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修、宋祁等,北宋史学家。欧阳修是北宋文学领袖,宋祁则以文采著称。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225卷,记载了唐代的历史。该书是对《旧唐书》的修订和补充,注重文笔的简洁和史实的准确性,是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五十七-原文
刘子玄,名知几,以玄宗讳嫌,故以字行。
年十二,父藏器为授《古文尚书》, 业不进,父怒,楚督之。
及闻为诸兄讲《春秋左氏》,冒往听,退辄辨析所疑,叹 曰:“书如是,儿何怠!”
父奇其意,许授《左氏》。
逾年,遂通览群史。
与兄知 柔俱以善文词知名。
擢进士第,调获嘉主簿。
武后证圣初,诏九品以上陈得失。
子玄上书,讥“每岁一赦,或一岁再赦,小 人之幸,君子之不幸”。
又言:“君不虚授,臣不虚受。妄受不为忠,妄施不为惠。
今群臣无功,遭遇辄迁,至都下有‘车载斗量,杷椎碗脱’之谚。”
又谓:“刺史 非三载以上不可徙,宜课功殿,明赏罚。”
后嘉其直,不能用也。
时吏横酷,淫及 善人,公卿被诛死者踵相及。
子玄悼士无良而甘于祸,作《思慎赋》以刺时。
苏味 道、李峤见而叹曰:“陆机《豪士》之流乎,周身之道尽矣!”
子玄与徐坚、元行 冲、吴兢等善,尝曰:“海内知我者数子耳。”
累迁凤阁舍人,兼修国史。
中宗时,擢太子率更令。
介直自守,累岁不迁。
会 天子西还,子玄自乞留东都。
三年,或言子玄身史臣而私著述,驿召至京,领史事。
迁秘书少监。
时宰相韦巨源、纪处讷、杨再思、宗楚客、萧至忠皆领监脩,子玄病 长官多,意尚不一,而至忠数责论次无功,又仕偃蹇,乃奏记求罢去。
因为至忠言 “五不可”,曰:“古之国史,皆出一家,未闻藉功于众。
唯汉东观集群儒,纂述 无主,条章不建。
今史司取士滋多,人自为荀、袁,家自为政、骏。
每记一事,载 一言,阁笔相视,含毫不断,头白可期,汗青无日:一不可。
汉郡国计书上太史, 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先集公府,乃上兰台,故史官载事为广。
今史臣唯自询 采,二史不注起居,百家弗通行状:二不可。
史局深籍禁门,所以杜颜面,防请谒 也。
今作者如林,傥示褒贬,曾未绝口,而朝野咸知。
孙盛取嫉权门,王劭见雠贵 族,常人之情,不能无畏:三不可。
古者史氏各有指归,故司马迁退处士,进奸雄; 班固抑忠臣,饰主阙。
今史官注记,类禀监脩,或须直辞,或当隐恶,十羊九牧, 其令难行:四不可。
今监者不肯指授,脩者又不遵奉,务相推避,以延岁月:五不 可。”
又言:“朝廷厚用其才而薄其礼。”
至忠得书,怅惜不许。
楚客等恶其言诋 切,谓诸史官曰:“是子作书,欲致吾何地?”
始,子玄修《武后实录》,有所改正,而武三思等不听。
自以为见用于时而志 不遂,乃著《史通》内外四十九篇,讥评今古。
徐坚读之,叹曰:“为史氏者宜置 此坐右也。”
又尝自比杨雄者四:“雄好雕虫小伎,老而为悔;吾幼喜诗赋而壮不 为,期以述者自名。
雄准《易》作经,当时笑之;吾作《史通》,俗以为愚。
雄著 书见尤于人,作《解嘲》;吾亦作《释蒙》。
雄少为范逡、刘歆所器,及闻作经, 以为必覆酱瓿;吾始以文章得誉,晚谈史传,由是减价。”
其自感慨如此。
子玄内负有所未尽,乃委国史于吴兢,别撰《刘氏家史》及《谱考》。
上推汉 为陆终苗裔,非尧后;彭城丛亭里诸刘,出楚孝王嚣曾孙居巢侯般,不承元王。
按 据明审,议者高其博。
尝曰:“吾若得封,必以居巢绍司徒旧邑。”
后果封居巢县 子。
乡人以其兄弟六人俱有名,号其乡曰高阳,里曰居巢。
累迁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
皇太子将释奠国学,有司具仪:从臣著衣冠, 乘马。
子玄议:“古大夫以上皆乘车,以马为騑服。
魏、晋后以牛驾车。
江左尚书 郎辄轻乘马,则御史劾治。
颜延年罢官,乘马出入闾里,世称放诞。
此则乘马宜从 亵服之明验。
今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士庶亲迎,则盛服冠履,乘辂车。
他事无车, 故贵贱通乘马。
比法驾所幸,侍臣皆马上朝服。
且冠履惟可配车,故博带褒衣、革 履高冠,是车中服。
韈而镫,跣而鞍,非唯不师于古,亦自取惊流俗。
马逸人颠, 受嗤行路。”
太子从之,因著为定令。
开元初,迁左散骑常侍。
尝议《孝经》郑氏学非康成注,举十二条左证其谬, 当以古文为正;《易》无子夏传,《老子》书无河上公注,请存王弼学。
宰相宋璟 等不然其论,奏与诸儒质辩。
博士司马贞等阿意,共黜其言,请二家兼行,惟子夏 《易传》请罢。
诏可。
会子贶为太乐令,抵罪,子玄请于执政,玄宗怒,贬安州别 驾。
卒,年六十一。
子玄领国史且三十年,官虽徙,职常如旧。
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自古文士 多,史才少,何耶?”
对曰:“史有三长:才、学、识。
世罕兼之,故史者少。
夫 有学无才,犹愚贾操金,不能殖货;有才无学,犹巧匠无楩柟斧斤,弗能成室。
善 恶必书,使骄君贼臣知惧,此为无可加者。”
时以为笃论。
子玄善持论,辩据明锐, 视诸儒皆出其下,朝有论著辄豫。
殁后,帝诏河南就家写《史通》,读之称善。
追 赠工部尚书,谥曰文。
六子:贶、餗、汇、秩、迅、迥。
贶,字惠卿。
好学,多通解。
子玄卒,有诏访其后,擢起居郎。
历右拾遗内供 奉。
献《续说苑》十篇,以广汉刘向所遗,而刊落怪妄。
贶尝以《竹书纪年》序诸 侯列会皆举谥,后人追修,非当时正史。
如齐人歼于遂,郑弃其师,皆孔子新意,
师春》一篇录卜筮事,与左氏合,知按《春秋》经传而为也,因著《外传》云。
子滋、浃。
滋,字公茂。通经术,喜持论。以廕历涟水令。杨绾荐材堪谏官,累授左补阙。
久之,去,养亲东都。河南尹李廙奏补功曹,母丧解。服除,以司勋员外郎判南曹,
勤职奉法,进至给事中。兴元元年,以吏部侍郎知南选。时大盗后,旱蝗相仍,吏
不能诣京师,故命滋至洪州调补,以振职闻。贞元二年,擢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为相无所设施,廉抑畏慎而已。明年罢。又明年,复为吏部侍郎,迁尚
书。会御史中丞韦贞伯劾奏:“吏选不实,澄覆疏舛,吏因得为奸。”诏与侍郎杜
黄裳夺阶。卒,赠陕州大都督,谥曰贞。
浃亦有学称。生子敦儒,家东都。母病狂易,非笞掠人不能安,左右皆亡去,
敦儒日侍疾,体常流血,母乃能下食,敦儒怡然不为痛隐。留守韦夏卿表其行,诏
标阙于闾。元和中,权德舆复荐之,乃授左龙武军兵曹参军,分司东都。在母丧,
毁瘠几死。时谓刘孝子。后为起居郎,达礼好古,有祖风云。
餗,字鼎卿。天宝初,历集贤院学士,兼知史官。终右补阙。父子三人更涖史
官,著《史例》,颇有法。
汇,左散骑常侍,终荆南节度使。子赞,以廕仕为鄠丞。杜鸿渐自剑南还,过
鄠,厨驿丰给。杨炎荐汇名儒子,擢浙西观察判官。炎入相,进歙州刺史,政干强
济。野媪将为虎噬,幼女呼号搏虎,俱免。观察使韩滉表赞治有异行,加金紫,徙
常州。滉辅政,分所统为三道,以赞为宣州刺史、都团练观察使,治宣十年。赞本
无学,弟以刚猛立威,官吏重足一迹。宣既富饶,即厚敛,广贡奉以结恩。又不能
训子,皆骄傲不度,素业衰矣。卒,赠吏部尚书,谥曰敬。
迥以刚直称,第进士,历殿中侍御史,佐江淮转运使。时新更安史乱,迥馈运
财赋,力于职。大历初,为吉州刺史,治行尤异。累迁给事中。
秩,字祚卿。开元末,历左监门卫录事参军事,稍迁宪部员外郎。坐小累,下
除陇西司马。安禄山反,哥舒翰守潼关,杨国忠欲夺其兵,秩上言:“翰兵天下成
败所系,不可忽。”房琯见其书,以比刘更生。至德初,迁给事中。久之,出为阆
州刺史。贬抚州长史,卒。所著《政典》、《止戈记》、《至德新议》等凡数十篇。
迅,字捷卿。历京兆功曹参军事。常寝疾,房琯闻,忧不寐,曰:“捷卿有不
讳,天理欺矣!”陈郡殷寅名知人,见迅叹曰:“今黄叔度也!”刘晏每闻其论,
曰:“皇王之道尽矣!”上元中,避地安康,卒。迅续《诗》、《书》、《春秋》、
《礼》、《乐》五说。书成,语人曰:“天下滔滔,知我者希。”终不以示人云。
吴兢,汴州浚仪人。少厉志,贯知经史,方直寡谐比,惟与魏元忠、硃敬则游。
二人者当路,荐兢才堪论撰,诏直史馆,修国史。迁右拾遗内供奉。
神龙中,改右补阙。节闵太子难,奸臣诬构安国相王与谋,朝廷大恐。兢上言:
“文明后,皇运不殊如带。陛下龙兴,恩被骨肉,相王与陛下同气,亲莫加焉。今
贼臣日夜阴谋,必欲寘之极法。相王仁孝,遭荼苦哀毁,以陛下为命,而自托于手
足。若信邪佞,委之于法,伤陛下之恩,失天下望。芟刈股肱,独任胸臆,可为寒
心。自昔翦伐宗支,委任异姓,未有不亡者。秦任赵高,汉任王莽,晋家自相鱼肉,
隋室猜忌子弟,海内麋沸,验之覆车,安可重迹?且根朽者叶枯,源涸者游竭。子
弟,国之根源,可使枯竭哉!皇家枝干,夷芟略尽。陛下即位四年,一子弄兵被诛,
一子以罪谪去,惟相王朝夕左右。‘斗粟’之刺,《苍蝇》之诗,不可不察。伏愿
陛下全常棣之恩,慰罔极之心,天下幸甚!”累迁起居郎,与刘子玄、徐坚等并职。
玄宗初立,收还权纲,锐于决事,群臣畏伏。兢虑帝果而不及精,乃上疏曰:
自古人臣不谏则国危,谏则身危。臣愚,食陛下禄,不敢避身危之祸。比见上
封事者,言有可采,但赐束帛而已,未尝蒙召见,被拔擢。其忤旨,则朝堂决杖,
传送本州,或死于流贬。由是臣下不敢进谏。古者设诽谤木,欲闻己过;今封事,
谤木比也。使所言是,有益于国;使所言非,无累于朝。陛下何遽加斥逐,以杜塞
直言?道路流传,相视怪愕。夫汉高帝赦周昌桀、纣之对,晋武帝受刘毅桓、灵之
讥,况陛下豁达大度,不能容此狂直耶?夫人主居尊极之位,颛生杀之权,其为威
严峻矣。开情抱,纳谏诤,下犹惧不敢尽,奈何以为罪?且上有所失,下必知之。
故郑人欲毁乡校,而子产不听也。陛下初即位,犹有褚无量、张廷珪、韩思复、辛
替否、柳泽、袁楚客等数上疏争时政得失。自顷上封事,往往得罪,谏者顿少。是
鹊巢覆而凤不至,理之然也。臣诚恐天下骨鲠士以谠言为戒,桡直就曲,斗方为刓,
偷合苟容,不复能尽节忘身,纳君于道矣。
夫帝王之德,莫盛于纳谏。故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又曰:“朝
有讽谏,犹发之有梳。猛虎在山林,藜藿为之不采。”忠谏之有益如此。自古上圣
之君,恐不闻己过,故尧设谏鼓,禹拜昌言。不肖之主,自谓圣智,拒谏害忠,桀
杀关龙逢而灭于汤,纣杀王子比干而灭
于周,此其验也。夫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人将疾,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将亡,必先不甘忠谏之说。呜呼,惟陛下深监于兹哉!
