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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五

作者: 袁枚(1716年—1798年),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文学家、诗人。他以性灵派诗歌和笔记小说闻名,主张文学创作应抒发真情实感。

年代:清代(18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志怪小说集,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故事。袁枚以幽默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清代社会的风俗和民间信仰,是研究清代文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五-原文

城隍替人训妻

杭州望仙桥周生,业儒,妇凶悍,数忤其姑。

每岁逢佳节,着麻衣拜姑于堂,诅其死也。

周孝而懦,不能制妻,惟日具疏祷城隍神,愿殛妇以安母。

章凡九焚,不应;乃更为忿语,责神无灵。

是夕,梦一卒来,曰:‘城隍召汝。’

周随往,入跪庙中。

城隍曰:‘尔妇忤逆状吾岂不知,但查汝命,只一妻,无继妻,恰有子二人。尔孝子,胡可无后,故暂宽汝妇。汝何哓哓!’

周曰:‘妇恶如是,奈堂上何!且某与妇恩义既绝,又安得有嗣?’

城隍曰:‘尔昔何媒?’曰:‘范、陈二姓。’

乃命拘二人至,责曰:‘某女不良,而汝为媒,嫁于孝子,害皆由汝。’呼杖之。

二人不服,曰:‘某无罪。女处闺中,其贤否某等无由知。’

周亦代为祈免,曰:‘二人不过要好作媒,非贪媒钱作诳语者,与伊何罪?据某愚见,妇人虽悍,未有不畏鬼神念经拜佛者。但求城隍神呼妇至,示之惩警,或得改逆为孝,事未可定。’

城隍曰:‘甚是。但尔辈皆善类,故以好面目相向,妇凶悍,非吾变相,不足以威。尔辈无恐。’

命蓝面鬼持大锁往擒其妻,而以袍袖拂面。

顷刻,变成青靛色,朱发睁眼。

召两旁兵卒执刀锯者,皆狰狞凶猛。

油铛肉磨,置列庭下。

须臾,鬼牵妇至,觳觫跪阶前。

城隍厉声数其罪状,取登注册示之。

命夜叉:‘拉下剥皮,放油锅中。’

妇哀号伏罪,请后不敢。

周及两媒代为之请,城隍曰:‘念汝夫孝,姑宥汝,再犯者有如此刑。’

乃各放归。

次日,夫妇证此梦皆同。

妇自此善视其姑,后果生二子。

文信王

湖州同征友沈炳震,尝昼寝书堂,梦青衣者引至一院,深竹蒙密,中设木牀素几,几上镜高丈许。

青衣曰:‘公照前生。’沈自照:方巾朱履,非本朝衣冠矣。

方错愕间,青衣曰:‘公照三生。’沈又自照:则乌纱红袍,玉带皂靴,非儒者衣冠矣。

有苍头闯然入跪叩头曰:‘公犹识老奴乎?奴曾从公赴大同兵备道任者也,今二百余年矣。’

言毕,泣,手文卷一册献沈。

沈问故,苍头曰:‘公前生在明嘉靖间,姓王名秀,为大同兵备道。今日青衣召公,为地府文信王处有五百鬼诉冤,请公质问。老奴记杀此五百人,非公本意。起意者乃总兵某也。五百人,本刘七案内败卒,降后又反,故总兵杀之,以杜后患。公曾有手书劝阻,总兵不从。老奴恐公忘记此书,难以辨雪,故袖此稿奉公。’

沈亦恍然记前世事,与慰劳者再。

青衣请曰:‘公步行乎?乘轿乎?’

老仆呵曰:‘安有监司大员而步行者!’呼一舆,二夫甚华,掖沈行数里许。

前有宫阙巍峨,中坐王者,冕旒白须;旁吏绛衣乌纱,持文簿呼:‘兵备道王某进。’

王曰:‘且止,此总兵事也,先唤总兵。’有戎装金甲者从东厢入,沈视之,果某总兵,旧同官也。

王与问答良久,语不可辨。

随唤沈,沈至,揖王而立。

王曰:‘杀刘七党五百人,总兵业已承认,公有书劝止之,与公无干。然明朝法,总兵亦受兵备道节制。公令之不从,平日懦恧可知。’

沈唯唯谢过。

总兵争曰:‘此五百人,非杀不可者也。曾诈降复反,不杀,则又将反。总兵为国杀之,非为私杀也。’

言未已,阶下黑气如墨,声啾啾远来,血臭不可耐。

五百头拉杂如滚球,齐张口露牙,来啮总兵,兼睨沈。

沈大惧,向王拜不已,且以袖中文书呈上。

王拍案厉声曰:‘断头奴!诈降复反事有之乎?’

群鬼曰:‘有之。’

王曰:‘然则总兵杀汝诚当,尚何哓哓!’

群鬼曰:‘当时诈降者,渠魁数人;复反者,亦渠魁数人;余皆胁从者也。何可尽杀?且总兵意欲迎合嘉靖皇帝严刻之心,非真为国为民也。’

王笑曰:‘说总兵不为民可也,说总兵不为国不可也。’

因谕五百鬼曰:‘此事沉搁二百余年,总为事属因公,阴官不能断。今总兵心迹未明,不能成神去;汝等怨气未散,又不能托生为人。我将以此事状上奏玉皇,听候处置。惟兵备道某所犯甚小,且有劝阻手书为据,可放还阳,他生罚作富家女子,以惩其柔懦之过。’

五百鬼皆手持头叩阶,哒哒有声,曰:‘惟大王命。’

王命青衣者引沈出。

行数里,仍至竹密书斋。

老仆迎出,惊喜曰:‘主人案结矣。’跪送再拜。

青衣人呼至镜所,曰:‘公视前生。’果仍巾履一前朝老诸生也。

青衣人又呼:‘公视今生。’不觉惊醒,汗出如雨,仍在书堂。

家人环哭道:‘晕去一昼夜,惟胸间微温。’

文信王宫阙扁对甚多,不能记忆,只记宫门外金鎸一联云:‘阴间律例全无,那有法重情轻之案件;天上算盘最大,只等水落石出的时辰。’

吴三复

苏州吴三复者,其父某,饶于财,晚年中落,所存只万金,而负人者众。

一日,谓三复曰:‘我死则人望绝,汝辈犹得以所遗资生。’遂缢死。

三复实未防救。

其友顾心怡者,探知其事,伪设乩仙位而召三复请仙。

三复往,焚香叩头,乩盘大书曰:‘余,尔父也。尔明知父将缢死,而汝竟不防于事先,又不救于事后,汝罪重,不日伏冥诛矣。’

三复大惧,跪泣求忏悔。

乩盘又书曰:‘余舐犊情深,为汝想无他法,惟捐三千金交顾心怡立斗姥阁,一以超度我之亡魂,一以忏汝之罪孽,方可免死。’

三复深信之,即以三千金与顾,立收券为凭。

顾伪辞让,若不得已而后受者。

少顷,饮三复酒,乘其醉,遣奴窃其券焚之。

三复归家,券已遗失,遣人促顾立阁,顾曰:‘某未受金,何能立阁?’

三复心悟其奸,然其时家尚有余,亦不与校。

又数年,三复窘甚,求贷于顾。

顾以三千金营运,颇有赢余,意欲以三百金周给之。

其叔某止之曰:‘若与三百,则三千之说遂真矣,是小不忍而乱大谋也。’

心怡以为然,卒不与。

三复控官,俱以无券不准。

三复怨甚,作牒词诉于城隍。

焚牒三日,卒。

再三日,顾心怡及其叔某偕亡。

其夜,顾之邻人见苏州城隍司灯笼满巷。

时乾隆二十九年四月事。

影光书楼事

苏州史家巷蒋申吉,余年家子也。

有子娶徐氏,年十九,琴瑟颇调。

生产弥月,忽置酒唤郎君共饮,曰:‘此别酒也,予与君缘满将去,昨日宿冤已到,势难挽回。谚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死后,君亦勿复相念。’

言毕大恸。

蒋愕然,犹慰以好语。

氏忽掷杯起立,竖眉瞋目,非复平日容颜,卧牀上,向西大呼曰:‘汝记万历十二年影光书楼上事乎!两人设计害我,我死何惨!’

呼毕,以手批颊,血出。

未几,又以剪刀自刺。

察其音,山东人语也。

蒋家人环跪哀求,卒不解。

如是者三日。

有某和尚者,素有道行,申吉将遣人召之。

徐氏厉声曰:‘余,汝家祖宗也,汝敢召僧驱我乎!’

即作蒋氏之祖父语,口脗宛然;呼奴婢名,一一无爽;责子孙不肖事某某,亦复似是而非,有中有不中。

和尚至门,徐氏唶曰:‘秃奴可怖,且去,且去。’

和尚甫出,则又詈曰:‘汝家媳妇房中,能朝夕使和尚居乎?’

和尚谓申吉曰:‘此前世冤业,已二百余年,才得寻着。积愈久者报愈深。老僧无能为。’

走出,不肯复来,徐氏遂死。

死时,面如裂帛,竟不知是何冤。

此乾隆二十九年二月事。

波儿象

江苏布政司书吏王文宾,昼寝,闻书室有布衣綷(纟察)声,视之,一隶卒也,见便昏迷,身随之行。

至一处,殿宇清严,中坐两官:一白须年老者上坐,一壮年面麻而黑须者旁坐。

阶下以金丝熏笼罩一兽,壮如猪,尖嘴绿毛。

见王来,张嘴奋跃,欲前相啮。

王惧,跪身向左。

左一人蓝缕枯瘠,状如乞丐,怒目睨王。

白须官手招王跪近前,问曰:‘五十三两之项,汝曾记得乎?’

王愕然不解。

壮年者笑曰:‘长船变价案也,汝前生事耳。’

王恍然悟是前明海运一案。

前明海运既停,海船数百只,追价充公。

王前世亦为江苏书吏,专司此案。

运丁追比无出,凑银贿王,图准充销,为居间者中饱,案仍不结。

此蓝缕者,乃追比缢死之运丁也。

王悟前世事由,即侃侃实对。

两官点头曰:‘冤既有主,当别拘中饱者治罪,汝可回阳。’

命隶卒引出。

黄埃蔽天,王知泉下,问狱卒曰:‘彼乞丐睨我者,吾知为冤鬼矣。彼似猪非猪,欲啮我者,是何物耶?’

隶卒曰:‘此名『波儿象』,非猪也。阴间畜养此兽,凡遇案件讯明,罪重之人,即付彼吞噬,如阳间『投畀豺虎』故事。’

王悚然。

行至大河侧,被隶卒推入水,惊醒,妻子环榻而泣,昏沉者已三日矣。

斧断狐尾

河间府丁姓者,不事生业,以狎邪为事。

闻某处有狐仙迷人,丁独往,以名帖投之,愿为兄弟。

是晚,狐果现形,自称愚兄吴清,年五十许。

相得如平生欢。

凡所求请,愚兄必为张罗。

丁每夸于人,以为交人不如交狐。

一日,丁谓吴曰:‘我欲往扬州观灯,能否?’

狐曰:‘能。河间至扬,离二千里,弟衣我衣,闭目同行便至矣。’

从之,凭空而起,两耳闻风声,顷刻至扬。

有商家方演戏,丁与狐在空中观,忽闻场上锣鼓声喧,关圣单刀步出,狐大惊,舍丁而奔,丁不觉坠于席上。

商人以为妖,械送江都县。

鞫讯再三,解回原籍。

见狐咎之。

狐曰:‘兄素胆小,闻关帝将出,故奔;且偶忆汝嫂,故急归。’

丁问:‘嫂何在?’

曰:‘我狐也,焉能婚娶?不过魇迷良家妇耳。邻家李氏女,即汝嫂也。’

丁心动,求见嫂。

狐曰:‘有何不可。但汝人,身无由入人密室。我有小袄,汝着之,便能出入窗户,如履无人之境。’

丁如其言,竟入李家。

李女久被狐蛊,状如白痴。

丁登其牀,女即与交。

女为狐所染,气奄奄矣,忽近人身,酣畅异常,病亦渐愈。

丁告以故,女秘之不言,而渐渐有乐丁厌狐之意。

狐知之,召丁语曰:“开门揖盗,兄之罪也。近日嫂竟爱弟而憎我。弟固两世人身,女子爱之诚宜。然非兄之丑,亦无由显弟之美也。”

丁问故,狐曰:“凡男子之阴,以头上肉肥重为贵。年十五六,即脱颖出,皮不裹棱,嗅之无秽气者,人类也。皮裹其头不净,棱下多腐渣而筋胜者,兽类也。弟不见羊马猪狗之阴,非皆皮裹头尖而以筋皮胜者乎!”

