勉励短暂的生命呢?而且应当思考自己的善恶,不要揣测他物,而想要分别,说自己聪明,自己有见解,自己有计算,自己有思考,用这些来说,也是疏远的。他人实际上是难以测量的,或许是真的凡夫,也可能是圣人屈尊同流合污,符合时俗所见,应得的果报。
怎能随意地发表意见,尽情地表现自己的性情,而产生讥讽呢?正应该虚心游历于世间,如同电光一闪,露水一现。明月在天,所有水都能映照,清风吹过森林,所有的声音都响起来。我岂是逆物而行?不进入鲍鱼之肆,不甘心吃腐鼠。我岂能同流合污?谁能了解我,共同走这条路,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岂能再看到争论为非,无诤为是?这就是争论者自争论,无诤者自无诤,我都采用并使用。何必让法师费尽心思,点笔纸,只是申说无诤;弟子疲惫了唇舌,消磨了光阴,只对明道。
这不过是戏论而已!糟粕而已!如果一定要考察真伪,暂时观察得失,不过依据贤圣之言,检查行藏之理,始终研究,内外综合,使浮夸的言辞无用,欺诈之道自然消失。请等待后续的宴会,以观察其中的奥妙。
后来,以本官身份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齐国,返回后除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参军,兼东宫管记。历任太子庶子、仆,兼管记如故。后主即位后,升迁为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诰。
縡的文章文辞华美,性格又敏捷迅速,即使是军国大事,一挥而就,从未需要草稿,连深思熟虑的人也无法超越他,因此很受后主的重视。然而他性格刚直,不拘小节,自负才华,傲慢无礼,侮辱他人,朝中的士大夫大多对他怀恨在心。适逢施文庆、沈客卿因为谄媚而得到后主的宠信,独揽大权,而縡因此更加被疏远。文庆等人趁机诬陷縡接受高丽使者送的金子,后主将縡逮捕入狱。縡一向刚烈,因此愤怒,于是在狱中上书说:“作为君主,应该恭敬事奉上帝,爱护百姓,克制欲望,远离谄媚之人,天未亮就穿衣,天黑了还忘记吃饭,因此恩泽遍布天下,福泽子孙。陛下最近酒色过度,不敬重郊庙的神灵,只迎合那些淫邪的鬼神;小人靠近身边,宦官擅权,恨忠直如仇敌,视百姓如草芥;后宫穿着华丽的衣服,马厩里的粮食剩余,而百姓流离失所,尸体遍布野外;贿赂公行,国库损耗,神灵愤怒,百姓怨恨,众叛亲离。恐怕东南的运势,从此就结束了。”奏章呈上后,后主非常愤怒。不久,心情稍微缓和,派人告诉縡:“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自新吗?”縡回答说:“我的内心就像我的面孔,如果我的面孔可以改变,那么我的内心也可以改变。”后主于是更加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庆彻底调查他的事情,最终在狱中赐予他死,当时縡五十五岁。有十卷文集流传于世。
当时有吴兴人章华,字仲宗,他的家族世代务农,但到了他这一代却热爱学习,与士大夫交往,广泛阅读经史,擅长写文章。在侯景之乱时,他游历到岭南,居住在罗浮山寺,专心致志地学习。欧阳頠担任广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南海太守。等到欧阳纥失败后,他返回京城。太建年间,高宗派吏部侍郎萧引去广州,命令马靖入京做人质,萧引上奏推荐章华一同前往。使者返回后,高宗去世。后主即位后,朝臣们因为章华素无显赫家世,纷纷排挤诋毁他,于是他被任命为大市令,但这并非他之所好,于是他以病为由辞职,郁郁不得志。祯明初年,他上书极谏,大致内容说:“从前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贼;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收复淮南,开拓千里土地:三位先帝的功绩,也非常勤劳。陛下即位至今五年,不思考先帝的艰难,不知道天命的敬畏,沉溺于宠幸,迷恋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外出,拜见妃嫔却登上御座,老臣宿将,弃之不顾,谄媚谗言之人,却升任朝廷。如今边疆日益萎缩,隋军压境,陛下如果不改变策略,我恐怕会看到麋鹿再次在姑苏台上漫步。”奏章呈上后,后主非常愤怒,当天就下令将他斩首。
史臣评论说:萧济、陆琼,都因才学显著而闻名,顾野王博学多才,傅縡聪明敏锐,都是一代的英才。然而縡不能遵循正道进退,最终陷入绝境,可悲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陈书-列传-卷二十四-注解