隋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己若,而讳亡憎谏。乃曰:“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大臣苏威欲开一言,不敢发,因五月五日献《古文尚书》,帝以为讪己,即除名。萧瑀谏无伐辽,出为河池郡守。董纯谏无幸江都,就狱赐死。自是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身死人手,子孙剿绝,为天下笑。
太宗皇帝好悦至言,时有魏徵、王珪、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马周、褚遂良、杜正伦、高季辅,咸以切谏,引居要职。尝谓宰相曰:“自知者为难。如文人巧工,自谓己长,若使达者、大匠诋诃商略,则芜辞拙迹见矣。天下万机,一人听断,虽甚忧劳,不能尽善。今魏徵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如明鉴照形,美恶毕见。”当是时,有上书益于政者,皆黏寝殿之壁,坐望卧观,虽狂瞽逆意,终不以为忤。故外事必闻,刑戮几措,礼义大行。陛下何不遵此道,与圣祖继美乎?
夫以一人之意,综万方之政,明有所不烛,智有所不周,上心未谕于下,下情未达于上。伏惟以虚受人,博览兼听,使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其能直言正谏不避死亡之诛者,特加宠荣,待以不次,则失之东隅,冀得之桑榆矣。
寻以母丧去官。服除,自陈修史有绪,家贫不能具纸笔,愿得少禄以终余功。有诏拜谏议大夫,复修史。睿宗崩,实录留东都,诏兢驰驿取进梓宫。以父丧解,宰相张说用赵冬曦代之。终丧,为太子左庶子。
开元十三年,帝东封太山,道中数驰射为乐。兢谏曰:“方登岱告成,不当逐狡兽,使有垂堂之危、朽株之殆。”帝纳之。明年六月,大风,诏群臣陈得失。兢上疏曰:“自春以来,亢阳不雨,乃六月戊午,大风拔树,坏居人庐舍。传曰:‘敬德不用,厥灾旱。上下蔽隔,庶位逾节,阴侵于阳,则旱灾应’。又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坏木。’风,阴类,大臣之象。恐陛下左右有奸臣擅权,怀谋上之心。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故曰:‘人主与人权,犹倒持太阿,授之以柄。’夫天降灾异,欲人主感悟,愿深察天变,杜绝其萌。且陛下承天后、和帝之乱,府库未充,冗员尚繁,户口流散,法出多门,赇谒大行,趋竞弥广。此弊未革,实陛下庶政之阙也,臣不胜惓惓。愿斥屏群小,不为慢游,出不御之女,减不急之马,明选举,慎刑罚,杜侥幸,存至公,虽有旱风之变,不足累圣德矣。”
始,兢在长安、景龙间任史事,时武三思、张易之等监领,阿贵朋佞,酿泽浮辞,事多不实。兢不得志,私撰《唐书》、《唐春秋》,未就。至是,丐官笔札,冀得成书。诏兢就集贤院论次。时张说罢宰相,在家修史。大臣奏国史不容在外,诏兢等赴馆撰录。进封长垣县男。久之,坐书事不当,贬荆州司马,以史草自随。萧嵩领国史,奏遣使者就兢取书,得六十馀篇。
累迁洪州刺史,坐累下除舒州。天宝初,入为恒王傅。虽年老衰偻甚,意犹愿还史职。李林甫嫌其衰,不用。卒,年八十。
兢叙事简核,号良史。晚节稍疏牾。时人病其太简。初与刘子玄撰定《武后实录》,叙张昌宗诱张说诬证魏元忠事,颇言“说已然可,赖宋璟等邀励苦切,故转祸为忠,不然,皇嗣且殆。”后说为相,读之,心不善,知兢所为,即从容谬谓曰:“刘生书魏齐公事,不少假借,奈何?”兢曰:“子玄已亡,不可受诬地下。兢实书之,其草故在。”闻者叹其直。说屡以情蕲改,辞曰:“徇公之情,何名实录?”卒不改。世谓今董狐云。
韦述,弘机曾孙。家厨书二千卷,述为儿时,诵忆略遍。父景骏,景龙中为肥乡令,述从到官。元行冲,景骏姑子也,为时儒宗,常载书数车自随。述入其室观书,不知寝食,行冲异之,试与语前世事,孰复详谛,如指掌然。使属文,受纸辄就。行冲曰:“外家之宝也。”举进士,时述方少,仪质陋侻,考功员外郎宋之问曰:“童子何业?”述曰:“性嗜书,所撰《唐春秋》三十篇,恨未毕,它唯命。”之问曰:“本求茂才,乃得迁、固。”遂上第。
开元初,为栎阳尉。秘书监马怀素奏述与诸儒即秘书续《七志》,五年而成。述好谱学,见柳冲所撰《姓族系录》,每私写怀之,还舍则又缮录,故于百氏源派为详,乃更撰《开元谱》二十篇。累除右补阙。张说既领集贤院,荐述为直学士,迁起居舍人。从封太山,奏《东封记》,有诏褒美。先是,诏修《六典》,徐坚构意岁余,叹曰:“吾更修七书,而《六典》历年未有所适。”及萧嵩引述撰定,述始摹周六官领其属,事归于职,规制遂定。初,令狐德棻、吴兢等撰武德以来国史,皆不能成。述因二家参以后事,遂分纪、传,又为例一篇。嵩欲蚤就,复奏起居舍人贾登、著作佐郎李锐助述绩。逮成,文约事详,萧颖士以为谯周、陈寿之流。改国子司业,充集贤学士,累迁工部侍郎,封方城县侯。
述典掌图书,余四十年,任史官二十年,淡荣利,为人纯厚长者,当世宗之。
接士无贵贱与均。
蓄书二万卷,皆手校定,黄墨精谨,内秘书不逮也。
古草隶帖、秘书、古器图谱无不备。
安禄山乱,剽失皆尽,述独抱国史藏南山。
身陷贼,污伪官。
贼平,流渝州,为刺史薛舒所困,不食死。
广德初,甥萧直为李光弼判官,诣阙奏事称旨。
因理述“苍卒奔逼,能存国史,贼平,尽送史官于休烈,以功补过,宜蒙恩宥。”
有诏赠右散骑常侍。
韦氏之显者,孝友、词学则承庆、嗣立,邃音乐有万石,达礼仪则叔夏,史才博识有述。
所著书二百馀篇行于时。
弟逌、迪,学业亦亚述。
与逌对为学士,与迪并礼官,搢绅高之。
时赵冬曦兄弟亦各有名。
张说尝曰“韦、赵兄弟,人之杞梓”云。
蒋乂,字德源,常州义兴人,徙家河南。
祖环,开元中弘文馆学士。
父将明,天宝末,辟河中使府。
安禄山反,以计佐其帅,全并、潞等州。
两京陷,被拘,乃阳狂以免。
虢王巨引致幕府,历侍御史,擢左司郎中、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
乂性锐敏,七岁时,见庾信《哀江南赋》,再读辄诵。
外祖吴兢位史官,乂幼从外家学,得其书,博览强记。
逮冠,该综群籍,有史才,司徒杨绾尤称之。
将明在集贤,值兵兴,图籍殽舛,白宰相请引乂入院,助力整比。
宰相张镒亦奇之,署集贤小职。
乂料次逾年,各以部分,得善书二万卷。
再迁王屋尉,充太常礼院修撰。
贞元九年,擢右拾遗、史馆修撰。
德宗重其职,先召见延英,乃命之。
张孝忠子茂宗尚义章公主,母亡,遗言丐成礼。
帝念孝忠功,即日召为左卫将军,许主下降。
乂上疏,以为:“墨缞礼本缘金革,未有夺丧尚主者。缪盩典礼,违人情,不可为法。”
帝令中使者谕茂宗之母之请,乂意殊坚。
帝曰:“卿所言,古礼也。今俗借吉而婚不为少。”
对曰:“俚室穷人子,旁无至亲,乃有借吉以嫁,不闻男冒凶而娶。陛下建中诏书,郡、县主当婚,皆使有司循典故,毋用俗仪。公主春秋少,待年不为晚,请茂宗如礼便。”
帝曰:“更思之。”
会太常博士韦彤、裴堪谏曰:“婚礼,主人几筵听命,称事立文,谓之嘉,所以承宗庙,继后嗣也。丧礼,创巨者日久,痛甚者愈迟,二十五月而毕,谓之凶,所以送死报终,示有节也。故夫义妇听,父慈子孝。昔鲁侯改服,晋襄墨缞,缘金革事则有权变。安有释缞服,衣冕裳,去垩室,行亲迎,以凶渎嘉,为朝廷爽法?”
疏入,帝迂其言,促行前诏,然心嘉乂有守。
十八年,迁起居舍人,转司勋员外,皆兼史任。
帝尝登凌烟阁,视左壁颓剥,题文漫缺,行才数字,命录以问宰相,无能知者。
遽召乂至,答曰:“此圣历中侍臣图赞。”
帝前口以诵补,不失一字。
帝叹曰:“虽虞世南默写《列女传》,不是过。”
会诏问神策军建置本末,中书讨求不获,时集贤学士甚众,悉亡以对。
乃访乂,乂条据甚详。
宰相高郢、郑珣瑜叹曰:“集贤有人哉!”
明日,诏兼判集贤院事。
父子为学士,儒者荣之。
顺宗既葬,议祧庙,有司以中宗中兴之君,当百代不迁。
宰相问乂,乂曰:“中宗即位,春秋已壮,而母后篡夺以移神器,赖张柬之等国祚再复,盖曰反正,不得为中兴。凡非我失之,自我复之,为中兴,汉光武、晋元是也。自我失之,因人复之,晋孝惠、孝安是也。今中宗与惠、安二帝同,不可为不迁主。”
有司疑曰:“五王有安社稷功,若迁中宗,则配飨永绝。”
乂曰:“禘袷功臣,乃合食太庙。中宗庙虽毁,而禘祫并陈太庙,此则五王配食与初一也。”
由是迁庙遂定。
迁兵部郎中。
与许孟容、韦贯之删正制敕三十篇,为《开元格后敕》。
李锜诛,诏宗正削一房属籍。
宰相召乂问:“一房自大功可乎?”
答曰:“大功,锜之从父昆弟。其祖神通有功,配飨于庙,虽裔孙之恶,而忘其勋,不可。”
“自期可乎?”
