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相传为左丘明,鲁国史官,与孔子同时代或稍晚。
年代: 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到鲁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共255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 《左传》全称《春秋左氏传》,是中国古代一部编年体史书,与《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左传》以《春秋》为纲,详细记载了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的政治、军事、外交、文化等方面的重大事件,塑造了众多鲜活的历史人物形象,展现了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僖公-僖公二十八年-原文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
楚人救卫。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楚杀其大夫得臣。
卫侯出奔楚。
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
陈侯如会。
公朝于王所。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
卫元咺出奔晋。
陈侯款卒。
秋,杞伯姬来。
公子遂如齐。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
天王狩于河阳。
壬申,公朝于王所。
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
诸侯遂围许。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传】
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
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
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兇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兇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犫、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爇僖负羁氏。魏犫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犫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穀,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
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 ,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子玉使鬥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晋车七百乘,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师三日馆穀,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
以绥四国,纠逖王慝。”
晋侯三辞,从命。
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
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適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
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
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
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
弗致也。
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
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
弗听。
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
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
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
及连穀而死。
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
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
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六月,晋人复卫侯。
甯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
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
卫侯先期入,甯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
公子歂犬、华仲前驱。
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
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
歂犬走出,公使杀之。
元咺出奔晋。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
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
使茅茷代之。
师还。
壬午,济河。
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
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
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
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
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卫侯与元咺讼,甯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
卫侯不胜。
杀士荣,刖鍼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
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
