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修、宋祁等,北宋史学家。欧阳修是北宋文学领袖,宋祁则以文采著称。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225卷,记载了唐代的历史。该书是对《旧唐书》的修订和补充,注重文笔的简洁和史实的准确性,是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一百三十三-原文
宦者下
李辅国,本名静忠,以阉奴为闲厩小儿。
貌儜陋,略通书计。
事高力士,年四 十馀,使主厩中簿最。
王鉷为使,以典禾豆,能检擿耗欺,马以故肥,荐之皇太子, 得侍东宫。
陈玄礼等诛杨国忠,辅国豫谋,又劝太子分中军趋朔方,收河、陇兵,图兴复。
太子至灵武,愈亲近,劝遂即位系天下心。
擢家令,判元帅府行军司马。
肃宗稍稍 任以肱膂事,更名护国,又改今名。
凡四方章奏、军符、禁宝一委之。
辅国能随事 龊龊谨密,取人主亲信,而内深贼未敢肆。
不啖荤,时时为浮屠诡行,人以为柔良, 不忌也。
帝还京师,拜殿中监,闲厩、五坊、宫苑、营田、栽接总监使,兼陇右群 牧、京畿铸钱、长春宫等使,少府、殿中二监,封成国公,实封户五百。
宰相群臣 欲不时见天子,皆因辅国以请,乃得可。
常止银台门决事。
置察事听儿数十人,吏 虽有秋豪过,无不得,得辄推讯。
州县狱讼,三司制劾,有所捕逮流降,皆私判臆 处,因称制敕,然未始闻上也。
诏书下,辅国署已乃施行,群臣无敢议。
出则介士 三百人为卫。
贵幸至不敢斥官,呼五郎。
李揆当国,以子姓事之,号“五父”。
帝 为娶元擢女为妻,擢以故为梁州长史,弟兄皆位台省。
李岘辅政,叩头言:“且乱国。”
于是诏敕不由中书出者,岘必审覆,辅国不 悦。
时太上皇居兴庆宫,帝自复道来起居,太上皇亦间至大明宫,或相逢道中。
帝 命陈玄礼、高力士、王承恩、魏悦、玉真公主常在太上皇左右,梨园弟子日奏声伎 为娱乐。
辅国素微贱,虽暴贵,力士等犹不为礼,怨之,欲立奇功自固。
初,太上皇每置酒长庆楼,南俯大道,因裴回观览,或父老过之,皆拜舞乃去。
上元中,剑 南奏事吏过楼下,因上谒,太上皇赐之酒,诏公主及如仙媛主之,又召郭英乂、王 铣等饮,赉予颇厚。
辅国因妄言于帝曰:“太上皇居近市,交通外人,玄礼、力士 等将不利陛下,六军功臣反侧不自安,愿徙太上皇入禁中。”
帝不寤。
先时,兴庆 宫有马三百,辅国矫诏取之,裁留十马。
太上皇谓力士曰:“吾儿用辅国谋,不得 终孝矣。”
会帝属疾,辅国即诈言皇帝请太上皇按行宫中,至睿武门,射生官五百 遮道,太上皇惊,几坠马,问何为者,辅国以甲骑数十驰奏曰:“陛下以兴庆宫湫 陋,奉迎乘舆还宫中。”
力士厉声曰:“五十年太平天子,辅国欲何事?”
叱使下 马,辅国失辔,骂力士曰:“翁不解事!”
斩一从者。
力士呼曰:“太上皇问将士 各好在否!”
将士纳刀虖万岁,皆再拜。
力士复曰:“辅国可御太上皇马!”
辅国靴而走,与力士对执辔还西内,居甘露殿,侍卫才数十,皆尪老。
太上皇执力士 手曰:“微将军,朕且为兵死鬼。”
左右皆流涕。
又曰:“兴庆,吾王地,数以让 皇帝,帝不受。今之徙,自吾志也。”
俄而流承恩播州,魏悦氵奏州,如仙媛归州, 公主居玉真观;
更料后宫声乐百馀,更侍太上皇,备洒扫;
诏万安、咸宜二公主视 服膳。
自是太上皇怏怏不豫,至弃天下。
辅国以功迁兵部尚书。
南省视事,使武士 戎装夹道,陈跳丸舞剑,百骑前驱,御府设食,太常备乐,宰相群臣毕会。
既得志, 乃厌然骄觖,求宰相,帝重违曰:“卿勋力何任不可,但群望未一,如何?”
辅国 遂讽宰相裴冕使联表荐己。
帝密擿萧华使喻止冕。
张皇后数疾其颛,帝寝疾,太子监国,后召太子,将诛辅国及程元振,太子不 从,更召越王、兗王图之。
元振告辅国,即伏兵凌霄门,迎太子,伺变,是夜捕二 王及中人硃辉光、马英俊等囚之,而杀后它殿。
代宗立,辅国等以定策功,愈跋扈,至谓帝曰:“大家弟坐宫中,外事听老奴 处决。”
帝矍然欲翦除,而惮其握兵,因尊为尚父,事无大小率关白,群臣出入皆 先诣辅国,辅国颇自安。
又册进司空兼中书令,实封户八百。
未几,以左武卫大将 军彭体盈代为闲厩、嫩牧、苑内、营田、五坊等使,以右武卫大将军药子昂代判元 帅行军司马,赐辅国大第于外。
中外闻其失势,举相贺。
辅国始惘然忧,不知所出, 表乞解官。
有诏进封博陆郡王,仍为司空、尚父,许朝朔望。
辅国欲入中书作谢表, 阍者不内,曰:“尚父罢宰相,不可入。”
辅国气塞,久乃曰:“老奴死罪,事郎 君不了,请地下事先帝矣!”
帝优辞谕遣。
有韩颖、刘烜善步星,乾元中待诏翰林,颖位司天监,烜起居舍人,与辅国暱 甚。
辅国领中书,颖进秘书监,烜中书舍人,裴冕引为山陵使判官,辅国罢,俱流 岭南,赐死。
自辅国徙太上皇,天下疾之,帝在东宫积不平。
既嗣位,不欲显戮,遣侠者夜 刺杀之,年五十九,抵其首溷中,殊右臂,告泰陵。
然犹秘其事,刻木代首以葬, 赠太傅,谥曰丑。
后梓州刺史杜济以武人为牙门将,自言刺辅国者。
王守澄者,史亡所来。
元和中监徐州军,召还。
方宪宗喜方士说,诏天下求其人,宰相皇甫镈、左金吾将军李道古等白见杨仁昼、浮屠大通。
仁昼更姓名曰柳泌,大通自言寿百五十岁,有不死药,并待诏翰林。
虢人田元佐言有秘方,能化瓦砾为黄金,诏除虢令,与董景珍、李元戢皆介泌、大通荐于天子,天子惑其说。
泌以金石进帝饵之,躁甚,数暴怒,恚责左右,踵得罪,禁中累息,帝自是不豫。
十五年,罢元会,群臣危恐,会义成刘悟来朝,赐对麟德殿,悟出曰:‘上体平矣。’内外乃安。
是夜,守澄与内常侍陈弘志弑帝于中和殿,缘所饵,以暴崩告天下,乃与梁守谦、韦元素等定册立穆宗。
俄知枢密事。
文宗嗣位,守澄有助力,进拜骠骑大将军。
帝疾元和逆罪久不讨,故以宋申锡为宰相,谋因事除之,不克,更因其党郑注、李训乘其罅,于是流杨承和于驩州,韦元素象州。
遣中人刘忠谅追杀元素于武昌,承和次公安赐死。
训乃胁守澄以军容使就第,使内养赍赐死,事秘,时无知者,赠扬州大都督。
其弟守涓自徐州监军召还,死于中牟。
刘克明,亦亡所来,得幸敬宗。
敬宗善击球,于是陶元皓、靳遂良、赵士则、李公定、石定宽以球工得见便殿,内籍宣徽院或教坊,然皆出神策隶卒或里闾恶少年,帝与狎息殿中为戏乐。
四方闻之,争以趫勇进于帝。
尝阅角牴三殿,有碎首断臂,流血廷中,帝欢甚,厚赐之,夜分罢。
所亲近既皆凶不逞,又小过必责辱,自是怨望。
帝夜艾自捕狐狸为乐,谓之‘打夜狐’,中人许遂振、李少端、鱼志弘侍从不及,皆削秩。
帝猎夜还,与克明、田务澄、许文端、石定宽、苏佐明、王嘉宪、阎惟直等二十有八人群饮,既酣,帝更衣,烛忽灭,克明与佐明、定宽弑帝更衣室,矫诏召翰林学士路隋作诏书,命绛王领军国事。
明日,下遗诏,绛王即位。
克明等恃功,将易置左右,自引支党颛兵柄。
于时,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梁守谦魏从简与宰相裴度共迎江王,发左、右神策及六军飞龙兵讨之,克明投井死,出其尸戮之。
务澄等皆斩首以徇,籍入家赀,又杀其党数十人。
始,克明谋逆,母禁不许。
文宗立,嘉母忠,赐钱千缗、绢五百匹,给婢二人。
田令孜,字仲则,蜀人也,本陈氏。
咸通时,历小马坊使。
僖宗即位,擢令孜左神策军中尉,是时西门匡范位右中尉,世号‘东军’、‘西军’。
帝冲騃,喜斗鹅走马,数幸六王宅、兴庆池与诸王斗鹅,一鹅至五十钱。
与内园小儿尤昵狎,倚宠暴横。
始,帝为王时,与令孜同卧起,至是以其知书能处事,又帝资狂昏,故政事一委之,呼为‘父’。
而荒酣无检,发左藏、齐天诸库金币,赐伎子歌儿者日巨万,国用耗尽。
令孜语内园小儿尹希复、王士成等,劝帝籍京师两市蕃旅、华商宝货举送内库,使者监閟柜坊茶阁,有来诉者皆杖死京兆府。
令孜知帝不足惮,则贩鬻官爵,除拜不待旨,假赐绯紫不以闻。
百度崩弛,内外垢玩。
既所在盗起,上下相掩匿,帝不及知。
是时贤人无在者,惟佞鄙沓贪相与备员,偷安噤默而已。
左拾遗侯昌蒙不胜愤,指言竖尹用权乱天下,疏入,赐死内侍省。
宰相卢携素事令孜,每建白,必阿邑倡和。
初,黄巢求广州,愿罢兵,携欲宠高骈,使有功,不听贼。
因又易置关东诸节度,贼乘之,陷东都。
令孜急,归罪携,奉帝西幸,步出金光门,至咸阳沙野,军十馀骑呼曰:‘巢为陛下除奸臣,乘舆今西,秦中父老何望?愿还宫。’
令孜叱之,以羽林骑驰斩,即以羽林白马载帝,昼夜驰,舍骆谷。
时陈敬瑄方节度西川,令孜兄也,故请帝幸蜀。
有诏以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制置左右神策护驾使。
至成都,进左金吾卫上将军,兼判四卫事,封晋国公。
帝见蜀狭陋,稍郁郁,日与嫔侍博饮,时时攘袂北望,怊然流涕。
令孜伺间开释,呼万岁,帝为怡悦,因盛称郑畋、王鐸、程宗楚、李铤、敬瑄方并力,贼不足虞。
帝曰:‘善。’
初,成都募陈许兵三千,服黄帽,名“黄头军”,以捍蛮。
帝至,大劳将士, 扈从者已赐,而不及黄头军,皆窃怨令孜。
令孜置酒会诸将,以黄金樽行酒,即赐之。
黄头将郭琪不肯饮,曰:“军容能易偏惠,均众士,诚大愿也。”
令孜目曰:“君有功邪?”答曰:“战党项,薄契丹,数十战,此琪之功。”
令孜嘻,怒曰:“知之。”密以■注酒中,琪饮已,驰归,杀一婢,吮血得解。
因夜烧营,剽城邑, 敬瑄讨败之,奔广都,遂走高骈所。
帝闻变,与令孜保东城自守,群臣不得见。
左拾遗孟昭图请对,不召,因上疏极陈:“君与臣一体相成,安则同宁,危则共难。”
昔日西幸,不告南司,故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悉碎于贼,唯两军中尉以扈乘舆 得全。
今百官之在者,率冒重险出百死者也。
昨昔黄头乱,火照前殿,陛下惟与令孜闭城自守,不召宰相,不谋群臣,欲入不得,求对不许。
且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陛下固九州天子,非北司之天子。
北司岂悉忠于南司?廷臣岂无用于敕使?