曰:“期者锜昆弟。其父若幽死社稷,今以锜连坐,不可。”
执政然之。
故罪止锜及子息,无旁坐者。
未几,改秘书少监,复兼史馆修撰,与独孤郁、韦处厚修《德宗实录》。
以劳迁右谏议大夫。
裴垍罢宰相,而李吉甫恶垍,以尝监修,故授乂太常少卿。
久之,迁秘书监,累封义兴县公。
卒,年七十五,赠礼部尚书,谥曰懿。
乂在朝廷久,居史职二十年。
每有大政事议论,宰相未能决,必咨访之,乂据经义或旧章以参时事,其对允切该详。
初以是被遇,终亦忤贵近,介介不至显官。
然资质朴直,遇权臣秉政,辄数岁不迁。
尝疏裴延龄罪恶及拒王叔文,当世高之。
结发志学,老而不厌,虽甚寒暑,卷不释于前,故能通百家学,尤明前世沿革。
家藏书至万五千卷。
初名武,宪宗时因进见,请曰:“陛下今日偃武修文,群臣当顺承上意,请改名乂。”
帝悦。
时讨王承宗兵方罢,乂恐天子锐于武,亦因以讽。
它日,帝见侍御史唐武曰:“命名固多,何必曰武?乂既改之矣。”
更曰庆。
群臣乃知帝且厌兵云。
乂论撰百馀篇。
五子:亻系、伸、偕知名,仙、佶皆位刺史。
亻系善属文,得父典实。
大和初,授昭应尉,直史馆。
明年,拜右拾遗、史馆修撰,与沈传师、郑澣、陈夷行、李汉参撰《宪宗实录》。
转右补阙。
宋申锡被诬,文宗怒甚,
亻系与左常侍崔玄亮涕泣苦诤,申锡得不死。
历膳部员外、工礼兵三部郎中,皆兼史职。
开成末,转谏议大夫。
宰相李德裕恶李汉,以亻系友婿,出为桂管观察使,人安其治。
复坐汉贬唐州刺史。
宣宗立,召为给事中、集贤殿学士判院事。
转吏部侍郎,历兴元、凤翔节度使。
懿宗初,拜兵部尚书,以弟伸位丞相,恳辞,乃检校尚书右仆射,节度山南东道,封淮阳郡公。
徙东都留守,卒。
子曙,字耀之。
咸通末,由进士第署鄂岳团练判官,除虞、工二部员外,改起居郎。
黄巢之难,曙阖门无噍类,以是绝意仕进,隐居沈痛。
中和二年,表请为道士,许之。
伸,字大直,第进士。
大中二年,以右补阙为史馆修撰,转驾部郎中,知制诰。
白敏中领邠宁节度,表伸自副,加右庶子。
入知户部侍郎。
九年,为翰林学士,进承旨。
十年,改兵部侍郎,判户部。
宣宗雅信爱伸,每见必咨天下得失。
伸言:“比爵赏稍易,人且偷。”
帝愕然曰:“偷则乱矣。”
伸曰:“否,非遽乱,但人有觊心,乱由是生。”
帝嗟叹,伸三起三留,曰:“它日不复独对卿矣。”
伸不谕。
未几,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逾四月,解户部,加中书侍郎。
懿宗即位,兼刑部尚书,监修国史。
咸通二年,出为河中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宣武。
俄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都。
七年,用为华州刺史。
再迁太子太傅,表乞骸骨,以本官致仕。
卒,赠太尉。
偕以父任,历右拾遗、史馆修撰,转补阙、主客郎中。
初,柳芳作《唐历》,大历以后阙而不录,宣宗诏崔龟从、韦澳、李荀、张彦远及偕等分年撰次,尽元和以续云。
累迁太常少卿。
大中八年,与卢耽、牛丛、王沨、卢告撰次《文宗实录》。
蒋氏世禅儒,唯伸及亻系子兆能以辞章取进士第,然不为文士所多。
三世踵修国史,世称良笔,咸云“蒋氏日历”,天下多藏焉。
柳芳,字仲敷,蒲州河东人。
开元末,擢进士第,由永宁尉直史馆。
肃宗诏芳与韦述缀辑吴兢所次国史,会述死,芳绪成之,兴高祖,讫乾元,凡百三十篇。
叙天宝后事,弃取不伦,史官病之。
上元中,坐事徙黔中。
后历左金吾卫骑曹参军、史馆修撰。
然芳笃志论著,不少选忘厌。
承寇乱史籍沦缺。
芳始谪时,高力士亦贬巫州,因从力士质开元、天宝及禁中事,具识本末。
时国史已送官,不可追刊,乃推衍义类,仿编年法,为《唐历》四十篇,颇有异闻。
然不立褒贬义例,为诸儒讥讪。
改右司郎中、集贤殿学士,卒。
子登、冕。
登,字成伯。
淹贯群书,年六十馀,始仕宦。
元和初,为大理少卿,与许孟容等刊正敕格。
以病改右散骑常侍,致仕。
卒,年九十馀,赠工部尚书。
子璟,字德辉。
宝历初,第进士、宏词,三迁监察御史。
时郊庙告祭,吏部以杂品摄上公。
璟据开元、元和诏书,太尉以宰相摄事,司空、司徒以仆射、尚书、师、傅摄,馀司不及差限,请如旧制,从之。
累迁吏部员外郎。
文宗开成初,为翰林学士。
初,芳永泰中按宗正牒,断自武德,以昭穆系承撰《永泰新谱》二十篇。
璟因召对,帝叹《新谱》详悉,诏璟攟摭永泰后事缀成之。
复为十篇,户部供笔札禀料。
迁中书舍人。
武宗立,转礼部侍郎。
璟为人宽信,好接士,称人之长,游其门者它日皆显于世。
会昌二年,再主贡部,坐其子招贿,贬信州司马,终郴州刺史。
冕,字敬叔。
博学富文辞,且世史官,父子并居集贤院。
历右补阙、史馆修撰。
坐善刘晏,贬巴州司户参军。
还为太常博士。
昭德王皇后崩,冕与张荐议皇太子宜依晋魏卒哭除服,左补阙穆质请依礼期而除,冕议见用。
德宗既亲郊,重慎祠事,动稽典礼。
冕以吏部郎中摄太常博士,与荐及司封郎中徐岱、仓部郎中陆质修饬仪矩。
帝疑郊庙每升辄去剑履及象剑尺寸、祝语轻重,冕据礼以对,本末详明,天子嘉异。
久之,以论议劲切,执政不善,出为婺州刺史。
十三年,兼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
自以久疏斥,又性躁狷,不能无恨,乃上表乞代,且推明朝觐之意,曰:
“臣窃感《江汉》朝宗之谊,《鹿鸣》君臣之宴,颂声之作,王道本始。
国家自兵兴,不遑议礼,方牧未朝,宴乐久缺。
臣限一切之制,例无朝集,目不睹朝廷之礼,耳不闻宗庙之乐,足不践轩墀之地,十有二年于兹矣。
夫朝会,礼之本也。
唐、虞之制,群后四朝,以明黜陟。
商、周之盛,五岁一见,以考制度。
汉法,三载上计,以会课最。
圣唐稽古,天下朝集,三考一见,皆以十月上计京师,十一月礼见,会尚书省应考绩事,元日陈贡棐,集于考堂,唱其考第,进贤以兴善,简不肖以黜恶。
自安史乱常,始有专地;四方多故,始有不朝;戎臣恃险,或不悔过。
臣忝牧圉之寄,愤不朝之臣,思一入觐,率先天下,使君臣之义,亲而不疏;朝觐之礼,废而复举。
诚恐负薪,溘先朝露,觐礼不展,臣之忧也。
比闻诸将帅亡殁者众,臣自惮何德以堪久长。
乡国,人情之不忘也;阙庭,臣子所恋也;朝觐,国家大礼也。
三者,臣之大愿。”
表累上,其辞哀切,德宗许还。
会冕奏闽中本南朝畜牧地,可息羊马,置牧区于东越,名万安监,又置五区于泉州,悉索部内马
驴牛羊合万馀游畜 之。不经时,死耗略尽,复调充之,民间怨苦。坐政无状,代还。卒,赠工部尚书。
沈既济,苏州吴人。经学该明。吏部侍郎杨炎雅善之,既执政,荐既济有良史 才,召拜左拾遣、史馆修撰。
初,吴兢撰国史,为《则天本纪》,次高宗下。既济奏议,以为:“则天皇后 进以强有,退非德让,史臣追书,当称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虽降居籓邸,而体 元继代,本吾君也,宜称皇帝,不宜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前,天命未集,假临大 宝,于谊无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则天改周正朔,立七庙,天命革矣。今以 周厕唐,列为帝纪,考于《礼经》,是谓乱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叙年制纪反 居其下,方之跻僖公,是谓不智。昔汉高后称制,独有王诸吕为负汉约,无迁鼎革 命事,时孝惠已殁,子非刘氏,不纪吕后,尚谁与哉?议者犹谓不可。况中宗以始 年即位,季年复祚,虽尊名中夺,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阂而列为二 纪?鲁昭公之出,《春秋》岁书其居曰:‘公在乾侯。’君在,虽失位,不敢废也。 请省《天后纪》合《中宗纪》,每岁首,必书孝和在所以统之,曰:‘皇帝在房陵, 太后行其事,改某制。’纪称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礼不违常矣。夫正名所 以尊王室,书法所以观后嗣。且太后遗制,自去帝号,及孝和上谥,开元册命,而 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庙,皆以后礼,而独承统于帝,是有司不时正,失先旨。若 后姓氏名讳、才艺智略、崩葬日月,宜入皇后传,题其篇曰《则天顺圣武皇后》云。” 议不行。
德宗立,锐于治。建中二年,诏中书、门下两省,分置待诏官三十,以见官、 故官若同正、试、摄九品以上者,视品给俸,至禀饩、干力、什器、馆宇悉有差; 权公钱收子,赡用度。既济谏曰:“今日之治,患在官烦,不患员少;患不问,不 患无人。两省官自常侍、谏议、补阙、拾遗四十员,日止两人待对,缺员二十一员 未补。若谓见官不足与议,则当更选其人。若广聪明以收淹滞,先补其缺,何事官 外置官?夫置钱取息,有司之权制,非经治法。今置员三十,大抵费月不减百万, 以息准本,须二千万得息百万,配户二百,又当复除其家,且得入流,所损尤甚。 今关辅大病,皆言百司息钱毁室破产,积府县,未有以革。臣计天下财赋耗斁大者 唯二事:一兵资,二官俸。自它费十不当二者一。所以黎人重困,杼轴空虚。何则? 四方形势,兵未可去,资费虽广,不获已为之。又益以闲官冗食,其弊奈何?藉旧 而置犹可,若之何加焉?”事遂寝。
炎得罪,既济坐贬处州司户参军。后入朝,位礼部员外郎。卒。撰《建中实录》, 时称其能。
子传师。传师,字子言。材行有馀,能治《春秋》,工书,有楷法。少为杜佑 所器。贞元末,举进士。时给事中许孟容、礼部侍郎权德舆乐挽毂士,号“权、许”。 德舆称之于孟容,孟容曰:“我故人子,盍不过我?”传师往见,谢曰:“闻之丈 人,脱中第,则累公举矣,故不敢进。。”孟容曰:“如子,可使我急贤诣子,不 可使子因旧见我。”遂擢第。德舆门生七十人,推为颜子。
复登制科,授太子校书郎,以鄠尉直史馆,转右拾遗、左补阙、史馆修撰,迁 司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改中书舍人。翰林缺承旨,次当传师,穆 宗欲面命,辞曰:“学士、院长参天子密议,次为宰相,臣自知必不能,愿治人一 方,为陛下长养之。”因称疾出。帝遣中使敦召。李德裕素与善,开晓谆切,终不 出。遂以本官兼史职。俄出为湖南观察使。
方传师与修《宪宗实录》,未成,监修杜元颖因建言:“张说、令狐峘在外官 论次国书,今藁史残课,请付传师即官下成之。”诏可。
宝历二年,入拜尚书右丞。复出江西观察使,徙宣州。传师于吏治明,吏不敢 罔。慎重刑法,每断狱,召幕府平处,轻重尽合乃论决。尝择邸吏尹伦,迟鲁不及 事,官属屡白易之,传师曰:“始吾出长安,诫伦曰:‘可阙事,不可多事。’伦 如是足矣。”故所莅以廉靖闻。入为吏部侍郎,卒,年五十九,赠尚书。
传师性夷粹无竞,更二镇十年,无书贿入权家。初拜官,宰相欲以姻私托幕府 者,传师固拒曰:“诚尔,愿罢所授。”故其僚佐如李景让、萧寘、杜牧,极当时 选云。治家不威严,闺门自化。兄弟子姓,属无亲疏,衣服饮食如一。问饷姻家故 人,帑无储钱,鬻宅以葬。
子询,字诚之,亦能文辞,会昌初第进士,补渭南尉。累迁中书舍人,出为浙 东观察使,除户部侍郎,判度支。咸通四年,为昭义节度使,治尚简易,人皆便安。 奴私侍儿,询将戮之,奴惧,结牙将为乱,夜攻询,灭其家。赠兵部尚书、左散骑 常侍。刘潼代为节度,驰至,刳奴心,祭其灵坐。
赞曰:唐兴,史官秉笔众矣。然垂三百年,业巨事丛,简策挐繁,其间巨盗再 兴,图典焚逸,大中以后,史录不存。虽论著之人,随世裒掇,而疏舛残余,本末 颠倒。故圣主贤臣,叛人佞子,善恶汩汩,有所未尽,可为永忾者矣。又旧史之文, 猥酿不纲,浅则入俚,简则及漏。宁当时儒者有所讳而不得骋耶?或
因浅仍俗不足 于文也?
亦有待于后取当而行远耶?
何知几以来,工诃古人而拙于用己欤!
自韩愈 为《顺宗实录》,议者閧然不息,卒窜定无完篇,乃知为史者亦难言之。
游、夏不 能措辞于《春秋》,果可信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五十七-译文
刘子玄,名知几,因为避讳唐玄宗的名字,所以以字行世。
十二岁时,父亲藏器教他《古文尚书》,但他学业没有进步,父亲生气,用荆条责打他。
后来听到兄长们讲解《春秋左氏传》,他偷偷去听,回来后分析其中的疑问,感叹道:“书是这样,我怎么能懈怠!”
父亲对他的想法感到惊奇,允许他学习《左氏传》。
一年后,他便通读了各种史书。
他和兄长知柔都以擅长文辞而闻名。
他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获嘉主簿。
武则天证圣初年,下诏让九品以上的官员陈述朝政得失。
刘子玄上书,批评“每年一次赦免,或一年两次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
他还说:“君主不虚授官职,臣子不虚受官职。妄受官职不是忠诚,妄施恩惠不是仁爱。
现在群臣没有功劳,却常常升迁,以至于京城有‘车载斗量,杷椎碗脱’的谚语。”
他还说:“刺史非三年以上不可调动,应该考核功绩,明确赏罚。”
武则天赞赏他的直言,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当时官吏横暴残酷,甚至波及善良之人,公卿被诛杀的人接连不断。
刘子玄哀悼士人没有良善而甘于祸患,写了《思慎赋》来讽刺时政。
苏味道、李峤看到后感叹道:“这是陆机《豪士赋》的流风吧,全身之道已经尽在其中了!”