甯子职纳橐饘焉。
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
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
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
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壬申,公朝于王所。
丁丑,诸侯围许。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
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僖公-僖公二十八年-译文
二十八年春天,晋侯入侵曹国。晋侯攻打卫国。
公子买守卫卫国,未能完成守卫任务,被刺死。
楚国人救援卫国。
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抓住了曹伯,交给了宋国人。
夏季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国军队、宋国军队、秦国军队与楚国人在城濮交战,楚国军队大败。
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得臣。
卫侯逃奔到楚国。
五月癸丑日,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会盟。
陈侯参加了会盟。
鲁公朝见了周王。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回到卫国。
卫国的元咺逃奔到晋国。
陈侯款去世。
秋天,杞国的伯姬来访。
公子遂前往齐国。
冬天,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国人在温地会面。
周王在河阳狩猎。
壬申日,鲁公朝见了周王。
晋国人抓住了卫侯,把他送到京师。
卫国的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
诸侯们于是包围了许国。
曹伯襄回到曹国,随后与诸侯们一起包围许国。
【传】
二十八年春天,晋侯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人不同意。晋侯于是从南河渡河,入侵曹国并攻打卫国。正月戊申日,攻取了五鹿。
二月,晋国的郤縠去世。原轸担任中军统帅,胥臣辅佐下军,这是为了崇尚德行。
晋侯与齐侯在敛盂会盟。卫侯请求参加会盟,晋国人不允许。卫侯想与楚国结盟,但卫国人不同意,于是赶走了他们的君主以讨好晋国。卫侯逃到襄牛居住。
公子买守卫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但未能成功。鲁公害怕晋国,杀了子丛以讨好晋国。他对楚国人说:“他没有完成守卫任务。”
晋侯包围了曹国,攻打城门,死了很多人,曹国人把尸体堆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听从了舆人的建议,说:“把军队驻扎在墓地。”军队于是迁移到墓地,曹国人非常恐惧,为他们得到的尸体准备了棺材并送出去。晋侯利用曹国人的恐惧发动进攻。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他责备曹国人没有任用僖负羁,反而让三百人乘坐轩车,并且说:“献上你们的罪状。”他命令不要进入僖负羁的宫殿,并赦免了他的族人,以报答他的恩惠。魏犫和颠颉愤怒地说:“我们辛劳却没有得到回报,还有什么恩惠可言!”他们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犫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但又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询问他的病情,并观察他的情况,如果病情严重,就杀了他。魏犫束紧胸部见使者说:“凭借君主的威灵,我不会有安宁。”他跳跃了三百次,弯曲了三百次。晋侯于是放过了他。杀了颠颉以警示军队,立舟之侨为戎右。
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国军队告急。晋侯说:“宋国人告急,如果我们放弃他们,他们就会断绝关系。如果我们向楚国求援,楚国不会同意,我想开战,但齐国和秦国还没有同意,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放弃我们,转而贿赂齐国和秦国,借助他们向楚国求援。我们抓住曹君,把曹国和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人。楚国喜欢曹国和卫国,一定不会同意。他们喜欢贿赂,但会愤怒于我们的顽固,这样能不战吗?”晋侯很高兴,抓住了曹伯,把曹国和卫国的土地分给了宋国人。楚子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穀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国军队。晋侯在外十九年,终于得到了晋国。他经历了艰难险阻,深知民情。上天给了他时间,除去了他的敌人。上天所安排的,难道可以废除吗?《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之人不可敌。’这三句话,说的就是晋国。”
子玉派伯棼请求出战,说:“我不敢保证一定有功,但希望能借此堵住谗言之口。”楚王愤怒,只给了他少量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卒跟随他。
子玉派宛春向晋国军队请求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君主只得到一个,臣子却得到两个,这不能失去。”先轸说:“答应他。安定别人就是礼,楚国一句话就安定了三个国家,我们一句话就灭亡了他们,我们就是无礼,怎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请求,就是抛弃宋国,救援他们却抛弃他们,怎么向诸侯交代?楚国有三个恩惠,我们有三个怨恨,怨恨已经很多了,怎么作战呢?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以拉拢他们,抓住宛春以激怒楚国,等开战后再想办法。”晋侯很高兴,于是把宛春拘留在卫国,并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曹国和卫国与楚国断绝了关系。
子玉愤怒,跟随晋国军队。晋国军队撤退。军吏说:“君主避开臣子,这是耻辱。而且楚国军队已经疲惫了,为什么要撤退?”子犯说:“军队正直就是强大,不正直就是疲惫。难道在于时间的长短吗?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不会有今天,撤退三舍以报答他们,这是应该的。背弃恩惠,违背诺言,以对抗他们的仇敌,我们不正直,楚国正直,他们的军队一直饱食,不能说疲惫。我们撤退,楚国如果也撤退,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如果他们不撤退,君主撤退,臣子进攻,不正直的是他们。”晋国军队撤退三舍,楚国军队想停止,子玉不同意。
