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葛洪(283年-363年),字君复,号抱朴子,晋代的道家学者、炼丹家和医药学家。他的主要贡献不仅在于道家学术理论,还在于医学和炼丹术的研究。葛洪提出了许多关于长生不老、修身养性的理论,他的作品在道家思想和中国古代的医学理论中占有重要地位。
年代:成书于晋代(约365年)。
内容简要:《抱朴子》分为《内篇》和《外篇》两部分,其中《内篇》集中讲述了道家哲学的核心思想,探讨了长生不老的秘方和如何通过修炼达到与自然合一的境界;《外篇》则多涉及炼丹术、医学、治病等实际操作。葛洪在书中不仅总结了自己关于炼丹和修道的经验,还提出了“无为而治”、顺应自然的哲学思想。他认为,通过修身养性与练气,个人可以达到身心的和谐,甚至实现延年益寿。书中的医药学内容同样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是中国古代医学与道家文化的珍贵遗产。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抱朴子-外篇-弭讼-原文
姑子刘君士由之论曰:
人纲始於夫妇,判合拟乎二仪。
是故大婚之礼,古人所重,将合二姓之好,以承祖宗之基。
主人拜迎於门,听命於庙,玄纁贽币,亲御授绥,婿有三年之丧,致命女氏,女氏许诺而不敢改。
大丧既没,请命於婿,婿有辞焉,然後乃嫁。
所以崇敬让也。岂有先讼後婿之谓乎?
而末世轻慢,伤化败俗,举不修义,许而弗与,讼阋秽辱,烦塞官曹。
今可使诸争婚者,未及同牢,皆听义绝,而倍还酒礼,归其币帛。
其尝已再离者,一倍裨娉。
其三绝者,再倍裨娉。
如此,离者不生讼心,贪吝者无利重受,乃王治要术,不易之永法也。
抱朴子答曰:
刘君悯德让之凌替,疾民争之损化,虽速我讼,室家不足,用和之贵,将遂沦胥。
创谠言以拾世遗,建嘉谋以拯流遁,纷哗之俗,将以此而易,无耻之风,将由此而移。
弥纶情伪,固难间矣。
诚经国之永法,至益之笃论也。
洪以不敏,不识至理,造次承问,窃有疑焉。
夫婚媾之结,义无逼迫,彼则简择而求,此则可意乃许,轻诺後悔,罪在女氏,食言弃信,与夺任情,严防峻制,未之能弭。
今猥恣之,唯责裨娉倍贫者所惮也,丰於财者,则适其愿矣。
後所许者,或能富殖,助其裨娉,必所甘心。
然则先家拱默,不得有言,原情论之,能无怨叹乎?
夫不伏之人,视死犹归,血刃之祸,於是将起。
今苟惜其辞讼之小丑,而构其难忍之大恨,所谓爱其僦览之烦,忘其凋殒之酷也。
夫买物於市者,或加价而夺之,则鲜忍而不忿然矣,况乎见夺待告之妻哉!
此法遂用者,将使结婚者,虽纳敬亲迎,犹抱有见夺之虑。
何者?刘君之论,以同牢为断,固也。
尔则女氏虽受币积年,恒挟在意之威,恃可数夺,必惰於择婿,婿小不得意,便得改悔,结雠带祸,莫此之甚矣。
曩人画法,虑关终始,杜渐防萌,思之良精,而不关恣夺之路,断以报板之制者,殆有决乎?
傥令女有国色,倾城绝伦,而值豪右权臣之徒,目玩冶容,心忘礼度,资累千金,情无所吝。
十倍还娉,犹所不惮,况但一乎?
华氏不难於杀孔父而取其妻,楚人为子迎妇,以其美而自纳之。
以此论之,岂惜倾竭居产以助女氏还前家之直哉!
小人轻薄,睚眦成怨,又喜委衰逐盛,蹋冷趋热,此法之行,则必多夺贫贱而与富贵者矣。
不审吾君,何方以防弊乎!
