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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沧浪诗话-诗辩

作者: 苏轼(1037年-1101年),字子瞻,号东坡,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书法家、画家。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文学成就卓著,不仅在诗词方面有着重要影响,还在文章、书法、绘画等领域有着卓越的贡献。苏轼的诗词富有情感,风格豪放,强调自然与人生的融合。

年代:成书于宋代(约1080年左右)。

内容简要:《沧浪诗话》是苏轼关于诗词创作的理论与实践总结,书中阐述了他对诗词艺术的独特见解。苏轼在书中提出,诗歌应当表现真情实感,形式上应简洁自然,避免过于雕琢。苏轼在《沧浪诗话》中强调了诗词的思想性与艺术性相结合,认为诗歌的创作不仅要表达个人的情感,还要具有一定的哲理性。书中还批评了当时流行的华丽虚伪的诗风,提倡自然流畅、简朴明了的诗作。他认为,诗歌创作应注重内心的真实体验,而非单纯的修辞技巧或词藻堆砌。苏轼的诗歌思想不仅丰富了宋代的文学理论,也为后世的诗词创作提供了理论指导和实践经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沧浪诗话-诗辩-原文

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

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高也。

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远,由入门之不正也。

故曰: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

又曰:见过于师,仅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德也。

工夫须从上做下,不可从下做上,先须熟读楚词,朝夕风咏,以为之本;

及读古诗十九首、乐府四篇;李陵、苏武、汉魏五言皆须熟读;

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观之,如今人之治经。

然后博取盛唐名家酝酿胸中,久之自然悟入。

虽学之不至,亦不失正路。

此乃是从顶做来,谓之向上一路,谓之直截根源,谓之顿门,谓之单刀直入也。

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力、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

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婉。

其用工有三:曰起结、曰句法、曰字眼。

其大概有二:曰优游不迫、曰沉着痛快。

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

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

禅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

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若小乘禅,声闻辟支果,皆非正也。

论诗如论禅,汉、魏、晋与盛唐之诗,则第一义也。

大历以还之诗,则小乘禅也,已落第二义矣;

晚唐之诗,则声闻辟支果也。

学汉、魏、晋与盛唐诗者,临济下也。

学大历以还之诗者,曹洞下也。

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阳学力下韩退之远甚、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

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

然悟有浅深、有分限、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

汉、魏尚矣,不假悟也。

谢灵运至盛唐诸公,透彻之悟也。

他虽有悟者,皆非第一义也。

吾评之非僭也,辩之非妄也。

天下有可废之人,无可废之言。

诗道如是也。

若以为不然,则是见诗之不广,参诗之不熟耳。

试取汉、魏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晋、宋之诗而熟参之,

次取南北朝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沈、宋、王、杨、卢、骆、陈拾遗之诗而熟参之,

次取开元、天宝诸家之诗而熟参之,次独取李、杜二公之诗而熟参之,

又取大历十才子之诗而熟参之,又取元和之诗而熟参之,

又尽取晚唐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又取本朝苏、黄以下诸家之诗而熟参之,

其真是非自有不能隐者。

傥犹於此而无见焉,则是野狐外道,蒙蔽其真识,不可救药,终不悟也。

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

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

诗者,吟咏情性也。

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

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夫岂不工?

终非古人之诗也。

盖于一唱三叹之音有所歉焉。

且其作多务,使事不问兴致,用字必有来历,押韵必有出处,读之反覆终篇,不知着到何在;

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张,殊失忠厚之风,殆以骂詈为诗,诗而至此可谓一厄也。

然则近代之诗无取乎?

曰:有之。

吾取其合于古人者而已。

国初之诗尚沿袭唐人,王黄州学白乐天,杨文公刘中山学李商隐,盛文肃学韦苏州,

欧阳公学韩退之古诗,梅圣俞学唐人其澹处,至东坡山谷始自出己意以为诗。

唐人之风变矣。

山谷用工尤为深刻,其后法席盛行海内,称为江西宗派。

近世赵紫芝翁灵舒辈独喜贾岛姚合之诗,稍稍复就清苦之风,江湖诗人多效其体,

一时自谓之唐宗,不知止入声闻辟支之果,其盛唐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

嗟乎!正法眼之无传久矣!

唐诗之说未唱,唐诗之道或有时而明也。

今既唱其体曰唐诗矣,则学者谓唐诗诚止于是耳,得非诗道之重不幸邪?