刘子玄与徐坚、元行冲、吴兢等人交好,曾说:“天下了解我的只有这几个人。”
他多次升迁,担任凤阁舍人,兼修国史。
中宗时,他被提拔为太子率更令。
他正直自守,多年没有升迁。
后来天子西归,刘子玄请求留在东都。
三年后,有人告发刘子玄身为史臣却私自著述,朝廷用驿马召他到京城,让他负责史事。
他被任命为秘书少监。
当时宰相韦巨源、纪处讷、杨再思、宗楚客、萧至忠都兼任监修,刘子玄认为长官太多,意见不统一,而萧至忠多次责备他修史无功,仕途不顺,于是他上书请求辞职。
他向萧至忠陈述了“五不可”,说:“古代国史都由一家撰写,没有听说借助众人的力量。
只有汉代的东观聚集了众多儒生,编纂没有主次,条理不清晰。
现在史司选拔的士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自以为是荀悦、袁宏,每家都自以为是郑玄、班固。
每记一件事,写一句话,大家搁笔相视,含毫不断,头发白了也未必能完成,史书何时能完成:这是第一不可。
汉代郡国的计书上交给太史,副本交给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写的史书,先集中到公府,然后上交给兰台,所以史官记载的事情很广泛。
现在史臣只能自己询问采集,二史不记录起居,百家不通行状:这是第二不可。
史局深藏在禁门之内,是为了杜绝人情,防止请托。
现在作者如林,如果褒贬示人,话还没说完,朝野上下就都知道了。
孙盛因为得罪权贵而被嫉妒,王劭因为得罪贵族而被仇视,常人之情,不能没有畏惧:这是第三不可。
古代史家各有宗旨,所以司马迁贬退隐士,推崇奸雄;班固压抑忠臣,掩饰君主的过失。
现在史官记录,大多听从监修的意见,有时需要直言,有时需要隐恶,十羊九牧,命令难以执行:这是第四不可。
现在监修者不肯指授,修史者又不遵奉,大家互相推诿,拖延时间:这是第五不可。”
他还说:“朝廷重用他的才能却轻视他的礼仪。”
萧至忠收到他的信,感到遗憾但没有批准他的请求。
宗楚客等人厌恶他的言辞尖锐,对史官们说:“这个人写书,想把我们置于何地?”
起初,刘子玄修撰《武后实录》,有所改正,但武三思等人不听。
他自认为被时代所用却志向未能实现,于是写了《史通》内外四十九篇,讥讽评论古今。
徐坚读后感叹道:“修史的人应该把这本书放在座位右边。”
他还曾自比杨雄四次:“杨雄喜欢雕虫小技,老了才后悔;我小时候喜欢诗赋,但长大后不再写,希望以著述留名。
杨雄模仿《易经》作经,当时被人嘲笑;我写《史通》,世俗以为愚昧。
杨雄著书被人指责,写了《解嘲》;我也写了《释蒙》。
杨雄年轻时被范逡、刘歆器重,等到听说他作经,认为一定会被用来盖酱缸;我年轻时以文章得名,晚年谈论史传,因此身价下降。”
他如此感慨。
刘子玄内心觉得有些事没有完成,于是把国史交给吴兢,自己另撰《刘氏家史》及《谱考》。
他追溯汉朝为陆终的后裔,不是尧的后代;彭城丛亭里的刘氏,出自楚孝王嚣的曾孙居巢侯般,不继承元王。
他的考证明确,议论者称赞他的博学。
他曾说:“我如果能封爵,一定要以居巢继承司徒的旧邑。”
后来果然被封为居巢县子。
乡人因为他兄弟六人都有名,称他们的乡为高阳,里为居巢。
他多次升迁,担任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
皇太子将要在国学举行释奠礼,有关部门制定了礼仪:随从的臣子穿官服,骑马。
刘子玄建议:“古代大夫以上都乘车,马作为副车。
魏、晋以后用牛驾车。
江左的尚书郎轻率地骑马,御史就会弹劾。
颜延年被罢官后,骑马出入乡里,世人称他放诞。
这说明骑马应该穿便服。
现在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士庶亲迎,都穿盛服,乘辂车。
其他事情没有车,所以贵贱都骑马。
现在法驾所到之处,侍臣都穿朝服骑马。
而且冠履只能配车,所以博带褒衣、革履高冠,是车中的服饰。
穿袜子踩马镫,光脚骑马,不仅不合古制,也会惊动世俗。
马跑得快,人容易摔倒,会被路人嘲笑。”
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定为正式规定。
开元初年,他升任左散骑常侍。
他曾议论《孝经》郑氏学不是康成注,列举十二条证据证明其错误,认为应该以古文为正;《易经》没有子夏传,《老子》书没有河上公注,建议保留王弼的学说。
宰相宋璟等人不同意他的观点,上奏与诸儒辩论。
博士司马贞等人迎合上意,一起否定他的言论,建议两家并行,只有子夏的《易传》建议废除。
皇帝下诏同意。
后来他的儿子刘贶担任太乐令,犯了罪,刘子玄向执政求情,玄宗大怒,将他贬为安州别驾。
他去世时六十一岁。
刘子玄掌管国史近三十年,官职虽然变动,职责始终如一。
礼部尚书郑惟忠曾问:“自古以来文人多,史才少,为什么?”
他回答说:“史家有三长:才、学、识。
世上很少有人三者兼备,所以史才少。
有学无才,就像愚笨的商人拿着金子,不能增值;有才无学,就像巧匠没有工具,不能建成房屋。
善恶必书,使骄君贼臣畏惧,这是无法超越的。”
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确论。
刘子玄善于辩论,论据明确尖锐,认为其他儒生都不如他,朝廷有论著时他总是参与。
他去世后,皇帝下诏让河南官员到他家抄写《史通》,读后称赞不已。
追赠他为工部尚书,谥号为文。
他有六个儿子:刘贶、刘餗、刘汇、刘秩、刘迅、刘迥。
刘贶,字惠卿。
他好学,通晓很多学问。
刘子玄去世后,皇帝下诏寻访他的后代,提拔刘贶为起居郎。
他历任右拾遗内供奉。
他献上《续说苑》十篇,补充汉朝刘向的遗作,删除了怪诞的内容。
刘贶曾认为《竹书纪年》中诸侯列会的记载都用谥号,是后人追修的,不是当时的正史。
比如齐人在遂地被歼灭,郑国抛弃了他们的军队,这些都是孔子的新意,
《师春》一篇记录了卜筮的事情,与《左传》相合,知道是按照《春秋》的经传而写的,因此著有《外传》。
子滋、浃。
滋,字公茂。精通经术,喜欢辩论。因祖荫历任涟水县令。杨绾推荐他有才能担任谏官,多次被任命为左补阙。
过了很久,他离职,去东都奉养父母。河南尹李廙上奏补他为功曹,因母亲去世而解职。服丧期满后,以司勋员外郎的身份判南曹,
勤于职守,奉公守法,晋升至给事中。兴元元年,以吏部侍郎的身份主持南选。当时大盗之后,旱灾和蝗灾接连发生,官吏
无法前往京师,因此命令滋到洪州调补,以振兴职守而闻名。贞元二年,升任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担任宰相时没有特别的建树,只是廉洁谨慎而已。第二年罢相。又过了一年,再次担任吏部侍郎,升任尚书。
当时御史中丞韦贞伯弹劾说:“吏部选拔不实,审查疏漏,官吏因此得以作奸犯科。”诏令与侍郎杜黄裳夺去官阶。去世后,追赠陕州大都督,谥号贞。
浃也有学问的名声。生了儿子敦儒,家住东都。母亲患有狂病,不鞭打人就不能安宁,左右的人都逃走了,
敦儒每天侍奉母亲,身体常常流血,母亲才能进食,敦儒却怡然自得,不觉得疼痛。留守韦夏卿上表表彰他的行为,诏令在闾里立碑。元和年间,权德舆再次推荐他,于是被任命为左龙武军兵曹参军,分司东都。
在母亲去世时,他因过度悲伤几乎死去。当时人称他为刘孝子。后来担任起居郎,通达礼法,喜好古风,有祖上的风范。
餗,字鼎卿。天宝初年,历任集贤院学士,兼知史官。最终担任右补阙。父子三人都曾担任史官,著有《史例》,颇有法度。
汇,左散骑常侍,最终担任荆南节度使。儿子赞,因祖荫担任鄠县丞。杜鸿渐从剑南回来,经过鄠县,厨驿供应丰盛。
杨炎推荐汇为名儒之子,升任浙西观察判官。杨炎入朝为相后,晋升为歙州刺史,政绩卓著。有一次,一位老妇人将被老虎吃掉,幼女呼喊着与老虎搏斗,最终都得以幸免。
观察使韩滉上表称赞赞的治理有异行,加金紫,调任常州。韩滉辅政后,将所辖地区分为三道,任命赞为宣州刺史、都团练观察使,治理宣州十年。
赞本来没有学问,弟弟以刚猛立威,官吏们对他十分畏惧。宣州富饶后,他便加重赋税,广纳贡奉以结恩。他又不能教育儿子,儿子们都骄傲自大,家业逐渐衰落。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敬。
迥以刚直著称,考中进士,历任殿中侍御史,辅佐江淮转运使。当时刚刚经历了安史之乱,迥负责运输财赋,尽职尽责。大历初年,担任吉州刺史,政绩尤为突出。多次升迁至给事中。
秩,字祚卿。开元末年,历任左监门卫录事参军事,逐渐升任宪部员外郎。因小过失被贬为陇西司马。安禄山反叛时,哥舒翰守卫潼关,杨国忠想夺取他的兵权,秩上言说:“哥舒翰的军队关系到天下的成败,不可忽视。”
房琯看到他的奏书,将他比作刘更生。至德初年,升任给事中。过了很久,出任阆州刺史。后来被贬为抚州长史,去世。著有《政典》、《止戈记》、《至德新议》等数十篇。
迅,字捷卿。历任京兆功曹参军事。常常卧病在床,房琯听说后,忧心忡忡,说:“捷卿如果有不测,天理何在!”陈郡的殷寅以知人著称,见到迅后感叹说:“这是当今的黄叔度!”
刘晏每次听到他的议论,都说:“皇王之道尽在其中!”上元年间,避难于安康,去世。迅续写了《诗》、《书》、《春秋》、《礼》、《乐》五说。书成后,他对人说:“天下滔滔,知我者少。”最终没有将书示人。
吴兢,汴州浚仪人。年轻时立志,精通经史,正直不阿,只与魏元忠、硃敬则交往。二人当权时,推荐吴兢有才能撰写论著,诏令直史馆,修国史。升任右拾遗内供奉。
神龙年间,改任右补阙。节闵太子遇难时,奸臣诬陷安国相王参与谋反,朝廷大为恐慌。吴兢上言说:“文明之后,皇运不绝如缕。陛下登基,恩泽遍及骨肉,相王与陛下同气连枝,亲莫加焉。
如今贼臣日夜阴谋,必欲置相王于死地。相王仁孝,遭受荼毒,哀毁过度,以陛下为命,自托于手足。若信邪佞,将相王置于法,伤陛下之恩,失天下望。
自昔翦伐宗支,委任异姓,未有不亡者。秦任赵高,汉任王莽,晋家自相鱼肉,隋室猜忌子弟,海内麋沸,验之覆车,安可重迹?且根朽者叶枯,源涸者游竭。
子弟,国之根源,可使枯竭哉!皇家枝干,夷芟略尽。陛下即位四年,一子弄兵被诛,一子以罪谪去,惟相王朝夕左右。‘斗粟’之刺,《苍蝇》之诗,不可不察。
伏愿陛下全常棣之恩,慰罔极之心,天下幸甚!”多次升迁至起居郎,与刘子玄、徐坚等并职。
玄宗初立,收还权纲,锐于决事,群臣畏伏。吴兢担心皇帝果断而不够精细,于是上疏说:
自古人臣不谏则国危,谏则身危。臣愚,食陛下禄,不敢避身危之祸。比见上封事者,言有可采,但赐束帛而已,未尝蒙召见,被拔擢。
其忤旨,则朝堂决杖,传送本州,或死于流贬。由是臣下不敢进谏。古者设诽谤木,欲闻己过;今封事,谤木比也。使所言是,有益于国;使所言非,无累于朝。
陛下何遽加斥逐,以杜塞直言?道路流传,相视怪愕。夫汉高帝赦周昌桀、纣之对,晋武帝受刘毅桓、灵之讥,况陛下豁达大度,不能容此狂直耶?
夫人主居尊极之位,颛生杀之权,其为威严峻矣。开情抱,纳谏诤,下犹惧不敢尽,奈何以为罪?且上有所失,下必知之。
故郑人欲毁乡校,而子产不听也。陛下初即位,犹有褚无量、张廷珪、韩思复、辛替否、柳泽、袁楚客等数上疏争时政得失。自顷上封事,往往得罪,谏者顿少。
是鹊巢覆而凤不至,理之然也。臣诚恐天下骨鲠士以谠言为戒,桡直就曲,斗方为刓,偷合苟容,不复能尽节忘身,纳君于道矣。
夫帝王之德,莫盛于纳谏。故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又曰:“朝有讽谏,犹发之有梳。猛虎在山林,藜藿为之不采。”
忠谏之有益如此。自古上圣之君,恐不闻己过,故尧设谏鼓,禹拜昌言。不肖之主,自谓圣智,拒谏害忠,桀杀关龙逢而灭于汤,纣杀王子比干而灭
在周朝,这就是它的验证。与治世同道的人没有不兴盛的,与乱世同道的人没有不灭亡的。人将要生病时,必定先不喜欢吃鱼肉的味道;国家将要灭亡时,必定先不喜欢听忠谏的话。唉,希望陛下能深刻借鉴这一点!