东海兰陵:东海兰陵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是萧济的籍贯。
梁武帝:梁武帝(502年—551年),名萧衍,是中国南朝梁的开国皇帝,他在位期间推崇佛教,是南北朝时期的重要人物。
尚书仆射:尚书仆射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尚书省的最高长官,负责辅助皇帝处理政务。
范阳张缵:范阳张缵是南北朝时期的文学家、官员,与萧济有过学术讨论。
太常卿:太常卿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祭祀、礼仪等事务。
南阳刘之遴:南阳刘之遴是南北朝时期的文学家、官员,与萧济有过学术讨论。
解褐:解褐是指官员从平民身份开始做官,这里指萧济开始做官。
太子舍人:太子舍人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太子的属官,负责太子日常事务。
侯景:侯景是南北朝时期的军阀,曾发动叛乱,萧济参与平定侯景之乱。
松阳县侯:松阳县侯是萧济被封的爵位,松阳县位于今天的浙江省丽水市。
中书侍郎:中书侍郎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中书省的属官。
通直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皇帝的顾问。
会稽太守:会稽太守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会稽郡的行政事务。
司徒左长史:司徒左长史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司徒的属官,负责司徒的日常事务。
侍中:侍中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皇帝的亲信,负责传达皇帝的旨意。
太府卿:太府卿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皇帝的财政事务。
五兵尚书:五兵尚书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军事事务。
特进:特进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一种荣誉职位,没有具体职责。
度支尚书:度支尚书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财政事务。
散骑常侍:散骑常侍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皇帝的顾问,负责传达皇帝的旨意。
国子祭酒:国子祭酒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国子监的教育事务。
金紫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一种荣誉职位,没有具体职责。
安德宫卫尉:安德宫卫尉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安德宫的保卫事务。
仁威将军:仁威将军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一种军事职位。
扬州长史:扬州长史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扬州的行政事务。
祠部尚书:祠部尚书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祭祀事务。
给事中:给事中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传达皇帝的旨意。
吴郡吴:吴郡吴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是陆琼的籍贯。
梁给事黄门侍郎:梁给事黄门侍郎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皇帝的机密事务。
大同末:大同末是南北朝时期梁朝的一个时期,时间大约在546年左右。