出其阴示之,果细瘦而毛坚如锥。丁闻之,愈自得也。

狐妒丁夺妇宠,阴就女子之牀,取小袄归。丁傍晓钻窗,窗不开矣,块然坠地。

女家父母大惊,以为获怪。先喷狗血,继沃屎溺,针炙倍至,受无量苦。

丁以实情告,其家不信,幸女爱之,私为解脱,曰:“彼亦被狐惑耳,不如送之还家。”

丁得脱归,将寻狐咎之,狐避不见。

是晚,大书一纸贴丁门曰:“陈平盗嫂,宜有此报。从此拆开,弟兄分灶。”

嗣后,丁与女断,狐仍往。其家设醮步罡,终不能禁。

女一胎生四子,面状皆人类,而尻多一尾,落地能行,颇尽孝道,时随父出采蔬果奉母。

一日,狐来向女泣曰:“我与卿缘尽矣。昨泰山娘娘知我蛊惑妇人,罚砌进香御路,永不许出境。吾次携四子同行。”

袖中出一小斧交其女曰:“四儿子尾不断,终不得修到人身。卿人也,为我断之。”

女如其言,各拜谢去。

洗紫河车

四川酆都县皂隶丁恺,持文书往夔州投递。

过鬼门关,见前有石碑,上书“阴阳界”三字。

丁走至碑下,摩观良久,不觉已出界外。

欲返,迷路。

不得已,任足而行。

至一古庙,神像剥落,其旁牛头鬼蒙灰丝蛛网而立。

丁怜庙中之无僧也,以袖拂去其尘网。

又行二里许,闻水声潺潺,中隔长河,一妇人临水洗菜。

菜色甚紫,枝叶环结如芙蓉。

谛视渐近,乃其亡妻。

妻见丁大惊曰:“君何至此?此非人间。”

丁告之故,问妻:“所居何处?所洗何菜?”

妻曰:“妾亡后为阎罗王隶卒牛头鬼所娶,家住河西槐树下。所洗者,即世上胞胎,俗名‘紫河车’是也。洗十次者,儿生清秀而贵;洗两三次者,中常之人;不洗者,昏愚秽浊之人。阎王以此事分派诸牛头管领,故我代夫洗之。”

丁问妻:“可能使我还阳否?”

妻曰:“待吾夫归商之。但妾既为君妇,又为鬼妻,新夫旧夫,殊觉启齿为羞。”

语毕,邀至其家,谈家常,讯亲故近状。

少顷,外有敲门者,丁惧,伏牀下。

妻开门,牛头鬼入,取牛头掷于几上,一假面具也。

既去面具,眉目言笑,宛若平人,谓其妻曰:“惫甚!今日侍阎王审大案数十,脚跟立久酸痛,须斟酒饮我。”

徐惊曰:“有生人气!”

且嗅且寻。

妻度不可隐,拉丁出,叩头告之故,代为哀求。

牛头曰:“是人非独为妻故将救之,是实于我有德。我在庙中蒙灰满面,此人为我拭净,是一长者。但未知阳数何如,我明日往判官处偷查其簿,便当了然。”

命丁坐,三人共饮。

有肴馔至,丁将举箸,牛头与妻急夺之,曰:“鬼酒无妨,鬼肉不可食,食则常留此间矣。”

次日,牛头出,及暮,归,欣欣然贺曰:“昨查阴司簿册,汝阳数未终,且喜我有出关之差,正可送汝出界。”

手持肉一块,红色臭腐,曰:“以赠汝,可发大财。”

丁问故,曰:“此河南富人张某之背上肉也。张有恶行,阎王擒而钩其背于铁锥山。半夜肉溃,脱逃去。现在阳间患发背疮,千医不愈。汝往,以此肉研碎敷之即愈,彼必重酬汝。”

丁拜谢,以纸裹而藏之,遂与同出关,牛头即不见。

丁至河南,果有张姓患背疮。

医之痊,获五百金。

石门尸怪

浙江石门县里书李念先,催租下乡,夜入荒村,无旅店。

遥望远处茅舍有灯,向光而行。

稍近,见破篱拦门,中有呻吟声。

李大呼:“里书某催粮求宿,可速开门!”

竟不应。

李从篱外望,见遍地稻草,草中有人,枯瘠,如用灰纸糊其面者。

面长五寸许,阔三寸许,奄奄然卧而宛转。

李知为病重人,再三呼,始低声应曰:“客自推门。”

李如其言入。

病人告以“染疫垂危,举家死尽”,言甚惨。

强其外出买酒,辞不能。

许谢钱二百,乃勉强爬起,持钱而行。

壁间灯灭,李倦甚,倒卧草中,闻草中飒然有声,如人起立者。

李疑之,取火石击火,照见一蓬发人,枯瘦更甚,面亦阔三寸许,眼闭血流,形同僵尸,倚草直立。

问之,不应。

李惊,乃益击火石。

每火光一亮,则僵尸之面一现。

李思遁出,坐而倒退。

退一步,则僵尸进一步。

李愈骇,抉篱而奔。

尸追之,践草上,簌簌有声。

狂奔里许,闯入酒店,大喊而仆;尸亦仆。

酒家灌以姜汤,苏,具道其故。

方知合村瘟疫,追人之尸,即病者之妻,死未棺殓,感阳气而走魄也。

村人共往寻沽酒者,亦持钱倒于桥侧,离酒家尚五十余步。

空心鬼

杭州周豹先,家住东青巷。

屋之大厅上,每夜立一人,红袍乌纱,长髯方面;旁侍二人,琐小猥鄙,衣青衣,听其使唤。

其胸以下至肚腹,皆空透如水晶,人视之,虽隔肚腹,犹望见厅上所挂画也。

周氏郎年十四,卧病,见乌纱者呼从者谋曰:“若何而害之?”

从者曰:“明日渠将服卢浩亭之药,我二人变作药渣伏碗中,俾渠吞入,便可抽其肺肠。”

次日,卢浩亭来诊脉,毕,周氏郎不肯服药,告家人以鬼语如此。

家人买一钟馗挂堂上,鬼笑曰:“此近视眼锺先生,目昏昏然,人鬼不辨,何足惧哉!”

盖画者戏为小鬼替钟馗取耳,钟馗忍痒,微合其目故也。

居月余,鬼又言曰:“是家气运未衰,闹之无益,不如他去。”

乌纱者曰:“若如此,空过一家,将来成例,何以得血食乎?”

抡其指曰:“今已周年,可索一属猪者去。”

未几,果一奴属猪者死,而主人愈。

周氏家人至今呼为“空心鬼”。

画工画僵尸

杭州刘以贤,善写照。

邻人有一子一父而居室者。

其父死,子外出买棺,嘱邻人代请以贤为其父传形。

以贤往,入其室,虚无人焉。

意死者必居楼上,乃蹑梯登楼,就死人之牀,坐而抽笔。

尸忽蹷然起,以贤知为走尸,坐而不动。

尸亦不动,但闭目张口,翕翕然眉撑肉皱而已。

以贤念身走则尸必追,不如竟画,乃取笔申纸,依尸样描摹。

每臂动指运,尸亦如之。

以贤大呼,无人答应。

俄而其子上楼,见父尸起,惊而仆。

又一邻上楼,见尸起,亦惊滚落楼下。

以贤窘甚,强忍待之。

俄而,抬棺者来。

以贤徐记尸走畏苕帚,乃呼曰:“汝等持苕帚来!”

抬棺者心知有走尸之事,持帚上楼,拂之,倒。

乃取姜汤灌醒仆者,而纳尸入棺。

莺娇

扬州妓莺娇,年二十四,矢志从良。

有柴姓者娶为妾,婚期已定。

太学生朱某慕之,以十金求欢。

妓受其金,绐曰:“某夕来,当与郎同寝。”

朱临期往,则花烛盈门,莺娇已登车矣。

朱知为所诳,怅然反。

逾年,莺娇病瘵卒。

朱忽梦见莺娇披黑衫直入朱门,曰:“我来还债。”

惊而醒。

明日,家产一黑牛,向朱依依,若相识者。

卖之,竟得十金。

狎邪之费,尚且不可苟得也如此。

旁观因果

常州马秀才士麟,自言幼时从父读书北楼,窗开处,与卖菊叟王某露台相近。

一日早起,倚窗望,天色微明,见王叟登台浇菊,毕,将下台。

有担粪者荷二桶升台,意欲助浇。

叟色不悦,拒之;而担粪者必欲上,遂相挤于台坡。

天雨台滑,坡仄且高,叟以手推担粪者,上下势不敌,遂失足陨台下。

叟急趋扶之,未起,而双桶压其胸,两足蹷然直矣。

叟大骇,噤不发声,曳担粪者足,开后门,置之河干,复举其桶置尸傍,归闭门复卧。

马时年幼,念此关人命事,不可妄谈,掩窗而已。

日渐高,闻外轰传河干有死人,里保报官。

日午,武进知县鸣锣至。

仵作跪启:“尸无伤,系失足跌死。”

官询邻人,邻人齐称不知。

乃命棺殓加封焉,出示招尸亲而去。

事隔九年,马年二十一,入学为生员。

父亡,家贫,即于幼时读书所招徒授经。

督学使者刘吴龙将临岁考,马早起温经,开窗,见远巷有人肩两桶冉冉来。

谛视之,担粪者也。

大骇,以为来报叟仇。

俄而过叟门不入,别行数十步,入一李姓家。

李颇富,亦近邻而居相望者也。

马愈疑,起尾之,至李门。

其家苍头踉跄出曰:“吾家娘子分娩甚急,将往招收生婆。”

问:“有担桶者入乎?”

曰:“无。”

言未毕,门内又一婢出曰:“不必招收生婆,娘子已产一官人矣。”

马方悟担粪者来托生,非报仇也。

但窃怪李家颇富,担粪者何修得此?

自此,留心访李家儿作何举止。

又七年,李氏儿渐长,不喜读书,好畜禽鸟;而王叟康健如故,年八十余,爱菊之性,老而弥笃。

一日者,马又早起倚窗,叟上台灌菊,李氏儿亦登楼放鸽。

忽十余鸽飞集叟花台栏杆上。

儿惧飞去,再三呼鸽不动。

儿不得已,寻取石子掷之,误中王叟。

叟惊,失足陨于台下,良久不起,两足蹷然直矣。

儿大骇,噤不发声,默默掩窗去。

日渐高,叟之子孙咸来寻翁,知是失足跌死,哭殓而已。

此事闻于刘绳庵相公。

相公曰:“一担粪人,一叟,报复之巧如此,公平如此,而在局中者彼此不知,赖马姓人冷观历历。

然则天下事吉凶祸福,各有来因,当无丝毫舛错,而惜乎从旁冷观者之无人也!”

徐四葬女子

摆牙喇徐四,居京城金鱼胡衕,家贫,屋内外五间,兄嫂二人同居。

兄外出值宿。

嫂素贤,谓徐四曰:“北风甚大,室惟一暖炕,吾与叔俱畏寒,而又不便同炕宿。

我今夜归宿母家,以炕让叔。”

叔唯唯,嫂遂归宁。

夜二鼓,月色微明,有叩门者。

走入,美少年,貂帽狐裘,手挈一囊,坐炕上泣曰:‘君救我!我非男子,君亦不必问我所由来。但许我一宿,我以貂裘为赠。’

解其囊示徐,金珠首饰,约值万金。

徐年少,见其美貌怀宝,意不能无动。

然终不知何家女,留之惧祸,拒之不忍,乃曰:‘奶奶姑坐,我与邻人商量即归。’

女曰:‘诺。’

徐自外掩门,奔往善觉寺,告方丈僧圆智。

圆智者,高年有道,徐素所敬也。

圆智闻之,亦大骇曰:‘此必大家贵妾,有故奔出。留之有祸,拒之不忍,子不如在我庵中坐以待旦,俟天明归家未迟。’

徐以为然。

圆智之弟子某,素无赖,闻之,乃伪作徐还家状。

开门灭灯入,遽上炕抱女子卧矣。

是夜,其兄值宿苦寒,以取皮衣故,四更还家。

持灯照炕下,有男子履,大怒,以为妻与叔奸,拔腰间刀,连断两头,奔告岳家。

入门大呼,妻自内走出,其兄惊仆地,以为鬼也。

正喧嚷间,而徐四与圆智亦来,方知误杀之。

因相与报官,刑部以为杀奸,律本勿论,但悬女头招尸亲,竟无认者。

徐四怜女子之送死,鬻其金珠,为收葬焉。

羊践前缘

康熙五十九年,山东巡抚李公树德生日,司道各具羊酒为寿。

连日演戏,诸幕客互相娱宴,彻夜不卧。

有刑名张先生酒酣,逃席入房。

将就寝,闻纱帐内嗫嗫有声,若男女交媾状。

怒,以为他幕客昵优童,借其牀为淫所。

大呼揭帐,则两白羊跪而人淫,即群官送礼之羊也。

见人惊散。

张笑以为奇,遍告同人。

少顷,张昏迷仆地,以手自批其颊,骂曰:‘老奴可恶!我与谢郎生死因缘,隔四百七十年方得一聚,谈何容易!又被汝惊散。破人婚姻,罪不可饶。’

言毕,又自批颊。

抚军闻之来视,笑慰之曰:‘谢家娘子,何必如此。吾生日本意放生行善,今将尔等数百只尽行放生,听汝配偶,以了夙缘,何如?’