文宗时,宫中灾,左右巡使不到,皆被显责,安有天子播越,而 宰相无所豫,群司百官弃若路人?
已事诚不足谏,而来者冀可追也。
疏入,令孜 匿不奏,矫诏贬昭图嘉州司户参军,使人沈于蟆颐津。
初,昭图知正言必见害,谓 家隶曰:“大盗未殄,宦竖离间君臣,吾以谏为官,不可坐观覆亡,疏入必死,而 能收吾骸乎?”
隶许诺,卒葬其尸。
朝廷痛之。
贼平,令孜以王鐸为儒臣且无功,而首谋召沙陀者,杨复光也,欲归重北司, 故罢鐸都统,以复光功第一。
又忌复光且逼己,故薄其赏。
自谓帷幄决胜,系王室轻重,出入倨甚。
会复光死,大喜,即罢复恭枢密使。
中人曹知悫者,富家子,颇沈鸷。
贼在长安,知悫以清、浊二谷之人倚山为屯,不屈贼。
阴教士卒变衣服、言语与贼类者,夜入长安攻贼营,贼大惧。
帝闻,赐金紫,擢内常侍。
闻帝将还,因 大言:“我且拥众大散关下,阅群臣可归者纳之。”
令孜谓然,密令王行瑜以邠州 兵度嵯峨山,袭杀其众。
由是益自肆,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
帝以其专,语左右辄流涕。
复光部将鹿晏弘、王建等,以八都众二万取金、洋等州,进攻兴元,节度使牛 顼奔龙州,晏弘自为留后,以建及张造、韩建等为部刺史。
帝还,惧见讨,引兵走 许州。
王建率义勇四军迎帝西县,复以建及韩建等主之,号“随驾五都。”
令孜以 复光故,才授诸卫将军,皆养为子。
别募神策新军,以千人为都,凡五十四都,分 左右为十军统之。
又遣亲信觇诸镇,不附己者以罪除徙。
养子匡祐宣慰河中,王重荣厚为礼,基祐傲甚,举军怒,重荣因数令孜罪,责 其无礼,监军和解乃去。
匡祐还,诉令孜,且劝图之。
令孜白以两盐池归盐铁使, 即自兼两池榷盐使。
重荣不奉诏,表暴令孜十罪。
令孜自将讨重荣,率邠宁硃玫、 凤翔李昌符,合鄜、延、灵、夏等兵凡三万,壁沙苑。
重荣说太原李克用连和,克 用上书请诛令孜、玫,帝和之,不从。
大战沙苑,王师败。
玫走还邠州,与昌符皆 耻为令孜用,还与重荣合。
神策兵溃还,略所过皆尽。
克用逼京师,令孜计穷,乃 焚坊市,劫帝夜启开远门出奔。
自贼破长安,火宫室、舍庐十七,后京兆王徽葺复 粗完,至是令孜唱曰:“王重荣反。”
命火宫城,唯昭阳、蓬莱三宫仅存。
王建以 义勇四军扈帝,夜乱牢水,遂次陈仓。
克用还河中,玫畏克用且偪,与重荣连章请诛令孜,而驻凤翔。
令孜请帝幸兴元,帝不从,令孜以兵入寝,逼帝夜出,郡臣无知者,宰相萧遘等皆不及从。
玫劝兴元节度使石君涉焚阁道,绝帝西意。
遘恶令孜劫质天子,生方镇之难,使玫进迎乘舆。
玫引兵追行在,败兴凤杨晟军,帝次梁、 洋,稍引而南,玫兵及中营,左右被剽戮者不胜计。
令孜惧人图己,蒙面以行。
使王建长剑五百清道,囊传国玺授之。
次大散关,道险涩,帝危及难数矣。
分军守灵 壁,亢追兵。
玫长驱蹑帝,帝以阁道毁,走它道,困甚,枕王建膝且寐,觉而饭, 仅能至兴元。
玫、重荣表诛令孜,安尉群臣。
诏以令孜为剑南监军使,留不去。
重荣请幸河中,令孜沮而止。
宰相遘率群臣在凤翔者表令孜颛国煽祸,惑小人计,交乱群帅,请诛之。
帝不及省,且诏重荣饷粮十五万斛给行在,重荣以令孜在,不奉命。
玫乃奉嗣襄王煴即伪位。
玫败,帝乃得还京师。
始,帝入蜀,诸王徒步以从,寿王至斜谷不能进,令孜驱使前,王谢足且拘, 得马可济。
令孜怒抶王,强之行,王耻之。
及帝病,中外属寿王,令孜入候帝曰:“陛下记臣否?”
帝直视不能语。
令孜自署剑南监军使,阅拱宸奉銮军自卫,昼夜 驰入成都,固表解官求医药,诏可。
俄削官爵,长流儋州,然犹依敬瑄不行。
王即位,是为昭宗。
杨复恭代为观军容使,出王建为壁州刺史。
建取利州,自署防御使,因略定阆、邛、蜀、黎、雅等州,诏即置永平军,拜建节度使。
令孜谋与建连衡亢朝廷,且曰‘吾子也’,书召之。
建喜,将至,复却之。
建怒,进围成都。
令孜登城谢建曰:‘老夫久相厚,何见困?’
答曰:‘父子恩,何敢忘!顾父自绝朝廷,苟改图,则父子如初。’
令孜曰:‘吾欲面计事。’
建然许,令孜夜负印节授建,明日入成都,囚令孜碧鸡坊。
始,右神策统军宋文通为诸军所疾,令孜因事召见,欲杀之。
既见,乃欣然更养为子,名彦宾,即李茂贞也,故独上书雪其罪,诏为湖南监军。
凡二岁,与敬瑄同日死。
临刑,裂帛为絙,授行刑者曰:‘吾尝位十军容,杀我庸有礼!’
因教缢人法,既死,而色不变。
乾宁中,诏复官爵。
杨复恭,字子恪,本林氏子,杨复光从兄也。
宦父玄翼,咸通中领枢密,世为权家。
复恭略涉学术,监诸镇兵。
庞勋乱,战有功,自河阳监军入拜宣徽使,擢枢密使。
黄巢盗京师,令孜颛威福,斫丧天下,中外莫敢亢,惟复恭屡与争得失,令孜怒,下迁飞龙使,复恭乃卧疾蓝田。
僖宗出居兴元,复为枢密使,制置经略,多更其手。
车驾还,遂代令孜为左神策中尉、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封魏国公,实户八百,赐号‘忠贞启圣定国功臣’。
帝崩,定册立昭宗,赐铁券,加金吾上将军,稍攘取朝政。
帝尝曰:‘朕不德,尔援立我矣,当减省侈长示天下。我见故事,尚衣上御服日一袭,太常新曲日一解,今可禁止。’
复恭顿首称善。
帝遂问游幸费,对曰:‘闻懿宗以来,每行幸无虑用钱十万,金帛五车,十部乐工五百,犊车、红网朱网画香车百乘,诸卫士三千。凡曲江、温汤若畋猎曰大行从,宫中、苑中曰小行从。’
帝乃诏类减半。
于是宰相韦昭度、张浚、杜让能等为帝言大中故事,抑宦官不假借,帝亦稍厌复恭横恣。
王瑰者,恭宪太后弟,求节度使,帝问复恭,对曰:‘产、禄顷汉,三思危唐,后族不可封拜。陛下诚爱瑰,任以它职可也,不宜假节外籓,恐负势颛地不可制。’
帝乃止。
瑰闻,怒甚,至禁中见复恭诟辱之,遂居中任事。
复恭不欲分己权,白为黔南节度使,道兴元,而兄子守亮方领节度,阴勒利州刺史覆瑰舟于江,宗属宾客皆死,以舟自败闻。
帝知复恭谋,繇是深衔之。
复恭以诸子为州刺史,号‘外宅郎君’;又养子六百人,监诸道军。
天下威势,举归其门。
守立为天威军使,本胡弘立也,勇武冠军,人畏之。
帝欲斥复恭,惧为乱,乃好谓曰:‘卿家胡子安在?吾欲令卫殿内。’
复恭以守立见帝,赐姓李,名顺节,使掌六军管钥,光宠甚。
既势钧,遂与复恭争恨相中伤,暴发其私。
复恭常肩舆抵太极殿。
宰相对延英,论叛臣事,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
帝矍然。
纬指复恭。
复恭曰:‘臣岂负陛下者?’