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是陆琼曾经担任的官职,负责法律事务。
殿中郎:殿中郎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宫殿的保卫事务。
新安王文学:新安王文学是陆琼曾经担任的官职,负责文学事务。
司徒左西掾:司徒左西掾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司徒的属官。
太子庶子:指官职名。
通事舍人:通事舍人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传达事务。
太子家令:太子家令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太子的家务事务。
江州刺史:江州刺史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江州的行政事务。
给事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皇帝的机密事务。
步兵校尉:步兵校尉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一种军事职位。
大著作:大著作是古代官职,负责编纂国史。
领军将军:领军将军是古代中国的官职,是一种军事职位。
武昌王文学:武昌王文学是陆琼长子陆从宜曾经担任的官职,负责文学事务。
沈约集:沈约集是南北朝时期文学家沈约的作品集。
班史:班史是指《汉书》,由班固所著,是中国古代的重要史书。
信义王文学:信义王文学是陆从典曾经担任的官职,负责文学事务。
德教学士:德教学士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德行教育。
关右:关右是指古代中国西北地区,即今天的陕西、甘肃一带。
给事郎:给事郎是古代中国的官职,负责传达事务。
司马迁《史记》:司马迁《史记》是指司马迁所著的《史记》,是中国古代的重要史书。
顾野王:顾野王指顾野王,南朝陈的文学家。
五经:五经指的是《易经》、《尚书》、《诗经》、《礼记》和《春秋》,是中国古代儒家经典的总称。
属文:属文即作文,指写作文章。
日赋:《日赋》是顾野王九岁时所作的文章,因其才华横溢而受到重视。
经史:经史指儒家经典和史书,泛指古代文献。
天文地理:天文指天体运行和宇宙现象,地理指地球的自然环境和地理特征。
蓍龟占候:蓍龟占候是古代一种通过蓍草和龟甲进行卜卦的占卜方法。
虫篆奇字:虫篆奇字指古代文字中的一种装饰性或艺术性的字体。
太学博士:太学博士是古代官职,负责教授太学生,相当于现代的大学教授。
中领军:中领军是古代官职,掌管禁军。
扬州刺史:扬州刺史是古代地方行政官员,负责扬州地区的行政和军事。
丹青:丹青指绘画,也指画家。
侯景之乱:侯景之乱是南北朝时期的一场重大战乱,由侯景发起,对江南地区造成了严重破坏。
丁父忧:丁父忧指父亲去世,古代有守丧三年的习俗。
义军:义军指为了正义而战的军队。
京邑:京邑指国都,即当时的建康(今南京)。
太尉:太尉是古代官职,相当于国防部长。
海盐县:海盐县是古代的一个县名,位于今浙江省。
宰:宰指地方行政长官。
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是顾野王担任的官职,负责王府的文书工作。
国子博士:国子博士是古代官职,负责国子监的教学工作。
东宫:东宫指太子居住的地方,也指太子的官署。
太子率更令:太子率更令是古代官职,负责太子的日常事务。
秘书监:指官职名。
右卫将军:指官职名。
笃学:笃学指勤奋好学。
孤幼:孤幼指孤儿和幼童。
《玉篇》:《玉篇》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字书,对后世影响深远。
《舆地志》:《舆地志》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地理书。
《符瑞图》:《符瑞图》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图解书。
《顾氏谱传》:《顾氏谱传》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家族史。
《分野枢要》:《分野枢要》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天文书。
《续洞冥纪》:《续洞冥纪》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神话传说集。