张听毕叩首曰:‘谢大人。’跃然起矣。

此事梁瑶峰相公言。

鬼神欺人以应劫数

本朝定鼎后,有顾姓者妄欲纠常熟、无锡两邑民为乱。

有黠者某,知其无益,而难于相禁,乃号于众曰:‘某村关帝庙甚灵,盍祷于帝,取周将军铁刀重百二十斤者投河以卜之:沉则败,不可起兵;浮则胜,可以起兵。’

其意以为铁刀必沉之物,故试之以阻众也。

先祷于神,聚众投刀。

刀浮水面,如蕉叶一片。

众惊喜,即日揭竿起者数万人。

俄而王师至,剿绝无遗。

楚陶

乾隆丙寅夏,江阴县民徐甲家患黑眚,火焚其突,矢盈于甑,啸嗥无宁夕,里人咸患苦之。

时邑令刘君翰长,粤西名士也,祷于神,不应;延羽士赛祈,不应;乃托刘少司空星炜为文,祷于城隍。

令斋沐投炉,宿神庑下听命。

翌日,无所兆,但炉灰坟起,作‘楚陶’二字。

令谓曰:‘汝岂与楚人陶姓有冤乎?’

甲大惊,吐实云:‘甲幼年访其宗人某,往武昌,路患恶疾,同行者委之于道,分转沟壑死矣。有一丐者,雄躯深目,分糗(米冓)食之,携与同乞。月余,病良已。丐者以力凌其曹偶,所得独赢,因省啬为甲作归计,竟得归。甲素有心计,为人佣租,得婚娶,且小阜矣。亡何,丐忽至,挟巨橐,颜色窘甚。叩之,曰:‘曩别后窜身绿林,浮沉湖、湘间二十载。今事败捕急,请从子而庇焉。’甲唯唯,语其子。子谓:‘功令:匿盗者与盗同罪,不如放之使逸。’甲方嗫嚅未决,忽伍伯数人入,絷其人以去,甲大惊。有拍手笑于房者,其子妇也,曰:‘大恩不报,新妇知若父子不忍,故已通知捕快,召之入矣。获厚资,且得赏,何惧为?’甲无可奈何,顾常大恨,不意其祟至于此也。’

刘令曰:‘盗劫人而子杀盗,盗当其罪,何厉之能为?顾汝享其利,则汝亦盗也。神人乌能庇盗?’

无何,祟益甚,毁其家殆尽。

子若妇先后卒,祟乃绝。

藏魂坛

云贵妖符邪术最盛。

贵州臬使费元龙赴滇,家奴张姓骑马上,忽大呼坠马,左腿失矣。

费知妖人所为,张示云:‘能补张某腿者,赏若干。’

随有老人至,曰:‘是某所为。张在省时,倚主人势,威福太过,故与为恶戏。’

张亦哀求。

老人解荷包,出一腿,小若蛤蟆,呵气持咒,向张掷之,两足如初,竟领赏去。

或问费公:‘何不威以法?’

曰:‘无益也。在黔时,有恶棍某,案如山积。官府杖杀,投尸于河。三日还魂,五日作恶,如是者数次。诉之抚军。抚军怒,请王命斩之,身首异处。三日后又活,身首交合,颈边隐隐然红丝一条,作恶如初。后殴其母,母来控官,手一坛曰:『此逆子藏魂坛也。逆子自知罪大恶极,故居家先将魂提出,炼藏坛内。官府所刑杀者,其血肉之体,非其魂也。以久炼之魂,治新伤之体,三日即能平复。今恶贯满盈,殴及老妇,老妇不能容。求官府先毁其坛,取风轮扇扇散其魂;再加刑于其体,庶几恶子乃真死矣。』官如其言,杖毙之。而验其尸,不浃旬已臭腐。’

老妪为妖

乾隆二十年,京师人家生儿辄患惊风,不周岁便亡。

儿病时,有一黑物如鸺鹠盘旋灯下,飞愈疾,则小儿喘声愈急,待儿气绝,黑物乃飞去。

未几,某家儿又惊风,有侍卫鄂某者,素勇,闻之,怒,挟弓矢相待。

见黑物至,射之。中弦而飞,有呼痛声,血涔涔洒地。

追之,逾两重墙,至李大司马家之灶下乃灭。

鄂挟矢来灶下,李府惊,争来问讯。

鄂与李素有戚,道其故,大司马命往灶下觅之。

见旁屋内一绿眼妪插箭于腰,血犹淋漓,形若猕猴,乃大司马官云南时带归苗女。

最笃老,自云不记年岁。

疑其为妖,拷问之,云:‘有咒语,念之便能身化异鸟,专待二更后出食小儿脑,所伤者不下数百矣。’

李公大怒,捆缚置薪火焚之。

嗣后,长安小儿病惊风竟断。

署雷公

婺源董某,弱冠时,暑月昼卧,忽梦奇鬼数辈审视其面,相谓曰:‘雷公患病,此人嘴尖,可替代也。’授以斧,纳其袖中。

引至一处,壮丽如王者居。

立良久,召入,冠冕旒者坐殿上谓曰:‘乐平某村妇朱氏,不孝于姑,合遭天殛。适雷部两将军俱为行雨过劳,现在患病,一时不得其人。功曹辈荐汝充此任,汝可领符前往。’

董拜命出,自视足下云生,闪电环绕,公然一雷公矣。

顷刻至乐平界,即有社公导往。

董立空中,见妇方诟谇其姑,观者如堵。

董取袖中斧一击毙之,声轰然,万众骇跪。

归复命,王者欲留供职。

以母老辞,王亦不强。

问董何业,曰:‘应童子试。’

王顾左右取郡县册阅之,曰:‘汝某岁可游庠。’

遂醒,急语所亲。

诣乐平县验之,果然震死一妇,时日悉合。

方阅籍时,董窃睨邑试一名为程隽仙,二名为王佩葵,次年皆验。

捉鬼

婺源汪启明,迁居上河之进士第,其族汪进士波故宅也。

乾隆甲午四月,一日,夜梦魇良久,寤,见一鬼逼帷立,高与屋齐。

汪素勇,突起搏之。

鬼急夺门走,而误触墙,状甚狼狈。

汪追及之,抱其腰。

忽阴风起,残灯灭,不见鬼面目,但觉手甚冷,腰粗如瓮。

欲喊集家人,而声噤不能出。

久之,极力大叫,家人齐应。

鬼形缩小如婴儿。

各持炬来照,则所握者坏丝绵一团也。

窗外瓦砾乱掷如雨,家人咸怖,劝释之。

汪笑曰:‘鬼党虚吓人耳,奚能为?倘释之,将助为祟,不如杀一鬼以惩百鬼。’

因左手握鬼,右手取家人火炬烧之。

腷膊有声,鲜血迸射,臭气不可闻。

迨晓,四邻惊集,闻其臭,无不掩鼻者。

地上血厚寸许,腥腻如胶,竟不知何鬼也。

王葑亭舍人为作《捉鬼行》纪其事。

某侍郎异梦

乾隆二十年,某侍郎督视黄河,驻扎陶庄。

岁除夕矣,侍郎素勤,骑匹马,跟从者四人,持悬火巡河。

行冰淖中,一望黄茅白苇,自觉凄然。

见草中有支布帐而露烛光者,召问,则主簿某也。

侍郎爱其勤,大加夸奖。

主簿请曰:‘大人除夕至此,夜已三鼓,天寒风紧,回馆尚远,某有度岁酒肴,献上一醉何如?’

侍郎笑而受之。

饮数觞,仍归公馆,倦,解衣卧。

梦中依旧骑马看河,觉所行处便非前境,最后黄沙茫茫。

行二里许,有火光出庐舍间,就之,老妪迎门,细视,即其亡母太夫人也。

见侍郎惊曰:‘汝何至此?’

侍郎告以奉命看河之故。

太夫人曰:‘此非人间,汝既来,如何能归?’

侍郎方悟太夫人已亡,己身已死。

遂大哭。

太夫人曰:‘河西有老和尚,法力甚大,吾带汝往求之。’

侍郎随行。

至一庙,庄严如王者居,南面坐一老僧,闭目无言。

侍郎跪阶下,再拜,僧不为礼。

侍郎问:‘我奉天子命看河,因何至此?’

僧又无言。

侍郎怒曰:‘我为天子大臣,纵有罪当死,亦须示我,使我心服,何嘿嘿如哑羊耶?’

老僧笑曰:‘汝杀人多矣,禄折尽矣,尚何问为。’

侍郎曰:‘我杀人虽多,皆国法应诛之人,非我罪也。’

僧曰:‘汝当日办案时,果只知有国法乎,抑贪图迎合固宠迁官乎?’

取案上如意,直指其心。

侍郎觉冷气一条直逼五脏,心趌趌然跳不止,汗如雨下,惶悚不能言。

良久,曰:‘某知罪矣。嗣后改过何如?’

僧曰:‘汝非改过之人,今日恰非汝寿尽之日。’

顾左右沙弥云:‘领他出,放他归。’

沙弥同行,昏黑中,开其拳,出一小珠,光照黄河工次一段,直至陶庄公馆,历历如白昼。

太夫人迎来,泣曰:‘儿虽归,不久即来,无多时别也。’

遂依原路归,及门下马而醒,日已午矣。

众河员贺节盈门,疑侍郎最勤,何以元旦不起?

侍郎亦不肯明言其故。

是年四月病呕血,竟以不起。

此事裘文达公为余言。

奉行初次盘古成案

《北史》称“毗骞国王头长三尺,至今不死”,予尝疑其诞。

康熙间,浙人方文木泛海,被风吹至一处,宫殿巍峨,上署“毗骞殿”三字,方大惊,俯伏殿外。

两霞帔者引之入。

有长头王上坐,冕如巨桶,珍珠四垂,须拂拂然相触有声,问文木曰:“汝浙人乎?”曰:“然。”

王曰:“离此五十万里矣。”赐文木板,米大如枣。

文木知王神灵,跪拜求归。

王顾谓侍臣曰:“取第一次盘古皇帝成案替他一查。”

文木大骇,叩头曰:“盘古皇帝有几个乎?”

王曰:“天地无始无终,有十二万年,便有一盘古。今来朝天者,已有盘古万万余人,我安能记明数目?但元会运世之说,已被宋朝人邵尧夫说破。

可惜历来开辟总奉行第一次开辟之成案,尚无人说破,故风吹汝来,亦要说破此故,以晓世人耳。”

文木不解所谓。

王曰:“我且问汝:世间福善祸淫,何以有报有不报耶?天地鬼神,何以有灵有不灵耶?修仙学佛,何以有成有不成耶?红颜薄命,而何以不薄者亦有耶?才子命穷,而何以不穷者亦多耶?一饮一啄,何以有前定耶?日食山崩,何以有劫数耶?彼善推算者,何以能知而不能免耶?彼怨天尤天者,天胡不降之罚耶?”