故予不自量度,辄定诗之宗旨,且借禅以为喻,推原汉魏以来,

而截然谓当以盛唐为法,(后舍汉魏而独言盛唐者谓古律之体备也)

虽获罪于世之君子不辞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沧浪诗话-诗辩-译文

学习诗歌的人,首先要注重识见,入门时必须端正,立下的志向要高远,以汉、魏、晋、盛唐时期的诗人作为榜样,不模仿开元、天宝年间的诗人。如果自己意志不坚定,就可能被低劣的诗歌诱惑,这是由于立志不高所致。如果学习的过程中有所欠缺,可以通过努力来提高;但如果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越走越远,那是由于入门不正。因此说:学习最高深的,只能得到中等水平;学习中等水平的,那就更低了。又说:见地超过老师,才适合传授;见地与老师相当,那也就减少了老师一半的德行。学习应该从最高层次开始,不能从低层次开始,首先要熟读楚辞,早晚都要吟咏,这是学习的基础;然后阅读《古诗十九首》、《乐府四篇》;李陵、苏武以及汉魏时期的五言诗都要熟读;李杜二人的诗集也要枕边常读,就像现代人研究经典一样。然后广泛阅读盛唐名家的作品,积累在心中,时间久了自然会领悟。即使学习没有达到极致,也不会偏离正道。这就是从最高层次开始学习,称为向上的道路,称为直截根源,称为顿悟,称为单刀直入。

诗歌的法则有五个:体制、格力、气象、兴趣、音节。诗歌的品级有九种:高、古、深、远、长、雄浑、飘逸、悲壮、凄婉。学习诗歌的方法有三种:起结、句法、字眼。诗歌的大致特点有两种:优游不迫、沉着痛快。诗歌的极致境界有一种:入神。诗歌达到入神境界就是极致!达到了极致!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只有李白和杜甫达到了这种境界,其他人能到达的很少。

禅宗有大小乘之分,有南北宗之分,有正邪之分。学习者必须从最高乘开始,具备正法眼,领悟第一义,如果只是小乘禅、声闻、辟支果,都不是正道。谈论诗歌就像谈论禅宗,汉、魏、晋和盛唐的诗歌就是第一义。大历年间的诗歌则是小乘禅,已经落入了第二义;晚唐的诗歌则是声闻、辟支果。学习汉、魏、晋和盛唐诗歌的人,是临济宗的下乘;学习大历年间诗歌的人,是曹洞宗的下乘。总的来说,禅道和诗道都讲究妙悟,孟浩然的学习能力远不如韩愈,但他的诗歌却独步韩愈之上,这就是因为他完全依靠妙悟。只有妙悟才是真正的行家,才是真正的本色。但妙悟有深浅、有局限、有透彻的领悟,也有只知一知半解的领悟。汉、魏时期的诗歌无需借助领悟,谢灵运到盛唐的诗人,都是透彻的领悟。其他人虽然有领悟,但都不是第一义。我的评价并非僭越,辩论也非妄言。天下有可废的人,但没有可废的话。诗道也是如此。如果认为不然,那就是见识不广,对诗的理解不深。

诗歌有特殊的才能,与读书无关;诗歌有特殊的趣味,与理论无关。但如果不广泛读书、深入理解理论,就不能达到极致,所谓不涉及理论、不落入言辞的陷阱,才是上乘。诗歌是吟咏情性。盛唐的诗人只注重兴趣,就像羚羊挂角,没有痕迹可寻。因此,他们的诗歌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合,就像空中的声音、镜中的颜色、水中的月亮、镜中的影像,言辞有限而意境无穷。近代的诗人却做出奇特的解释,于是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难道不是工整的吗?但终究不是古人的诗歌。因为他们缺乏一唱三叹的音乐之美。而且他们的作品大多追求奇特,不顾及兴致,用字必有出处,押韵必有依据,反复阅读,却不知道重点在哪里;其末流甚至叫嚣怒骂,完全失去了忠厚的风格,几乎把骂詈当作诗歌,这样的诗歌可以说是诗歌的一大厄运。然而,近代的诗歌就没有可取之处吗?说:有。我取其与古人相合之处。

唉!正法眼已经很久没有传承了!唐诗的理论还没有被广泛传播,唐诗的道路或许有朝一日会明了。现在既然已经提出了唐诗这一概念,那么学习者就会认为唐诗就是这样,这不是诗歌之道的重大不幸吗?因此,我不自量力,就确定了诗歌的宗旨,并且借用禅宗来比喻,追溯汉、魏以来的诗歌,明确地说应当以盛唐为典范(后来舍弃汉、魏而只谈盛唐的人认为古体诗和律诗的体制已经完备),即使因此得罪了世上的君子,我也不回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沧浪诗话-诗辩-注解

