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曾国藩(1811年-1872年),字子城,晚清重臣、军事家、学者、政治家。曾国藩是清朝著名的政治家、军事统帅、文化名人,他一生致力于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并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曾国藩是一位具有深厚儒家思想修养的学者,他注重家风的培养和家族的治理。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9世纪中期)。
内容简要:《曾国藩家书》是曾国藩写给家人的一系列书信合集,内容涉及为人处世、家庭教育、政治理政等方面。这些书信不仅反映了他个人的政治理念和治家原则,还深刻揭示了他如何通过儒家思想教育子弟,传承家风的哲理。曾国藩在家书中强调道德修养、节俭为人、读书治学,提倡勤奋努力和自律自省。他的家书涉及了很多实际的管理经验和心灵感悟,也对后代家族教育产生了深远影响。这本书不仅是家族教育的经典之作,更是了解曾国藩个人思想和治家文化的重要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理财篇-致诸弟-节俭置田以济贫民-原文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十三日,接到澄弟六月初七所发家信,具悉一切,吾于六月,共发四次信,不知俱收到否?
今年陆费中丞丁忧,闰四月无折差到,故自四月十六日发信后,直至五月中旬始再发信,宜家中悬望也,
祖父大人之病,日见增加,远人闻之,实深忧惧!
前六月念日所付之鹿茸片,不知何日可到,亦未知可有微功否?
予之癣病,多年沉痛,赖邹墨林举黄芪附片方,竟得痊愈,内人六月之病,亦极沉重,幸墨林诊治,遂得化险为夷,变危为安。
同乡找墨林看病者甚多,皆随手立效,墨林之弟岳屏兄,今年曾到京寓圆通观,其医道甚好,现已归家,予此次以书附墨林家书内,求岳屏至我家诊治祖父大人,或者挽回万一,亦未可知,
岳屏人最诚实,而又精明,即周旋不到,必不见怪,家中只须打发轿夫大钱二千,不必别有赠送,渠若不来,家中亦不必去请他。
乡间之谷,贵至三千五百,此亘古未有者,小民何以聊生?
吾自入官以来,即思为曾氏置一义田,以赡救孟学公以下贫民,为本境置义田,以赡救念四都贫民,
不料世道日苦,予之处境未裕,无论为京为官者,自治不暇,即使外放,或为学政,或为督抚;而如今年三江两湖之大水灾,几于鸿嗷半天下,为大官者,更何忍于廉俸之外,多取半文乎?
是义田之耗,恐终不能偿,然予之定计,苟仕宦所人,每年除供奉堂上甘旨外,或稍有赢余,吾断不肯买一亩田,积一文钱,必皆留为义田之用,
此我之定计,望诸弟体谅之。
今年我在京用度较大,借帐不少,八月当希六及陈体元捐从九品,九月榜后可付照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渠两家索银,在约共须三百金,
我付此项回家,此外不另附银也,率五在永丰,有人争请,予闻之甚喜!特书手信与渠,亦望其忠信成立。
纪鸿已能行走,体甚壮实,同乡各家如常,同年毛寄云于六月念作日丁内艰,陈伟堂相国于七月初二仙逝,病系中痰,不过片刻即殁,
河南浙江湖北皆展于九月举行乡试,闻江南水灾尤甚,恐须再展至十月,各省大灾,皇上焦劳,臣子更宜忧惕;
故一切外差,皆绝不萌妄想,家中亦不必悬盼,
书不详尽,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理财篇-致诸弟-节俭置田以济贫民-译文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们:
七月十三日,收到了澄弟六月初七写的家信,一切都知道了。我在六月一共发了四次信,不知道你们都收到了没有?今年陆费中丞家里有丧事,四月份闰月没有收到信,所以从四月十六日发信后,一直到五月中旬才再次发信,你们家应该很担心吧。祖父大人的病,每天都在加重,远方的我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担忧和害怕!之前六月初八送去的鹿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一点作用?