或曰:可使女氏受娉无丰约,皆以即日报板,後皆使时人署姓名於别板,必十人已上,必备远行及死亡。
又令女之父兄若伯叔,答婿家书,必手书一纸,若有变悔而证据明者,女氏父母兄弟,皆加刑罪。
如此,庶於无讼者乎!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抱朴子-外篇-弭讼-译文
姑子刘君士由这样说:“人的道德规范从夫妇关系开始,夫妻的结合就像是天地之间的划分。因此,古代的婚礼非常重视,是为了合并两个家族的好关系,继承祖先的基业。新郎在门口迎接新娘,听从庙堂的安排,用黑色和红色的礼物,亲自接受新娘的披肩,新郎有三年丧期,向女方家报告,女方家答应后不敢改变。大丧过后,向新郎请示,新郎如果有拒绝的理由,然后才嫁出去。这是为了尊敬和谦让。难道有先提起诉讼后考虑女婿的情况吗?
而到了末世,人们轻慢礼节,败坏了风俗,许多人不讲究道义,答应却又不履行,争吵和侮辱,使官府忙碌不堪。现在可以让那些争吵婚事的人,在还没有举行共同进餐的仪式之前,都听从断绝关系的判决,加倍退还酒席的费用,归还彩礼。那些曾经离婚两次的人,彩礼加倍。离婚三次的人,彩礼再加倍。这样,离婚的人不会有诉讼之心,贪婪的人也不会因为彩礼而受到重罚,这是治理国家的关键方法,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抱朴子回答说:“刘君担心道德和谦让的衰落,痛恨民众之间的纷争败坏了风俗,即使我快速处理诉讼,家庭也不够和睦,重视和谐的重要性,将会导致混乱。提出好的建议来纠正世间的遗风,提出好的计划来拯救流离失所的人,纷扰的习俗,将因此而改变,无耻的风气,将因此而转变。处理真实和虚假的情感,确实很难区分。这确实是治理国家的永恒法则,是非常有益的深刻论述。
洪某人不太聪明,不懂得最高的道理,匆忙中接受询问,私下里有一些疑问。婚姻的结合,从道义上没有强迫,他们选择并寻求,这里则是愿意就答应,轻易许诺后后悔,罪在女方,食言背信,随意夺取,严格的防范制度,也不能阻止。现在只是责备那些加倍彩礼的贫穷者害怕,对于财富丰富的人,则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后来答应的事情,如果能够富裕起来,帮助加倍彩礼,一定会心甘情愿。
那么女方虽然接受了彩礼多年,总是怀着威胁的态度,依赖可以多次夺取的机会,一定会在选择女婿时变得懒惰,女婿稍微不满意,就可以改变主意,结下仇恨和带来麻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前制定的法规,考虑到了从始至终的问题,防止了恶行的发生,思考得很精细,但没有涉及任意夺取的问题,断然以公告制度来处理,似乎有决断力。
如果女方有国色天香,美丽绝伦,而遇到豪族权贵之流,目光迷离,心中忘记了礼节,财富积累千金,情感上毫不吝啬。加倍退还彩礼都不害怕,何况只是一倍呢?华氏不介意杀掉孔父来夺取他的妻子,楚人为儿子迎娶新娘,因为她的美丽而自己占有她。用这个来讨论,难道会吝啬倾家荡产来帮助女方退还前家的彩礼吗?小人轻薄,一点小事就会产生怨恨,又喜欢抛弃衰败追求兴盛,踩冷门追求热门,这个方法实行,一定会更多地夺取贫穷者的彩礼给予富贵者。不知道我们的君主,从哪里来防止这种弊端呢?