文木不能答。

王曰:“呜呼!今世上所行,皆成案也。

当第一次世界开辟十二万年之中,所有人物事宜,亦非造物者之有心造作,偶然随气化之推迁,半明半暗,忽是忽非,如泻水落地,偶成方圆;如孩童着棋,随手下子。

既定之后,竟成一本板板帐簿,生铁铸成矣。

乾坤将毁时,天帝将此册交代与第二次开辟之天帝,命其依样奉行,丝毫不许变动,以故人意与天心往往参差不齐。

世上人终日忙忙急急,正如木偶傀儡,喑中为之牵丝者。

成败巧拙,久已前定,人自不知耳。”

文木恍然,曰:“然则今之所谓三皇五帝,即前此之三皇五帝乎?今之二十一史中之事,即前此之二十一史中之事乎?”

王曰:“然。”

言未毕,侍臣捧一册至,上书“康熙三年,浙江方文木泛海至毗骞国,应将前定天机漏泄,俾世人共晓,仍送归浙江”云云。

文木拜谢,临别泣下。

王摇手曰:“子胡然?十二万年之后,我与汝又会于此矣!何必泣为?”

既而笑曰:“我错,我错!此一泣,亦是十二万年中原有两条眼泪,故照样誊录,我不必劝止也。”

文木问王年寿,左右曰:“王与第一次盘古同生,不与第千万次盘古同死。”

文木曰:“王不死,则乾坤毁时,王将安归?”

王曰:“我沙身也,历劫不坏。万物毁坏,变为泥沙而极矣。

我先居于极坏之处,劫火不能烧,洪水不能淹,惟为恶风所吹荡。

上至九天,下至九渊,殊觉劳顿。

每每枯坐数万年,等盘古出世,觉日子太多,殊可厌耳。”

言毕,口嘘气吹文木,文木乘空而起,仍至海船上。

月余归浙,以此语毛西河先生。

先生曰:“人但知万事前定,而不知所以前定之故,今得是说,方始豁然。”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五-译文

杭州望仙桥的周生,是个读书人,他的妻子凶悍,经常顶撞他的母亲。每年到了佳节,妻子都会穿着麻衣在堂上拜见婆婆,诅咒她早死。周生孝顺但懦弱,无法制服妻子,只能每天写疏文祈祷城隍神,希望用这种方式来使母亲安心。他一共烧了九次疏文,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更加愤怒,责怪城隍神没有灵验。

这天晚上,他梦见一个士兵来告诉他:“城隍神召见你。”周生跟随士兵来到庙中跪下。城隍神说:“你妻子的忤逆行为我岂能不知,但查过你的命,你只有这一个妻子,没有继妻,恰好有两个儿子。你作为孝顺的儿子,怎么能没有后代呢?所以我暂时宽恕了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还这么啰嗦?”周生说:“妻子如此凶恶,对婆婆怎么办!再说我和妻子的恩义已经断绝,又怎么会有后代?”城隍神说:“你以前是通过什么人做媒的?”周生说:“范、陈两姓。”城隍神于是命令拘捕这两个人,责备他们说:“你们把一个不贞良的女子介绍给孝顺的儿子,害处都是你们造成的。”然后命令用杖打他们。这两个人不服,说:“我们无罪。女子在家中,她的贤良与否我们无从知晓。”周生也代替他们请求免罪,说:“他们不过是因为要好而做媒,并不是为了媒钱说谎的人,他们有什么罪?据我愚见,妇人虽然凶悍,但没有人不怕鬼神念经拜佛。只求城隍神召唤她来,加以惩戒,或许她能改邪归正,事情还不一定。”城隍神说:“很好。但你们都是善良的人,所以我以和善的面目对待你们,你的妻子凶悍,不是我的化身,不足以威慑。你们不必害怕。”他命令蓝面鬼拿着大锁去抓他的妻子,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瞬间,她的脸变成了青靛色,头发变红,眼睛睁开。他召唤两旁手持刀锯的士兵,他们都显得凶猛可怕。油铛和肉磨放在庭院下面。不一会儿,鬼差带着妻子来到,她颤抖着跪在台阶前。城隍神大声列举她的罪状,拿出登记册给她看。命令夜叉:“把她拉下去剥皮,放进油锅里。”妻子哀号着认罪,请求以后不敢再犯。周生和两个媒人代为求情,城隍神说:“考虑到你丈夫的孝顺,婆婆原谅了你,再犯这样的罪就会有这样的刑罚。”于是他们都被放回。

第二天,夫妇俩都证实了他们做了同样的梦。从那以后,妻子对婆婆变得很孝顺,后来还生了两个孩子。

文信王

湖州同征友沈炳震,曾经在书堂里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领着他到一个院子里,院子里竹子茂密,中间有一张木床和一张素几,几上放着一面高约一丈的镜子。青衣说:“你看看前世的自己。”沈炳震照镜子:戴着方巾,穿着朱红色的鞋子,这不是本朝的服饰。他正惊愕间,青衣说:“你看看三生前的自己。”沈炳震又照镜子:看到的是戴着乌纱帽,穿着红袍,系着玉带,穿着黑靴的儒者服饰。

有个苍头突然闯进来跪下磕头说:“你还认识老奴吗?我曾经跟随你在大同兵备道任上工作,到现在已经两百多年了。”说完,他哭泣着,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献给沈炳震。沈炳震问他原因,苍头说:“你前生在明嘉靖年间,姓王名秀,是大同兵备道。今天青衣召唤你,是因为地府文信王处有五百个鬼魂申诉冤屈,请你审问。我记得杀这五百人不是你的本意,起意的是总兵某。这五百人原本是刘七案中的败兵,投降后又反叛,所以总兵杀他们是为了防止后患。你曾经写信劝阻,但总兵不听。我担心你忘记这封信,难以辩明真相,所以把它藏在袖子里给你。”沈炳震也突然记起前世的事情,和慰问他的人再次交谈。

青衣问:“你是步行还是乘轿?”老仆人呵斥道:“哪有官员大员会步行!”他叫来一辆华丽的轿子,两个轿夫抬着沈炳震走了几里路。前面有宏伟的宫殿,中间坐着一位王者,戴着王冠,长长的白胡子;旁边的官吏穿着红衣,戴着乌纱帽,拿着文书高声呼喊:“兵备道王某进见。”王说:“先叫总兵来。”一个穿着戎装,戴着金甲的人从东厢房进来,沈炳震一看,果然是那个总兵,也是他以前的老同事。王与他问答了很长时间,但说的话听不清楚。接着叫沈炳震过来,沈炳震到了,向王行礼站立。王说:“杀刘七党派五百人,总兵已经承认,你曾经写信劝阻,与你无关。但按照明朝的法律,总兵也受兵备道节制。你不服从命令,平时懦弱可知。”沈炳震唯唯诺诺地道歉。总兵争辩说:“这五百人非杀不可。他们曾经假装投降后又反叛,不杀他们,他们还会反叛。总兵为国家杀他们,不是为了私利。”话还没说完,阶下黑气如墨,声音啾啾远来,血腥味难以忍受。五百个头颅像滚球一样被拉来,张嘴露出牙齿,来咬总兵,也斜眼看着沈炳震。沈炳震非常害怕,不停地向王磕头,同时把袖中的文书呈上。王拍案厉声说:“斩首的奴才!有没有假装投降后又反叛的事情?”群鬼说:“有。”王说:“既然如此,总兵杀你们确实应该,还有什么好说的!”群鬼说:“当时假装投降的,是几个头目;反叛的,也是几个头目;其余的都是被迫的。怎么可以全部杀掉?而且总兵想迎合嘉靖皇帝严酷的心意,并不是真的为国家为民。”王笑着说:“说总兵不为民可以,说总兵不为国就不可以了。”于是命令五百个鬼魂说:“这件事已经搁置了两百多年,因为事情属于因公,阴官不能断。现在总兵的心迹还不明朗,不能成神离开;你们怨气未散,又不能转世为人。我将把这件事的经过上奏玉皇,听候处置。只有兵备道王某所犯的罪很小,而且有劝阻的信为证,可以放他回到阳间,来生罚作富家女子,以惩罚他懦弱之过。”五百个鬼魂都手持头颅叩头,发出哒哒的声音,说:“遵从大王之命。”王命令青衣人领着沈炳震出去。

走了几里路,又回到了竹子茂密的书斋。老仆人迎出来,惊喜地说:“主人,案子已经结了。”他跪下再次磕头。青衣人领着沈炳震来到镜子前,说:“你看看前世的自己。”果然他还是一个前朝的老秀才。青衣人又喊:“你看看今生的自己。”沈炳震不觉惊醒,汗如雨下,还在书堂里。家人围着他哭泣,说:“你昏迷了一昼夜,只有胸口还有点温热。

文信王宫阙的匾额上有很多对联,不能全部记住,只记得宫门外金鎸的一联:‘阴间律例全无,那有法重情轻之案件;天上算盘最大,只等水落石出的时辰。’

苏州有个叫吴三复的人,他的父亲是个有钱人,但晚年家道中落,只剩下了一万两银子,却欠了很多人钱。有一天,他对三复说:‘我死后,别人就看不到希望了,你们还可以靠我留下的钱财生活。’说完就上吊自杀了。三复实际上并没有采取措施去救他。他的朋友顾心怡知道了这件事,假装设立了一个乩仙位,召唤三复请仙。三复去了,点上香跪下磕头,乩盘上写着:‘我是你父亲。你明明知道父亲会上吊,却事先没有预防,事后也没有救助,你的罪过很重,不久就会受到冥间的惩罚。’三复非常害怕,跪着哭着请求忏悔。乩盘上又写着:‘我对你疼爱有加,为你考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捐三千两银子给顾心怡,建造斗姥阁,一来超度我的亡魂,二来忏悔你的罪孽,才能免于死罪。’三复深信不疑,立刻给了顾心怡三千两银子,立下收据作为凭证。顾心怡假装推辞,好像不得已才接受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请三复喝酒,趁三复喝醉了,派奴仆偷走了他的收据并烧掉了。三复回到家,收据已经丢失,派人催促顾心怡建造阁楼,顾心怡说:‘我没有收到银子,怎么能建造阁楼呢?’三复意识到他的奸诈,但那时家里还有余钱,也没有追究。

又过了几年,三复非常贫穷,向顾心怡借钱。顾心怡用三千两银子做生意,赚了一些钱,打算用三百两银子帮助他。他的叔叔劝阻他说:‘如果给了三百两,那么三千两的说法就真的了,这是小不忍而乱大谋。’心怡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没有给。三复告到官府,因为没有收据,官府没有批准。三复非常怨恨,写了一份诉状告到城隍庙。烧了三天诉状后,他死了。再过三天,顾心怡和他的叔叔也一起死了。那天晚上,顾的邻居看到苏州城隍庙的灯笼满街都是。这是乾隆二十九年四月的事情。

影光书楼的事情,苏州史家巷的蒋申吉,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有个儿子娶了徐氏,十九岁,夫妻感情很好。孩子满月后,徐氏突然设宴邀请丈夫一起喝酒,说:‘这是告别酒,我和你的缘分已经尽了,昨天宿怨已经到来,形势无法挽回。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死后,你也不要再想我了。’说完就大哭起来。蒋申吉惊讶,还用好话安慰她。徐氏突然扔下酒杯站起来,皱眉瞪眼,不再是平时的样子,躺在床上,向西大声喊道:‘你还记得万历十二年影光书楼上的事情吗?两个人设计害我,我死得多么惨啊!’喊完,用手打自己的脸颊,血流出来。不久,又用剪刀自刺。听她的声音,像是山东人。蒋家人围跪在地上哀求,但她始终不解。这样过了三天。

有个和尚,平时就有道行,申吉派人去请他。徐氏大声说:‘我是你家的祖宗,你敢请和尚来驱赶我吗!’她模仿蒋氏祖父的语气,口音非常相似;叫奴婢的名字,一个都没错;责备子孙不肖的事情,也似是而非,有的对有的不对。和尚到了门口,徐氏惊叫:‘秃驴可怖,快走,快走。’和尚刚出门,她又骂道:‘你家媳妇的房间,能让你这个和尚日夜居住吗?’和尚对申吉说:‘这是前世的冤业,已经两百多年了,才找到。积累的时间越长,报复越深。老僧无能为力。’他走出去,不肯再回来,徐氏就死了。死的时候,脸色像撕裂的布一样,竟然不知道是什么冤屈。这是乾隆二十九年二月的事情。