隋炀帝骄傲自负,认为尧、舜都不如自己,而且忌讳灭亡,憎恨谏言。他说:“有敢劝谏我的人,当时不杀,以后也一定要杀。”大臣苏威想进言,却不敢说,于是在五月五日献上《古文尚书》,皇帝认为他在讽刺自己,立即将他除名。萧瑀劝谏不要攻打辽国,被贬为河池郡守。董纯劝谏不要去江都,结果被下狱赐死。从此以后,正直敢言的人都离开了,不再回头,外面虽然有变故,朝臣们都闭口不言,皇帝也不知道。最终隋炀帝被人杀死,子孙也被剿灭,成为天下的笑柄。
唐太宗喜欢听忠言,当时有魏徵、王珪、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马周、褚遂良、杜正伦、高季辅等人,都以直言进谏,被提拔到重要职位。太宗曾对宰相说:“自知之明是很难的。就像文人巧匠,自以为很厉害,但如果让有见识的人、大匠来批评指点,那么他们的缺点和拙劣之处就会暴露出来。天下的事务繁多,一个人来决断,虽然非常辛苦,但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现在魏徵随时进谏,指出我的过失,就像明镜照出形象,美丑都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有人上书提出对政事有益的建议,太宗都会把它们贴在寝殿的墙上,坐着或躺着时都会看,即使有些话听起来不顺耳,也不会生气。因此,外面的事情都能及时知道,刑罚几乎不用,礼义大行。陛下为什么不遵循这个道理,与圣祖一样呢?
以一个人的意志来管理天下的事务,明智的人也有看不到的地方,聪明的人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上面的心意没有传达给下面,下面的情况也没有上达给上面。希望陛下能以虚心接受意见,广泛听取各方面的声音,使深藏的事情不被隐瞒,遥远的事情不被阻塞,这就是所谓的“打开四门、明察四方”。对于那些敢于直言进谏、不怕死的人,特别加以宠信和荣耀,不拘一格地任用他们,那么即使一时有所失误,也能在后来得到弥补。
不久,吴兢因母亲去世而辞官。服丧期满后,他自陈修史工作有进展,但家境贫寒,无法准备纸笔,希望能得到一些俸禄来完成剩余的工作。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谏议大夫,继续修史。睿宗去世后,实录留在东都,皇帝下诏让吴兢快马加鞭取来进献梓宫。后来因父亲去世,吴兢再次辞官,宰相张说让赵冬曦代替他。服丧期满后,吴兢被任命为太子左庶子。
开元十三年,皇帝东封泰山,途中多次骑马射箭取乐。吴兢劝谏说:“刚刚登上泰山告成,不应该追逐狡猾的野兽,以免有坠落的危险、朽木的危机。”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年六月,大风刮起,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得失。吴兢上疏说:“自从春天以来,天气干旱不下雨,到了六月戊午日,大风拔起树木,毁坏百姓的房屋。古书上说:‘不敬重德行,就会发生旱灾。上下隔绝,官员越权,阴气侵犯阳气,就会发生旱灾。’又说:‘政治混乱,德行隐没,就会有大风毁坏房屋树木。’风属于阴类,象征大臣。恐怕陛下身边有奸臣擅权,心怀不轨。我听说历代君王的失误,都是因为权力下移,所以说:‘君主把权力交给别人,就像倒持太阿剑,把剑柄交给别人。’上天降下灾异,是希望君主能够醒悟,希望陛下深刻观察天象的变化,杜绝灾祸的萌芽。而且陛下继承了天后、和帝的乱政,国库不充实,冗员繁多,百姓流离失所,法令出自多个部门,贿赂盛行,争权夺利之风日益严重。这些弊端没有革除,实在是陛下政务的缺失,我深感忧虑。希望陛下斥退小人,不要沉迷于游乐,放出不用的宫女,减少不必要的马匹,明确选举制度,慎重刑罚,杜绝侥幸心理,保持公正,即使有旱灾和风灾,也不会影响陛下的圣德。”
起初,吴兢在长安、景龙年间担任史官,当时武三思、张易之等人监领史馆,他们阿谀奉承,浮夸不实,许多事情都不真实。吴兢不得志,私下撰写《唐书》、《唐春秋》,但未能完成。到了这时,他请求官府提供纸笔,希望能完成这部书。皇帝下诏让吴兢到集贤院继续修史。当时张说被罢免宰相,在家修史。大臣们上奏说国史不能在外面修撰,皇帝下诏让吴兢等人到史馆修撰。吴兢被封为长垣县男。后来,因修史不当,被贬为荆州司马,但他随身带着史稿。萧嵩负责修国史,上奏派使者到吴兢那里取书,得到了六十多篇。
吴兢后来升任洪州刺史,因事被贬为舒州刺史。天宝初年,他被任命为恒王傅。虽然年老体衰,但他仍然希望能回到史官的职位。李林甫嫌他年老,没有任用他。吴兢去世时,享年八十岁。
吴兢叙事简洁,被称为良史。晚年稍有疏漏。当时的人批评他过于简略。起初,他与刘子玄一起撰定《武后实录》,叙述张昌宗诱使张说诬告魏元忠的事情,明确说“张说已经同意,幸亏宋璟等人极力劝阻,才转祸为忠,否则,皇嗣将陷入危险。”后来张说做了宰相,读到这段记载,心里不高兴,知道是吴兢写的,便假装不经意地问:“刘子玄写魏齐公的事情,毫不留情,怎么办呢?”吴兢说:“刘子玄已经去世,不能在地下受诬。这确实是我写的,草稿还在。”听到的人都赞叹他的正直。张说多次请求他修改,吴兢拒绝说:“如果顺从您的意思,那还叫什么实录?”最终没有修改。世人称他为当代的董狐。
韦述是韦弘机的曾孙。家中藏书两千卷,韦述小时候几乎全部背诵过。他的父亲韦景骏在景龙年间担任肥乡县令,韦述随父亲到任。元行冲是韦景骏的侄子,是当时的儒学宗师,常常带着几车书随行。韦述到他家看书,废寝忘食,元行冲感到惊讶,试着和他谈论前代的事情,韦述对答如流,如数家珍。让他写文章,他拿起纸就写。元行冲说:“这是外家的宝贝。”韦述考中进士时,年纪还小,相貌平平,考功员外郎宋之问问他:“你平时做什么?”韦述说:“我喜欢读书,写了《唐春秋》三十篇,可惜还没完成,其他的事情都听您的安排。”宋之问说:“我本来想找一个才子,没想到找到了司马迁、班固。”于是韦述考中了进士。
开元初年,韦述担任栎阳尉。秘书监马怀素上奏让韦述和其他儒生一起在秘书省续写《七志》,五年后完成。韦述喜欢谱学,看到柳冲撰写的《姓族系录》,常常私下抄写并随身携带,回家后又重新抄录,因此对百家源流非常熟悉,于是又撰写了《开元谱》二十篇。后来他升任右补阙。张说担任集贤院学士后,推荐韦述为直学士,后来又升任起居舍人。他随皇帝封禅泰山,上奏《东封记》,皇帝下诏褒奖他。之前,皇帝下诏修撰《六典》,徐坚构思了一年多,感叹说:“我又修了七部书,但《六典》多年没有进展。”等到萧嵩推荐韦述来修撰,韦述开始模仿周朝的六官制度,将事务归于各职,规制终于确定。起初,令狐德棻、吴兢等人撰写了武德以来的国史,但都没能完成。韦述根据他们的著作,结合后来的事情,分纪、传两部分,又写了一篇例言。萧嵩想早点完成,又上奏让起居舍人贾登、著作佐郎李锐协助韦述。完成后,文字简洁,内容详实,萧颖士认为他是谯周、陈寿一类的人物。韦述后来改任国子司业,兼任集贤学士,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被封为方城县侯。
韦述掌管图书四十多年,担任史官二十年,淡泊名利,为人纯厚,是当时人们所敬仰的长者。
对待士人不论贵贱,一律平等。
收藏了两万卷书籍,都是亲手校订,用黄墨精心书写,连内府的秘书也比不上。
古代的草书、隶书帖、秘书、古器图谱等无不齐备。
安禄山叛乱时,书籍被抢掠一空,只有他独自抱着国史藏在南山。
他身陷贼手,被迫担任伪官。
叛乱平定后,他被流放到渝州,被刺史薛舒逼迫,绝食而死。
广德初年,他的外甥萧直担任李光弼的判官,到朝廷奏事,得到皇帝的赞许。
于是萧直为韦述辩护说:“他在仓促逃亡时,仍能保存国史,叛乱平定后,将国史全部送交史官于休烈,以功补过,应当得到宽恕。”
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右散骑常侍。
韦氏家族中显赫的人物,孝友、词学方面有韦承庆、韦嗣立,精通音乐的有韦万石,通达礼仪的有韦叔夏,史才博识的有韦述。
他所著的书有二百多篇流传于世。
他的弟弟韦逌、韦迪,学问也仅次于韦述。
韦述与韦逌同为学士,与韦迪同为礼官,受到士大夫的推崇。
当时赵冬曦兄弟也各有名声。
张说曾说:“韦、赵兄弟,是国家的栋梁。”
蒋乂,字德源,常州义兴人,后来迁居河南。
他的祖父蒋环,开元年间担任弘文馆学士。
他的父亲蒋将明,天宝末年,被征召为河中使府的官员。
安禄山叛乱时,他用计策帮助主帅保全了并州、潞州等地。
两京陷落后,他被拘捕,于是假装发狂得以免祸。
虢王李巨将他招入幕府,历任侍御史,升任左司郎中、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
蒋乂天性聪敏,七岁时,读到庾信的《哀江南赋》,读了两遍就能背诵。
他的外祖父吴兢是史官,蒋乂从小跟随外祖父学习,得到了他的书籍,博览群书,记忆力极强。
成年后,他精通各种典籍,有史才,司徒杨绾特别称赞他。
蒋将明在集贤院任职时,正值战乱,图书典籍混乱不堪,他向宰相请求让蒋乂进入集贤院,协助整理。
宰相张镒也对他很赏识,任命他为集贤院的小职。
蒋乂整理了一年多,将书籍分门别类,得到了两万卷善本。
他再次升任王屋尉,兼任太常礼院修撰。
贞元九年,他被提拔为右拾遗、史馆修撰。
德宗非常重视他的职位,先召见他到延英殿,然后才任命他。
张孝忠的儿子张茂宗娶了义章公主,母亲去世时留下遗言,请求完成婚礼。
皇帝念及张孝忠的功劳,当天召张茂宗为左卫将军,允许公主下嫁。
蒋乂上疏,认为:“墨缞礼本是因战争而设,没有在丧期内夺丧娶公主的。这样做违背典礼,不合人情,不能成为法例。”
皇帝派中使传达张茂宗母亲的请求,蒋乂的态度非常坚决。
皇帝说:“你所说的,是古礼。如今民间借吉日结婚的也不少。”
蒋乂回答说:“民间穷人家的女儿,没有至亲,才会借吉日出嫁,没听说男子在丧期内娶妻的。陛下建中年的诏书规定,郡、县主结婚,都应让有关部门遵循典故,不要用民间习俗。公主年纪尚小,等待一段时间也不晚,请让张茂宗按礼行事。”
皇帝说:“再考虑考虑。”
这时太常博士韦彤、裴堪进谏说:“婚礼,主人在几筵前听命,按事立文,称为嘉礼,是为了承继宗庙,延续后嗣。丧礼,创伤大的时间久,痛苦深的愈合慢,二十五个月才结束,称为凶礼,是为了送死报终,表示有节制。所以夫义妇听,父慈子孝。从前鲁侯改服,晋襄公穿墨缞,是因为战争而有权变。哪有脱下丧服,穿上礼服,离开丧室,去行亲迎之礼,以凶礼亵渎嘉礼,使朝廷失去法度?”
奏疏呈上后,皇帝虽然觉得他们的话迂腐,但还是催促执行之前的诏令,不过心里赞赏蒋乂有操守。
贞元十八年,蒋乂升任起居舍人,转任司勋员外郎,都兼任史职。
皇帝曾登上凌烟阁,看到左壁剥落,题字模糊,只留下几个字,命令抄录下来询问宰相,没有人知道。
于是急忙召蒋乂来,他回答说:“这是圣历年间的侍臣图赞。”
皇帝让他当场背诵补全,一字不差。
皇帝感叹说:“即使是虞世南默写《列女传》,也不过如此。”
当时皇帝下诏询问神策军建置的始末,中书省查找不到,当时集贤院的学士很多,但没有人能回答。
于是去问蒋乂,蒋乂详细地列举了依据。
宰相高郢、郑珣瑜感叹说:“集贤院有人才啊!”
第二天,皇帝下诏让蒋乂兼任判集贤院事。
父子同为学士,儒者以此为荣。
顺宗下葬后,朝廷讨论祧庙的事,有关部门认为中宗是中兴之君,应当百代不迁。
宰相问蒋乂,蒋乂说:“中宗即位时,年纪已大,而母后篡夺皇位,幸亏张柬之等人使国祚得以恢复,这只能说是反正,不能称为中兴。凡是不是我失去的,由我恢复的,称为中兴,如汉光武帝、晋元帝。如果是我失去的,由别人恢复的,如晋孝惠帝、孝安帝。如今中宗与孝惠、孝安二帝相同,不能作为不迁之主。”
有关部门质疑说:“五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如果迁走中宗,那么他们的配飨就永远断绝了。”
蒋乂说:“禘袷功臣,是合食于太庙。中宗庙虽然被毁,但禘祫时仍然陈列在太庙,这样五王的配食与原来一样。”
于是迁庙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蒋乂升任兵部郎中。
他与许孟容、韦贯之删正了三十篇制敕,编成《开元格后敕》。
李锜被诛杀后,皇帝下诏宗正削去他一房的属籍。
宰相召蒋乂问:“一房从大功开始可以吗?”