学诗:学习诗歌艺术,包括诗歌的写作和欣赏。

识:指对诗歌艺术的理解和认识,包括诗歌的技巧、风格、情感等。

汉魏晋盛唐:指汉朝、魏晋时期和唐朝,这三个时期的诗歌成就极高,是后世学习的典范。

开元天宝:唐朝的两个年号,代表唐朝的盛世,但之后唐朝开始衰落。

诗魔:指诗歌创作中的不良习惯或误区。

楚词:指楚辞,一种古代诗歌体裁,以屈原的《离骚》为代表。

古诗十九首:古代诗歌选集,收录了十九首优秀的古诗。

乐府四篇:古代乐府诗选集,收录了四篇优秀的乐府诗。

李陵、苏武:西汉时期的两位著名诗人。

五言:古代诗歌的一种体裁,每句五个字。

李杜:指唐代诗人李白和杜甫,他们的诗歌成就极高,被后世尊为诗圣。

经:指儒家经典,如《诗经》、《尚书》等。

体制:指诗歌的体裁和格式。

格力:指诗歌的风格和气魄。

气象:指诗歌的意境和氛围。

兴趣:指诗歌的情感和趣味。

音节:指诗歌的韵律和节奏。

高:指诗歌的境界和高度。

古:指诗歌的古朴和典雅。

深:指诗歌的内涵和深度。

远:指诗歌的意境和想象空间。

长:指诗歌的篇幅和内容丰富度。

雄浑:指诗歌的豪放和壮阔。

飘逸:指诗歌的清逸和超脱。

悲壮:指诗歌的悲凉和豪迈。

凄婉:指诗歌的婉约和哀愁。

起结:指诗歌的开头和结尾。

句法:指诗歌的句子结构和修辞手法。

字眼:指诗歌中的关键词和表达方式。

优游不迫:指诗歌的闲适和从容。

沉着痛快:指诗歌的沉郁和痛快。

入神:指诗歌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

禅家:指佛教中的禅宗。

小乘禅:指佛教中的小乘禅法,强调自我解脱。

声闻辟支果:同上,指佛教中的声闻和辟支果。

宗:指佛教中的宗派。

邪正:指佛教中的正邪之分。

妙悟:指对佛教或诗歌的深刻领悟。

临济下:指佛教中的临济宗,是禅宗的重要宗派。

曹洞下:指佛教中的曹洞宗,也是禅宗的重要宗派。

本色:指事物的本来面目或本质。

透彻之悟:指对佛教或诗歌的深入领悟。

不假悟:指不需要通过领悟就能达到的境界。

参:指深入研究或体验。

诗有别材:指诗歌创作需要特殊的才能。

诗有别趣:指诗歌的趣味和意境与一般道理不同。

不涉理路:指诗歌创作不拘泥于理论。

不落言筌:指诗歌创作不拘泥于言辞。

吟咏情性:指诗歌表达情感和个性。

羚羊挂角:指诗歌意境高远,难以捉摸。

凑泊:指诗歌意境不清晰或杂乱。

一唱三叹:指诗歌的音乐性和节奏感。

叫噪怒张:指诗歌的粗俗和粗野。

忠厚之风:指诗歌的真诚和厚道。

国初:指国家的初期或开国初期。

白乐天:指唐代诗人白居易。

李商隐:指唐代诗人李商隐。

韦苏州:指唐代诗人韦应物。

韩退之:指唐代诗人韩愈。

梅圣俞:指宋代诗人梅尧臣。

东坡山谷:指宋代诗人苏轼和黄庭坚。

江西宗派:指宋代诗歌中的一个流派,以黄庭坚为代表。

赵紫芝:指宋代诗人赵师秀。

翁灵舒:指宋代诗人翁卷。

贾岛姚合:指唐代诗人贾岛和姚合,他们的诗歌风格清苦。

江湖诗人:指宋代的一些诗人,他们的诗歌风格受到江湖诗人的影响。

大乘正法眼:指佛教中的大乘正法,是佛教的最高境界。

唐宗:指以唐代诗歌为宗师。

正法眼:指佛教中的正法,是佛教的真谛。

宗旨:指事物的原则或目的。

古律之体:指古代诗歌的体裁和格式。

君子:指有道德有修养的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沧浪诗话-诗辩-评注

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

此句强调了学习诗歌的基础在于识见,入门要端正,立下高远的志向,以汉魏晋盛唐时期的诗歌为学习典范,不效仿开元天宝以后的诗人。体现了对古代诗歌的尊重和推崇,以及对诗歌艺术追求的高标准。