夏季四月戊辰日,晋侯、宋公、齐国的归父崔夭、秦国的小子慭驻扎在城濮。楚国军队背靠酅地驻扎,晋侯对此感到忧虑,听从了舆人的歌谣,说:“原田茂盛,舍弃旧的,谋求新的。”晋侯对此感到疑惑。子犯说:“开战吧。如果战胜,一定能得到诸侯。如果不胜,我们有山河作为屏障,一定不会有危险。”晋侯说:“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贞子说:“汉阳的姬姓国家,楚国已经全部吞并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开战。”晋侯梦见与楚子搏斗,楚子伏在他身上吸他的脑髓,因此感到恐惧。子犯说:“这是吉兆。我们得到了天意,楚国伏罪,我们将柔化他们。”
子玉派鬥勃请求出战,说:“请与您的士兵游戏,您靠着车轼观看,得臣与您一起观看。”晋侯派栾枝回答说:“我们的君主已经听到了命令。楚君的恩惠我们不敢忘记,因此在这里。为了大夫撤退,我们怎么敢对抗君主呢?既然没有得到命令,敢请大夫告诉各位,准备好你们的车马,恭敬地对待君主的事务,明天早上见。”
晋国有七百辆战车,装备齐全。晋侯登上有莘的废墟观察军队,说:“老少有序,可以使用。”于是砍伐树木以增加兵器。己巳日,晋国军队在莘北布阵,胥臣以下军的副将对抗陈国和蔡国。子玉以若敖的六卒统帅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国了。”子西统帅左军,子上统帅右军。胥臣用虎皮蒙住马匹,先攻击陈国和蔡国。陈国和蔡国军队溃逃,楚国右军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撤退。栾枝让车夫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楚国军队追击。原轸和郤溱率领中军公族横击楚国军队。狐毛和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左军溃败。楚国军队大败。子玉收拢他的军队停止战斗,因此没有全军覆没。
晋国军队在城濮驻扎了三天,到癸酉日才返回。甲午日,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了王宫。在战役前的三个月,郑伯到楚国送去了他的军队,因为楚国军队已经失败而感到恐惧,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的栾枝与郑伯会盟。五月丙午日,晋侯与郑伯在衡雍会盟。丁未日,向周王献上楚国的俘虏,有百辆战车和千名步兵。郑伯辅佐周王,使用平礼。己酉日,周王享用醴酒,命令晋侯陪同。周王命令尹氏、王子虎和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给他大辂的服饰,戎辂的服饰,一把彤弓,一百支彤矢,一千支玈弓矢,一卣秬鬯,三百名虎贲。说:“周王对叔父说,恭敬地服从王命,
以安抚四方国家,纠正和远离君王的邪恶。
晋侯三次推辞,最终接受了命令。
他说:“重耳敢再次叩首,接受并宣扬天子显赫美好的命令。”
接受了册封后离开,进出三次朝见天子。
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地逃往楚国,随后前往陈国,派元咺护送叔武去接受盟约。
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盟约说:“都要支持王室,不要互相伤害。有违背此盟约的,神明将惩罚他,使他的军队覆灭,国家不能长久,直到他的玄孙,无论老少。”
君子认为这个盟约是可信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以德服人。
起初,楚国的子玉自己制作了琼弁和玉缨,但还没有佩戴。
在战斗前,他梦见河神对他说:“给我,我将赐给你孟诸的麋鹿。”
他没有把琼弁和玉缨献给河神。
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去劝谏,子玉不听。
荣季说:“如果死能有利于国家,尚且有人愿意去做,何况是琼玉呢?这些东西不过是粪土,却可以用来帮助军队,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子玉仍然不听。
荣黄出来后告诉大心和子西:“不是神明让令尹失败,而是令尹自己不勤于民事,实际上是自取灭亡。”
战败后,楚王派人去对子玉说:“大夫如果回来,怎么面对申、息两地的老人呢?”
子西和孙伯说:“得臣(子玉)将要自杀,我们两人阻止他说:‘君王可能会把你当作罪人处死。’”
子玉最终在连穀自杀。
晋侯听说后,高兴地说:“再也没有人能害我了!蒍吕臣虽然做了令尹,但只顾自己,不关心百姓。”
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他立了叔武为君。”
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派人杀了他。
元咺没有违背命令,护送夷叔进入卫国守卫。
六月,晋国恢复了卫侯的君位。
甯武子与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于卫国,君臣不和,导致了这样的忧患。如今上天引导我们的内心,让我们都放下成见,互相跟随。如果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护国家?如果没有外出的人,谁来保卫边疆?因为不和,所以我们向大神祈求盟约,以引导天意。从今天起,结盟之后,外出的人不必担心自己的力量,留守的人不必害怕自己的罪过。有违背此盟约的,将受到牵连。神明和先君将纠察并惩罚他。”
卫国人听到这个盟约后,不再有二心。
卫侯提前进入卫国,甯子先到长牂,守门的人以为是使者,便与他一起乘车进入。
公子歂犬和华仲作为前驱。
叔武正准备洗头,听说卫侯到了,高兴地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射箭杀了他。
卫侯知道叔武无罪,抱着他的大腿痛哭。
歂犬逃了出去,卫侯派人杀了他。
元咺逃往晋国。
城濮之战中,晋国的中军在泽地遭遇大风,失去了大旗的左旃。
祁瞒违背命令,司马杀了他,并在诸侯中示众。
派茅茷代替他。
军队返回。
壬午日,渡过黄河。
舟之侨先回国,士会代理右军。
秋七月丙申日,整顿军队,凯旋进入晋国。
献上俘虏和敌人的耳朵,举行盛大的庆功宴,征召诸侯讨伐不服从的国家。
杀了舟之侨并在国内示众,民众因此非常信服。
君子说:“文公能够执行刑罚,三次惩罚后民众信服。《诗经》说:‘惠及中国,以安抚四方。’这就是赏罚得当的表现。”
冬天,诸侯在温地会盟,讨伐不服从的国家。
卫侯与元咺打官司,甯武子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证人,士荣作为大士。
卫侯没有胜诉。
杀了士荣,砍掉了鍼庄子的脚,认为甯俞忠诚而赦免了他。
逮捕了卫侯,把他送回京师,关在深宫中。
甯子负责给他送饭。
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君。
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周王,让诸侯朝见,并让周王去打猎。
仲尼说:“以臣子的身份召见君王,这是不可取的。”
所以《春秋》记载:“天王在河阳打猎。”
意思是说这不是周王应该去的地方,并且是为了彰显晋侯的德行。
壬申日,晋侯在周王的住所朝见。
丁丑日,诸侯包围了许国。
晋侯生病了,曹伯的仆人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释。齐桓公会盟时封了异姓诸侯,如今您会盟却灭了同姓诸侯。曹叔振铎是文王的后代,先君唐叔是武王的后代。而且会合诸侯却灭了兄弟之国,这是不合礼的。与卫国一起接受命令,却不与卫国一起恢复,这是不守信。同样的罪过却有不同的惩罚,这是不公正的。礼用来推行正义,信用来维护礼,刑用来纠正邪恶,舍弃了这三者,您将怎么办呢?”