波儿象的故事,江苏布政司的书吏王文宾,白天睡觉,听到书室里有布衣摩擦的声音,一看,是个士兵,看到他就昏迷了,身体随着士兵走了。到了一个地方,宫殿庄严,中间坐着两个官员:一个白须苍苍的老人坐在上面,一个壮年面麻黑须的人坐在旁边。台阶下用金丝罩着一只野兽,像猪一样壮,尖嘴绿毛。看到王文宾来了,张开嘴跳跃,想要上前咬他。王文宾害怕,跪下向左。左边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像乞丐一样,怒目而视王文宾。白须官员挥手让王文宾跪近前,问:‘你还记得五十三两银子的事情吗?’王文宾惊讶不解。壮年官员笑着说:‘那是长船变价案,是你的前生事。’王文宾恍然大悟,是前明海运一案。前明海运停止后,海船数百只,追价充公。王文宾前世也是江苏书吏,专门负责这个案子。运丁追比无果,凑银贿赂王文宾,想让他批准充销,中间人从中渔利,案子还是没有结。那个衣衫褴褛的人,是追比缢死的运丁。王文宾悟出了前世的事情,就坦白地说了出来。两个官员点头说:‘冤有头债有主,应该另抓中间人治罪,你可以回阳世了。’命令士兵带他出去。黄沙蔽日,王文宾知道这是阴间,问狱卒:‘那个瞪着我的乞丐,我知道是冤魂了。那个像猪不是猪的东西,想要咬我,是什么东西呢?’士兵说:‘这叫“波儿象”,不是猪。阴间饲养这种野兽,每当案件查清,罪重的人就会被它吞噬,就像阳间的“投畀豺虎”的故事一样。’王文宾感到非常害怕。走到大河边,被士兵推入水中,惊醒,妻子围在床边哭泣,昏迷了三天。

斧断狐尾的故事,河间府的丁姓人,不务正业,专门和邪魔打交道。听说某处有狐仙迷人,丁独自前往,递上名帖,愿意结为兄弟。那天晚上,狐仙果然现形,自称愚兄吴清,五十岁左右。两人相处得很好。丁向人夸耀,认为交狐仙比交人更好。

一天,丁对吴说:‘我想去扬州看灯,你能帮我吗?’狐仙说:‘能。从河间到扬州,有两千里,我让你穿上我的衣服,闭上眼睛一起走,就能到了。’丁照做了,凭空而起,耳朵听到风声,转眼就到了扬州。有商家正在演戏,丁和狐仙在空中观看,忽然听到戏场里锣鼓声喧,关公单刀步出,狐仙大惊,丢下丁就跑,丁不小心从空中掉到了席子上。商人以为他是妖怪,把他抓起来送到江都县。经过多次审讯,被解回原籍。

见到狐仙后,狐仙责备他。狐仙说:‘兄台一向胆小,听到关公将出,所以逃跑;而且突然想起了你的嫂子,所以急忙回家。’丁问:‘嫂子在哪里?’狐仙说:‘我是狐仙,怎么能结婚呢?只是迷住了良家妇女。邻家的李氏女,就是你的嫂子。’丁心动了,想见嫂子。狐仙说:‘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你这个凡人,身体无法进入人的密室。我有件小袄,你穿上它,就能出入窗户,就像无人之境一样。’丁照做了,竟然进入了李家。李氏女被狐仙迷了很长时间,像白痴一样。丁上了她的床,她立刻和他发生了关系。李氏女被狐仙感染,气息奄奄,突然靠近人身,感觉非常愉快,病也逐渐好了。丁告诉她原因,她保密不说,但渐渐对丁有了厌恶狐仙的意思。

狐狸知道了,召唤丁来说:“打开门迎接盗贼,这是你哥哥的罪过。最近嫂子竟然喜欢弟弟而讨厌我。弟弟本来就是两世人身,女子喜欢他是应该的。但是如果不是哥哥的丑陋,也就无法显现弟弟的美丽。”丁问原因,狐狸说:“所有男子的阴部,以头顶上的肉肥重为贵。十五六岁,就能脱颖而出,皮肤不包裹头尖,嗅起来没有恶臭的,是人类。皮肤包裹着头不干净,棱角下多有腐烂物质而筋骨强健的,是兽类。你没有见过羊、马、猪、狗的阴部,难道不是都是皮肤包裹着头尖而以筋骨皮胜的吗!”然后狐狸伸出自己的阴部给他看,果然细瘦而毛发坚硬如针。丁听后,更加得意了。

狐狸嫉妒丁夺走了女子的宠爱,暗中上了女子的床,取走了小袄。丁在黎明时分爬窗,窗户却打不开,掉在地上。女家的父母大惊,以为抓到了妖怪。先是喷狗血,然后撒尿和粪便,针灸加倍,受尽无量之苦。丁把实情告诉了他们,但他们不信,幸好女子喜欢他,私下里为他解围,说:“那个也是被狐狸迷惑了,不如送他回家。”丁得以逃脱回家,打算去找狐狸算账,但狐狸躲避不见。那天晚上,狐狸在大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陈平偷嫂子,应该有这样的报应。从今以后,我们分开做饭。”

后来,丁和女子断绝了关系,狐狸仍然去找她。女家的父母设了道场,念咒语,但最终没能阻止狐狸。女子一胎生了四个儿子,面貌都是人类,但屁股上多了一条尾巴,落地就能行走,非常孝顺,时常跟随父亲出去采摘蔬菜水果供奉母亲。一天,狐狸来向女子哭泣说:“我和你的缘分已经尽了。昨天泰山娘娘知道我被狐狸迷惑了女人,惩罚我修建进香的道路,永远不允许我出境。我将带着四个儿子一起走。”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斧头交给女子说:“四个儿子的尾巴如果不切断,永远无法修成人身。你是人,为了我,帮我切断它。”女子按照他的话做了,两人互相道别。

洗紫河车:四川酆都县的皂隶丁恺,拿着文书去夔州投递。经过鬼门关,看到前面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阴阳界”三个字。丁走到碑下,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出了界外。想要返回,却迷路了。不得已,只能随意行走。到了一座古庙,神像剥落,旁边有一个牛头鬼蒙着灰尘和蜘蛛网而立。丁怜悯庙中没有和尚,用袖子拂去了灰尘。

又走了两里多地,听到水声潺潺,中间隔着一条长河,一位妇女在河边洗菜。菜的颜色非常紫,枝叶环绕结成莲花状。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亡妻。妻子看到丁大惊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人间。”丁告诉她原因,问妻子:“你住在哪里?在洗什么菜?”妻子说:“我死后被阎罗王的属下牛头鬼娶了,住在河西槐树下。我洗的,就是世上的胞胎,俗名叫‘紫河车’。洗十次,孩子出生时清秀而高贵;洗两三次,是普通人;不洗的,是愚昧、污浊的人。阎王因此事分派给各个牛头鬼管理,所以我代替丈夫洗它。”丁问妻子:“你能让我复活吗?”妻子说:“等我丈夫回来商议。但我既然是你的妻子,也是鬼的妻子,新旧丈夫,实在难以启齿。”说完,邀请他到家里,谈论家常,询问亲戚朋友的近况。

不久,外面有人敲门,丁害怕,躲到床下。妻子开门,牛头鬼进来,把牛头扔在桌子上,原来是一副假面具。去掉面具后,眉毛、眼睛、笑容都像普通人一样,对妻子说:“累死了!今天阎王审了数十个大案,脚跟站得久了,很酸痛,要给我倒酒喝。”然后惊讶地说:“有活人的气息!”一边嗅一边寻找。妻子觉得无法隐瞒,拉他出来,跪下告诉他原因,并为他哀求。牛头说:“这个人不仅因为妻子要救他,也是因为他对我有恩。我在庙中满脸灰尘,这个人帮我擦干净了,是一位长者。但不知道阳寿如何,我明天去判官那里偷查簿册,就会知道了。”让丁坐下,三人一起喝酒。有食物上来,丁要拿起筷子,牛头和妻子急忙抢过去,说:“鬼酒没关系,鬼肉不能吃,吃了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第二天,牛头出去了,等到傍晚回来,高兴地说:“昨天查了阴司的簿册,你的阳寿还没有结束,而且我有出关的任务,正好可以送你出界。”他手里拿着一块肉,红色、臭腐,说:“送给你,可以发大财。”丁问原因,说:“这是河南富人张某背上的肉。张有恶行,阎王抓了他,用钩子钩在他的背上,吊在铁锥山上。半夜肉腐烂了,他逃走了。现在他在阳间患上了背疮,千医不愈。你去了,用这块肉研碎敷上,就会好,他一定会重重酬谢你。”丁拜谢,用纸包起来藏好,于是和牛头一起出关,牛头就消失了。

丁到了河南,果然有姓张的患上了背疮。给他治疗后痊愈,得到了五百两银子。

石门尸怪:浙江石门县的里书李念先,去乡下催租,晚上走进荒村,没有旅店。远远看到远处有茅屋有灯光,朝着光亮走去。走近了,看到破篱笆拦着门,里面传来呻吟声。李大声喊:‘里书某催粮求宿,快开门!’竟然没有回应。李从篱笆外望去,看到地上都是稻草,稻草中有人,干瘦,就像用灰纸糊在脸上一样。脸长五寸左右,宽三寸左右,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辗转反侧。李知道这是病重的人,再三呼唤,才低声回应:‘客人自己推门。’李按照他的话进去。病人告诉他‘染上疫病,全家都死了’,说得非常悲惨。勉强让他出去买酒,他推辞说不能去。答应给他二百两钱,才勉强爬起来,拿着钱走了。

墙上的灯灭了,李非常疲倦,倒卧在稻草中,听到稻草中发出飒飒的声音,就像有人站起来一样。李怀疑,拿起打火石点火,照见一个满头白发的人,更加干瘦,脸也宽三寸左右,眼睛闭着血流,形状像僵尸,倚着稻草直立。问他,没有回应。李害怕,于是更加用力地打火石。每次火光一亮,僵尸的脸就出现一次。李想逃跑,坐着向后退。退一步,僵尸就进一步。李更加害怕,拔掉篱笆就跑。僵尸追赶他,踩在稻草上,发出簌簌的声音。狂奔了一里多路,闯进酒店,大喊一声就倒下了;僵尸也倒下了。酒店的人给他灌了姜汤,醒来后,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才知道整个村子都患上了瘟疫,追赶人的尸体,就是病者的妻子,死时没有入殓,因为阳气而灵魂出窍。

空心鬼:杭州的周豹先,住在东青巷。他家的大厅上,每天晚上都站着一个穿红袍、戴乌纱帽、长着长胡子、面容丰满的人;旁边有两个小个子、猥琐的人,穿着青衣,听他的使唤。他的胸以下到肚腹,都是空透的,就像水晶一样。人们看他的肚子,即使隔着肚腹,也能看到大厅上挂的画。

周家的大儿子十四岁,生病卧床,看到一个戴乌纱帽的人叫来随从商量说:‘怎么才能害他呢?’随从说:‘明天他将会服用卢浩亭的药,我们两个变成药渣藏在碗里,让他吞下去,就可以抽出他的肺肠。’第二天,卢浩亭来给他把脉,结束后,周家的大儿子不肯服药,把鬼的话告诉了家人。家人买了一幅钟馗的画挂在堂上,鬼笑着说:‘这是近视眼的钟先生,眼睛昏昏然,连人和鬼都分不清,有什么可怕的!’原来画师为了画小鬼,故意让钟馗闭上眼睛,忍受着痒痒的感觉。

过了一个月,鬼又说:‘这家的气运还没衰败,闹腾也没用,不如让他离开。’戴乌纱帽的人说:‘如果这样,白白经过一家,将来成了惯例,怎么能够得到供品呢?’他指着手指说:‘现在已经过了一周年,可以找一位属猪的人来代替。’不久,果然有一位属猪的奴仆死了,而主人也好了。周家的人至今还称呼他为‘空心鬼’。