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高也。

此句指出,如果一个人志向不高,就会受到低劣诗歌的影响,深入其内心。这反映了诗人对于诗歌创作中精神追求的重视,以及对志向与创作质量之间关系的深刻认识。

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远,由入门之不正也。

这句话指出,如果在学习过程中有所不足,可以通过努力去改进;但如果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越走越远,这就是由于入门不正所导致的。强调了学习过程中正确方法的重要性。

故曰: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

这句话意味着学习要追求高标准,即使不能完全达到,也能得到中等水平;如果只满足于中等水平,那就会是下乘。这体现了对学习态度的严格要求。

又曰:见过于师,仅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德也。

此句说明,如果见地超过了老师,只能算是老师的传授者;如果与老师相当,那也只是老师的一半。强调了学生应该超越老师,但不应忽视老师的指导。

工夫须从上做下,不可从下做上,先须熟读楚词,朝夕风咏,以为之本;及读古诗十九首、乐府四篇;李陵、苏武、汉魏五言皆须熟读;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观之,如今人之治经。

这句话提出了学习诗歌的方法,即从高起点开始,先深入学习楚辞,然后是古诗、乐府,再到汉魏五言诗,最后是李白、杜甫的作品。这体现了对诗歌学习系统性和深入性的要求。

然后博取盛唐名家酝酿胸中,久之自然悟入。

这句话强调了在深入学习古代诗歌的基础上,广泛涉猎盛唐名家的作品,通过长时间的积累和酝酿,自然领悟诗歌的真谛。

虽学之不至,亦不失正路。

即使学习没有达到极致,也不会偏离正确的道路。这体现了对学习过程的宽容和对正确方向的坚持。

此乃是从顶做来,谓之向上一路,谓之直截根源,谓之顿门,谓之单刀直入也。

这句话总结了学习诗歌的方法,即从最高点开始,直接深入到根源,称为顿悟,也称为单刀直入。这体现了对诗歌学习的直接性和高效性。

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力、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

这句话提出了诗歌的五个要素:体制、格力、气象、兴趣、音节,这为诗歌的评价提供了标准。

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婉。

这句话提出了诗歌的九种品级,涵盖了诗歌的多种风格和情感表达。

其用工有三:曰起结、曰句法、曰字眼。

这句话提出了诗歌创作的三个要点:起结、句法、字眼,这些都是诗歌创作中需要注意的关键。

其大概有二:曰优游不迫、曰沉着痛快。

这句话提出了诗歌创作的两种风格:优游不迫和沉着痛快,这两种风格分别体现了诗歌的悠闲和激昂。

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

这句话提出了诗歌的最高境界:入神,即诗歌能够达到神妙的境地。

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

这句话认为,诗歌达到入神的境界就是极致,而能够达到这一境界的诗人,除了李白和杜甫之外,其他人很少。

禅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

这句话将禅宗与诗歌相类比,指出禅宗有大小乘之分,有南北宗之别,有正邪之辨。

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若小乘禅,声闻辟支果,皆非正也。

这句话强调了学者应该追求禅宗的最高境界,具备正法眼,领悟第一义,而不是停留在小乘禅或声闻辟支果的层次。

论诗如论禅,汉、魏、晋与盛唐之诗,则第一义也。

这句话将诗歌与禅宗进一步类比,认为汉魏晋和盛唐的诗歌是诗歌的第一义,即最高境界。

大历以还之诗,则小乘禅也,已落第二义矣;晚唐之诗,则声闻辟支果也。

这句话指出,大历以后的诗歌相当于小乘禅,已经失去了第一义;晚唐的诗歌则相当于声闻辟支果,更是偏离了正道。

学汉、魏、晋与盛唐诗者,临济下也。

这句话认为,学习汉魏晋和盛唐诗的人,相当于禅宗中的临济宗。

学大历以还之诗者,曹洞下也。

这句话认为,学习大历以后诗歌的人,相当于禅宗中的曹洞宗。

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阳学力下韩退之远甚、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

