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曾国藩(1811年-1872年),字子城,晚清重臣、军事家、学者、政治家。曾国藩是清朝著名的政治家、军事统帅、文化名人,他一生致力于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并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曾国藩是一位具有深厚儒家思想修养的学者,他注重家风的培养和家族的治理。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9世纪中期)。
内容简要:《曾国藩家书》是曾国藩写给家人的一系列书信合集,内容涉及为人处世、家庭教育、政治理政等方面。这些书信不仅反映了他个人的政治理念和治家原则,还深刻揭示了他如何通过儒家思想教育子弟,传承家风的哲理。曾国藩在家书中强调道德修养、节俭为人、读书治学,提倡勤奋努力和自律自省。他的家书涉及了很多实际的管理经验和心灵感悟,也对后代家族教育产生了深远影响。这本书不仅是家族教育的经典之作,更是了解曾国藩个人思想和治家文化的重要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治家篇-致诸弟-述家庭不可说利害话-原文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左右:
十五日接澄沅冬月念九三十两函。
得悉叔父、人于二十六日患病,有似中风之象。
吾家自道光元年,即处顺境,历三十余年均极平安。
自咸丰年来,每遇得意之时,即有失意之事,相随而至。
壬子科,余典试江西,请假归省,即闻先大夫人之讣。
甲寅冬,余克武汉田家镇;声名多盛。
腊月念五甫奉黄马褂之赐,是夜即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
六年之冬七年之春,兄弟三人,督师于外,瑞州合围之时,气象甚好,旋即遭先大夫二丧。
今年九弟克复吉安,誉望极隆,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初十即有温弟三可之变。
此四事,皆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
现在家中尚未妄动,妥慎之至。
余之意,则不免皇皇,所寄各处之信,皆言温弟业经殉节矣。
究欠妥慎,幸尚未入奏,将来拟俟湖北奏报后,再行具疏也。
家中亦俟报到日,乃有举动,诸弟老成之见,贤于我矣。
叔父大人之病,不知近状如何?
兹专法六归送鹿茸一架,即沅弟前次送我者,此物补精血,远胜他药,或者有济。
迪公筱石之尸,业经收觅,而六弟无之,尚有一线生理,若其同尽,则六弟遗骸,必去迪不远也。
沅弟信言:‘家庭不可说利害话,’此言精当之至,足抵万金。
余生平在家在外行事,尚不十分悻谬惟说些利害话,至今愧悔无极!
(咸丰八年十二月六日)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治家篇-致诸弟-述家庭不可说利害话-译文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们好:
十五日收到澄沅冬月念九(即农历十一月九日)寄来的三十两银子的信。得知叔父在二十六日生病,症状像是中风。我们家自道光元年以来,一直处于顺境,过了三十多年都平安无事。自从咸丰年以来,每当得意的时候,就会有不顺心的事情跟着来。壬子年,我主持江西的考试,请假回家探亲,就听到了先大夫人去世的消息。甲寅年冬天,我攻克了武汉的田家镇,名声大噪。腊月念五(即腊月初五)那天,我刚刚被赐予黄马褂,当天晚上就大败,衣服和文书都丢失了。六年的冬天和七年的春天,我们兄弟三人都在外面带兵,瑞州合围的时候形势很好,但很快就遭遇了先大夫的两次丧事。今年九弟攻克了吉安,声望极高,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的谕旨,初十就有温弟三可的变化。这四件事情,都是吉凶并存,忧喜同在,实在难以理解。
现在家里还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变动,非常谨慎。我的心情则有些不安,寄往各处的信都说我弟弟温已经殉节了。这实在不够谨慎,幸好还没有上奏朝廷,将来打算等湖北的奏报出来后再上疏。
家里也等到收到消息的那天才会有所行动,各位弟弟成熟稳重,比我更有见识。
不知道叔父大人的病情最近怎么样?现在专门派人用六法(一种古代的运输方式)送来一匹鹿茸,就是沅弟上次送我的那匹,这东西补精血的效果,比其他药要好得多,或许能有所帮助。
迪公筱石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但六弟还没有找到,还留有一线生机,如果他也一起去了,那么六弟的遗骸可能就在迪公附近。
沅弟在信中说‘家庭里不能说利害话’,这句话说得非常对,价值连城。我一生在家在外做事,还算不太过分,只是说过一些利害的话,到现在都感到非常惭愧和后悔!(咸丰八年十二月六日)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治家篇-致诸弟-述家庭不可说利害话-注解
澄侯: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字澄侯。
沅甫: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潢,字沅甫。