画师画僵尸:杭州的刘以贤,擅长画像。他的邻居有一对父子住在一起。父亲死了,儿子外出买棺材,嘱咐邻居代请刘以贤为他父亲画像。刘以贤到了,进入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他心想死者一定在楼上,于是踩着梯子登上楼,走到死者的床边,坐下开始画。尸体突然跳了起来,刘以贤知道是行尸走肉,就坐着不动。尸体也不动,只是闭上眼睛,张开嘴巴,皱着眉头而已。刘以贤心想如果自己跑,尸体一定会追来,不如画完算了,于是拿起笔在纸上按照尸体的样子描摹。每当他的手臂动,手指动,尸体也跟着动。刘以贤大声呼喊,没有人回应。不久,他儿子上楼来,看到父亲尸体站起来,吓得倒在地上。另一个邻居上楼,看到尸体站起来,也吓得滚下楼去。刘以贤非常尴尬,强忍着等待。不久,抬棺材的人来了。刘以贤慢慢地记起尸体害怕扫帚,于是喊道:‘你们拿着扫帚来!’抬棺材的人心里知道有行尸走肉的事情,拿着扫帚上楼,拂了一下,尸体就倒下了。然后他拿姜汤灌醒倒下的人,把尸体放进棺材。

莺娇:扬州的歌女莺娇,二十四岁,立志从良。有个姓柴的人娶她为妾,婚期已经定好。太学生朱某喜欢她,用十两银子求欢。歌女收了他的钱,骗他说:‘某天晚上来,我会和你一起睡觉。’朱某到了约定的那天,看到门口点满了花烛,莺娇已经上车了。朱某知道被骗,失望地回去了。过了一年,莺娇得病死了。朱某忽然梦见莺娇穿着黑衣服直接走进他的家门,说:‘我来还债。’他惊醒过来。第二天,家里来了一头黑牛,对朱某依依不舍,好像认识他一样。朱某把它卖了,竟然得到了十两银子。狎邪的费用,竟然如此难以轻易得到。

旁观因果:常州的马秀才士麟,自称小时候跟父亲在北楼读书,窗户打开的地方和卖菊花的王某的露台相近。一天早上起床,他靠在窗户边,看到天色微明,看到王老先生登上露台浇菊花,浇完之后,正要下台。有一个挑粪的人挑着两桶粪上露台,想帮忙浇花。老先生脸色不悦,拒绝了他;而挑粪的人一定要上去,于是两人就在台坡上挤在一起。天雨露台滑,坡又陡又高,老先生用手推挑粪的人,上下力量不平衡,结果失足从台上跌落下去。老先生急忙跑过去扶他,还没起来,两桶粪压在他的胸口,两条腿直挺挺地倒下了。老先生非常害怕,说不出话来,拉着挑粪的人的脚,打开后门,把他放在河边,然后把他的桶放在尸体旁边,回家关上门又躺下了。马秀才当时年纪小,想到这是关乎人命的事情,不能随便谈论,只是关上了窗户。

过了九年,马秀才二十一岁,成为学生。父亲去世,家里贫穷,就在他小时候读书的地方收徒教书。督学使者刘吴龙即将来参加岁考,马秀才早上起来温习经书,打开窗户,看到远处巷子里有人挑着两桶粪慢慢地走来。仔细一看,是那个挑粪的人。他非常惊讶,以为他是来报仇的。但是,他很快就过去了,没有进老先生的家,而是走了几十步,进入了一户李姓人家。李家很富裕,也是近邻,住得相望。马秀才更加怀疑,起身跟踪,到了李家门口。李家的仆人慌张地出来,说:‘我们家夫人分娩很急,要去请接生婆。’问:‘有挑桶的人进去吗?’仆人说:‘没有。’话还没说完,门里又出来一个丫鬟说:‘不用请接生婆了,夫人已经生了一个公子了。’马秀才这才明白挑粪的人是来投胎的,不是来报仇的。但他很奇怪,李家这么富裕,挑粪的人怎么修得这样的福分?从那以后,他留心观察李家儿子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七年,李家的儿子渐渐长大,不喜欢读书,喜欢养鸟;而王老先生身体依然健康,已经八十多岁了,爱菊花的心性,年纪越大越坚定。有一天,马秀才又早上起床靠在窗户边,老先生上露台浇菊花,李家的儿子也上楼放鸽子。突然十多只鸽子飞到老先生的花台栏杆上。儿子害怕鸽子飞走,再三呼唤鸽子不动。儿子没有办法,只好拿石头扔过去,不小心打中了老先生。老先生惊吓,失足从台上跌落下去,很久都没有起来,两条腿直挺挺地倒下了。儿子非常害怕,说不出话来,默默地关上窗户走了。太阳渐渐升高,老先生的子孙都来寻找老先生,知道他是失足跌死的,只是哭泣着安葬了他。

这件事被刘绳庵相公知道了。相公说:‘一个挑粪的人,一个老先生,他们的报复如此巧妙,如此公平,而在其中的人彼此都不知道,全靠马姓的人冷静观察。那么,天下的事情吉凶祸福,各有因缘,应当没有丝毫差错,只是可惜没有人从旁边冷静观察。’

徐四葬女子:摆牙喇徐四,住在京城金鱼胡同,家里贫穷,内外有五间房子,他和嫂子住在一起。他哥哥外出过夜。嫂子一向贤惠,对徐四说:‘北风很大,屋里只有一个暖炕,我和你叔都怕冷,又不能一起睡在炕上。我今天晚上回娘家,把炕让给你叔。’叔父答应了,嫂子就回娘家去了。

夜二更时分,月光微弱,有人敲门。走进去,看到一个英俊的少年,戴着貂帽,穿着狐皮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坐在炕上哭着说:“请救救我!我不是男人,您也不必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只求您让我住一晚,我愿意用这件貂皮大衣作为礼物。”他打开袋子给徐展示,里面是金珠首饰,大约值万金。徐年纪轻轻,看到他美丽且富有,心里不禁动摇。但终究不知道这位女子是哪家的人,留下她怕惹祸上身,拒绝她又于心不忍,于是说:“奶奶您先坐,我去和邻居商量一下就回来。”女子说:“好吧。”徐从外面关上门,跑到善觉寺,告诉方丈僧圆智。圆智是一个高寿有道德的人,徐一直很尊敬他。圆智听后,也非常惊讶,说:“这一定是大户人家的贵妾,因为某些原因逃出来的。留下她会有麻烦,拒绝她又下不了手,你不如在我这里坐等天亮,然后回家也不迟。”徐觉得有道理。

圆智的一个弟子,平时很无赖,听到这件事后,假装徐已经回家。他打开门,灭了灯进去,立刻上炕抱起女子躺下。那天晚上,他的哥哥值夜班,因为要取皮衣,四更天回到家。他拿着灯照炕下,看到有男人的鞋子,非常生气,以为妻子和叔叔通奸,抽出腰间的刀,把两头都砍断了,跑回家告诉岳父家。进门就大声呼喊,妻子从里面出来,她的哥哥吓得倒在地上,以为是鬼。正在喧闹的时候,徐和圆智也来了,才知道误杀了人。于是他们一起去报案,刑部认为这是杀奸,按照法律本不应追究,只是挂出女子的头颅招认尸体,但最终没有人认领。徐四同情女子,卖掉她的金珠,为她收尸安葬。

羊践前缘:康熙五十九年,山东巡抚李公树德的生日,司道官员们各自送羊和酒来祝寿。连续几天演戏,各位幕僚互相娱乐宴请,整夜不睡觉。有位刑名张先生酒喝得醉醺醺的,逃席回到房间。准备睡觉时,听到纱帐内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男女交合的样子。他生气了,以为其他幕僚和优童在床上淫乱。他大声喊叫,掀开帐子,却看到两只白羊跪在地上交配,正是群官送礼的那两只羊。看到人来了,羊群惊散。张先生觉得奇怪,笑着告诉了所有人。

鬼神欺人以应劫数:本朝定鼎后,有个姓顾的人想纠集常熟、无锡两地的百姓造反。有个狡猾的人知道这样做没有好处,而且难以阻止,就在众人面前说:“我们村子的关帝庙非常灵验,何不向关帝祈祷,把那把重一百二十斤的周将军铁刀扔进河里来占卜:沉下去就失败,不能起兵;浮起来就胜利,可以起兵。”他以为铁刀一定会沉下去,所以试一试来阻止众人。先向神祈祷,然后聚集众人扔刀。刀浮在水面上,像一片香蕉叶。众人又惊又喜,当天就揭竿而起,人数达到数万。不久,王师到来,将他们全部剿灭。

楚陶:乾隆丙寅年夏天,江阴县民徐甲家里闹鬼,火烧了他的烟囱,箭矢充满了甑子,整夜都在叫喊,乡里的人都为此苦恼。当时县令刘翰长,是粤西的名士,向神祈祷,但没有回应;请来道士祈祷,也没有回应;于是委托刘少司空星炜写文章,向城隍祈祷。县令斋戒沐浴,投炉祈祷,在神殿下过夜听命。第二天,没有出现任何征兆,只是炉灰堆起来,形成“楚陶”两个字。县令问:“你是不是和楚地的陶姓有冤仇?”徐甲大惊,说出实情:“我小时候去拜访我的远房亲戚,去武昌,路上得了恶病,同行的人把我扔在路上,分头逃走,都死了。有一个乞丐,身材魁梧,深目,分给我吃的,带我一起乞讨。一个多月后,我的病好了。乞丐用他的力量打败了其他乞丐,得到的独赢,因此省吃俭用为我做回家的计划,我最终得以回家。我本来就有心计,给别人做佣工,得到了婚娶,生活也稍微宽裕了。不久,乞丐突然来到,带着一个大包裹,脸色非常难看。我问他,说:“以前分别后,我加入了绿林,在湖湘之间漂泊了二十年。现在事情败露,被追捕得非常紧急,请你庇护我。”我唯唯诺诺,告诉了我的儿子。儿子说:“法律规定:藏匿盗贼的人与盗贼同罪,不如放了他让他逃跑。”我犹豫不决,突然有几个捕快进来,抓住他带走了,我非常惊恐。有人在房间里拍手笑,是我的儿媳,说:“大恩不报,新妇知道你父子不忍心,所以已经通知了捕快,叫他们来抓他。他们得到了丰厚的报酬,还有赏赐,有什么可怕的?”我无可奈何,只是非常恨,没想到他的诅咒会这么严重。

刘令说:“盗贼抢劫人,你的儿子杀了盗贼,盗贼应该承担罪责,你享受了好处,那你也是盗贼。神人怎么可能庇护盗贼?”不久,诅咒变得更加严重,几乎毁了他的家。儿子和儿媳先后去世,诅咒才停止。

藏魂坛:云贵地区妖术邪术最盛行。贵州臬使费元龙去滇,家奴张姓骑马,突然大声呼喊,从马上摔下来,左腿断了。费知道这是妖人干的,张说:“能帮张某接上腿的人,会得到一定的报酬。”随后有一个老人来到,说:“这是我的所为。张在省城时,依仗主人的势力,过于嚣张,所以我才和他开玩笑。”张也哀求老人。老人打开荷包,拿出一截腿,小得像蛤蟆,吹气念咒,向张扔去,他的两条腿立刻像原来一样,他领了赏走了。有人问费公:“为什么不依法惩处?”费公说:“没有用。在黔时,有个恶棍,案件堆积如山。官府用杖刑处死他,把尸体扔进河里。三天后尸体复活,五天后又作恶,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我向巡抚告状。巡抚生气,请求皇帝下令斩首,他的头和身体分家。三天后他又活了过来,头和身体重新结合,脖子上隐隐有一条红线,像原来一样作恶。后来他打了他的母亲,母亲来告状,手里拿着一个坛子说:‘这是逆子藏魂的坛子。逆子自知罪大恶极,所以在家先把魂魄提出,藏在坛子里。官府所处决的,是他的血肉之体,不是他的魂魄。用长期炼制的魂魄,治疗新受伤的身体,三天就能恢复。现在他恶贯满盈,打了老妇人,老妇人不能容忍。请官府先毁掉他的坛子,用风轮扇子扇散他的魂魄;再对他身体进行处罚,这样恶子才能真正死去。’官府按照他的话做了,用杖刑处死了他。但验尸时,不到十天尸体已经腐烂。

老妪为妖:乾隆二十年,京师人家生下的孩子都患上了惊风,不到一岁就死了。孩子生病时,有一只像鸺鹠的黑物在灯下盘旋,飞得越快,孩子的喘息声就越急,等到孩子断气,黑物就飞走了。