蒋乂回答说:“大功,是李锜的从父兄弟。他们的祖父李神通有功,配飨于太庙,虽然他的后代有恶行,但不能忘记他的功勋,不可以。”
“从期亲开始可以吗?”
蒋乂说:“期亲是李锜的兄弟。他们的父亲如果为国而死,现在因为李锜连坐,不可以。”
执政大臣同意了他的意见。
所以只追究李锜及其子女的罪责,没有牵连其他人。
不久,蒋乂改任秘书少监,再次兼任史馆修撰,与独孤郁、韦处厚一起修撰《德宗实录》。
因功升任右谏议大夫。
裴垍被罢免宰相后,李吉甫厌恶裴垍,因为蒋乂曾监修国史,所以任命他为太常少卿。
过了很久,蒋乂升任秘书监,累封义兴县公。
他去世时七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懿。
蒋乂在朝廷任职很久,担任史职二十年。
每当有重大政事讨论,宰相无法决断时,必定会咨询他,蒋乂根据经义或旧章来参议时事,他的回答总是准确详尽。
起初他因此受到重用,但后来也因得罪权贵,始终未能升任显要官职。
然而他天性朴实正直,遇到权臣执政,往往多年不得升迁。
他曾上疏揭露裴延龄的罪恶,并拒绝王叔文,受到当时人的推崇。
他从少年时就立志学习,到老也不厌倦,即使严寒酷暑,书卷也不离手,因此能通晓百家之学,尤其精通前代的沿革。
家中藏书多达一万五千卷。
他原名蒋武,宪宗时因进见,请求说:“陛下如今偃武修文,群臣应当顺应上意,请改名为乂。”
皇帝很高兴。
当时讨伐王承宗的战争刚结束,蒋乂担心皇帝过于热衷武力,也借此讽谏。
后来,皇帝见到侍御史唐武时说:“名字有很多,何必叫武?蒋乂已经改了。”
于是改名为庆。
群臣这才知道皇帝已经厌倦了战争。
蒋乂撰写了百余篇著作。
他有五个儿子:蒋亻系、蒋伸、蒋偕有名气,蒋仙、蒋佶都担任刺史。
蒋亻系擅长写文章,继承了父亲的典实风格。
大和初年,他被任命为昭应尉,直史馆。
第二年,升任右拾遗、史馆修撰,与沈传师、郑澣、陈夷行、李汉一起参撰《宪宗实录》。
后来转任右补阙。
宋申锡被诬陷,文宗非常愤怒,
亻系与左常侍崔玄亮痛哭流涕地苦苦争辩,申锡因此得以免死。
历任膳部员外、工礼兵三部郎中,都兼任史官职务。
开成末年,转任谏议大夫。
宰相李德裕厌恶李汉,因为亻系是李汉的女婿,被外放为桂管观察使,百姓对他的治理感到安心。
又因李汉的事被贬为唐州刺史。
宣宗即位后,召他回朝任给事中、集贤殿学士判院事。
转任吏部侍郎,历任兴元、凤翔节度使。
懿宗初年,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因弟弟伸位居丞相,他恳切辞让,于是改任检校尚书右仆射,节度山南东道,封为淮阳郡公。
调任东都留守,去世。
他的儿子曙,字耀之。
咸通末年,通过进士考试被任命为鄂岳团练判官,历任虞部、工部员外郎,改任起居郎。
黄巢之乱时,曙全家无一幸免,因此他断绝了仕途的念头,隐居深痛。
中和二年,上表请求成为道士,得到批准。
伸,字大直,考中进士。
大中二年,以右补阙的身份担任史馆修撰,转任驾部郎中,知制诰。
白敏中担任邠宁节度使时,上表推荐伸为副使,加授右庶子。
入朝任户部侍郎。
九年,担任翰林学士,晋升为承旨。
十年,改任兵部侍郎,判户部。
宣宗非常信任和喜爱伸,每次见面必定询问天下得失。
伸说:“近来爵位赏赐过于轻易,人们会变得懈怠。”
皇帝惊讶地说:“懈怠就会导致混乱。”
伸说:“不,不是立刻混乱,但人们有了觊觎之心,混乱就会由此产生。”
皇帝感叹,伸三次起身三次被留下,皇帝说:“以后不会再单独召见你了。”
伸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久,以本官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个月后,解除户部职务,加授中书侍郎。
懿宗即位后,兼任刑部尚书,监修国史。
咸通二年,出任河中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调任宣武节度使。
不久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分司东都。
七年,被任命为华州刺史。
再次升迁为太子太傅,上表请求退休,以本官身份致仕。
去世后,追赠太尉。
偕因父亲的官职,历任右拾遗、史馆修撰,转任补阙、主客郎中。
起初,柳芳撰写了《唐历》,大历以后的内容缺失没有记录,宣宗下诏让崔龟从、韦澳、李荀、张彦远及偕等人分年撰写,一直延续到元和年间。
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
大中八年,与卢耽、牛丛、王沨、卢告等人撰写了《文宗实录》。
蒋氏世代传承儒学,只有伸和亻系的儿子兆能通过辞章考中进士,但不受文士们的推崇。
三代人相继修撰国史,世人称他们为“良笔”,并称他们的著作为“蒋氏日历”,天下多有收藏。
柳芳,字仲敷,蒲州河东人。
开元末年,考中进士,由永宁尉直接进入史馆。
肃宗下诏让柳芳与韦述续写吴兢所编的国史,韦述去世后,柳芳继续完成,从高祖开始,到乾元年间结束,共一百三十篇。
叙述天宝以后的事情,取舍不当,史官们对此不满。
上元年间,因事被贬到黔中。
后来历任左金吾卫骑曹参军、史馆修撰。
然而柳芳专心著述,从不懈怠。
因战乱,史籍散失严重。
柳芳被贬时,高力士也被贬到巫州,柳芳便向高力士询问开元、天宝年间及宫廷中的事情,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国史已经送交官府,无法修改,于是柳芳根据义理推衍,仿照编年法,撰写了《唐历》四十篇,其中有许多罕见的记载。
然而他没有设立褒贬的体例,受到儒生们的讥讽。
改任右司郎中、集贤殿学士,去世。
他的儿子登、冕。
登,字成伯。
博览群书,六十多岁才开始做官。
元和初年,担任大理少卿,与许孟容等人修订敕令格式。
因病改任右散骑常侍,退休。
去世时九十多岁,追赠工部尚书。
他的儿子璟,字德辉。
宝历初年,考中进士、宏词科,三次升迁至监察御史。
当时郊庙祭祀时,吏部用杂品官员代理上公的职责。
璟根据开元、元和年间的诏书,提出太尉应由宰相代理,司空、司徒应由仆射、尚书、师、傅代理,其他官员不应越级代理,请求按照旧制执行,得到批准。
多次升迁至吏部员外郎。
文宗开成初年,担任翰林学士。
起初,柳芳在永泰年间根据宗正寺的牒文,从武德年间开始,按照昭穆世系撰写了《永泰新谱》二十篇。
璟因被召见,皇帝感叹《新谱》详细,下诏让璟搜集永泰以后的事情续写。
又写了十篇,户部提供笔墨纸张。
升任中书舍人。
武宗即位后,转任礼部侍郎。
璟为人宽厚诚信,喜欢结交士人,称赞别人的长处,与他交往的人后来都显赫于世。
会昌二年,再次主持贡部考试,因儿子受贿被牵连,贬为信州司马,最终在郴州刺史任上去世。
冕,字敬叔。
博学多才,文辞丰富,且世代为史官,父子都曾在集贤院任职。
历任右补阙、史馆修撰。
因与刘晏关系好,被贬为巴州司户参军。
后来回到朝廷任太常博士。
昭德王皇后去世时,冕与张建议皇太子应按照晋魏时期的礼制在卒哭后除服,左补阙穆质请求按照礼制期限除服,冕的建议被采纳。
德宗亲自参加郊祀时,非常重视祭祀事务,一切按照典礼进行。
冕以吏部郎中的身份代理太常博士,与张荐及司封郎中徐岱、仓部郎中陆质一起修订礼仪。
皇帝对郊庙祭祀时每次升坛都要脱鞋、解剑以及象剑的尺寸、祝语的轻重有疑问,冕根据礼制回答,详细明了,皇帝非常赞赏。
后来,因言论激烈,执政者不喜欢他,被外放为婺州刺史。
十三年,兼任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
他因长期被疏远排斥,性格急躁偏激,心中难免怨恨,于是上表请求调任,并表达了对朝觐的期望,说:
“我私下感慨《江汉》诗中朝宗的友谊,《鹿鸣》诗中君臣的宴会,颂声的兴起,是王道的根本。
国家自战乱以来,无暇讨论礼仪,地方官员未能朝见,宴乐长久缺失。
我受限于一切制度,按规定不能参加朝集,眼睛看不到朝廷的礼仪,耳朵听不到宗庙的音乐,脚不踏朝廷的地面,已经十二年了。
朝会,是礼的根本。
唐、虞的制度,诸侯四年朝见一次,以明确升降。
商、周的盛世,五年朝见一次,以考察制度。
汉代的制度,三年一次上计,以考核政绩。
我大唐效法古代,天下官员三年朝见一次,都在十月上计到京师,十一月礼见,尚书省负责考核政绩,元旦时陈列贡品,聚集在考堂,宣布考核结果,进贤以兴善,简不肖以黜恶。
自安史之乱后,开始有专地;四方多事,开始有不朝;武将恃险,有的不悔过。
我身为地方官员,愤恨不朝之臣,想入朝觐见,率先天下,使君臣之义,亲而不疏;朝觐之礼,废而复举。
我实在担心自己像负薪之人,突然去世,朝觐之礼无法实现,这是我的忧虑。
近来听说许多将帅去世,我自问有何德行能长久。
家乡,是人之常情所不能忘的;朝廷,是臣子所眷恋的;朝觐,是国家的大礼。
这三者,是我的大愿。”
多次上表,言辞哀切,德宗终于同意他回朝。
恰逢冕上奏说闽中本是南朝的畜牧地,可以放养羊马,在东越设立牧区,名为万安监,又在泉州设立五个牧区,全部征用当地的马匹。
驴、牛、羊等牲畜共有一万多头,放牧在外。不久,牲畜几乎全部死亡,官府又调拨补充,百姓因此怨声载道。由于政绩不佳,他被调回朝廷。去世后,追赠为工部尚书。
沈既济,苏州吴县人。精通经学。吏部侍郎杨炎非常欣赏他,杨炎执政后,推荐沈既济有优秀的史才,于是被召为左拾遗、史馆修撰。
起初,吴兢撰写国史,编写了《则天本纪》,将其列在高宗之后。沈既济上奏建议,认为:“武则天皇后以强势上位,退位并非出于德行谦让,史臣追记时,应当称她为太后,而不应称她为皇帝。中宗虽然被贬为藩王,但他继承皇位,本是我们君主,应当称他为皇帝,而不应称他为庐陵王。睿宗在景龙年间之前,天命未定,暂时登基,于礼无名,应当称他为相王,而不应称他为皇帝。况且武则天改周朝正朔,建立七庙,天命已经改变。如今将周朝与唐朝并列,列为帝纪,考察《礼经》,这是乱名之举。中宗继位在太后之前,而编年制纪却反居其后,与鲁僖公的排序相比,这是不明智的。从前汉高后称制,只有封诸吕为王违背了汉朝的约定,没有迁鼎革命之事,当时孝惠帝已死,子嗣非刘氏,不记载吕后,还能记载谁呢?议者仍认为不可。何况中宗以初年即位,末年复祚,虽然尊号被剥夺,但天命未改,足以作为首事表年,为何要拘泥于列为二纪?鲁昭公出奔,《春秋》每年记载他的居所:‘公在乾侯。’君主在位,即使失位,也不敢废弃。请将《天后纪》合并到《中宗纪》中,每年年初,必须记载孝和皇帝所在之处以统摄,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其事,改某制。’纪称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礼不违常。正名是为了尊崇王室,书法是为了观照后嗣。况且太后遗制,自去帝号,及孝和上谥,开元册命,而后之名不变。如今祔陵配庙,皆以后礼,而独承统于帝,是有司不及时纠正,违背了先旨。若后姓氏名讳、才艺智略、崩葬日月,宜入皇后传,题其篇曰《则天顺圣武皇后》。”此议未被采纳。
德宗即位,锐意治理。建中二年,诏令中书、门下两省,分置待诏官三十人,以现任官、前任官或同正、试、摄九品以上者,按品级给予俸禄,至禀饩、干力、什器、馆宇皆有差别;权公钱收息,以供给用度。沈既济进谏说:“今日之治,患在官多,不患员少;患在不问,不患无人。两省官自常侍、谏议、补阙、拾遗共四十员,每日只有两人待对,缺员二十一员未补。若认为现任官不足以参与议事,则应当另选其人。若广开言路以收揽滞留人才,先补其缺,何必在官外再设官?置钱取息,是有司的权宜之计,并非经国之法。今置员三十,大抵每月费用不减百万,以息准本,须二千万得息百万,配户二百,又当免除其家赋役,且得入流,所损尤甚。今关辅大病,皆言百司息钱毁室破产,积于府县,未有改革。臣计天下财赋耗损大者唯二事:一为兵资,二为官俸。其他费用十不当二者一。所以百姓重困,国库空虚。何则?四方形势,兵未可去,资费虽广,不得已为之。又益以闲官冗食,其弊奈何?藉旧而置犹可,若之何加焉?”此事遂被搁置。
杨炎获罪,沈既济因此被贬为处州司户参军。后入朝,任礼部员外郎。去世。著有《建中实录》,时人称其才能。
其子沈传师。沈传师,字子言。才德兼备,精通《春秋》,擅长书法,有楷法。年少时为杜佑所器重。贞元末年,考中进士。当时给事中许孟容、礼部侍郎权德舆乐于推荐士人,号称“权、许”。权德舆向许孟容推荐沈传师,许孟容说:“这是我故人之子,何不让他来见我?”沈传师前去拜见,谢道:“听闻丈人之言,若我中第,则累及公举,故不敢前来。”许孟容说:“如你这样的人,可使我急于求贤而来见你,不可使你因旧情来见我。”于是沈传师中第。权德舆门生七十人,推沈传师为颜子。
沈传师再次登制科,授太子校书郎,以鄠尉直史馆,转右拾遗、左补阙、史馆修撰,迁司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改中书舍人。翰林缺承旨,次当沈传师,穆宗欲当面任命,沈传师辞谢说:“学士、院长参与天子密议,次为宰相,臣自知必不能胜任,愿治理一方,为陛下长养百姓。”于是称病不出。皇帝派中使敦促召见。李德裕素来与他交好,开导劝诫,沈传师终不出。遂以本官兼史职。不久出任湖南观察使。