纬曰:‘复恭,陛下家奴,而肩舆至前殿。广树不逞皆姓杨,非反邪?’
复恭曰:‘欲收士心辅天子。’
帝曰:‘诚欲收士心,胡不假李姓乎?’
复恭无以对。
会纬出守江陵,乃使人劫之长乐坡,斩其旌节,赀贮皆尽,纬仅免。
复恭子守贞为龙剑节度使,守忠洋州节度使,皆自擅贡赋,上书讪薄朝政。
大顺二年,罢复恭兵,出为凤翔监军,不肯行,因丐致仕,诏可,迁上将军,赐几杖。
使者还,遣腹心杀使者于道,遁居商山。
俄入居昭化坊第,第近玉山营,而子守信为军使,数省候出入。
或告父子且谋乱,时顺节遥领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诏与神策军使李守节率卫兵攻复恭,治杀使者罪,帝御延喜楼须之。
家人拒战,守信亦率兵至昌化里,阵以待。
会日入,复恭与守信举族出奔,遂走兴元。
顺节已斥复恭,则横暴,出入以兵从,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重遂察其意非常,以状闻。
有诏召顺节,辄以甲士三百入,至银台门,何止之,景宣引顺节坐殿庑,部将嗣光审出斩之,从者大噪,出延喜门,剽永宁里,尽夕止。
贾德晟与顺节皆为天威军使,顺节诛,颇嗟愤,重遂亦奏诛之。
于是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同劾守亮纳叛臣,请出兵讨罪,军饷不仰度支。
茂贞请假山南招讨使。
宦尹惜类执不可,帝亦谓茂贞得山南必难制,诏两解之。
茂贞劾复恭自谓隋诸孙,以恭帝禅唐,故名复恭,逆状明白,且请削守亮官爵。
遂擅与行瑜出讨,自号兴元节度使,诒宰相书,慢悖不臣。
帝为下诏,令茂贞、行瑜讨之。
景福元年,破其城,复恭、守亮、守信奔阆州,茂贞以子继密守兴元。
诏吏部尚书徐彦若为凤翔节度使,而以茂贞帅兴元,不拜,请继密为留后。
帝不得已,授以节度使,自是茂贞始强大。
复恭与守亮等自阆州将北奔太原,趋商山,至乾元,为韩建逻士所禽,即斩复恭、守信,槛车送守亮京师,枭首长安市。
茂贞上复恭与守亮书曰:‘承天门者,隋家旧业也,儿但积粟训兵,何进奉为?吾披荆榛立天子,既得位,乃废定策国老,奈负心门生何!’
门生,谓天子也,其不臣类此。
假子彦博奔太原收葬其尸,李克用为申雪,诏复官爵。
刘季述者,本微单,稍显于僖、昭间,擢累枢密使。
杨复恭之斥,帝以西门重遂为右神策军中尉、观军容使。
时李茂贞得兴元,愈跋扈不轨,宰相杜让能与内枢密使李周讠童及重遂谋诛之,乃兴师,以嗣覃王戒丕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副之。
茂贞引兵迎壁盩厔,薄兴平,王师溃。
遂逼临皋以阵,暴言让能等罪,京师震恐,帝坐安福门,斩重遂、周讠童以谢茂贞,更以骆全瓘、刘景宣代为两中尉。
乾宁二年,茂贞与王行瑜、韩建以兵入朝,李克用率师讨茂贞,次渭北。
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奔京师,谓景宣等曰:‘沙陀十万至矣,请奉天子出幸避其锋。’
景宣方与茂贞睦,故全瓘与凤翔卫将阎圭共胁帝狩岐,王行实及景宣子继晟纵火剽东市,帝登承天门,矢著楼阖。
帝惧,暮出莎城,士民从者数十万。
至谷口,人曷死十三,夜为盗掠,哭声殷山。
徙驻石门。
茂贞恐,乃杀全瓘、景宣及圭自解。
天子还京师,以景务脩、宋道弼代之,俄专国。
宰相崔胤恶之,徐彦若、王抟惧祸不解,稍抑胤以和北军。
胤怒,劾抟党宦竖,不忠,罢去,俄赐死;流道弼驩州,务脩爱州,并死灞桥;逐彦若于南海。
乃以季述、王仲先为左右中尉,疾胤尤甚。
时帝嗜酒,怒责左右不常,季述等愈自危。
先是,王子病,季述引内医工车让、谢筠,久不出,季述等共白帝,宫中不可妄处人。
帝不纳,诏著籍不禁。
由是疑帝与有谋,乃外约硃全忠为兄弟,遣从子希正与汴邸官程岩谋废帝。
会全忠遣天平节度副使李振上计京师,岩因曰:‘主上严急,内外惴恐,左军中尉欲废昏立明,若何?’
振曰:‘百岁奴事三岁郎主,常也。乱国不义,废君不祥,非吾敢闻。’
希正大沮。
帝夜猎苑中,醉杀侍女三人,明日午漏上,门不启。
季述见胤曰:‘宫中殆不测。’与仲先率王彦范、薛齐偓、李师虔、徐彦回总卫士千人毁关入,谋所立,未决。
是夜,宫监窃取太子以入,季述等因矫皇后令曰:‘车让、谢筠劝上杀人,禳塞灾咎,皆大不道。两军军容知之,今立皇太子,以主社稷。’
黎明,陈兵廷中,谓宰相曰:‘上所为如此,非社稷主,今当以太子见群臣。’
即召百官署奏,胤不得对。
季述卫皇太子至紫廷院,左右军及十道邸官俞潭、程岩等诣思玄门请对,士皆呼万岁。
入思政殿,遇者辄杀。
帝方坐乞巧楼,见兵入,惊堕于床,将走,季述、仲先持帝坐,以所持釦杖画地责帝曰:‘某日某事尔不从我,罪一也。’
至数十未止。
皇后出,遍拜曰:‘护宅家,勿使怖,若有罪,惟军容议。’
季述出百官奏,曰:‘陛下瞀,倦于勤,愿奉太子监国,陛下自颐东宫。’
帝曰:‘昨与而等饮甚乐,何至是?’
后曰:‘陛下如军容语。’
宫监掖帝出思政殿,后倡言曰:‘军容一心辅持,请上养疾。’
帝亦曰:‘朕久疾,令太子监国。’
岩等皆呼万岁。
后以传国宝授季述,就帝辇,左右十馀人,入囚少阳院。
季述液金以完鐍,师虔以兵守。
太子即位于武德殿,帝号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大赦天下,东宫官属三品赐爵一级,四品以下一阶,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群臣加爵秩厚赐,欲媚附上下。
改东宫为问安宫。
季述等皆先诛戮以立威,夜鞭笞,昼出尸十辇,凡有宠于帝,悉榜杀之。
杀帝弟睦王。
师虔尤苛察,左右出入搜索,天子动静辄白季述。
帝衣昼服夜浣,食自窦进,下至笔纸铜铁,疑作诏书兵器,皆不与。
方寒,公主嫔御无衾纩,哀闻外廷。
胤告难于硃全忠,使以兵除君侧,全忠封胤书与季述曰:‘彼翻覆,宜图之。’
季述以责胤,胤曰:‘奸人伪书,从古有之,必以为罪,请诛不及族。’
季述易之,乃与盟。
胤谢全忠曰:‘左军与胤盟,不相害,然仆归心于公,并送二侍儿。’
全忠得书,恚曰:‘季述使我为两面人。’自是始离。
季述子希度至汴,言废立本计,又遣李奉本赍示太上皇诰,全忠狐疑不决。
李振入见曰:‘竖刁、伊戾之乱,以资霸者。今阉奴幽劫天子,公不讨,无以令诸侯。’
乃囚希度、奉本,遣振至京师与胤谋。
是时季述欲尽诛百官,乃弑帝,挟太子令天下。
都将孙德昭、董从实盗没钱五千缗,仲先众辱之,督其偿,株连甚众。
胤间其不逞,曰:‘能杀两中尉,迎太上皇,而立大功,何小罪足羞!’
又遣客密告德昭,割带内蜜丸通意。
德昭邀别将周承诲,期十二月晦,伏士安福门待旦。
仲先乘肩舆造朝,德昭等劫之,斩东宫门外,叩少阳院呼曰:‘逆贼斩矣。’
帝疑未信,皇后曰:‘可献贼首。’
德昭掷仲先头以进,宫人毁扉,出御长乐门,群臣称贺。
承诲驰入左军,执季述、彦范至楼前,胤先戒京兆尹郑元规集万人持大梃,帝诘季述未已,万梃皆进,二人同死梃下,遂尸之。
两军支党死者数十人。
中官奉太子遁入左军,收传国玺。
齐偓死井中,出其尸斩之。
全忠槛送岩京师,斩于市。
季述等夷三族。
以德昭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从实检校司徒、容管节度使,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氏李,曰继昭,曰彦弼。
承诲亦检校司徒、邕管节度使,视宰相秩。
皆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图形凌烟阁,留宿卫凡十日乃休,竭内库珍宝赐之。
当时号‘三使相’,人臣无比。
初,延英宰相奏事,帝平可否,枢密使立侍,得与闻,及出,或矫上旨谓未然,数改易桡权。
至是,诏如大中故事,对延英,两中尉先降,枢密使候旨殿西,宰相奏事已毕,案前受事。
师虔请于屏风后录宰相所奏,帝以侵官,不许,下诏与徐彦回同诛。
韩全诲、张彦弘者,皆不知所来,并监凤翔军。
全诲入为内枢密使。
刘季述之诛,崔胤、陆扆见武德殿右庑,胤曰:‘自中人典兵,王室愈乱,臣请主神策左军,以扆主右,则四方籓臣不敢谋。’
昭宗意不决。
李茂贞语人曰:‘崔胤夺军权未及手,志灭籓镇矣。’
帝闻,召李继昭等问以胤所请奈何,对曰:‘臣世世在军,不闻书生主卫兵。且罪人已得,持军还北司便。’
帝谓胤曰:‘议者不同,勿庸主军。’
乃以全诲为左神策中尉,彦弘为右,皆拜骠骑大将军,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胤怒,约京兆郑元规遣人狙杀之,不克。
全诲等知胤必除己乃已,因讽茂贞留选士四千宿卫,以李继筠、继徽总之。
胤亦讽硃全忠内兵三千居南司,以娄敬思领之。
韩偓闻岐、汴交戍,数谏止胤,胤曰:‘兵不肯去耳。’
偓曰:‘初何为召邪?’