不久之后,某家的孩子又得了惊风病,有一个名叫鄂某的侍卫,一向勇猛,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愤怒,手持弓箭等待。看到有黑色的东西靠近,就射了它。箭射中弦,那东西飞走,并发出痛苦的声音,鲜血不断洒落地面。追赶到两重墙外,到了李大司马家的灶下,那东西才消失。鄂某拿着箭来到灶下,李府的人都很惊讶,纷纷过来询问。鄂某和李大司马关系很好,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大司马命令他去灶下寻找。在旁边的一间屋子里,看到一个绿眼睛的老妇人把箭插在腰间,鲜血还在流淌,形状像猴子,原来是大司马在云南任职时带回来的苗女。她已经非常老,自称记不清年纪了。大家怀疑她是妖怪,就拷问她,她承认说:‘有咒语,念了就能变成异鸟,专门在二更后出来吃小孩的脑子,受害的小孩不下数百。’李公非常愤怒,让人将她捆绑起来,放在火上烧死。从那以后,长安的小孩得惊风病的就少了。

署雷公:婺源的董某,弱冠之年时,在夏天白天睡觉,忽然梦见几个奇异的鬼在他面前审视他的脸,相互说:‘雷公生病了,这个人嘴尖,可以替代他。’然后给了他一把斧头,塞进他的袖子里。领着他到一个地方,非常壮丽,就像王者的住所。站了很久,叫他进去,一个戴着冠冕的人坐在殿上,对他说:‘乐平某村的朱氏妇女不孝顺婆婆,应该受到天罚。雷部的两个将军因为行雨劳累生病了,现在没有人能替代。功曹们推荐你来担任这个角色,你可以带着符咒前往。’董某接受了命令出发,看到自己的脚下云雾升腾,闪电环绕,他真的变成了雷公。片刻间就到了乐平,就有社公带他过去。董某站在空中,看到那个妇女正在责骂她的婆婆,围观的人很多。董某从袖子里拿出斧头一击,将她杀死,声音轰然,所有人都吓得跪下。

捉鬼:婺源的汪启明,搬到了上河的进士第,那是他族人的汪进士波的旧宅。乾隆甲午年四月的一天晚上,他做了很久的噩梦,醒来后看到有一个鬼站在帐子里,身高和房子一样。汪启明一向勇敢,突然起身与他搏斗。鬼急忙夺门而逃,不小心撞到墙上,看起来非常狼狈。汪启明追上去,抱住了他的腰。突然阴风大起,残灯熄灭,看不到鬼的脸,只觉得手非常冷,腰粗得像酒坛。他想喊叫召集家人,但声音发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尽力大声喊叫,家人都回应了。鬼的形状缩小成婴儿大小。他们拿着火把来照,发现他手里握着的是一团破旧的丝绵。窗外瓦砾像雨点一样乱扔,家人都很害怕,劝他放了鬼。汪启明笑着说:‘鬼党只是在吓唬人,有什么用?如果放了它,反而会助长恶鬼,不如杀一个鬼来惩戒其他鬼。’于是他左手抓住鬼,右手拿起家人的火把烧它。鬼发出响声,鲜血喷溅,臭气难闻。等到天亮,邻居们都被惊动了,闻到臭味,都用手捂着鼻子。地上血迹有一寸多厚,腥臭得像胶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鬼。

某侍郎异梦:乾隆二十年,某侍郎负责监督黄河,驻扎在陶庄。年底了,侍郎一向勤奋,骑着一匹马,带着四个随从,手持火把巡查黄河。他们在冰面上行走,看到一片黄色的茅草和白色的芦苇,感觉非常凄凉。看到草丛中有一个帐篷,里面透出烛光,一问,是主簿某人在那里。侍郎喜欢他的勤奋,大大夸奖了他。主簿请求说:‘大人除夕来到这里,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天气寒冷,风很大,回住处还远,我这里有度岁的酒菜,请您喝一杯再回去吧。’侍郎笑着接受了邀请。喝了几杯酒后,他还是回到了公馆,感到疲倦,脱衣躺下。

梦中依旧骑马看河,感觉所行之处不再是之前的地方,最后是一片茫茫的黄沙。走了大约两里路,看到有火光从庐舍间传出,走近一看,是一个老妇人迎接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亡母太夫人。看到侍郎,太夫人惊讶地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侍郎把奉命巡查黄河的原因告诉了她。太夫人说:‘这不是人间,你既然来了,怎么还能回去呢?’侍郎这时才意识到太夫人已经去世,自己也已经死了。于是他大哭起来。太夫人说:‘黄河西边有一个老和尚,法力很大,我带你去求他。’侍郎跟着她走。

到了一个庙里,非常庄严,就像王者的住所,一个老和尚坐在南面,闭着眼睛不说话。侍郎跪在台阶下,再次拜见,老和尚没有回应。侍郎问:‘我奉天子之命巡查黄河,为什么会到这里?’老和尚还是不说话。侍郎生气地说:‘我是天子的臣子,即使有罪应该死,也必须让我知道,让我心服口服,为什么像哑巴一样不说话?’老和尚笑着说他杀人太多,福禄已经用尽,还有什么好问的。侍郎说:‘我杀人虽然多,但都是按照国法应该处死的人,不是我的罪。’老和尚说:‘你当时办案时,难道只知道有国法吗?还是为了迎合上司,巩固自己的地位,升官发财?’他拿起案上的如意,直指侍郎的心脏。侍郎感觉一股冷气直冲五脏,心跳得非常快,汗水如雨下,害怕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改过自新怎么样?’老和尚说:‘你不是改过的人,今天也不是你寿命终结的日子。’他回头对左右的小和尚说:‘带他出去,让他回去。’小和尚陪着他走,在黑暗中,打开他的拳头,里面出来一颗小珠子,照亮了黄河工地到陶庄公馆的一段路,就像白天一样清晰。太夫人迎接他,哭着说:‘儿子虽然回来了,但不久就要再来了,别离不会太久。’于是他们沿着原路返回,等到到家门口下马时,他醒了,已经是中午了。众河员都来祝贺节日,怀疑侍郎最勤奋,为什么元旦不起床?侍郎也不愿意明说原因。那一年四月,他生病吐血,最终去世。这件事是裘文达公告诉我的。

奉行初次盘古成案:

《北史》记载说‘毗骞国王的头有三尺长,至今都没有死’,我曾经怀疑这是荒诞的。

康熙年间,浙江人方文木在海上航行时,被风吹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座宫殿非常壮观,上面写着‘毗骞殿’三个字,方文木非常惊讶,就跪伏在宫殿外面。

有两个穿着霞帔的人把他引了进去。一位长头王坐在上面,他的帽子像个大桶,珍珠从帽檐垂下来,长长的胡须相互摩擦发出声音,他问方文木:‘你是浙江人吗?’方文木回答:‘是的。’国王说:‘从这里到浙江有五十万里远。’然后赐给方文木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像枣子一样大的字。方文木知道国王的神灵,跪拜请求回国。

国王对侍臣说:‘拿第一次盘古皇帝的案卷给他查一查。’方文木非常惊讶,跪下问:‘盘古皇帝有几个?’国王说:‘天地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有十二万年,就有一个盘古。现在来朝拜的有成千上万的盘古,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数目?但是元会运世的说法,已经被宋朝的邵尧夫说破了。可惜自古以来,每一次开辟都奉行第一次开辟的案卷,还没有人能说破这一点,所以风吹你来,也是为了说破这个秘密,让世人明白。’

方文木不明白国王的意思。国王问:‘世间的福善祸淫,为什么有的有报应,有的没有?天地鬼神,为什么有的有灵,有的没有?修仙学佛,为什么有的有成,有的不成?红颜薄命,为什么有不薄命的?才子命穷,为什么有不穷的?一饮一啄,为什么有前定?日食山崩,为什么有劫数?那些擅长推算的人,为什么能知道却不能避免?那些抱怨天的人,天为什么不降下惩罚?’方文木无法回答。

国王说:‘唉!现在世上的事情,都是既定的。在第一次世界开辟的十二万年里,所有的人物和事情,也不是造物者有意创造的,而是偶然随着气化的推移,半明半暗,忽是忽非,就像水洒在地上,偶然形成方圆;就像孩子下棋,随意落子。一旦确定,就像一本铁铸的账簿。天地即将毁灭时,天帝把这本账簿交给第二次开辟的天帝,命令他照着执行,不能有任何变动,所以人的意愿和天意常常不一致。世人整天忙碌,就像木偶一样,被暗中的人操纵。成败巧拙,早已注定,但人们自己却不知道。’

方文木恍然大悟,说:‘那么现在所说的三皇五帝,就是之前的三皇五帝吗?现在二十一史中的事情,就是之前二十一史中的事情吗?’国王说:‘是的。’

话还没说完,侍臣捧着一本册子过来,上面写着‘康熙三年,浙江方文木泛海至毗骞国,应将前定的天机泄露,让世人共同明白,现在送他回浙江’。

方文木拜谢,临别时泪流满面。国王摇手说:‘你为什么哭呢?十二万年之后,我们还会在这里见面,何必哭呢?’然后笑着说:‘我错了,我错了!你这眼泪,也是十二万年前的两条眼泪,所以我按照原样抄录,不需要劝阻你。’方文木问国王的年龄,左右的人说:‘国王和第一次盘古同时出生,不会和第千万次盘古同时死亡。’方文木说:‘国王不会死,那么天地毁灭时,国王将去哪里?’国王说:‘我是沙身,历经劫难而不坏。万物毁灭后变成泥沙,我已经在极坏的地方住了很久,劫火烧不毁,洪水淹不没,只有被恶风吹拂。上至九天,下至九渊,非常辛苦。常常枯坐数万年,等待盘古出世,觉得日子太多,非常讨厌。’说完,他呼出一口气吹向方文木,方文木乘着这股气飞起,又回到了海船上。一个多月后回到浙江,把这件事告诉了毛西河先生。先生说:‘人们只知道万事前定,却不知道前定的原因,现在得到了这个说法,才豁然开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五-注解

城隍:城隍是指守护城市的地方神。

儒:儒,指儒家学派,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思想流派,以孔子为代表,强调仁、义、礼、智、信等道德规范。

姑:姑,指妻子的母亲,即岳母。

佳节:佳节,指传统的节日或喜庆的日子。

麻衣:麻衣,指用麻布制成的衣服,通常用于丧葬或祭祀等场合。

祈:祈,指向神明或祖先祈求保佑或赐福。

殛:殛,古代的一种刑罚,指用石头砸死。

命:命,指命运,即个人一生的遭遇和命运。

继妻:继妻,指丈夫原配妻子去世后,再娶的妻子。

嗣:嗣,指后代,子孙。

媒:媒,指媒人,负责为男女双方说媒。

闺中:闺中,指女子居住的内室。

鬼神:鬼神,指神灵和鬼魂,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普遍存在的信仰。

念经:念经,指念诵佛经或道经,以求得神灵的保佑。

袍袖:袍袖,指长袍的袖子,这里指用袍袖拂面。

兵备道:兵备道,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地方军事。

总兵:总兵,古代官职,负责统领一地的军事。

刘七案:刘七案,指历史上的某个案件,具体内容不详。

诈降:诈降,指假装投降,实际意图是继续反抗。

渠魁:渠魁,指首领,这里指刘七案的首领。

胁从者:胁从者,指被迫参与犯罪的人。

阴官:阴官,指地府的官员。

玉皇:玉皇,指天上的皇帝,即玉皇大帝。

监司大员:监司大员,指高级官员。

冕旒:冕旒,古代帝王或贵族戴的礼帽上的装饰。

皂靴:皂靴,黑色的靴子,古代官员的服饰之一。

文信王:文信王,指地府中的文官,负责审理文官的冤案。

阴间律例:阴间律例,指地府的法律。

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即天上的皇帝,是中国神话中的最高神。

法重情轻:法重情轻,指法律重视,人情轻视。

算盘:算盘,古代的计算工具,这里比喻时间。

水落石出:水落石出,比喻真相大白。

吴三复:吴三复是苏州人,故事中的主人公,因父亲意外去世而陷入困境。

缢死:缢死是指用绳子勒死,这里指吴三复的父亲自杀。

乩仙:乩仙是一种民间信仰中的现象,认为通过某种方式可以请来神灵,通过乩笔传达神意。

斗姥阁:斗姥阁是供奉斗姥(道教中的女神)的庙宇。

冥诛:冥诛是指阴间的惩罚,这里指吴三复父亲认为吴三复会受到阴间的惩罚。

券:券是一种凭证,这里指吴三复与顾心怡之间的金钱交易凭证。

牒词:牒词是指诉状,这里指吴三复向城隍神诉说的状词。

影光书楼:影光书楼是故事中提到的一个地点,与徐氏的冤情有关。

冤业:冤业是指前世或前生所造的冤孽,这里指徐氏所受的冤屈。

波儿象:波儿象是阴间的一种怪兽,用来吞噬罪重之人。

关帝:关帝是关羽的尊称,关羽在民间信仰中是武圣,被认为是正义的象征。

狐仙:狐仙是指狐狸修炼成仙,拥有超自然能力。

魇迷:魇迷是指被妖魔鬼怪所迷惑。

蛊:蛊是一种古代传说中能够害人的毒虫,这里指狐仙所施的迷惑术。

狐:狐狸,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狐狸常被赋予灵性和神秘色彩,有时象征着狡猾和智慧。