当时沈传师参与修撰《宪宗实录》,未完成,监修杜元颖建议:“张说、令狐峘在外官论次国书,今史稿残课,请付沈传师在官下完成。”诏令批准。
宝历二年,入朝拜尚书右丞。再次出任江西观察使,调任宣州。沈传师在吏治上明察,官吏不敢欺瞒。他慎重刑法,每断案,召幕府平议,轻重尽合才论决。曾选邸吏尹伦,尹伦迟钝不能办事,官属屡次建议更换,沈传师说:“当初我离开长安时,告诫尹伦:‘宁可少做事,不可多生事。’尹伦如此足矣。”故其所到之处以廉洁清静闻名。入朝为吏部侍郎,去世,年五十九,追赠尚书。
沈传师性情平和,不与人争,历任二镇十年,无书信贿赂权贵。初任官时,宰相欲以姻亲私托幕府,沈传师坚决拒绝说:“若如此,愿罢所授官职。”故其僚佐如李景让、萧寘、杜牧,皆为当时之选。治家不威严,闺门自化。兄弟子侄,无论亲疏,衣服饮食如一。慰问姻亲故人,家中无储钱,卖宅以葬。
其子沈询,字诚之,亦能文辞,会昌初年考中进士,补渭南尉。累迁中书舍人,出任浙东观察使,除户部侍郎,判度支。咸通四年,任昭义节度使,治政崇尚简易,百姓皆感安便。奴仆私通侍儿,沈询欲杀之,奴仆恐惧,勾结牙将作乱,夜攻沈询,灭其家。追赠兵部尚书、左散骑常侍。刘潼代为节度使,驰至,剖奴心,祭其灵位。
赞曰:唐朝兴起,史官执笔者众多。然而近三百年,事业宏大,事务繁杂,简策纷繁,其间巨盗再兴,图典焚逸,大中以后,史录不存。虽论著之人,随世裒掇,而疏舛残余,本末颠倒。故圣主贤臣,叛人佞子,善恶混杂,有所未尽,可为永叹。又旧史之文,猥酿不纲,浅则入俚,简则及漏。宁当时儒者有所讳而不得骋耶?或
因为浅薄而仍然遵循世俗,不足以在文学上有所成就吗?
还是需要等待后人采取适当的方法才能行远呢?
自从何知几以来,擅长批评古人却拙于运用自己的才能啊!
自从韩愈写了《顺宗实录》,议论者喧闹不止,最终修改得没有完整的篇章,这才知道写史的人也很难说清楚。
游、夏不能为《春秋》措辞,这果然是可以相信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五十七-注解
刘子玄:刘知几,唐代著名史学家,字子玄,因避唐玄宗李隆基讳,以字行。
古文尚书:古代经典之一,内容涉及上古至周朝的历史和政治制度。
春秋左氏:即《左传》,是解释《春秋》的史书,相传为左丘明所著。
武后证圣:武则天时期的年号,证圣元年为695年。
九品以上:指唐朝官制中的九品官阶,九品以上为高级官员。
思慎赋:刘子玄所作的一篇赋,内容讽刺时政,表达对士人命运的忧虑。
陆机《豪士》:陆机,西晋文学家,其《豪士赋》表达了对豪杰之士的赞美。
史通:刘子玄所著的史学理论著作,共四十九篇,批评古今史书的得失。
杨雄:西汉文学家、哲学家,以辞赋和哲学著作闻名。
居巢县子:刘子玄被封的爵位,居巢为地名,县子为爵位名。
孝经郑氏学:指郑玄对《孝经》的注解,郑玄为东汉著名经学家。
王弼:三国时期著名哲学家,以注解《老子》和《易经》闻名。
史有三长:刘子玄提出的史学三要素,即才、学、识,认为三者兼备才能成为优秀的史学家。
师春:《师春》是古代的一篇文献,主要记录了卜筮(占卜)的事情,与《左传》的内容相符合,表明它是根据《春秋》经传编写的。
左氏:指《左传》,是《春秋》三传之一,相传为左丘明所著,主要解释《春秋》经文,记载了春秋时期的历史事件。
春秋:中国古代的一部编年体史书,相传为孔子所编订,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价值。
外传:指《春秋外传》,是《春秋》的补充文献,记载了一些《春秋》经传中没有的内容。
子滋:子滋是文中提到的人物,字公茂,通晓经术,喜欢辩论,曾任涟水令、左补阙等职,后因母亲去世而辞官。
浃:浃是子滋的弟弟,也有学问,生子敦儒,敦儒以孝行著称。
敦儒:敦儒是浃的儿子,以孝顺母亲闻名,母亲病重时,他日夜侍奉,甚至不惜自己受伤。
餗:餗是文中提到的人物,字鼎卿,曾任集贤院学士、右补阙等职,与其父、兄三人均担任史官,著有《史例》。
汇:汇是文中提到的人物,曾任左散骑常侍、荆南节度使等职,其子赞以荫仕为鄠丞。
赞:赞是汇的儿子,曾任宣州刺史、都团练观察使等职,治宣十年,但因无学且刚猛立威,导致素业衰落。
迥:迥是文中提到的人物,以刚直著称,曾任殿中侍御史、吉州刺史等职,治行尤异。
秩:秩是文中提到的人物,字祚卿,曾任左监门卫录事参军事、宪部员外郎等职,著有《政典》、《止戈记》等。
迅:迅是文中提到的人物,字捷卿,曾任京兆功曹参军事,续写《诗》、《书》、《春秋》、《礼》、《乐》五说。
吴兢:唐代史学家,著有《贞观政要》等史书。
隋炀帝:隋朝的第二位皇帝,以骄奢淫逸、暴政著称,最终导致隋朝的灭亡。
太宗皇帝: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的第二位皇帝,以开明的政治和善于纳谏著称,开创了贞观之治。
魏徵:唐太宗时期的重要谏臣,以直言敢谏闻名,对贞观之治的形成有重要贡献。
苏威:隋朝大臣,因献《古文尚书》被隋炀帝除名。
萧瑀:隋朝大臣,因谏言被贬为河池郡守。
董纯:隋朝大臣,因谏言被赐死。
蹇谔之士:指直言敢谏的忠臣。
贞观之治: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期间的盛世,以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著称。
董狐:春秋时期晋国的史官,以直笔著称,后世用以比喻正直的史官。
韦述:唐代史学家,与柳芳一同编纂国史。
萧嵩:唐朝大臣,曾任宰相,主持修撰《六典》。
令狐德棻:唐朝史学家,参与编撰《武德以来国史》。
谯周:三国时期蜀汉的史学家,著有《古史考》。
陈寿:西晋史学家,著有《三国志》。
黄墨:指校书时使用的黄色和墨色,黄墨精谨表示校书非常精细严谨。
内秘书:指宫廷内的秘书机构,负责管理皇家图书和文献。
古草隶帖:古代草书和隶书的书法作品,常用于书法学习和欣赏。
秘书:指宫廷内的秘书机构,负责管理皇家图书和文献。
古器图谱:古代器物的图谱,记录古代器物的形制和用途。
安禄山乱:指唐朝安禄山发动的叛乱,史称安史之乱,对唐朝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南山:指终南山,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南,古代常作为隐士隐居之地。
渝州:今重庆市一带,唐代属山南西道。
广德:唐代宗李豫的年号,公元763年至764年。
右散骑常侍:唐代官职,属门下省,负责谏议和顾问。
韦氏:指韦述家族,韦述是唐代著名的史学家和文学家。
孝友:指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道德品质。
词学:指文学创作和研究的学问。
邃音乐:指精通音乐。
达礼仪:指精通礼仪。
史才博识:指具备史学才能和广博的知识。
搢绅:指士大夫阶层,泛指有地位和学识的人。
杞梓:比喻杰出的人才。
蒋乂:唐代史学家,字德源,常州义兴人。
弘文馆:唐代的学术机构,负责编纂和校勘书籍。
集贤殿:唐代的学术机构,负责编纂和校勘书籍。
墨缞:指丧服,古代丧礼中穿的衣服。
金革:指战争或军事事务。
借吉:指在丧期内举行婚礼,古代认为是不合礼仪的行为。
凌烟阁:唐代皇宫中的一座楼阁,用于陈列功臣画像。
祧庙:指祭祀祖先的宗庙。
禘袷:古代祭祀祖先的两种仪式。
开元格后敕:唐代的一部法典,编纂于开元年间。
李锜:唐代宗室,因谋反被诛。
裴延龄:唐代官员,以贪污和专权著称。
王叔文:唐代官员,因参与政治改革而被贬。
宪宗:唐宪宗李纯,唐代中期皇帝。
王承宗:唐代藩镇将领,曾发动叛乱。
亻系:指蒋系,唐代官员,历任膳部员外、工礼兵三部郎中、谏议大夫等职。
崔玄亮:唐代官员,左常侍,与蒋系一同为申锡求情。
申锡:唐代官员,因蒋系和崔玄亮的求情得以免死。
李德裕:唐代宰相,因厌恶李汉而将蒋系调任桂管观察使。
李汉:唐代官员,蒋系的友婿,因李德裕的厌恶而被贬。
宣宗:唐代皇帝,名李忱,公元846年至859年在位。
懿宗:唐代皇帝,名李漼,公元859年至873年在位。
黄巢:唐代末年农民起义领袖,公元875年至884年领导起义。
柳芳:唐代史学家,著有《唐历》等史书。
高力士:唐代宦官,曾权倾朝野,后被贬巫州。
许孟容:唐代官员,与柳登一同刊正敕格。
刘晏:唐代官员,曾任宰相,因改革财政而闻名。
德宗:唐代皇帝,名李适,公元779年至805年在位。
穆质:唐代官员,左补阙,与柳冕一同讨论皇太子除服之事。
张荐:唐代官员,与柳冕一同修饬仪矩。
左拾遣:唐代官名,属于门下省,负责进谏和纠正皇帝的过失。
史馆修撰:唐代负责编纂国史的官员。
则天本纪:指武则天在位时期的官方历史记录。
太后:皇帝的母亲或祖母,通常在其子或孙即位后获得此称号。
中宗:唐中宗李显,唐朝的第四位皇帝。
睿宗:唐睿宗李旦,唐朝的第五位皇帝。
周正朔:指武则天改国号为周,并更改年号。
七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七座宗庙。
鲁昭公:春秋时期鲁国的君主。
乾侯:春秋时期鲁国的一个地名。
天后纪:指武则天在位时期的官方历史记录。
中宗纪:指唐中宗在位时期的官方历史记录。
建中实录:唐代的一部官方历史记录,记载了唐德宗建中年间的事件。
太子校书郎:唐代官名,负责太子的文书工作。
翰林学士:唐代官名,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书和参与国家大事的讨论。
中书舍人:唐代官名,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书。
湖南观察使:唐代地方行政官员,负责湖南地区的行政和军事事务。
尚书右丞:唐代官名,属于尚书省,负责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
江西观察使:唐代地方行政官员,负责江西地区的行政和军事事务。
宣州:唐代的一个州,位于今安徽省宣城市。
吏部侍郎:唐代官名,属于吏部,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昭义节度使:唐代地方军事官员,负责昭义地区的军事事务。
兵部尚书:唐代官名,属于兵部,负责全国的军事事务。
左散骑常侍:唐代官名,属于门下省,负责进谏和纠正皇帝的过失。
因浅仍俗:指因为浅薄而随波逐流,缺乏独立见解。
韩愈:唐代文学家、思想家,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对后世文学影响深远。
顺宗实录:韩愈撰写的一部历史著作,记录了唐顺宗时期的历史事件。
游、夏:指子游和子夏,孔子的弟子,以文学和礼乐见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五十七-评注
刘子玄是唐代著名的史学家,其生平事迹和学术成就反映了唐代史学的发展脉络。他自幼聪慧,十二岁时便对《春秋左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在父亲的鼓励下深入研究,最终成为一代史学大家。刘子玄的学术成就不仅体现在他对史书的编纂和注解上,更在于他对史学理论的深刻思考。
刘子玄在《史通》中提出了‘史有三长’的观点,即才、学、识。他认为,优秀的史学家必须具备这三方面的素质。‘才’指的是文笔和表达能力,‘学’指的是广博的知识储备,‘识’则是指对历史事件的深刻洞察力和判断力。这一观点对后世史学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刘子玄的《思慎赋》表达了他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士人命运的关切。他通过讽刺时政,揭示了当时社会的腐败和士人的无奈。这篇赋不仅具有文学价值,更反映了唐代士人的精神风貌和社会现实。
刘子玄在史学编纂中也表现出强烈的批判精神。他在《武后实录》的编纂过程中,敢于对历史事件进行修正和批评,尽管遭到权贵的阻挠,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这种不畏权贵、坚持真理的精神,体现了史学家应有的独立性和责任感。
刘子玄的学术成就不仅限于史学,他在经学、文学等领域也有重要贡献。他对《孝经》郑氏学的批评,以及对《易经》和《老子》的研究,都显示了他深厚的学术功底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他的学术观点虽然在当时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最终得到了历史的认可。
刘子玄的学术生涯充满了坎坷和挑战,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学术理想,最终成为唐代史学的一代宗师。他的学术成就和精神风范,不仅为后世史学家树立了榜样,也为中国史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段文字主要记载了几位历史人物的生平事迹,尤其是他们在政治、学术和孝道方面的表现。通过这些记载,我们可以窥见唐代社会的政治文化、官僚制度以及儒家思想的影响。