我的癣病,多年来一直很严重,多亏了邹墨林推荐黄芪附片方子,竟然治好了。我妻子六月份的病也很严重,幸好墨林诊治,才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同乡找墨林看病的人很多,他都能随手见效。墨林的弟弟岳屏兄,今年曾经到京城我的住处圆通观,他的医术很好,现在已经回家了。我这次写信附在墨林的家书中,请求岳屏来我家给祖父大人看病,或许能挽回一点,也未可知。岳屏人最诚实,又很精明,即使他不去,也不会怪罪我们。家里只需要派轿夫去送两千大钱,不必另外赠送礼物。如果他不去,家里也不必特意去请他。
乡里的谷子价格高达三千五百,这是自古以来都没有的。普通百姓怎么生活呢?我从做官以来,就想着为曾氏家族置办一块义田,用来救济孟学公以下的贫民,为本境的念四都贫民设立义田。没想到世道越来越苦,我的境况也不宽裕,无论是京城做官的,还是自己治理的地方,都忙不过来。即使外放去做学政或者督抚,像今年三江两湖的大水灾,几乎有一半的地方都遭受了灾害,作为大官,怎么忍心在工资之外再拿半文钱呢?所以义田的开销,恐怕最终不能偿还。但是我的计划是,只要做官有收入,每年除了供奉家里的长辈之外,如果还有一点盈余,我绝对不会买一亩田,积一文钱,一定会全部留作义田之用。这是我坚定的计划,希望你们能理解。
今年我在京城的花销很大,借了不少钱。八月希望六弟和陈体元捐官为从九品,九月考后可以还账,十月可以到家,十一月可以向他们两家要钱,一共需要三百金。我会把这笔钱带回家,除此之外不再带其他银两。率五在永丰,有人争着请他去做事,我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特地写信给他,也希望他能忠诚可靠。
纪鸿已经能走路了,身体很健壮,同乡各家都还好。同年毛寄云在六月初八遭遇家丧,陈伟堂相国在七月初二去世,病因是中痰,很快就去世了。河南、浙江、湖北都在九月举行乡试,听说江南水灾特别严重,可能需要再延期到十月。各省都遭受了大灾,皇上非常忧虑,我们这些臣子更应该忧心忡忡。所以,一切外出的差事,我都不会有非分之想,家里也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信就写到这里,国藩手书。(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理财篇-致诸弟-节俭置田以济贫民-注解
澄候:指澄弟,即作者的弟弟澄候。
温甫:指温甫,作者的另一位弟弟。
子植:指子植,作者的另一位弟弟。
季洪:指季洪,作者的另一位弟弟。
丁忧:指因亲人去世而守丧,古代官员因父母去世需离职守丧。
折差:指古代传递官方文件和信件的官员。
鹿茸片:指鹿茸的切片,古代用于滋补身体的药材。
黄芪附片方:指使用黄芪和附子等药材组成的方剂,用于治疗疾病。
内人:指妻子。
圆通观:指北京的一座道观。
岳屏兄:指墨林之弟岳屏。
义田:指为贫民设立的田地,用于赡养和救助。
孟学公:指孟学公,可能是一位官员或地方名人。
念四都贫民:指念四都的贫民。
从九品:指古代官员的品级,从九品是较低的官职。
鸿嗷:指因灾荒而饥饿的人民。
中痰:指因痰液阻塞呼吸道而导致的疾病。
同年:指科举考试中同一年考取的人。
丁内艰:指因妻子去世而守丧。
仙逝:指人去世的委婉说法。
展:指推迟或延期。
外差:指指派官员外出执行的任务或职责。
国藩:指作者本人,曾国藩。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理财篇-致诸弟-节俭置田以济贫民-评注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此句以亲切的称呼开篇,表达了作者对四位弟弟的深厚感情和尊敬之情,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视家族和亲情的价值观念。
七月十三日,接到澄弟六月初七所发家信,具悉一切,吾于六月,共发四次信,不知俱收到否?