《玄象表》:《玄象表》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天文历法书。
《通史要略》:《通史要略》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通史。
《国史纪传》:《国史纪传》是顾野王所著的一部国史。
傅縡:傅縡,南北朝时期学者,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以才学著称。
《三论》:《三论》指《中论》、《百论》、《十二门论》,是佛教重要经典。
《无诤论》:《无诤论》是佛教重要经典,由大心暠法师所著。
《明道论》:《明道论》是傅縡所著,用以反驳《无诤论》的著作。
摄山大师:指佛教高僧,摄山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是佛教圣地之一,摄山大师可能指曾在摄山修行的高僧。
进化导:指引导修行者向更高的境界发展。
无诤:指不争论、不争执,是佛教中提倡的一种修行态度。
淳一之风:指纯朴、单一的风气或风格。
阿毁:指恶意诋毁他人。
中道:指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道路,佛教中指不执着于极端,寻求中庸之道。
成实:指《成实论》,是佛教的重要经典之一。
中论:指《中论》,也是佛教的重要经典。
诤:指争论、辩论。
偏著:指过分执着于某一观点。
通:指通达、理解。
德:指品德、道德。
息诤:指停止争论。
道:指佛教所追求的真理和境界。
法师:指佛教中的僧侣或高僧。
节:指行为举止的规矩或标准。
训勉:指教导和勉励。
同志:指志同道合的人。
语嘿:指沉默不语。
物无间然:指事物之间没有隔阂。
竞胜之心:指争强好胜的心态。
被坚执锐:指穿上坚固的盔甲,手持锐利的武器。
聘异家:指聘请不同学派的人。
衒别解:指炫耀自己的理解。
窥伺间隙:指暗中观察寻找机会。
邀冀长短:指希望得到别人的评价。
捔其轻重:指衡量其重要性。
排拂异家:指排斥异己。
恚怒:指愤怒、怨恨。
中道之心:指遵循中庸之道的心态。
偏在一法:指只关注一种方法或观点。
邪正得失:指邪恶与正义、成功与失败。
定相:指固定的形象或特点。
论胜劣:指讨论谁胜谁劣。
偏著为失言:指过分执着于某一观点而说出错误的话。
消彼得失:指消除错误,获得正确。
胜妙:指优胜、美妙。
心使:指心灵驱使。
言诠:指言语解释。
根尘:指人的感官和外界事物。
风气:指风气、潮流。
和合:指和谐相处。
鼓动:指激励、推动。
成语:指固定的词组或成语。
心造伪:指内心制造虚假。
口行诈:指口头说谎。
外和内险:指外表和善而内心险恶。
言随而意逆:指言语随和而内心却相反。
利养:指利益和供养。
声名:指名声、声誉。
在家之士:指在家修行的僧侣。
曲陈教诫:指详细地陈述教诲。
防杜:指预防和阻止。
殃咎:指灾祸和责备。
患害:指祸害和危险。
明著:指明显、显著。
日月:指太阳和月亮,比喻光明和正义。
忘爱躯:指忘记自己的身体。
冒峻制:指冒险接受严厉的制约。
蹈汤炭:指踩在热汤和炭火上。
甘齑粉:指愿意吃粗糙的食物。
弘道:指传播佛教之道。
宣化:指宣传教化。
苞藏:指心怀私念。
忌惮:指害怕、畏惧。
直心而行:指心地坦荡地行动。
根缘:指因缘、缘分。
牢阱:指监狱。
羁绁:指束缚。
忧畏:指忧虑和恐惧。
烦恼:指烦恼和困扰。
诸见:指各种见解。
无为:指不做任何事。
无不为:指什么都能做。
恒守:指始终坚守。
自信聪明:指自信自己的聪明。
废他耳目:指忽视他人的意见。
水泡:指水中的气泡,比喻短暂的存在。
火轮:指火中的轮子,比喻不断变化。
粘胶:指粘合剂,比喻难以分开。
殷勤教示:指热心地教导。
便巧:指方便和巧妙的方法。
希向之徒:指追求的人。
涉求:指追求。
驎角:指马和牛,比喻不同的才能。
象形:指模仿形状。
遐路:指遥远的路。
短晨:指短暂的时间。
胸衿:指胸部和衣襟,比喻胸怀和抱负。
尽情性:指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讥诮:指讽刺和嘲笑。
虚己:指谦虚。
电露:指闪电和露水,比喻短暂而珍贵。
鲍鱼:指一种鱼,比喻恶劣的环境。
腐鼠:指腐烂的老鼠,比喻低俗的事物。
鹪褷:指鸟名,比喻志向高远的人。
寥廓:指空旷、辽阔。
虞者:指怀疑的人。
薮泽:指沼泽地,比喻隐蔽的地方。
丈夫:指有志气、有担当的人。
考真伪:指考察真实与虚假。
蹔观得失:指暂时观察得失。
贤圣之言:指贤人和圣人的言论。