晋侯听后很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君位,随后在许国会合诸侯。
晋侯建立了三支军队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军,屠击率领右军,先蔑率领左军。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僖公-僖公二十八年-注解
晋侯:指晋文公,春秋时期晋国的君主,名重耳,是春秋五霸之一。
曹伯:曹国的君主,伯是爵位。
宋人:指宋国的臣民,宋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重要诸侯国,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城濮:地名,今河南省濮阳市附近,是春秋时期著名的城濮之战的发生地。
楚师败绩:指楚国军队在城濮之战中战败。
践土:地名,今河南省境内,是春秋时期诸侯会盟的地点。
卫侯:指卫国的君主,卫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公子买:春秋时期卫国的贵族,曾戍守卫国,但因未能完成任务而被杀。
楚人:指楚国的臣民,楚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强大诸侯国,位于今湖北省境内。
晋师:指晋国的军队,晋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强大诸侯国,位于今山西省境内。
曹、卫之田:指曹国和卫国的土地,晋国在战争中夺取了这些土地并分给宋国。
子玉:楚国的大将,名得臣,是城濮之战中楚国军队的指挥官。
先轸:晋国的重要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为晋国出谋划策。
魏犫:晋国的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表现出色。
颠颉:晋国的将领,因违反军令而被杀。
舟之侨:晋国的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担任戎右。
子犯:晋国的重要谋士,曾在城濮之战中为晋国出谋划策。
栾贞子:晋国的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为晋国出谋划策。
狐毛:晋国的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表现出色。
狐偃:晋国的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表现出色。
子西:楚国的大将,曾在城濮之战中指挥楚国的左师。
子上:楚国的大将,曾在城濮之战中指挥楚国的右师。
鬥勃:楚国的大将,曾在城濮之战中向晋国请战。
栾枝:晋国的将领,曾在城濮之战中表现出色。
郑伯:指郑国的君主,郑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重要诸侯国,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衡雍:地名,今河南省境内,是春秋时期晋国与郑国会盟的地点。
王宫:指周天子的宫殿,晋国在衡雍为周天子建造了宫殿。
尹氏:周王室的官员,曾在衡雍为晋侯策命。
王子虎:周王室的王子,曾在衡雍为晋侯策命。
内史叔兴父:周王室的官员,曾在衡雍为晋侯策命。
侯伯:指诸侯之长,晋侯被周天子封为侯伯,成为诸侯的领袖。
大辂之服:指诸侯的礼服,晋侯被周天子赐予大辂之服。
戎辂之服:指诸侯的战服,晋侯被周天子赐予戎辂之服。
彤弓:红色的弓,晋侯被周天子赐予彤弓。
彤矢:红色的箭,晋侯被周天子赐予彤矢。
玈弓矢:黑色的弓和箭,晋侯被周天子赐予玈弓矢。
秬鬯:一种祭祀用的酒,晋侯被周天子赐予秬鬯。
虎贲:指精锐的士兵,晋侯被周天子赐予虎贲三百人。
绥四国:安抚四方诸侯国,绥指安抚,四国泛指四方诸侯。
纠逖王慝:纠正和远离君王的邪恶,逖指远离,慝指邪恶。
稽首:古代的一种礼节,即叩头至地,表示极度的尊敬。
丕显休命:伟大而显赫的美好命令,丕显指伟大显赫,休命指美好的命令。
策:古代帝王封赏诸侯的文书。
觐:古代诸侯朝见天子的礼节。
要言:重要的言辞,指盟约中的核心内容。
明神殛之:神明会惩罚违背盟约的人,殛指惩罚。
俾队其师:使他们的军队溃败,俾指使,队指溃败。
无克祚国:不能保有国家,祚指保有。
玄孙:曾孙的子女,泛指后代。
琼弁玉缨:用美玉装饰的帽子和帽带,弁指帽子,缨指帽带。
孟诸之麋:孟诸地区的麋鹿,孟诸是古代地名,麋指麋鹿。
粪土:比喻毫无价值的东西。
济师:帮助军队,济指帮助。
申、息之老:申、息两地的老人,申、息是古代地名。
连穀: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甯武子:卫国的贵族,甯是姓氏,武子是谥号。
宛濮: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扞牧圉:保卫牧场和牲畜,扞指保卫,牧圉指牧场。
明神先君:神明和先代君主。
大旆:古代军队中的大旗。
左旃:古代军队中的旗帜,旃指旗帜。
祁瞒:晋国的将领。
茅茷:晋国的将领。