这句话指出,禅宗和诗歌都讲究妙悟,并以孟浩然为例,说明即使学力不如韩愈,但通过妙悟,也能在诗歌上超越韩愈。

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

这句话强调,只有通过妙悟,才能做到当行本色,即做到真正的自我表达。

然悟有浅深、有分限、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

这句话指出,悟有深浅之分,有分限之别,有透彻之悟,也有仅仅得一知半解的悟。

汉、魏尚矣,不假悟也。

这句话认为,汉魏时期的诗歌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无需借助悟。

谢灵运至盛唐诸公,透彻之悟也。

这句话指出,从谢灵运到盛唐的诗人,都是通过透彻之悟来创作诗歌的。

他虽有悟者,皆非第一义也。

这句话认为,其他虽然有所悟的诗人,都不属于第一义。

吾评之非僭也,辩之非妄也。

这句话表明,作者的评论并非僭越,辩析也不是虚妄。

天下有可废之人,无可废之言。

这句话指出,虽然人可以废,但诗言不可废。

诗道如是也。

这句话总结了诗歌的道理。

若以为不然,则是见诗之不广,参诗之不熟耳。

这句话指出,如果认为上述观点不正确,那是因为对诗歌的理解不够广泛,对诗歌的参悟不够深入。

试取汉、魏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晋、宋之诗而熟参之,次取南北朝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沈、宋、王、杨、卢、骆、陈拾遗之诗而熟参之,次取开元、天宝诸家之诗而熟参之,次独取李、杜二公之诗而熟参之,又取大历十才子之诗而熟参之,又取元和之诗而熟参之,又尽取晚唐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又取本朝苏、黄以下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其真是非自有不能隐者。

这句话强调了通过深入研究不同时期的诗歌,来辨别诗歌的真是非。

傥犹於此而无见焉,则是野狐外道,蒙蔽其真识,不可救药,终不悟也。

这句话指出,如果对上述研究仍然没有认识,那就是被野狐外道所蒙蔽,无法救治,最终也不会有悟。

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

这句话指出,诗歌有独特的才华和趣味,与书本知识或理论无关。

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

这句话认为,虽然诗歌与书本知识无关,但多读书、多研究理论,才能达到诗歌的极致,而不拘泥于理论、不落入言辞的陷阱,才是上乘。

诗者,吟咏情性也。

这句话提出了诗歌的本质,即吟咏情性。

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这句话指出,盛唐时期的诗人注重兴趣,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句话形容盛唐诗歌的妙处,如同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辞有限而意境无穷。

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夫岂不工?终非古人之诗也。

这句话批评了近代诗人以文字、才学、议论为诗的做法,认为这并非古人的诗歌。

盖于一唱三叹之音有所歉焉。

这句话指出,近代诗歌缺乏了古人的那种一唱三叹的音乐性。

且其作多务,使事不问兴致,用字必有来历,押韵必有出处,读之反覆终篇,不知着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张,殊失忠厚之风,殆以骂詈为诗,诗而至此可谓一厄也。

这句话批评了近代诗歌的弊端,指出它们过于注重形式,忽视内容,甚至走向极端,失去了诗歌的忠厚之风。

然则近代之诗无取乎?曰:有之。吾取其合于古人者而已。

这句话回答了是否应该学习近代诗歌的问题,认为虽然近代诗歌有可取之处,但应该学习那些与古人诗歌相合的作品。

国初之诗尚沿袭唐人,王黄州学白乐天,杨文公刘中山学李商隐,盛文肃学韦苏州,欧阳公学韩退之古诗,梅圣俞学唐人其澹处,至东坡山谷始自出己意以为诗。

这句话回顾了国初诗歌的发展,指出当时的诗人多学习唐人,直到苏轼、黄庭坚等人开始自出己意。

唐人之风变矣。

这句话指出,唐人的风格已经发生了变化。

山谷用工尤为深刻,其后法席盛行海内,称为江西宗派。

这句话提到了黄庭坚,认为他的诗歌用工深刻,创立了江西宗派。

近世赵紫芝翁灵舒辈独喜贾岛姚合之诗,稍稍复就清苦之风,江湖诗人多效其体,一时自谓之唐宗,不知止入声闻辟支之果,其盛唐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

这句话指出,近世的诗人赵紫芝、翁灵舒等人喜欢贾岛、姚合的诗风,这种清苦之风在江湖诗人中流行,但他们并不了解这是声闻辟支果,而不是盛唐诸公的大乘正法眼。

嗟乎!正法眼之无传久矣!唐诗之说未唱,唐诗之道或有时而明也。

这句话表达了对正法眼无传的感慨,同时也对唐诗之道的未来抱有希望。

今既唱其体曰唐诗矣,则学者谓唐诗诚止于是耳,得非诗道之重不幸邪?

这句话指出,既然已经提出了唐诗的概念,那么学者们就会认为唐诗就是如此,这不是诗道的不幸吗?

故予不自量度,辄定诗之宗旨,且借禅以为喻,推原汉魏以来,而截然谓当以盛唐为法,(后舍汉魏而独言盛唐者谓古律之体备也)虽获罪于世之君子不辞也。

这句话表明,作者不拘泥于传统,自己设定了诗歌的宗旨,并以禅宗为喻,认为应该以盛唐为法,即使因此得罪了世上的君子,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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