行藏之理:指行为和隐藏的道理。
表里综核:指从内外两方面综合考察。
浮辞:指空洞的言辞。
诈道:指欺骗之道。
后筵:指宴会的后半部分,比喻等待时机。
妙:指奥妙、精妙。
本官:指原来的官职。
通直散骑侍郎:指官职名。
使齐:指出使到齐国。
还除:指回来后除去。
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指官职名。
兼东宫管记:指兼任东宫的官职。
仆:指官职名。
中书通事舍人:指官职名。
掌诏诰:指掌管诏书和诰命。
縡:縡(mó)指傅縡,南朝陈的文学家,字思道,曾任中书侍郎等职。
文典丽:文典丽指文辞典雅华丽,指傅縡的文章写作风格。
敏速:敏速指思维敏捷,反应迅速。
军国大事:指国家军事和政治上的重要事务。
下笔辄成:下笔即成指一挥而就,形容写作迅速。
起草:起草指撰写草稿。
沉思:沉思指深思熟虑。
后主:后主指陈后主,即陈叔宝,南朝陈的最后一位皇帝。
木强:木强指性格刚直,不屈服。
检操:检操指自我约束和修养。
负才使气:负才使气指凭借自己的才华而任意使性。
陵侮:陵侮指欺凌侮辱。
朝士:朝士指朝廷中的官员。
会:会指恰逢,恰巧。
便佞:便佞指善于谄媚。
亲幸:亲幸指得到皇帝的宠爱。
专制衡轴:专制衡轴指独揽大权。
疏:疏指关系疏远。
谮:谮指诬陷。
高丽使金:高丽使金指高丽使者送来的礼物。
收:收指逮捕。
素:素指向来,一向。
愤恚:愤恚指愤怒和怨恨。
上书:上书指给皇帝写信提出意见。
君人者:君人者指君主。
郊庙之神:郊庙之神指国家祭祀的神灵。
淫昏之鬼:淫昏之鬼指邪恶的鬼神。
宦竖:宦竖指宦官。
弄权:弄权指滥用权力。
恶忠直若仇雠:恶忠直若仇雠指憎恨忠诚正直的人如同仇敌。
生民:生民指百姓。
曳绮绣:曳绮绣指穿着华丽的衣服。
厩马馀菽粟:厩马馀菽粟指马厩里的粮食有余。
帑藏:帑藏指国库。
王气:王气指帝王的气运。
吴兴章华:吴兴章华指章华,字仲宗,吴兴(今属浙江)人。
岭南:岭南指中国南方的地区。
罗浮山寺:罗浮山寺指位于罗浮山上的寺庙。
欧阳頠:欧阳頠指欧阳頠,曾任广州刺史。
南海太守:南海太守指南海郡的行政长官。
欧阳纥:欧阳纥指欧阳纥,曾任广州刺史。
京师:京师指国都。
吏部侍郎:吏部侍郎指官职,掌管官员的选拔和任用。
马靖:马靖指马靖,曾任广州刺史。
质:质指人质。
引喻:引喻指引导和劝告。
高宗:高宗指陈高宗,即陈顼,南朝陈的第三位皇帝。
嬖宠:嬖宠指宠爱的姬妾。
祠七庙:祠七庙指祭祀七座祖庙。
妃嫔:妃嫔指皇帝的妃子和嫔妃。
临轩:临轩指皇帝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接受朝见。
疆埸:疆埸指边疆。
隋军:隋军指隋朝的军队。
姑苏台:姑苏台指姑苏山上的台城,此处代指陈朝的都城。
循道进退:循道进退指遵循正道,根据情况进退。
极网:极网指极刑,死刑。
顾:顾指然而,但是。
才学:才学指才华和学识。
显著:显著指著名,突出。
博极群典:博极群典指广泛涉猎各种经典文献。
聪警特达:聪警特达指聪明警觉,才智出众。
英灵:英灵指英才,杰出的人才。
伐阅:伐阅指功绩和资历。
大市令:大市令指管理市场的官员。
雅非所好:雅非所好指并不喜欢。
辞以疾:辞以疾指以疾病为借口辞职。
郁郁:郁郁指心情沉重,不快乐。
祯明:祯明指祯明年间,南朝陈的最后几年。
极谏:极谏指极力的劝谏。
高祖:高祖指陈高祖,即陈霸先,南朝陈的开国皇帝。
世祖:世祖指陈世祖,即陈蒨,南朝陈的第二位皇帝。
吴会:吴会指吴郡和会稽郡,今浙江一带。
王琳:王琳指王琳,南朝陈的将领。
淮南:淮南指淮河以南的地区。
三祖:三祖指陈霸先、陈蒨、陈顼三位皇帝。
谄佞谗邪:谄佞谗邪指谄媚奉承、挑拨离间的人。
升之朝廷:升之朝廷指提拔到朝廷中。
麋鹿:麋鹿指野兽,此处比喻失去统治地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陈书-列传-卷二十四-评注
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沉思者亦无以加焉,甚为后主所重。
此句描绘了傅縡的文学才华和写作速度,其文风典雅华丽,写作时思维敏捷,即使是处理军国大事,也能一挥而就,无需草稿,令人赞叹。这也反映出后主对其才能的重视。
然性木强,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之。
然而,傅縡性格刚烈,缺乏自我约束,依仗自己的才华而肆意行事,侮辱他人,因此受到朝中许多士人的怨恨。
会施文庆、沈客卿以便佞亲幸,专制衡轴,而縡益疏。
当时施文庆、沈客卿因善于谄媚而受到皇帝的宠信,掌握朝政大权,而傅縡因此被疏远。