振旅:整顿军队,振指整顿。
恺:古代军队凯旋时的乐曲。
献俘授馘:献上俘虏和割下的敌人耳朵,馘指割下的耳朵。
饮至:古代军队凯旋后举行的庆功宴。
征会讨贰:召集诸侯讨伐叛逆,征会指召集,讨贰指讨伐叛逆。
温: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鍼庄子:卫国的贵族,鍼是姓氏,庄子是谥号。
士荣:卫国的贵族,士是姓氏,荣是名字。
刖:古代的一种刑罚,即砍掉脚。
橐饘:古代的一种食物,橐指袋子,饘指粥。
公子瑕:卫国的公子,瑕是名字。
天王狩于河阳:周天子在河阳狩猎,狩指狩猎,河阳是地名。
侯獳:曹国的贵族,侯是姓氏,獳是名字。
筮史:负责占卜的官员。
曹叔振铎:曹国的贵族,叔是排行,振铎是名字。
唐叔:晋国的始祖,唐是封地,叔是排行。
三行:晋国的军队编制,分为中行、右行、左行。
荀林父:晋国的将领,荀是姓氏,林父是名字。
屠击:晋国的将领,屠是姓氏,击是名字。
先蔑:晋国的将领,先是姓氏,蔑是名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僖公-僖公二十八年-评注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了春秋时期晋国与楚国之间的城濮之战,这场战役是春秋时期诸侯争霸的重要事件之一。晋国在晋文公的领导下,通过一系列外交和军事手段,成功击败了楚国,确立了晋国在诸侯中的霸主地位。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的复杂关系。晋国通过外交手段,联合齐、宋、秦等国,形成了对楚国的包围之势。同时,晋国在战争中表现出高度的战略智慧和军事才能,如先轸的谋略、魏犫的勇猛、狐毛和狐偃的战术配合等,都体现了晋国在军事上的优势。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叙事简洁明了,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如晋文公的果断、子玉的傲慢、先轸的机智、魏犫的忠诚等,都通过简短的对话和行动描写得以生动展现。特别是城濮之战的描写,既有宏观的战略布局,又有微观的战术细节,展现了春秋时期战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城濮之战的具体过程,还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的政治、军事、外交等多方面的互动。晋国通过这场战役,不仅击败了楚国,还通过会盟、策命等手段,进一步巩固了其在诸侯中的领导地位。同时,这段文字也为后世研究春秋时期的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总的来说,《左传·僖公二十八年》通过对城濮之战的详细描写,展现了春秋时期诸侯争霸的历史画卷,具有重要的文化、艺术和历史价值。
这段古文主要记载了春秋时期晋国与楚国之间的城濮之战及其后续事件。城濮之战是春秋时期晋楚争霸的重要战役,晋国在此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奠定了其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文本中详细描述了晋文公重耳在战争前后的政治和军事行动,展现了他作为一代霸主的智慧和谋略。晋文公在战争中不仅注重军事策略,还善于利用外交手段,通过盟约和赏罚来巩固自己的统治。
文本中还提到了楚国的子玉,他在战前梦到河神赐予他孟诸之麋,但未能听从荣黄的劝告,最终导致战败。这一情节反映了古代人们对梦境的重视,以及梦境在决策中的影响。
此外,文本中还涉及了卫国的内乱和晋国的干预。晋国通过扶持叔武和公子瑕,试图控制卫国的政局,展现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的复杂关系。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本体现了春秋时期的礼制思想和天命观念。诸侯国之间的盟约和赏罚都遵循着一定的礼制规范,而战争的胜负也被视为天命的体现。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本语言简练,叙事清晰,通过对话和行动展现了人物的性格和命运。特别是对晋文公和子玉的描写,生动地刻画了他们的形象。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本为我们研究春秋时期的政治、军事和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通过对这段文本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春秋时期的历史背景和社会风貌。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还展现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是研究春秋时期历史和文化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