丁:丁,人名,此处指文中提到的男子。

嫂:嫂,指妻子的姐姐,即妻子的哥哥的妻子。

阴:阴,指人的生殖器官,此处指男子的生殖器官。

肉肥重:指肌肉丰满、肥壮。

脱颖出:指才华显露,此处指男子成长后,其才华得以展现。

棱:棱,指物体的边缘或角。

腐渣:指腐烂的残渣。

筋胜:指肌肉发达,筋骨强健。

羊马猪狗:指羊、马、猪、狗等动物。

牀:牀,同“床”,指睡觉的卧具。

喷狗血:一种迷信的做法,认为喷狗血可以驱邪。

沃屎溺:用粪便和尿液浇洒,也是迷信中的一种驱邪方法。

针炙:针灸,中医的一种治疗方法。

阎罗王:阎罗王,佛教和道教中掌管地狱的神。

牛头鬼:牛头鬼,阎罗王手下的一种鬼差。

阴阳界:阴阳界,指生死之间的界限。

石碑:石碑,刻有文字或图案的石头。

洗紫河车:洗紫河车,指清洗胞胎,据说是可以影响孩子未来的命运。

阎罗王隶卒:阎罗王的部下,负责执行阎罗王的命令。

胞胎:胞胎,指孕妇腹中的胎儿。

阎王:见上文解释。

鬼酒:鬼魂所饮的酒,迷信中认为鬼魂可以饮用。

鬼肉:鬼魂的肉,迷信中认为人不能食用。

铁锥山:一种传说中地狱的名称。

发背疮:一种皮肤病,中医称为“发背”或“背疽”。

河南:中国的一个省份。

石门县:中国浙江省的一个县。

里书:古代官府中的文书官员。

瘟疫:流行性急性传染病。

空心鬼:空心鬼在这里可能是指一种传说中不完整或不完整的鬼魂。

乌纱:乌纱帽是古代官员的官帽,通常由乌纱制成,是官员身份的象征。

卢浩亭:卢浩亭可能是医生的名字,文中指周氏郎的医生。

钟馗:钟馗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神祇,以捉鬼驱邪著称,常被画在门上或家中作为避邪之物。

属猪者:属猪者指的是属相为猪的人,文中指某奴仆。

写照:写照指画肖像,文中指刘以贤画肖像的能力。

走尸:走尸是指传说中死而复生的尸体,能够行走。

传形:传形指保留或传递形状,文中指刘以贤为死者画肖像。

苕帚:苕帚是一种用竹子或树枝等制成的扫帚,文中指用来驱赶走尸的。

瘵:瘵是一种古代的疾病,类似于肺结核。

招徒授经:招徒授经指招收学生并教授经典。

摆牙喇:摆牙喇是古代对喇叭的一种称呼,文中指徐四的职业。

炕:炕是中国北方的一种取暖设施,类似床铺,上面可以睡觉。

夜二鼓:夜二鼓指的是夜晚的第二个时辰,古代时间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现代的两个小时。夜二鼓即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月色微明:月色微明指的是月光很微弱,不足以照亮四周,只能隐约看到周围的环境。

叩门者:叩门者指的是敲门的人。

貂帽狐裘:貂帽狐裘是指用貂皮和狐狸皮制作的帽子和大衣,古代贵族和富有的士人穿着。

手挈一囊:手挈一囊指的是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炕上:炕上是指土炕上,古代北方的一种取暖和休息的家具。

救我:救我表示请求帮助。

貂裘:貂裘是指用貂皮制成的裘衣,是一种贵重的衣物。

金珠首饰:金珠首饰是指用金、珠等贵重材料制成的首饰。

善觉寺:善觉寺是一个寺庙的名字。

方丈:方丈是寺庙中主持僧人的称呼。

圆智:圆智是方丈僧人的名字。

高年有道:高年有道指的是年纪大且有道德修养。

素所敬也:素所敬也是指一直都很尊敬。

伪作徐还家状:伪作徐还家状是指假装徐已经回家。

持灯照炕下:持灯照炕下是指拿着灯笼照炕下。

腰间刀:腰间刀是指挂在腰间的刀。

岳家:岳家是指妻子的娘家。

羊践前缘:羊践前缘是一个成语,指的是羊踩到了前世的缘分。

康熙五十九年:康熙五十九年是清朝康熙皇帝的年号,即公元1720年。

山东巡抚:山东巡抚是清朝时期对山东地区进行行政管理的官员职位。

司道:司道是指省、道等地方行政单位。

幕客:幕客是指古代官员的幕僚,即官员的助手。

刑名:刑名是指刑法、诉讼等法律事务。

酒酣:酒酣是指酒喝得正高兴。

逃席:逃席是指不参加宴会。

纱帐:纱帐是指用纱制成的帐子,古代用于遮挡。

交媾:交媾是指男女间的性交。

羊:羊在此处指的是被当作祭品的羊。

周将军:周将军是指古代的一位将军。

铁刀:铁刀是指用铁制成的刀。

重百二十斤:重百二十斤是指重量为一百二十斤。

投河:投河是指将东西投入河中。

蕉叶:蕉叶是指芭蕉的叶子,此处比喻铁刀像芭蕉叶一样轻浮。

揭竿起:揭竿起是指拿起武器起义。

剿绝无遗:剿绝无遗是指彻底消灭。

江阴县:江阴县是江苏省的一个县。

黑眚:黑眚是一种疾病,表现为皮肤上出现黑色斑点。

突:突是指烟囱。

甑:甑是指古代的一种炊具,类似现在的蒸锅。

啸嗥:啸嗥是指大声嚎叫。

里人:里人是指本村的人。

邑令:邑令是指县令。

羽士:羽士是指道士。

赛祈:赛祈是指一个道士的名字。

斋沐:斋沐是指沐浴和斋戒,表示虔诚。

炉灰:炉灰是指炉子里的灰烬。

坟起:坟起是指灰烬堆起,形成一个小丘。

楚陶:楚陶是指用楚国陶器。

宗人:宗人是指同宗族的人。

武昌:武昌是湖北省的一个城市。

恶疾:恶疾是指严重的疾病。

委之于道:委之于道是指把人丢弃在道路上。

分转沟壑死矣:分转沟壑死矣是指分散在沟壑中死去。

丐者:丐者是指乞丐。

分糗食之:分糗食之是指分给食物吃。

绿林:绿林是指古代的盗贼聚集地。

功令:功令是指法律。

伍伯:伍伯是指古代的士兵。

絷其人以去:絷其人以去是指捆绑这个人带走。

委之:委之是指委托给他。

拍手笑:拍手笑是指拍手嘲笑。

逆子:逆子是指不孝的儿子。

藏魂坛:藏魂坛是指用来藏匿灵魂的坛。

风轮扇:风轮扇是指用风轮和扇子驱散邪灵的仪式。

京师:京师是指古代的都城,即现在的北京。

惊风:惊风,古代医学术语,指小儿突然发病,表现为身体抽搐、角弓反张等症状,类似现代医学的癫痫。

鸺鹠:鸺鹠是一种鸟类,体型小,夜间活动,叫声尖锐。

侍卫鄂某:侍卫,古代官职,负责宫廷和皇帝的安全保卫;鄂某,人名。

黑物:指未知来源或形态的物体,可能指鬼魂或妖怪。

弦:弦,指弓弦。

李大司马:大司马,古代官职,掌管军事;李大司马,人名。

苗女:指苗族女子。

咒语:古代的一种神秘语言,被认为具有改变自然或超自然力量的能力。

二更后: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二更是指晚上10点到12点。

长安:古代都城,今西安市。

雷公:雷公,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雷电的神。

弱冠:古代男子20岁行冠礼,表示成年,弱冠即指20岁左右的年轻人。

社公:社公,古代神话中土地神。

诟谇:侮辱,辱骂。

功曹:古代官职,负责文书、监察等事务。

符:古代一种用于驱邪或祈福的符咒。

童子试:古代科举制度中,未满18岁的男子参加的考试。

进士第:进士及第后授官的住宅。

梦魇:梦中出现的令人恐惧或痛苦的梦境。

悬火:挂在树枝或绳索上的火把。

度岁酒肴:度岁,指过新年;酒肴,指酒和食物。

如意:古代的一种象征吉祥的器物,通常呈长条形,一头弯曲。

禄折尽:指官职带来的俸禄已经用尽。

国法:国家的法律。

沙弥:佛教中出家为僧的年幼者。

盘古:中国古代神话中开天辟地的神。

毗骞国王:传说中的国王,其形象具有神话色彩,头长三尺且长生不死,反映了古代对超自然现象的想象。

诞:指不真实,荒诞不经。

康熙间:指清朝康熙年间,即1662年至1722年。

浙人方文木:指浙江人方文木,本文中的主人公。

霞帔:古代官员或贵族所佩戴的装饰品,此处指引方文木的官员。

冕:古代帝王或贵族的礼冠。

须拂拂然相触有声:形容国王的胡须很长,相互触碰时发出声音,形象生动。

元会运世:古代宇宙观中的时间概念,指宇宙的生成、发展和变化。

邵尧夫:指宋朝的邵雍,是易学大师,有“邵康节”之称。

红颜薄命:指美貌的女子命运多舛,常用来形容女性不幸。

才子命穷:指有才华的人命运不佳,常用来形容文人不幸。

一饮一啄:比喻人生的经历和遭遇,常用来形容命运。

劫数:佛教用语,指世界或个人所经历的灾劫和磨难。

成案:指已经确定或完成的事情。

乾坤:指天地,宇宙。

沙身:指国王的身体像沙子一样,历劫不坏。

泥沙:指物质的最基本形态,此处比喻国王的身体可以转化成最基础的物质形式。

劫火:佛教用语,指世界末日的火灾。

九天:古代神话中的九重天,指极高的天空。

九渊:古代神话中的深渊,指极深的水域。

毛西河先生:指毛奇龄,清朝学者,有“西河先生”之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五-评注

《北史》中记载的‘毗骞国王头长三尺,至今不死’这一奇异传说,引发了后人的质疑。康熙年间,方文木的奇幻经历,为我们提供了对这一传说的另一种解读。

方文木的航海经历,从现实世界跳入了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国度。‘宫殿巍峨,上署“毗骞殿”三字’这一描写,不仅展现了毗骞国的庄严与神秘,也暗示了方文木即将面临一场超乎寻常的历险。

长头王的形象塑造,充满了象征意义。‘冕如巨桶,珍珠四垂’的装束,象征着王权的至高无上;‘须拂拂然相触有声’的描写,则暗示了王权的威严与神秘。

长头王与方文木的对话,涉及了诸多哲学与宗教问题。‘世间福善祸淫,何以有报有不报?’等问题的提出,反映了作者对方在命运、因果、宗教信仰等方面的思考。

长头王关于‘元会运世’的解释,揭示了古代中国宇宙观和宗教信仰的某些特点。‘第一次开辟之成案’的概念,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宇宙起源和人类历史的理解。

文木的疑惑与长头王的解答,形成了一种对话与思考的关系。这种对话,不仅体现了作者对宇宙、人生、宗教等问题的思考,也反映了古代中国哲学与宗教的某些特点。

长头王关于‘成败巧拙,久已前定’的观点,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命运和宿命的看法。这种观点,既体现了古代中国哲学的宿命论思想,也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命运的无奈与接受。

文木的最终领悟,体现了作者对人生和宇宙的深刻理解。‘人但知万事前定,而不知所以前定之故’的反思,揭示了人类对宇宙和人生的有限认知。

整个故事,通过对方文木的奇幻经历和与长头王的对话,展现了古代中国哲学、宗教和宇宙观的丰富内涵。同时,也反映了作者对方在命运、因果、宗教信仰等方面的深刻思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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