胤不对。
议者知京师不复安矣。
全诲、彦弘及彦弼合势恣暴,中官倚以自骄,帝不平,有斥逐者,皆不肯行,
胤固请尽诛之。
全诲、彦弘见帝祈哀,帝知左右漏言,始诏囊封奏事。
宦人更求丽姝知书者数十人,侍帝为内讠冋,由是胤计多露。
始,张浚判度支,杨复恭以军赀乏,奏假盐曲一岁入以济用度,遂不复还。
至胤,乃白度支财尽,无以禀百官,请如旧制。
全诲擿李继筠诉军中匮甚,请割三司隶神策。
帝不能却,诏罢胤领盐铁,胤衔之。
全诲等惧帝诛己,与继诲、彦弼、继筠交通谋乱。
帝问令狐涣,涣请召胤及全诲等宴内殿和解之。
韩偓谓:‘不如显斥一二柄臣,许馀人自新,妄谋必息。不然皆自疑,祸且速,虽和解之,凶焰益肆。’
帝乃止。
是时全忠并河中,胤为急诏令入朝,又诒书曰:‘上反正,公之力,而凤翔入朝,引功自归。今若后至,必先见讨。’
全忠得诏,还汴,悉师讨全诲。
帝以为忠,又欲其与茂贞同功,即诏并力。
令胤诒二镇书,示帝意。
全忠取同州,汴兵凡七万,威震关中。
全诲等泣奏曰:‘全忠且至,欲胁陛下幸关东,将谋传禅。臣不忍见高祖天下移他姓,愿至凤翔,合义兵讨元恶。’
帝未许,方在乞巧楼,全诲急,即火其下,帝降楼,乃决西幸。
彦弼等以帝未即驾,愈誖,宫中禁索苛亟,帝与后相视泣,宫人私逃出都,民崩沸,
或奔开化坊依胤第自固,闬无留家。
凤翔军与左神策兵阵大衢,长乐门外若丘墟然。
于是日南至,百官不朝,帝坐思政殿。
时彦弼先入凤翔,全诲逼帝出,惟皇后、诸王数百骑为卫,帝绣袍、涂金帽,以右神策军从,实天复元年十一月壬子。
全诲等遂火宫城,继诲、彦弼欲劫百官从天子,李德昭等按兵卫之,乃得免。
茂贞以帝居盩厔。
全忠取华州,下令自释曰:‘吾被诏及得宰相书令入朝,既至,皆伪也。逆臣全诲震惊天子,胁乘舆出迁,暴露草莽,吾当入对言状。’
时公卿皆在长安,数日不闻朝廷敕画。
胤使王溥见全忠曰:‘上犹在盩厔,公宜亟进。’
群臣卢知猷等奏记全忠,请西迎天子,答曰:‘进则似胁君,退则负国,然敢不勉?’
胤率百官迎全忠灞桥,入舍长安一昔而西。
茂贞闻全忠至,以帝入凤翔,从臣才三四人。
全忠遣杨达、裴铸入凤翔,奉表天子。
汴部将康怀英袭破李继昭于武功,禽馘六千级。
全诲惧,请救于李克用。
克用遗全忠书,劝执崔胤,洗海内谤,全忠不答,进屯凤翔东偏。
茂贞登城隃语曰:’天子厌灾于此,谗人误公来,公当入觐。’
全忠曰:’宦官胁惊乘舆,吾以兵问罪,迎上东还。王非同谋者,尚何所言?’
明日,围凤翔,茂贞不出。
帝遣中人诏全忠班师,不奉诏。
使者再往,全忠听命,引兵攻邠州,李继徽婴城三日乃降。
质其妻,复使继徽守,回壁三原。
胤与郑元规至三原,邀说全忠。
全忠亦自闻茂贞将战,徙营渭北,据高原,战不胜。
全忠夜入盩厔,拔蓝田,复屯三原。
时李克用攻慈、隰,救凤翔,全忠还河中。
克用部将李嗣昭战数不利,全忠取晋、汾二州,嗣昭遁还河东。
全忠曰:’此茂贞所倚,今败矣,何能久乎?’
胤复说全忠曰:’宦竖谋拥帝入蜀。’且泣。
全忠执其手,乃定计迎天子。
会硃友宁败岐兵于莫父,居人皆入保。
全忠以精甲五万与茂贞决战,岐兵败,仆尸万馀,茂贞帐下八百人就缚,乃婴城,自夏讫冬,兵连不能解,胜败略相偿。
援军十馀壁,数为全忠扰袭,不得进,城中日困。
全忠由是取凤、鄜、坊、成、陇等州,间劫钞以佐军饷,故能不乏。
茂贞疑帝与全忠有密约,增甲士守宫殿。
初,帝至凤翔,有鸦数万栖殿树,谓之神鸦。
俄而鸦不来,人以为恐。
全诲等小人既势窘,更相怨疾,不复远虑。
时财用窭短,帝辍所御膳赐全诲等,三让,帝曰:’难得时欲同味耳。’
茂贞食鲊美,帝曰:’此后池鱼。’
茂贞曰:’臣养鱼以候天子。’
闻者皆骇。
于是全忠军攻东城,焚桥鏖战,部将李继宠出降,茂贞惧,密图诛中官以纾难。
先遗书曰:’祸乱之生,全诲首之。变兴仓卒,故迎天子至此。且公未至,惧它盗冯陵。公既志辅社稷,请奉乘舆还宫,仆愿以敝赋从。’
全忠然许,然军稍薄城,大讠虖者三,岐军皆投堑,无斗意。
帝召茂贞、全诲、彦弼及宰相苏检、李继岌、继忠议,和已决,中官复沮罢。
它日,帝召茂贞等曰:’十六宅诸王日奏馁死者十三,王、公主、夫人皆间日食,今又将竭,奈何?’
皆不敢对。
有卫士十馀人叩左银台门,遮全诲骂曰:’破一州,饿死者十万,徒以军容数人耳!’
全诲诣茂贞叩头诉,茂贞谢曰:’士伍亦何知?’复诉于帝,帝不许。
李继昭见全诲曰:’昔杨军容破杨守亮一族,今骠骑复破吾族乎?’骂之,乃出降。
宦竖数传援军至,皆相贺,百姓笑曰:’绐我乎!’
是时,全忠合四镇兵十馀万,营垒相属,昼夜攻。
外兵诟守者曰:’劫天子贼’,守者亦诟外曰:’夺天子贼’。
诸镇见崔胤檄,皆狐疑不出师,唯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取兗州,袭华州,李克用攻晋州以为援。
全忠惧,围益急。
全诲等素谲险,常为全忠、胤所惮,乃请先杀之,以迎天子。
帝既恶宦人胁迁,而茂贞又其党,全忠虽外示顺,终悖逆,皆不可倚。
欲狩襄、汉,依赵匡凝,然不得去,乃定计归全忠,以纾近祸。
三年正月,茂贞请遣使谕全忠军,诏崔构挟中人郭遵诲往,既行,又命宫人宠颜驰见全忠,谕密旨,乃以蒋玄晖入卫。
二日,茂贞独见,至日旰,全诲、彦弘恨甚,逮食,不能捉匕,自见势去,计无所用,垂头丧气。
帝召韩偓见东横门,执手涕泗。
帝曰:’今先去四大恶,馀以次诛矣。’
于是内养八辈候廷中授命,每二辈以卫士十人取一首,俄而全诲、彦弘、易简、敬容皆死。
即诏第五可范为左军都尉,王知古、扬虔朗为枢密使,知古领上院,虔朗领下院。
继筠、继诲、彦弼皆伏诛,茂贞取其辎重。
是夜,诛内诸司使韦处廷等二十二人,悉以首内布囊,诏蒋玄晖、学士薛贻矩送全忠,曰:’是皆不肯使乘舆东者,既斩之矣。’
全忠大喜,遍告军中,以姚洎为岐、汴通和使。
全忠诒茂贞书曰:’宦者乘陴詈不已,曰:’禀王旨’,是乎?’