有人说:可以让女方接受彩礼不要求丰厚,都按照即时报告制度,后来都让当时的人签名在另一块板上,必须超过十个人,必须要有远行和死亡的证据。又让女方的父亲、兄弟或者叔叔给男方写信,必须亲自书写一封信,如果有变化和后悔,证据明确的话,女方的父母、兄弟都要受到刑罚。这样,或许可以减少诉讼吧!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抱朴子-外篇-弭讼-注解
人纲:指人的根本,这里指婚姻关系是社会秩序的基础。
夫妇:夫妻,指婚姻关系。
二仪:指天地,这里比喻夫妇关系如同天地之间的关系。
大婚之礼:指古代的婚礼仪式。
二姓:指两个不同的姓氏,这里指两个家族。
祖宗:祖先,这里指家族的先辈。
玄纁贽币:古代婚礼中的礼物,玄纁指黑色和红色的丝织品,贽币指货币。
亲御授绥:亲自主婚,授给新郎一条丝带,表示成婚。
三年之丧:指古代丧礼中,丈夫为妻子守丧三年的习俗。
致命女氏:通知女方。
义绝:指婚姻关系破裂,不可挽回。
官曹:官府,指政府机构。
同牢: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指新婚夫妇共同进食。
裨娉:嫁妆,指女子出嫁时带的财物。
王治要术:治理国家的关键方法。
永法:永久不变的法律。
室家:家庭。
和之贵:和谐的可贵。
沦胥:陷入困境。
谠言:正直的言论。
流遁:堕落。
弥纶:包容,全面。
情伪:真实与虚假。
婚媾:婚姻。
逼迫:强迫。
简择:挑选。
食言:违背诺言。
夺任情:任意夺取。
裨娉倍贫者:嫁妆少的贫穷者。
猥恣:放纵。
僦览:借阅,这里指诉讼。
凋殒:衰败。
见夺待告之妻:被夺取的妻子。
报板:记录承诺的木板。
国色:极美的女子。
倾城绝伦:极美,无人能比。
豪右权臣:权贵。
目玩冶容:欣赏女子的美貌。
资累千金:积累了大量财富。
睚眦成怨:一点小事就能产生怨恨。
委衰逐盛:抛弃衰败的,追求兴盛的。
蹋冷趋热:抛弃冷的,追求热的。
丰约:丰富与贫瘠。
即日报板:立即在木板上记录。
署姓名於别板:在另一块木板上签名。
手书一纸:亲手写一封信。
证据明:证据确凿。
刑罪:刑罚。
庶於无讼:或许可以避免诉讼。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抱朴子-外篇-弭讼-评注
姑子刘君士由之论曰:‘人纲始於夫妇,判合拟乎二仪。’这句话强调了婚姻在人类社会中的重要地位,将其比作天地的生成,认为婚姻是社会秩序的基石。
‘是故大婚之礼,古人所重,将合二姓之好,以承祖宗之基。’这里指出古人对婚姻的重视,认为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族的联合,是承续家族血脉的重要方式。
‘主人拜迎於门,听命於庙,玄纁贽币,亲御授绥,婿有三年之丧,致命女氏,女氏许诺而不敢改。’这些描述了古代婚礼的仪式,体现了古代社会对婚姻的尊重和重视,以及对女性的尊重。
‘大丧既没,请命於婿,婿有辞焉,然後乃嫁。’这里反映了古代婚姻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强调了婚姻的严肃性。
‘所以崇敬让也。岂有先讼後婿之谓乎?’这句话指出古代婚姻中的崇敬和谦让精神,反对婚前诉讼,强调婚姻的纯洁性。
‘而末世轻慢,伤化败俗,举不修义,许而弗与,讼阋秽辱,烦塞官曹。’这里批评了后世婚姻中的轻慢和不义,认为这导致了社会风气的败坏。
‘今可使诸争婚者,未及同牢,皆听义绝,而倍还酒礼,归其币帛。’这里提出了对婚姻纠纷的处理方法,即解除婚约,退还彩礼。
‘其尝已再离者,一倍裨娉。其三绝者,再倍裨娉。’这里进一步细化了处理方法,对多次离婚的情况提出了相应的惩罚。
‘如此,离者不生讼心,贪吝者无利重受,乃王治要术,不易之永法也。’这里认为这样的处理方法能够防止婚姻纠纷,维护社会稳定,是一种长久有效的法律。