首先,文中提到的子滋、浃、敦儒等人,展现了唐代士大夫阶层的生活状态。子滋通晓经术,喜欢辩论,曾任涟水令、左补阙等职,体现了唐代士人通过科举或荫庇进入仕途的途径。浃和敦儒则以孝行著称,尤其是敦儒侍奉病母的故事,反映了儒家孝道思想在唐代社会中的深远影响。
其次,文中提到的餗、汇、赞等人,展示了唐代官僚体系中的家族传承现象。餗与其父、兄三人均担任史官,著有《史例》,表明唐代士人家庭中学术传承的重要性。汇和赞则展示了唐代地方官员的治理情况,尤其是赞在宣州的治理,虽然富饶,但因无学且刚猛立威,导致素业衰落,反映了唐代地方官员在治理中的复杂性和挑战。
再次,文中提到的迥、秩、迅等人,展现了唐代士人在政治动荡中的表现。迥以刚直著称,曾任殿中侍御史、吉州刺史等职,治行尤异,反映了唐代士人在安史之乱后的政治环境中,如何通过勤勉职守来维护社会稳定。秩和迅则通过著述和学术活动,展示了唐代士人在政治动荡中如何通过文化传承来维护儒家思想的延续。
最后,文中提到的吴兢,是唐代著名的史学家和谏臣,以直谏著称。他在神龙年间上疏劝谏皇帝,强调纳谏的重要性,反映了唐代士人在政治中的谏诤精神。吴兢的谏言不仅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忠君爱国,也反映了唐代政治文化中的谏诤传统。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记载几位历史人物的生平事迹,展现了唐代社会的政治文化、官僚制度以及儒家思想的影响。通过这些记载,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士人在政治、学术和孝道方面的表现,以及他们在历史进程中的作用。
这段文本通过对比隋炀帝和唐太宗的政治态度,深刻揭示了纳谏与拒谏对国家兴衰的影响。隋炀帝骄矜自负,拒谏讳亡,导致忠臣离去,朝政腐败,最终身死国灭。而唐太宗则善于纳谏,重用魏徵等直言敢谏之臣,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盛世。这种对比不仅反映了两位皇帝的个人品质,也揭示了政治清明与国家兴衰之间的密切关系。
文本中提到的‘蹇谔之士’是指那些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他们的存在对于国家的长治久安至关重要。隋炀帝的拒谏导致这些忠臣离去,朝政陷入混乱,最终导致隋朝的灭亡。而唐太宗则通过纳谏,使得朝政清明,国家繁荣昌盛。这种对比不仅反映了两位皇帝的个人品质,也揭示了政治清明与国家兴衰之间的密切关系。
文本中还提到了唐太宗对魏徵的赞赏,称其谏言如‘明鉴照形,美恶毕见’,这表明唐太宗不仅善于纳谏,还能够从谏言中反思自己的过失,从而不断改进政治。这种开明的政治态度是贞观之治得以形成的重要原因。
此外,文本还提到了吴兢和韦述等史学家的事迹,他们通过编撰史书,记录历史,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料。吴兢在编撰《武后实录》时,坚持直笔,不为权贵所动,体现了史官的职业道德和正直品格。韦述则通过编撰《唐春秋》和《开元谱》,为后世提供了详细的历史记录,展现了史学家对历史的深刻理解和严谨态度。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通过对比隋炀帝和唐太宗的政治态度,揭示了纳谏与拒谏对国家兴衰的影响,同时也展现了史学家在记录历史、传承文化方面的重要作用。这些内容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对后世的政治实践和文化传承具有深远的启示意义。
这段文本主要记载了唐代两位重要的史学家韦述和蒋乂的生平事迹,展现了他们在史学、文学、礼仪等方面的卓越才能和贡献。韦述在安史之乱中保护国史,展现了其对国家文化的忠诚;蒋乂则以其博学和敏锐的洞察力,在朝廷中多次提出重要的建议,影响了当时的政治决策。
韦述的家族在唐代享有显赫的地位,家族成员在孝友、词学、音乐、礼仪等方面都有杰出的表现。韦述本人不仅在史学上有深厚的造诣,还以其博识和史才著称。他在安史之乱中保护国史的行为,体现了他对国家文化的珍视和对历史的尊重。尽管他在乱世中身陷贼手,但最终仍以功补过,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蒋乂则以其敏锐的思维和广博的知识在朝廷中崭露头角。他不仅在史学上有卓越的成就,还在礼仪、政治等方面提出了许多重要的建议。他在凌烟阁的题文补录、神策军建置本末的详细回答,都展现了他对历史的深刻理解和记忆能力。蒋乂的博学和正直使他在朝廷中备受尊重,尽管他因直言不讳而未能升至显官,但他的学识和品德却为后世所称道。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本反映了唐代士大夫阶层对史学、礼仪、文学等传统文化的重视。韦述和蒋乂的学术成就和道德操守,体现了唐代士大夫的理想人格。他们不仅在学术上有卓越的成就,还在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本以简洁明快的语言,生动地描绘了韦述和蒋乂的生平事迹。通过对他们学术成就和政治贡献的描述,展现了唐代士大夫的风采和唐代文化的繁荣。文本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情节紧凑,具有较强的叙事性和感染力。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本不仅记录了韦述和蒋乂的生平事迹,还反映了唐代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生活。通过对他们的描述,我们可以了解到唐代士大夫阶层的学术追求和政治理想,以及唐代社会的文化氛围和历史背景。这段文本为我们研究唐代历史和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文本主要记载了唐代蒋氏家族的几位重要成员及其在政治、文化领域的贡献。蒋系、蒋伸、蒋偕等人不仅在政治上有所建树,还在史学编纂上留下了深远的影响。蒋氏家族三世修史,世称“蒋氏日历”,足见其在史学领域的地位。
蒋系在政治上经历了多次起伏,从谏议大夫到桂管观察使,再到唐州刺史,最终被封为淮阳郡公。他的政治生涯反映了唐代中后期官员的复杂处境,尤其是在党争激烈的背景下,官员的命运往往与政治斗争紧密相连。
蒋伸在宣宗时期备受信任,多次与皇帝讨论国家大事,提出了关于爵赏制度的见解,认为爵赏过于轻易会导致人心浮动,进而引发社会动荡。这一观点反映了唐代中后期社会矛盾的加剧,以及统治者对制度稳定的重视。
蒋偕在史学编纂上也有重要贡献,参与了《文宗实录》的编纂工作。蒋氏家族三世修史,不仅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资料,也体现了唐代士人对历史传承的重视。
柳芳作为唐代著名的史学家,其著作《唐历》虽然在当时受到一些批评,但其对天宝以后历史的记载仍然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柳芳在贬谪期间仍坚持著述,体现了唐代士人对学术的执着追求。
柳登、柳璟、柳冕等人也在政治和文化领域有所建树,尤其是柳冕在礼仪制度上的贡献,反映了唐代对礼制的重视。柳冕在德宗时期多次参与郊庙祭祀的礼仪制定,体现了唐代士人在国家礼仪中的重要作用。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不仅记录了蒋氏家族和柳氏家族在唐代政治、文化领域的贡献,也反映了唐代中后期社会的复杂性和士人在其中的角色。通过对这些历史人物的记载,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的政治、文化和社会变迁。
沈既济的奏议反映了唐代史官在编纂国史时的严谨态度和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他提出将武则天的历史记录称为‘太后’而非‘上’,体现了对历史事实的尊重和对礼制的遵循。这种对历史事件的精确描述和对礼制的严格遵守,展示了唐代史官在编纂国史时的高度责任感和专业精神。
沈既济的谏言揭示了唐代官制中的一些问题,如官员冗杂、财政负担过重等。他提出的‘患在官烦,不患员少;患不问,不患无人’的观点,直指当时官制的弊端,体现了他的政治洞察力和对国家治理的深刻理解。这种对官制问题的深刻剖析和对财政负担的担忧,反映了唐代士大夫对国家治理的高度关注和责任感。
沈传师的生平事迹展示了唐代士大夫的廉洁自律和治家严谨。他在吏治上的明察秋毫和慎重刑法,体现了他对法律和正义的尊重。他的治家之道,如‘兄弟子姓,属无亲疏,衣服饮食如一’,展示了他对家庭和谐的重视和对传统道德的坚守。这种廉洁自律和治家严谨的精神,是唐代士大夫的典范。
沈传师在史馆修撰《宪宗实录》时,展现了他在史学上的才华和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他的工作不仅是对历史事件的记录,更是对历史真相的追求和对历史规律的探索。这种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和对历史规律的探索,体现了唐代史官在编纂国史时的高度责任感和专业精神。
沈传师在吏治上的明察秋毫和慎重刑法,体现了他对法律和正义的尊重。他的治家之道,如‘兄弟子姓,属无亲疏,衣服饮食如一’,展示了他对家庭和谐的重视和对传统道德的坚守。这种廉洁自律和治家严谨的精神,是唐代士大夫的典范。
沈传师在史馆修撰《宪宗实录》时,展现了他在史学上的才华和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他的工作不仅是对历史事件的记录,更是对历史真相的追求和对历史规律的探索。这种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和对历史规律的探索,体现了唐代史官在编纂国史时的高度责任感和专业精神。
沈传师在吏治上的明察秋毫和慎重刑法,体现了他对法律和正义的尊重。他的治家之道,如‘兄弟子姓,属无亲疏,衣服饮食如一’,展示了他对家庭和谐的重视和对传统道德的坚守。这种廉洁自律和治家严谨的精神,是唐代士大夫的典范。
沈传师在史馆修撰《宪宗实录》时,展现了他在史学上的才华和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他的工作不仅是对历史事件的记录,更是对历史真相的追求和对历史规律的探索。这种对历史事件的深刻理解和对历史规律的探索,体现了唐代史官在编纂国史时的高度责任感和专业精神。
这段文字通过对韩愈《顺宗实录》的讨论,揭示了历史撰写的复杂性和挑战性。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其作品自然受到广泛关注和争议。文中提到‘议者閧然不息,卒窜定无完篇’,反映了当时对韩愈作品的批评和修改,说明了即使是韩愈这样的文学大家,也难以避免在历史撰写中遇到困难和争议。
此外,文中提到‘游、夏不能措辞于《春秋》’,进一步强调了历史撰写的难度。子游和子夏作为孔子的弟子,虽然精通文学和礼乐,但在《春秋》这样的历史著作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这不仅体现了《春秋》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深度,也反映了历史撰写需要极高的文学和历史素养。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反映了中国古代对历史的重视和对历史撰写者的高要求。历史不仅是记录过去的事件,更是传承文化和价值观的重要载体。因此,历史撰写者必须具备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立的思想见解,才能胜任这一重任。
艺术特色方面,这段文字运用了对比和举例的手法,通过韩愈和子游、子夏的例子,生动地展示了历史撰写的难度和挑战。同时,语言简练而富有哲理,体现了古文运动的文学风格和思想深度。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揭示了历史撰写的复杂性和挑战性,也反映了中国古代对历史的重视和对历史撰写者的高要求。通过对韩愈和子游、子夏的讨论,展示了历史撰写的难度和艺术特色,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