茂贞惧,复诛小使李继彝等十人,于是开垒门。
全忠犹攻北垒,帝遣宠颜赐御巾箱宝器,使罢兵,又捕杀中官七十人,全忠亦使京兆诛党与百馀人。
天子入全忠军,全忠泥首素服,待罪客省,传呼彻三仗,有诏释全忠罪,使朝服见。
全忠伏地泣曰:’老臣位将相,勤王无状,使陛下及此,臣之罪也。’
帝亦呜咽,命韩偓起之,解玉带以赐,召之食。
帝顾卫兵,或有愤发者,因履系解,目全忠:’为吾系之。’
全忠跪结履,汗浃于背,而左右莫敢动。
是夜,帝三召,皆辞,硃友伦以兵卫帝。
李克用引军去,帝还京师。
胤、全忠议,尽诛第五可范等八百馀人于内侍省,哀号之声闻于路,留单弱数十人,备宫中洒扫。
胤以镇人性谨厚,即诏王镕择五十人为敕使,内诸司宦官主领者皆罢。
于是追诸道监军,所在赐死,其财产籍入之。
诏以中官胁迁状及全忠迎乘舆本末告方镇,罢监军院,咸视国初故事,以三十人为员,衣黄衣,不得养子。
内诸司皆归省若寺,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
全忠还汴州,帝以第五可范等无辜,颇悼之,为文以祭。
自是宣传诏命,皆以宫人。
始,刘季述专废立,中人皆与闻。
帝反正,诛季述及薛齐偓数族而已,馀贷不问;
又悔之,后稍稍诛夷,群宦浸不安。
时帝惩幽辱,能励心庶政,数召见群臣问治道,有志中兴,
而全诲、胤争权,外召强臣,劫本朝以相吞啮,
卒用关东军穷讨暴诛,君侧虽清,而全忠势遂张,
帝卒弑死,唐室以亡,其祸本于全诲、彦弘云。
赞曰:
袁绍诛常侍以逞,而曹操移汉;
崔丞相血军容甘心焉,而硃温篡唐。
大抵假威柄于外,以内攘奸人,则大臣专,王室卑矣。
汉、唐相去五百岁,产乱取亡犹蹈一辙,
非天所废,而人谋洄刺乃然邪!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一百三十三-译文
宦官李辅国,原名静忠,曾是闲厩的小太监。他长得丑陋,但略懂一些文书计算。在高力士手下做事,四十多岁时,被派去管理厩中簿册。王鉷担任使者,负责管理粮食,他能查核出浪费和欺诈,因此马匹养得很好,于是推荐给皇太子,得以在东宫侍奉。
陈玄礼等人诛杀了杨国忠,李辅国参与了密谋,又劝说太子分兵前往朔方,收编河、陇地区的军队,图谋复兴。太子到达灵武后,李辅国更加亲近太子,劝太子即位,以安定天下人心。太子提升他为家令,判元帅府行军司马。肃宗逐渐让他参与重要事务,改名为护国,后来又改名为辅国。所有四方的奏章、军符、禁宝都交给他处理。李辅国做事谨慎,深得皇帝信任,但内心狡猾,不敢肆意妄为。他不吃荤腥,时常做些佛教徒的行为,人们认为他温良,没有忌讳。
皇帝返回京师后,任命他为殿中监,负责闲厩、五坊、宫苑、营田、栽接等事务,兼任陇右群牧、京畿铸钱、长春宫等使,少府、殿中二监,封为成国公,实封五百户。宰相和群臣想要见皇帝,都必须通过李辅国请求,才能得到允许。他经常在银台门处理事务。他安排了数十名察事听儿,即使小吏有丝毫过错,也都能查出来,查出来后立即审讯。州县的狱讼,三司的制劾,以及有所逮捕、流放、降职的人,都由他私自判决,然后假称皇帝的制敕,但实际上从未上报给皇帝。诏书下达后,李辅国先签署再执行,群臣无人敢议论。外出时有三百名卫士保护。他尊贵而受宠,甚至不敢直呼官员的名字,只称五郎。李揆掌权时,以自己的子侄事奉李辅国,称他为‘五父’。皇帝为他娶了元擢的女儿为妻,元擢因此被任命为梁州长史,他的兄弟们都担任了台省的职务。
李岘辅佐朝政时,跪下说:‘这样做会乱国。’于是皇帝下诏,所有不经中书省发出的诏敕,李岘都必须审查,李辅国因此不高兴。
当时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皇帝从复道来问候起居,太上皇也偶尔到大明宫,有时在路上相遇。皇帝命令陈玄礼、高力士、王承恩、魏悦、玉真公主经常在太上皇身边,梨园弟子每天奏乐歌舞以供娱乐。李辅国虽然地位低微,但即使暴贵,高力士等人仍不给他面子,他因此怀恨在心,想要建立奇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起初,太上皇经常在长庆楼设宴,向南俯瞰大道,趁机观赏,有时有老人路过,都会跪拜舞蹈后才离开。上元年间,剑南奏事的小吏路过楼下,趁机拜见,太上皇赐给他酒,下诏让公主和如仙媛主持宴会,又召郭英乂、王铣等人饮酒,赏赐很丰厚。李辅国趁机对皇帝说:‘太上皇居住的地方靠近市场,与外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等人对陛下不利,六军功臣心怀不满,不安定,希望将太上皇迁入宫中。’皇帝没有醒悟。
之前,兴庆宫有马三百匹,李辅国假传圣旨取走,只留下十匹。太上皇对高力士说:‘我的儿子用李辅国的计谋,我无法终老孝道了。’恰逢皇帝生病,李辅国就假称皇帝请太上皇巡视宫中,到了睿武门,射生官五百人拦路,太上皇惊吓,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询问原因,李辅国带领数十名骑兵驰马报告说:‘陛下认为兴庆宫简陋,请太上皇迁回宫中。’高力士大声说:‘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想要做什么?’喝令他下马,李辅国失去马缰,怒骂高力士说:‘老东西不懂事!’杀了一名随从。高力士喊道:‘太上皇问将士们好否!’将士们放下武器高呼万岁,都跪拜两次。高力士又说:‘李辅国可以骑马护送太上皇!’李辅国脱下靴子逃跑,与高力士一起牵着马回到西内,居住在甘露殿,侍卫只有数十人,都是老弱病残。太上皇握着高力士的手说:‘如果没有将军,我可能已经成了兵死鬼。’左右都流泪。太上皇又说:‘兴庆宫是我王的土地,我多次让给皇帝,皇帝不接受。这次的迁居,是我自己的意愿。’不久,流放承恩到播州,魏悦到氵奏州,如仙媛回到州中,公主居住在玉真观;又调拨后宫声乐百余人,侍奉太上皇,负责洒扫;下诏让万安、咸宜二公主照料太上皇的服饰饮食。从此太上皇心情不快,最终去世。李辅国因功升任兵部尚书。在南省处理事务时,让武士穿着戎装夹道,排列着跳丸舞剑,百骑前导,御府设宴,太常准备音乐,宰相和群臣都来参加。他得志后,就傲慢起来,要求担任宰相,皇帝难以拒绝,说:‘你的功勋和能力可以胜任任何职位,只是大家的期望还没有统一,怎么办呢?’李辅国于是暗示宰相裴冕联名上表推荐自己。皇帝私下里指使萧华劝止裴冕。
张皇后多次抱怨李辅国专权,皇帝卧病在床,太子监国,皇后召见太子,想要诛杀李辅国和程元振,太子不同意,皇后又召见越王、兗王图谋此事。程元振告诉李辅国,李辅国立即在凌霄门伏兵,迎接太子,等待变故,当晚逮捕了越王、兗王以及宦官朱辉光、马英俊等人,并在其他殿宇杀害了皇后。
代宗即位后,李辅国等人因定策有功,更加跋扈,甚至对皇帝说:‘大家(皇帝自称)就坐在宫中,外面的事情听老奴来决定。’皇帝惊恐,想要铲除他,但又害怕他掌握兵权,于是尊称他为尚父,大小事务都先报告给他,群臣出入也都先去拜访他,李辅国因此感到很安心。后来他被封为司空兼中书令,实封八百户。不久,左武卫大将军建为彭体盈代替他管理闲厩、嫩牧、苑内、营田、五坊等事务,右武卫大将军药子昂代替他判元帅行军司马,赐给他一座大宅院。内外得知他失势后,都纷纷祝贺。李辅国开始感到迷茫和忧虑,不知道该怎么办,上表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封他为博陆郡王,仍任司空、尚父,允许他在每月的朔望日朝见。李辅国想要进入中书省写谢表,守门人不让他进去,说:‘尚父已经罢免了宰相,不能进入。’李辅国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说:‘老奴死罪,事情没有办完,请允许我在地下先侍奉先帝!’皇帝用好言好语劝慰他离开。
有韩颖、刘烜擅长观星,乾元年间在翰林院待诏,韩颖担任司天监,刘烜担任起居舍人,与李辅国关系很好。李辅国掌管中书省,韩颖升任秘书监,刘烜担任中书舍人,裴冕推荐他们担任山陵使判官,李辅国被罢免后,他们都流放到岭南,被赐死。
自从李辅国迁走太上皇,天下人都很痛恨他,皇帝在东宫时积怨已久。即位后,不想公开处决他,派刺客在夜间刺杀了他,时年五十九岁,将他的首级扔进厕所,砍断他的右臂,报告给泰陵。然而皇帝仍然保密此事,用木头代替首级安葬,追赠太傅,谥号为丑。后来梓州刺史杜济因为武人担任牙门将,自称是刺杀李辅国的人。
王守澄,历史记载中找不到他的来历。元和年间,他担任徐州军监,后来被召回朝廷。当时宪宗皇帝喜欢方士的言论,下诏全国寻找这样的人,宰相皇甫镈、左金吾将军李道古等人推荐了杨仁昼、浮屠大通。杨仁昼改名为柳泌,大通自称活了150岁,有长生不老药,都被任命为翰林待诏。虢人田元佐说有秘方,能将瓦砾变成黄金,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虢县令,与董景珍、李元戢一同被柳泌、大通推荐给皇帝,皇帝被他们的言论所迷惑。柳泌用金石进献给皇帝,皇帝非常激动,多次发怒,责备身边的人,因此得罪了皇帝,禁中多次发生事故,皇帝从此身体不适。
十五年,皇帝取消了元会,群臣都很担忧,恰逢义成军节度使刘悟来朝,皇帝在麟德殿赐予他对话的机会,刘悟出来后说:‘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内外才安定下来。那天晚上,王守澄与内常侍陈弘志在中和殿杀害了皇帝,因为皇帝服用了那些药物,以暴崩的消息告之于天下,于是与梁守谦、韦元素等人商定立穆宗为帝。不久后,王守澄掌管了枢密事务。