作者在此处提到家信,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家庭书信的交流方式,以及对家人的牵挂和关心。同时,询问家信是否收到,体现了作者对家庭事务的细心关注。
今年陆费中丞丁忧,闰四月无折差到,故自四月十六日发信后,直至五月中旬始再发信,宜家中悬望也,祖父大人之病,日见增加,远人闻之,实深忧惧!
作者提及陆费中丞的丁忧,体现了对官员家庭状况的关心。同时,表达了对祖父病情的担忧,反映了儒家文化中孝道的重视。
前六月念日所付之鹿茸片,不知何日可到,亦未知可有微功否?
此处作者询问鹿茸片的到达情况,体现了对长辈健康的关心,同时也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药材疗效的期待。
予之癣病,多年沉痛,赖邹墨林举黄芪附片方,竟得痊愈,内人六月之病,亦极沉重,幸墨林诊治,遂得化险为夷,变危为安。
作者讲述自己及家人的病情,以及邹墨林的治疗效果,体现了对医生的信任和对医术的尊重,同时也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健康和生命的重视。
同乡找墨林看病者甚多,皆随手立效,墨林之弟岳屏兄,今年曾到京寓圆通观,其医道甚好,现已归家,予此次以书附墨林家书内,求岳屏至我家诊治祖父大人,或者挽回万一,亦未可知,岳屏人最诚实,而又精明,即周旋不到,必不见怪,家中只须打发轿夫大钱二千,不必别有赠送,渠若不来,家中亦不必去请他。
作者对岳屏兄的医术表示赞赏,并请求其诊治祖父,体现了对医术的信任和对家族长辈健康的关心。同时,作者对岳屏兄的为人品质也表示认可,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诚信和品质的重视。
乡间之谷,贵至三千五百,此亘古未有者,小民何以聊生?
作者在此处表达了对民生的关注,反映了儒家文化中“民为邦本”的思想,以及对社会稳定的担忧。
吾自入官以来,即思为曾氏置一义田,以赡救孟学公以下贫民,为本境置义田,以赡救念四都贫民,不料世道日苦,予之处境未裕,无论为京为官者,自治不暇,即使外放,或为学政,或为督抚;而如今年三江两湖之大水灾,几于鸿嗷半天下,为大官者,更何忍于廉俸之外,多取半文乎?是义田之耗,恐终不能偿,然予之定计,苟仕宦所人,每年除供奉堂上甘旨外,或稍有赢余,吾断不肯买一亩田,积一文钱,必皆留为义田之用,此我之定计,望诸弟体谅之。
作者表达了自己为家族和乡里设立义田的愿望,体现了儒家文化中“仁爱”的思想。同时,作者也表达了对世道艰难的担忧,以及对为官者廉洁自律的要求。
今年我在京用度较大,借帐不少,八月当希六及陈体元捐从九品,九月榜后可付照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渠两家索银,在约共须三百金,我付此项回家,此外不另附银也,率五在永丰,有人争请,予闻之甚喜!特书手信与渠,亦望其忠信成立。
作者在此处提到自己的经济状况,以及对家人和朋友的关心,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视家庭和朋友关系的价值观念。
纪鸿已能行走,体甚壮实,同乡各家如常,同年毛寄云于六月念作日丁内艰,陈伟堂相国于七月初二仙逝,病系中痰,不过片刻即殁,河南浙江湖北皆展于九月举行乡试,闻江南水灾尤甚,恐须再展至十月,各省大灾,皇上焦劳,臣子更宜忧惕;故一切外差,皆绝不萌妄想,家中亦不必悬盼,书不详尽,国藩手草。
作者在此处提到家人的健康和同乡的近况,以及对国家大事的关注,体现了儒家文化中“家国情怀”的思想。同时,作者也表达了对国家和社会稳定的担忧,以及对为官者应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