‘抱朴子答曰:‘刘君悯德让之凌替,疾民争之损化,虽速我讼,室家不足,用和之贵,将遂沦胥。’’抱朴子对刘君的观点表示赞同,认为刘君的提议有助于恢复道德和教化。
‘创谠言以拾世遗,建嘉谋以拯流遁,纷哗之俗,将以此而易,无耻之风,将由此而移。’这里进一步强调了刘君提议的重要性,认为它能够改变社会风气。
‘弥纶情伪,固难间矣。诚经国之永法,至益之笃论也。’这里认为处理婚姻纠纷的方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一种有益于国家的永久性法律。
‘洪以不敏,不识至理,造次承问,窃有疑焉。’这里洪对刘君的观点表示怀疑,认为其中可能存在不合理之处。
‘夫婚媾之结,义无逼迫,彼则简择而求,此则可意乃许,轻诺後悔,罪在女氏,食言弃信,与夺任情,严防峻制,未之能弭。’这里洪认为婚姻应该是自愿的,不应该有逼迫,而轻率的承诺和食言是不道德的。
‘今猥恣之,唯责裨娉倍贫者所惮也,丰於财者,则适其愿矣。後所许者,或能富殖,助其裨娉,必所甘心。’这里洪指出,刘君的提议可能对贫困者不利,而对富有者有利。
‘然则先家拱默,不得有言,原情论之,能无怨叹乎?’这里洪认为,刘君的提议可能会导致家庭的不满和怨叹。
‘夫不伏之人,视死犹归,血刃之祸,於是将起。’这里洪警告说,如果强行执行刘君的提议,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今苟惜其辞讼之小丑,而构其难忍之大恨,所谓爱其僦览之烦,忘其凋殒之酷也。’这里洪批评了刘君的提议,认为它忽视了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夫买物於市者,或加价而夺之,则鲜忍而不忿然矣,况乎见夺待告之妻哉!’这里洪通过比喻,说明了婚姻中的不公可能导致的不满和愤怒。
‘此法遂用者,将使结婚者,虽纳敬亲迎,犹抱有见夺之虑。’这里洪认为,刘君的提议可能会导致结婚者产生被夺婚的担忧。
‘何者?刘君之论,以同牢为断,固也。’这里洪指出,刘君的提议以同牢为断,即以夫妻共同进食为婚姻成立的标志。
‘尔则女氏虽受币积年,恒挟在意之威,恃可数夺,必惰於择婿,婿小不得意,便得改悔,结雠带祸,莫此之甚矣。’这里洪批评了刘君的提议可能导致女性对婚姻的不负责任态度。
‘曩人画法,虑关终始,杜渐防萌,思之良精,而不关恣夺之路,断以报板之制者,殆有决乎?’这里洪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应该通过其他方式来防止婚姻纠纷。
‘傥令女有国色,倾城绝伦,而值豪右权臣之徒,目玩冶容,心忘礼度,资累千金,情无所吝。’这里洪通过一个极端的例子,说明了刘君的提议可能无法应对所有情况。
‘十倍还娉,犹所不惮,况但一乎?华氏不难於杀孔父而取其妻,楚人为子迎妇,以其美而自纳之。’这里洪通过历史故事,说明了在某些情况下,刘君的提议可能无法阻止婚姻纠纷。
‘以此论之,岂惜倾竭居产以助女氏还前家之直哉!小人轻薄,睚眦成怨,又喜委衰逐盛,蹋冷趋热,此法之行,则必多夺贫贱而与富贵者矣。’这里洪认为,刘君的提议可能会导致贫富不均。
‘不审吾君,何方以防弊乎!’这里洪对刘君提出了质疑,希望他能提供更好的解决方案。
‘或曰:可使女氏受娉无丰约,皆以即日报板,後皆使时人署姓名於别板,必十人已上,必备远行及死亡。又令女之父兄若伯叔,答婿家书,必手书一纸,若有变悔而证据明者,女氏父母兄弟,皆加刑罪。’这里提出了另一种处理婚姻纠纷的方法,即通过社会舆论和家族责任来约束婚姻双方。
‘如此,庶於无讼者乎!’这里认为,通过这些方法,可以减少婚姻纠纷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