文宗继位后,王守澄有助力,被晋升为骠骑大将军。皇帝因为元和年间叛逆的罪行久未讨伐,所以任命宋申锡为宰相,计划趁机除掉他,但没有成功,后来又因为郑注、李训的阴谋,于是将杨承和流放到驩州,韦元素流放到象州。派遣使者刘忠谅在武昌追杀韦元素,杨承和在公安被赐死。李训胁迫王守澄以军容使的身份回家,派内养携带毒药赐死他,事情保密,当时没有人知道,追赠扬州大都督。他的弟弟王守涓从徐州监军召回,在中牟去世。
刘克明,历史记载中找不到他的来历,得到了敬宗的宠爱。敬宗喜欢打马球,于是陶元皓、靳遂良、赵士则、李公定、石定宽因为马球技艺得到皇帝的召见,被编入宣徽院或教坊,但他们都是神策军士兵或市井中的不良少年,皇帝与他们亲近,在殿中嬉戏。四方之人听说后,争相以勇猛之姿进见皇帝。皇帝曾观看角抵比赛,有人头破血流,场面非常血腥,皇帝非常高兴,给予了丰厚的赏赐,直到深夜才结束。由于皇帝亲近的人都是凶恶之徒,而且小错必罚,因此产生了怨恨。
皇帝夜间捕猎狐狸取乐,称之为‘打夜狐’,内侍许遂振、李少端、鱼志弘未能及时跟随,都被剥夺了官职。皇帝夜间狩猎归来,与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石定宽、苏佐明、王嘉宪、阎惟直等二十八人一起饮酒,喝得酩酊大醉后,皇帝更换衣服,蜡烛突然熄灭,刘克明与许文端、石定宽在更衣室杀害了皇帝,假传圣旨召翰林学士路隋写诏书,命令绛王领军国事。第二天,发布了遗诏,绛王即位。刘克明等人依仗功劳,想要更换身边的人,自己带领党羽掌握兵权。当时,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梁守谦、魏从简与宰相裴度共同迎接江王,发动左右神策军和六军飞龙军讨伐他们,刘克明投井自杀,尸体被拖出来处死。田务澄等人都被斩首示众,家产被没收,又杀死了他们的几十个同党。
起初,刘克明谋反,他的母亲禁止他,不允许他这样做。文宗即位后,赞扬他母亲的忠诚,赐予她一千缗钱、五百匹绢,并给了两个婢女。
田令孜,字仲则,蜀地人,本姓陈。咸通年间,历任小马坊使。僖宗即位后,提升田令孜为左神策军中尉,当时西门匡范担任右中尉,世人称之为‘东军’、‘西军’。
皇帝年幼无知,喜欢斗鹅和骑马,多次到六王宅、兴庆池与诸王斗鹅,一鹅的价格高达五十钱。他与内园的小孩子们特别亲近,依仗宠爱而横行霸道。起初,皇帝还是王的时候,与田令孜同床共枕,到后来因为田令孜懂得文学能处理事务,再加上皇帝性格狂妄昏庸,所以政事都委托给他,称呼他为‘父亲’。然而他荒淫无度,毫无节制,打开左藏、齐天等库的金币,每天赐给歌女舞女的钱财以万计,国库空虚。田令孜告诉内园的小孩子们尹希复、王士成等人,劝说皇帝登记京师两市的外国人、华商的宝货,全部送到内库,使者监督仓库,有来告状的都被杖打至死。
田令孜知道皇帝不足为惧,就开始买卖官职,任命官员不需要皇帝的旨意,私下赐予绯紫色的官服也不上报。各种制度都废弛了,内外都变得腐败。既然盗贼四处兴起,上下互相隐瞒,皇帝来不及知道。当时贤人都不在朝中,只有奸佞、卑鄙、贪婪之徒充数,只是偷安不言。左拾遗侯昌蒙不胜愤怒,指责竖尹滥用权力扰乱天下,奏疏上呈后,被赐死在内侍省。
宰相卢携一向巴结田令孜,每次提出建议,都迎合他的意愿。起初,黄巢请求广州,愿意罢兵,卢携想要宠爱高骈,让他立功,不听从贼人的请求。因此又更换了关东各节度使,贼人趁机攻陷了东都。田令孜紧急,将责任归咎于卢携,带着皇帝西行,步行出金光门,到达咸阳沙野,有十几个骑兵呼喊说:‘黄巢为陛下除去奸臣,现在御驾西行,秦中的父老们有何指望?希望陛下回宫。’田令孜呵斥他们,用羽林军骑兵将他们斩杀,然后用羽林军白马载着皇帝,日夜兼程,住宿在骆谷。当时陈敬瑄正节度西川,是田令孜的哥哥,所以请求皇帝前往蜀地。皇帝下诏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制置左右神策护驾使。到达成都后,晋升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兼判四卫事,封为晋国公。皇帝看到蜀地狭小简陋,有些郁闷,每天与嫔妃宫女饮酒作乐,时常卷起袖子向北望,悲伤流泪。田令孜趁机开释,高呼万岁,皇帝因此感到高兴,于是大力称赞郑畋、王鐸、程宗楚、李铤、敬瑄等人合力,认为贼人不足为惧。皇帝说:‘好。’
起初,成都招募了三千陈许兵,他们戴黄色帽子,被称为‘黄头军’,用来抵御蛮族。皇帝到达后,大力慰劳将士,随从的官员都得到了赏赐,但黄头军却没有,大家都私下抱怨令孜。
令孜设宴款待众将,用黄金酒杯倒酒,就赐给他们。黄头军将领郭琪不肯喝,说:‘军容可以改变偏私,公平对待士兵,这是我的大愿望。’令孜瞪着他问:‘你有功吗?’他回答说:‘与党项、契丹作战,经过数十次战斗,这是我的功劳。’令孜笑了,又生气地说:‘我知道。’暗地里在酒中下了毒,郭琪喝完后,快马返回,杀了一个婢女,吸吮她的血来解毒。于是夜间烧毁营地,抢劫城邑,敬瑄讨伐并打败了他们,他们逃到广都,然后逃到高骈那里。
皇帝听到变故,与令孜守卫东城,群臣不能见。左拾遗孟昭图请求觐见,没有被召见,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君臣一体,安危与共。过去西幸,不通知南司,所以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都被贼人杀害,只有两军中尉因为护卫皇帝而得以保全。现在在位的百官,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的。昨天黄头军作乱,火光照亮了前殿,陛下只与令孜闭城自守,不召见宰相,不咨询群臣,想进去的人不让,想觐见的人不允许。而且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陛下是九州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难道都忠于南司吗?朝廷大臣难道对敕使无用吗?文宗时,宫中发生火灾,左右巡使没有到,都被严厉指责,哪有天子流亡,而宰相无所作为,群司百官弃之如路人呢?已经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值得再谏言,但希望可以追回。’奏疏呈上后,令孜隐瞒不奏,假传圣旨贬昭图为嘉州司户参军,派人沉入蟆颐津。
当初,昭图知道直言必见害,对家仆说:‘大盗未平,宦官离间君臣,我作为谏官,不能坐视国家灭亡,奏疏呈上必死,你能收我的尸体吗?’家仆答应了他,最终埋葬了他的尸体。朝廷为此感到悲痛。
叛贼被平定后,令孜因为王鐸是儒臣且无功,而首先提议召见沙陀的是杨复光,想将重任归于北司,所以罢免了王鐸的都统职务,以复光的功绩为第一。又因为忌惮复光且威胁到自己,所以减少了他的赏赐。自认为在幕后决策,关系王室的轻重,出入傲慢无礼。恰逢复光去世,令孜非常高兴,立即罢免了复恭的枢密使职务。
宦官曹知悫,是富家子弟,颇为凶狠。叛贼在长安,知悫让清、浊两谷的人依山扎营,不屈服于叛贼。暗中教导士兵改变衣服、言语与叛贼相似,夜间进入长安攻打叛贼营地,叛贼非常害怕。皇帝听到后,赐给他金紫,提拔他为内常侍。听说皇帝要返回,他大言不惭地说:‘我即将带领大军驻扎大散关下,检阅可以归顺的群臣。’令孜认为他是对的,秘密命令王行瑜率领邠州军队越过嵯峨山,袭击并杀死了他们。因此他更加放肆,禁止皇帝做出任何决策。皇帝因为他的专权,对左右的人说,总是流泪。
复光的部将鹿晏弘、王建等,带领八都的士兵两万人夺取了金、洋等州,进攻兴元,节度使牛顼逃到龙州,晏弘自任留后,以王建和张造、韩建等为部刺史。皇帝返回后,害怕被讨伐,带领军队逃到许州。王建率领义勇四军迎接皇帝到西县,皇帝再次让王建和韩建等人主持事务,号称‘随驾五都’。令孜因为复光的缘故,只是授予他们卫将军的职位,并将他们收为养子。另外招募神策新军,以一千人为一都,共五十四都,分为左右十军统领。又派遣亲信去各镇观察,对不依附自己的人以罪名贬谪。
令孜的养子匡祐去河中宣慰,王重荣对他非常礼遇,但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愤怒,重荣趁机列举令孜的罪状,责备他无礼,监军和解后才离开。匡祐返回后,向令孜告状,并劝他图谋令孜。令孜将两盐池归还盐铁使,自己兼任两池榷盐使。重荣不接受诏令,上表揭露令孜的十个罪状。令孜亲自率军讨伐重荣,率领邠宁朱玫、凤翔李昌符,合计鄜、延、灵、夏等地的军队共三万人,在沙苑驻扎。
重荣劝说太原李克用联合,李克用上书请求诛杀令孜和朱玫,皇帝同意了,但没有执行。在沙苑发生大战,王师战败。朱玫逃回邠州,与李昌符都因耻于为令孜所用,返回后与重荣联合。神策军溃败返回,所经过的地方都被抢掠一空。李克用逼近京师,令孜计穷,于是焚烧坊市,劫持皇帝在夜间打开远门逃走。自从叛贼攻破长安,焚烧宫室、民居十七座,后来京兆王徽修复后大致完好,到这时令孜宣称:‘王重荣反叛。’下令焚烧宫城,只有昭阳、蓬莱三宫幸存。王建率领义勇四军护送皇帝,夜间渡过牢水,然后驻扎在陈仓。