季洪: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字季洪。
左右:古代书信中对对方的敬称,相当于现代的“您”或“先生”。
道光元年:清朝道光皇帝的元年,即1821年。
咸丰:清朝咸丰皇帝的年号,即1851年至1861年。
壬子科:指科举考试中的壬子年,即1842年。
典试江西:指曾国藩在壬子科担任江西乡试的主考官。
先大夫人:指曾国藩的父亲曾国藩的妻子,即曾国藩的生母。
黄马褂:清朝官员的服饰之一,是一种特殊的荣誉象征,通常赐予有功的官员。
六年之冬七年之春:指咸丰六年的冬天到咸丰七年的春天,即1856年至1857年。
瑞州合围:指曾国藩在瑞州(今江西高安)进行军事合围的行动。
先大夫:指曾国藩的父亲曾国藩。
吉安:指江西省的一个城市,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曾在此地取得军事胜利。
知府道衔:指知府的官职,道衔是对知府的尊称。
温弟三可之变: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在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后不久,不幸去世。
法六: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的字,此处指他派专人。
鹿茸:鹿的幼角,中医认为有滋补作用。
迪公: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的字,此处指他。
筱石:指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的字,此处指他。
遗骸:指死者的遗体。
悻谬:指错误或不当的行为。
咸丰八年十二月六日:指1859年12月6日,这是曾国藩写下这封信的日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曾国藩家书-治家篇-致诸弟-述家庭不可说利害话-评注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左右:
此句以书信开头,称呼亲切,表达了写信人对收信人的关心和尊重。
十五日接澄沅冬月念九三十两函。
此句说明写信人收到了澄沅的来信,时间具体,体现了写信人对细节的关注。
得悉叔父、人于二十六日患病,有似中风之象。
此句描述了叔父患病的情况,用“似中风之象”形容,既表达了对病情的担忧,又避免了过于直接的表达。
吾家自道光元年,即处顺境,历三十余年均极平安。
此句回顾了自家家族的历史,强调家族的稳定和安宁,为下文提到的不幸事件做铺垫。
自咸丰年来,每遇得意之时,即有失意之事,相随而至。
此句反映了咸丰年间家族遭遇的困境,表达了写信人对命运的无奈。
壬子科,余典试江西,请假归省,即闻先大夫人之讣。
此句讲述了写信人因公务请假回家,却遭遇家中不幸的消息,体现了写信人的悲痛和无奈。
甲寅冬,余克武汉田家镇;声名多盛。
此句描述了写信人在甲寅冬取得的成绩,但随即又提到了不幸的事情,形成了对比。
腊月念五甫奉黄马褂之赐,是夜即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
此句讲述了写信人在腊月受到朝廷的嘉奖,但随即又遭遇了失败和损失,表达了写信人的失望和沮丧。
六年之冬七年之春,兄弟三人,督师于外,瑞州合围之时,气象甚好,旋即遭先大夫二丧。
此句描述了写信人兄弟三人在外督师,形势一度好转,但随即又遭遇了父亲的去世,表达了写信人的悲痛。
今年九弟克复吉安,誉望极隆,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初十即有温弟三可之变。
此句讲述了写信人的九弟在今年的成就,但随即又提到了温弟的不幸,表达了写信人的忧虑。
此四事,皆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
此句总结了以上所述的四件事,表达了写信人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人生的感慨。
现在家中尚未妄动,妥慎之至。
此句说明写信人对家中情况的了解,以及对家人的关心。
余之意,则不免皇皇,所寄各处之信,皆言温弟业经殉节矣。
此句表达了写信人对温弟的担忧,以及对消息来源的谨慎。
究欠妥慎,幸尚未入奏,将来拟俟湖北奏报后,再行具疏也。
此句说明写信人对消息的处理方式,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家中亦俟报到日,乃有举动,诸弟老成之见,贤于我矣。
此句表达了写信人对家人的尊重和信任。
叔父大人之病,不知近状如何?
此句再次表达了对叔父病情的关心。
兹专法六归送鹿茸一架,即沅弟前次送我者,此物补精血,远胜他药,或者有济。
此句说明了写信人送鹿茸的意图,以及对叔父病情的关心。
迪公筱石之尸,业经收觅,而六弟无之,尚有一线生理,若其同尽,则六弟遗骸,必去迪不远也。
此句描述了写信人对迪公筱石和六弟的关心,以及对可能的悲剧的担忧。
沅弟信言:“家庭不可说利害话,”此言精当之至,足抵万金。
此句引用了沅弟的话,表达了写信人对沅弟的尊重和对家庭和谐的理解。
余生平在家在外行事,尚不十分悻谬惟说些利害话,至今愧悔无极!
此句表达了写信人对自身行为的反思,以及对过去错误的悔恨。
(咸丰八年十二月六日)
此句是信的落款,表明了写信的时间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