文庆等因共谮縡受高丽使金,后主收縡下狱。
施文庆等人诬陷傅縡接受高丽使者贿赂,后主因此将傅縡逮捕入狱。
縡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
傅縡性格刚烈,在狱中愤懑之下,上书直言皇帝的过失,指出作为君主应当恭敬事奉上帝,爱护百姓,抑制欲望,远离谄媚之人,勤于政事,才能使国家昌盛,福泽子孙。
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
傅縡在信中批评后主沉溺于酒色,不敬神明,亲近小人,排斥忠直,百姓生活困苦,贪污腐败,导致国家动荡,民怨沸腾。
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
傅縡忧虑东南地区的王气可能因此消散,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
书奏,后主大怒。
傅縡的直言不讳激怒了后主。
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
后主怒气稍解,想要赦免傅縡,但傅縡坚称自己心口如一,只有面容可以改变,内心则不可。
后主于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
后主再次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庆彻底调查傅縡的事情,最终在狱中赐死傅縡,时年五十五岁。
有集十卷行于世。
傅縡的作品有十卷流传于世,可见其文学成就。
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世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览经史,善属文。
吴兴章华出身农夫,但他勤奋好学,与士人交往,广泛阅读经史,擅长写作。
侯景之乱,乃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
在侯景之乱时,章华逃至岭南,居住在罗浮山寺,专心致志地学习。
欧阳頠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及欧阳纥败,乃还京师。
欧阳頠担任广州刺史时,任命章华为南海太守。欧阳纥失败后,章华返回京城。
太建中,高宗使吏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令入子为质,引奏华与俱行。使还,而高宗崩。
太建年间,高宗派遣吏部侍郎萧引向广州刺史马靖传达命令,要求马靖将儿子作为人质,萧引与章华一同前往。任务完成后,高宗去世。
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好,乃辞以疾,郁郁不得志。
后主即位后,朝臣因章华没有显赫的背景而排挤他,任命他为大市令,但这并非他所擅长的领域,因此他以病为由辞职,郁郁不得志。
祯明初,上书极谏,其大略曰:“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
祯明初年,章华上书极谏,回顾了高祖、世祖、高宗三代的功绩,认为他们的功绩非常勤劳。
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
章华批评后主即位五年,不思先帝的艰难,不知天命的可畏,沉溺于宠妃酒色,祭祀神明却不出宫门,拜见妃嫔却亲自登殿,抛弃老臣宿将,提拔谄媚小人。
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台矣。
章华担忧国家边疆日益紧张,隋军压境,如果后主不改变策略,国家可能会陷入危险。
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斩之。
章华的直言不讳再次激怒了后主,他被立即处斩。
史臣曰:萧济、陆琼,俱以才学显著,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达,并一代之英灵矣。
史臣评价萧济、陆琼、顾野王和傅縡都是一代之英灵,他们以才学显著,学识渊博,傅縡更是聪慧警觉,与众不同。
然縡不能循道进退,遂置极网,悲夫!
然而,傅縡未能遵循正确的道路行事,最终陷入绝境,令人悲哀。这句话表达了史臣对傅縡命运的同情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