李克用返回河中,朱玫害怕李克用并受其逼迫,与重荣连名上奏请求诛杀令孜,然后驻扎在凤翔。令孜请求皇帝前往兴元,皇帝不同意,令孜带兵进入寝宫,逼迫皇帝夜间逃出,郡臣无人知晓,宰相萧遘等人都来不及跟随。朱玫劝说兴元节度使石君涉焚烧阁道,断绝皇帝西行的意图。萧遘厌恶令孜劫持皇帝,生事端,使朱玫前进迎接皇帝。朱玫带领军队追赶皇帝,打败了兴凤杨晟的军队,皇帝驻扎在梁、洋,逐渐向南移动,朱玫的军队追上中营,左右被杀害的人不计其数。令孜害怕被人图谋,蒙面而行。他让王建带领五百长剑清道,将传国玉玺交给王建。到达大散关,道路险峻,皇帝多次陷入危机。分兵守卫灵壁,抵抗追兵。朱玫长驱直入追赶皇帝,皇帝因为阁道被毁,走其他道路,非常困顿,靠在王建的膝盖上睡觉,醒来后吃饭,勉强到达兴元。
朱玫、重荣上奏请求诛杀令孜,安抚群臣。诏令令孜为剑南监军使,留任不去。重荣请求皇帝前往河中,令孜阻止了这件事。宰相萧遘率领在凤翔的群臣上奏,指责令孜专权祸国,迷惑小人,扰乱各位将领,请求诛杀他。皇帝来不及查看,并且下诏让重荣提供十五万斛粮食给皇帝。重荣因为令孜在,不接受命令。朱玫于是扶立嗣襄王李煴即位。朱玫战败后,皇帝才得以返回京师。
起初,皇帝进入蜀地,诸王步行跟随,寿王到达斜谷不能前进,令孜驱赶他前进,王谢足且被拘,得到马才能继续。令孜生气地打王,强迫他前进,王感到羞耻。等到皇帝生病,朝内外都属意寿王,令孜进入宫中问候皇帝说:‘陛下还记得我吗?’皇帝直视着他但不能说话。令孜自己任命为剑南监军使,检阅拱宸奉銮军自卫,昼夜驰入成都,坚决上表请求辞官求医,皇帝同意了。不久削去他的官职和爵位,流放到儋州,但他仍然依靠敬瑄不离去。
王即位,是为昭宗。杨复恭代为观军容使,出王建为壁州刺史。建取利州,自署防御使,因略定阆、邛、蜀、黎、雅等州,诏即置永平军,拜建节度使。
令孜谋与建连衡亢朝廷,且曰‘吾子也’,书召之。建喜,将至,复却之。建怒,进围成都。
令孜登城谢建曰:‘老夫久相厚,何见困?’答曰:‘父子恩,何敢忘!顾父自绝朝廷,苟改图,则父子如初。’令孜曰:‘吾欲面计事。’建然许,令孜夜负印节授建,明日入成都,囚令孜碧鸡坊。
始,右神策统军宋文通为诸军所疾,令孜因事召见,欲杀之。既见,乃欣然更养为子,名彦宾,即李茂贞也,故独上书雪其罪,诏为湖南监军。
凡二岁,与敬瑄同日死。临刑,裂帛为絙,授行刑者曰:‘吾尝位十军容,杀我庸有礼!’因教缢人法,既死,而色不变。
乾宁中,诏复官爵。
杨复恭,字子恪,本林氏子,杨复光从兄也。宦父玄翼,咸通中领枢密,世为权家。
复恭略涉学术,监诸镇兵。庞勋乱,战有功,自河阳监军入拜宣徽使,擢枢密使。
黄巢盗京师,令孜专威福,丧天下,中外莫敢亢,惟复恭屡与争得失,令孜怒,下迁飞龙使,复恭乃卧疾蓝田。
僖宗出居兴元,复为枢密使,制置经略,多更其手。
车驾还,遂代令孜为左神策中尉、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封魏国公,实户八百,赐号‘忠贞启圣定国功臣’。
帝崩,定册立昭宗,赐铁券,加金吾上将军,稍攘取朝政。
帝尝曰:‘朕不德,尔援立我矣,当减省侈长示天下。我见故事,尚衣上御服日一袭,太常新曲日一解,今可禁止。’复恭顿首称善。
帝遂问游幸费,对曰:‘闻懿宗以来,每行幸无虑用钱十万,金帛五车,十部乐工五百,犊车、红网朱网画香车百乘,诸卫士三千。凡曲江、温汤若畋猎曰大行从,宫中、苑中曰小行从。’帝乃诏类减半。
于是宰相韦昭度、张浚、杜让能等为帝言大中故事,抑宦官不假借,帝亦稍厌复恭横恣。
王瑰者,恭宪太后弟,求节度使,帝问复恭,对曰:‘产、禄顷汉,三思危唐,后族不可封拜。陛下诚爱瑰,任以它职可也,不宜假节外籓,恐负势专地不可制。’帝乃止。
瑰闻,怒甚,至禁中见复恭诟辱之,遂居中任事。
复恭不欲分己权,白为黔南节度使,道兴元,而兄子守亮方领节度,阴勒利州刺史覆瑰舟于江,宗属宾客皆死,以舟自败闻。
帝知复恭谋,繇是深衔之。
复恭以诸子为州刺史,号‘外宅郎君’;又养子六百人,监诸道军。
天下威势,举归其门。
守立为天威军使,本胡弘立也,勇武冠军,人畏之。
帝欲斥复恭,惧为乱,乃好谓曰:‘卿家胡子安在?吾欲令卫殿内。’复恭以守立见帝,赐姓李,名顺节,使掌六军管钥,光宠甚。
既势钧,遂与复恭争恨相中伤,暴发其私。
复恭常肩舆抵太极殿。
宰相对延英,论叛臣事,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帝矍然。
纬指复恭。复恭曰:‘臣岂负陛下者?’纬曰:‘复恭,陛下家奴,而肩舆至前殿。广树不逞皆姓杨,非反邪?’
复恭曰:‘欲收士心辅天子。’帝曰:‘诚欲收士心,胡不假李姓乎?’复恭无以对。
会纬出守江陵,乃使人劫之长乐坡,斩其旌节,赀贮皆尽,纬仅免。
复恭子守贞为龙剑节度使,守忠洋州节度使,皆自擅贡赋,上书讪薄朝政。
大顺二年,罢复恭兵,出为凤翔监军,不肯行,因丐致仕,诏可,迁上将军,赐几杖。
使者还,遣腹心杀使者于道,遁居商山。
俄入居昭化坊第,第近玉山营,而子守信为军使,数省候出入。
或告父子且谋乱,时顺节遥领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诏与神策军使李守节率卫兵攻复恭,治杀使者罪,帝御延喜楼须之。
家人拒战,守信亦率兵至昌化里,阵以待。
会日入,复恭与守信举族出奔,遂走兴元。
顺节已斥复恭,则横暴,出入以兵从,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重遂察其意非常,以状闻。
有诏召顺节,辄以甲士三百入,至银台门,何止之,景宣引顺节坐殿庑,部将嗣光审出斩之,从者大噪,出延喜门,剽永宁里,尽夕止。
贾德晟与顺节皆为天威军使,顺节诛,颇嗟愤,重遂亦奏诛之。
于是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同劾守亮纳叛臣,请出兵讨罪,军饷不仰度支。
茂贞请假山南招讨使。
宦尹惜类执不可,帝亦谓茂贞得山南必难制,诏两解之。
茂贞劾复恭自谓隋诸孙,以恭帝禅唐,故名复恭,逆状明白,且请削守亮官爵。
遂擅与行瑜出讨,自号兴元节度使,诒宰相书,慢悖不臣。
帝为下诏,令茂贞、行瑜讨之。
景福元年,破其城,复恭、守亮、守信奔阆州,茂贞以子继密守兴元。
诏吏部尚书徐彦若为凤翔节度使,而以茂贞帅兴元,不拜,请继密为留后。
帝不得已,授以节度使,自是茂贞始强大。
复恭与守亮等自阆州将北奔太原,趋商山,至乾元,为韩建逻士所禽,即斩复恭、守信,槛车送守亮京师,枭首长安市。
茂贞上复恭与守亮书曰:‘承天门者,隋家旧业也,儿但积粟训兵,何进奉为?吾披荆榛立天子,既得位,乃废定策国老,奈负心门生何!’
门生,谓天子也,其不臣类此。
假子彦博奔太原收葬其尸,李克用为申雪,诏复官爵。
刘季述这个人,原本身份低微,在僖宗、昭宗年间逐渐显赫,被提拔为枢密使。
杨复恭被贬谪后,皇帝因为西门重遂的推荐,任命他为右神策军中尉、观军容使。
当时李茂贞占领了兴元,越发蛮横不守法度,宰相杜让能与内枢密使李周讠童以及重遂密谋诛杀他,于是出兵,任命嗣覃王李戒丕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为副手。
李茂贞率军迎击,在盩厔设防,逼近兴平,王师溃败。重遂逼迫临皋布阵,公开指责让能等人的罪行,京师震惊恐慌,皇帝坐在安福门,斩杀重遂、周讠童以示对李茂贞的歉意,并更换骆全瓘、刘景宣为两中尉。
乾宁二年,李茂贞与王行瑜、韩建带兵入朝,李克用率军讨伐李茂贞,驻扎在渭北。同州节度使王行实逃往京师,对景宣等人说:‘沙陀军十万已经到了,请皇帝出幸避其锋芒。’景宣当时与李茂贞关系密切,所以全瓘与凤翔卫将阎圭一起胁迫皇帝到岐州,王行实和景宣的儿子继晟放火抢劫东市,皇帝登上承天门,箭矢射穿楼阁。
皇帝害怕,傍晚出逃到莎城,跟随的士民有数十万人。到达谷口时,有十三人被杀,夜间被盗贼掠夺,哭声震动山谷。皇帝迁移驻扎到石门。
李茂贞害怕,于是杀死了全瓘、景宣和阎圭来自解。
天子返回京师,用景务脩、宋道弼代替他们,不久独揽国政。宰相崔胤厌恶他,徐彦若、王抟害怕灾祸不解,逐渐压制崔胤以安抚北军。崔胤愤怒,弹劾王抟结党营私,不忠,罢免了他,不久赐死;流放宋道弼到欢州,景务脩到爱州,都在灞桥被杀;将徐彦若驱逐到南海。
于是任命刘季述、王仲先为左右中尉,对崔胤恨之入骨。
当时皇帝喜欢喝酒,经常责备左右的人,季述等人更加感到自身危险。
在此之前,王子生病,季述引进内医工车让、谢筠,久久不露面,季述等人共同向皇帝报告,宫中不可随意安置人。
皇帝不接受,下诏将他们登记在册但不禁止。
因此怀疑皇帝与他们有勾结,于是在外与朱全忠结为兄弟,派自己的侄子希正与汴邸官程岩密谋废黜皇帝。
正好朱全忠派天平节度副使李振上计到京师,程岩趁机说:‘主上严厉急躁,内外都很害怕,左军中尉想要废黜昏君立明君,怎么办?’李振说:‘百岁奴仆侍奉三岁的小主,是常事。乱国不义,废君不祥,这不是我敢听说的。’希正非常失望。
皇帝夜晚在园林中打猎,醉酒杀死三名侍女,第二天中午,宫门不开。
季述见到崔胤说:‘宫中恐怕有变。’与仲先率领王彦范、薛齐偓、李师虔、徐彦回等带领卫士千人破坏宫门进入,商议立谁为帝,但未决定。
那天夜里,宫监偷偷将太子带入宫中,季述等人于是假传皇后命令说:‘车让、谢筠劝说皇帝杀人,祈求灾祸消除,都是大逆不道。两军军容都知道这件事,现在立皇太子,以主持国家大政。’黎明时分,在朝廷中陈列军队,对宰相说:‘皇帝这样行事,不是国家的主人,现在应当以太子见群臣。’立即召集百官签署奏章,崔胤无法答辩。
季述护卫皇太子到紫廷院,左右军和十道邸官俞潭、程岩等人到思玄门请求觐见,士兵们都高呼万岁。进入思政殿,遇到的人都被杀死。皇帝正坐在乞巧楼,看到士兵进来,惊吓得从床上跌落,想要逃跑,季述、仲先抓住皇帝坐下,用所持的针杖在地上责问皇帝说:‘某日某事你不听我的,罪状之一。’一直数到几十条不停。
皇后出来,遍拜众人说:‘保护宅邸,不要害怕,如果有罪,由军容来议处。’季述拿出百官的奏章说:‘陛下昏庸,厌倦于勤政,希望太子代理国政,陛下自己颐养天年。’皇帝说:‘昨天与你们喝酒很开心,怎么会到这个地步?’皇后说:‘陛下就像军容说的那样。’宫监搀扶皇帝走出思政殿,皇后宣布说:‘军容一心辅佐,请皇帝静养。’皇帝也说:‘我久病,让太子代理国政。’程岩等人高呼万岁。皇后将传国宝交给季述,皇帝乘坐的车辇,左右有十多人,进入囚禁皇帝的少阳院。季述用黄金加固锁链,李师虔用兵力守卫。
太子在武德殿即位,皇帝被称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大赦天下,东宫官员三品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升一级,天下为父者赐爵一级,群臣加爵秩厚赐,想要讨好上上下下。将东宫改为问安宫。
季述等人先杀戮以立威,夜间鞭打,白天将尸体装在十辆车上展示,凡是受皇帝宠信的人,都被处死。
杀死皇帝的弟弟睦王。李师虔特别苛刻,对左右出入进行搜查,皇帝的动静都要报告季述。
皇帝白天穿的衣服晚上要清洗,食物从窦进送来,下至笔纸铜铁,怀疑是诏书兵器,都不给。
正值寒冷时节,公主和嫔妃没有被子,哀声传到外廷。
崔胤告诉朱全忠困难,让他派兵除掉皇帝身边的威胁,朱全忠写信给季述说:‘他反复无常,应该想办法对付他。’季述责备崔胤,崔胤说:‘自古以来就有奸人伪造书信的情况,如果一定要算作罪行,请诛杀不要牵连到家族。’季述同意了,于是与他们结盟。崔胤感谢朱全忠说:‘左军和我结盟,不会互相伤害,但我心意已决,并且送两位侍女给你。’朱全忠收到信后,愤怒地说:‘季述让我成了两面人。’从那时起,他们开始疏远。季述的儿子季希度来到汴京,谈论废立皇帝的计划,又派李奉本带着太上皇的诰命来展示,朱全忠犹豫不决。
李振进见说:‘像竖刁、伊戾那样的乱臣贼子,正是成就霸业的人。现在宦官囚禁了天子,你不讨伐,就无法号令诸侯。’于是囚禁了季希度和李奉本,派李振到京师与崔胤商议。当时季述想要杀尽百官,就杀害了皇帝,挟持太子号令天下。都将孙德昭、董从实偷了五千缗钱,被仲先众人羞辱,责令他们偿还,牵连的人很多。崔胤在私下里说:‘如果能够杀掉两个中尉,迎接太上皇,就能立下大功,哪有什么小罪值得羞耻!’又派使者秘密告诉孙德昭,割带内的蜜丸传达心意。孙德昭邀请别将周承诲,约定在十二月三十日,在安福门埋伏士兵等待天亮。
仲先乘坐轿子来到朝廷,孙德昭等人劫持了他,在东宫门外斩首,呼喊说:‘逆贼已经被斩首。’皇帝怀疑但没有相信,皇后说:‘可以献上逆贼的首级。’孙德昭把仲先的头扔给进献,宫人毁掉门扉,皇帝走出长乐门,群臣庆贺。周承诲骑马进入左军,抓住季述、崔彦范到楼前,崔胤先告诫京兆尹郑元规集合万人手持长棍,皇帝责问季述还没有结束,万根长棍都冲了上去,两人都被棍子打死,尸体被扔在那里。两军的党羽死了几十人。宦官护送太子逃入左军,收缴了传国玉玺。齐偓死在井中,尸体被拉出来斩首。朱全忠把季述关在囚车里送到京师,在市场上斩首。季述等人被灭三族。任命孙德昭为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董从实为检校司徒、容管节度使,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姓李,名叫继昭,名叫彦弼。周承诲也被任命为检校司徒、邕管节度使,享受宰相的秩位。他们都被称为‘扶倾济难忠烈功臣’,在凌烟阁上画像,留宿卫十天才休息,竭尽内库的珍宝赐给他们。当时被称为‘三使相’,是臣子中前所未有的。
李茂贞听说朱全忠到了,因为皇帝进入凤翔,随从的臣子只有三四人。朱全忠派遣杨达、裴铸进入凤翔,向皇帝呈上奏章。汴梁的将领康怀英在武功袭击并击败了李继昭,俘虏了六千人。全诲害怕了,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给朱全忠写信,劝他逮捕崔胤,消除天下对皇帝的诽谤,但朱全忠没有回答,而是进军驻扎在凤翔的东边。
李茂贞登上城墙,对城下的人说:‘皇帝在这里遭受了灾害,谗言误导了您前来,您应该进宫觐见。’朱全忠说:‘宦官胁迫皇帝出行,我带兵来问罪,迎接皇帝回到东边。王不是同谋者,还有什么好说的?’第二天,围攻凤翔,李茂贞不出城。
皇帝派遣使者下诏命令朱全忠撤军,但朱全忠没有接受诏令。使者再次前往,朱全忠听从命令,带领军队攻打邠州,李继徽守城三天后投降。将他的妻子作为人质,又让李继徽守城,然后撤军到三原。崔胤和郑元规到达三原,邀请说服朱全忠。
朱全忠也听说李茂贞将要作战,转移营地到渭北,占据高地,但战斗没有取胜。朱全忠在夜间进入盩厔,攻占蓝田,再次驻扎在三原。
当时李克用攻打慈州和隰州,救援凤翔,朱全忠返回河中。李克用的部将李嗣昭多次战斗不利,朱全忠夺取了晋州和汾州,李嗣昭逃回河东。朱全忠说:‘这是李茂贞所依赖的,现在失败了,怎么能长久呢?’崔胤再次说服朱全忠说:‘宦官阴谋拥立皇帝到蜀地。’并且哭泣。朱全忠握住他的手,于是决定迎接皇帝。
正好朱友宁在莫父打败了岐军,居民都进入城中保卫。朱全忠用五万精兵与李茂贞决战,岐军战败,尸体一万多具,李茂贞的部下八百人被俘,于是李茂贞坚守城池,从夏天到冬天,军队连续作战,胜负相当。援军十多处营垒,多次被朱全忠袭击,无法前进,城中日益困顿。
因此朱全忠夺取了凤翔、鄜州、坊州、成州、陇州等州,偶尔进行抢劫以资助军饷,所以能够不缺乏。
李茂贞怀疑皇帝与朱全忠有秘密协议,增加了士兵守卫宫殿。
最初,皇帝到达凤翔时,有几万只乌鸦栖息在宫殿的树上,被称为神鸦。不久乌鸦不再来了,人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全诲等小人势力窘迫,互相怨恨,不再考虑长远。
当时财用紧张,皇帝停止了自己的御膳赐给全诲等人,三次推让后,皇帝说:‘难得的机会想一起享受美食。’李茂贞吃的鱼糕很好吃,皇帝说:‘这之后就是池中的鱼了。’李茂贞说:‘我养鱼是为了等待皇帝。’听到的人都感到惊讶。
于是朱全忠的军队攻打东城,焚烧桥梁激烈战斗,部将李继宠出城投降,李茂贞害怕了,秘密计划杀害宦官以解燃眉之急。他先写信说:‘祸乱的产生,全诲是始作俑者。事变突然发生,所以迎接皇帝到这里。而且您还没有到来,我担心其他盗贼侵犯。您既然有辅佐国家的志向,请允许我奉皇帝的命令返回皇宫,我愿意用我的财产跟随。’朱全忠同意了,但军队逐渐逼近城池,大声呼喊三次,岐军都跳下壕沟,没有战斗的意愿。
皇帝召唤李茂贞、全诲、彦弼以及宰相苏检、李继岌、继忠商议,和议已经决定,宦官又阻挠了和议。
有一天,皇帝召唤李茂贞等人说:‘十六宅的王子每天有十三个饿死,王、公主、夫人每隔一天才能吃饭,现在又将耗尽,怎么办?’他们都不敢回答。
有十几个卫士敲打左银台门,拦住全诲大骂:‘攻破一个州,饿死十万人,只是因为军容中的人数众多!’全诲到李茂贞那里磕头诉说,李茂贞道歉说:‘士兵又怎么会知道呢?’他又向皇帝诉说,皇帝不允许。
李继昭见到全诲说:‘以前杨军容打败了杨守亮一族,现在骠骑将军又要打败我们一族吗?’他大骂全诲,然后出城投降。宦官多次传递消息说援军到了,大家都互相祝贺,百姓笑着说:‘骗我们!’
当时,朱全忠联合四镇兵力十多万人,营地相连,昼夜攻打。外兵侮辱守军说:‘劫持天子的贼’,守军也侮辱外军说:‘夺取天子的贼’。各个镇守的将领看到崔胤的檄文,都犹豫不决,不出兵,只有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夺取了兖州,袭击华州,李克用攻打晋州作为支援。朱全忠害怕,围攻更加紧急。
全诲等人一向狡猾险恶,经常被朱全忠、崔胤所忌惮,于是他们请求先杀掉他们,以迎接皇帝。皇帝既然厌恶宦官胁迫迁都,而李茂贞又是他们的同党,朱全忠虽然表面上表示顺从,但最终是叛逆的,都不能依靠。皇帝想要逃到襄州、汉中,依靠赵匡凝,但无法离开,于是决定归顺朱全忠,以解决眼前的祸患。
三年正月,李茂贞请求派遣使者通知朱全忠的军队,皇帝下诏命令崔构带着宦官郭遵诲前往,出发后,又命令宫人宠颜去见朱全忠,传达秘密旨意,然后让蒋玄晖进入卫队。
第二天,李茂贞单独会见朱全忠,直到太阳快落山,全诲、彦弘非常恨他,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稳,自己看到形势不妙,计策没有用,垂头丧气。
皇帝召唤韩偓在东横门见面,握手流泪。皇帝说:‘现在先除去四大恶人,其余的依次诛杀。’于是内养的八个人在廷中等待命令,每两个人带着十个卫士去取一个人头,不久全诲、彦弘、易简、敬容都被杀了。
立即下诏任命第五可范为左军都尉,王知古、杨虔朗为枢密使,王知古负责上院,杨虔朗负责下院。继筠、继诲、彦弼都被处死,李茂贞夺取了他们的物资。
那天晚上,诛杀了内诸司使韦处廷等二十二人,将他们的首级全部放入布袋中,下诏让蒋玄晖、学士薛贻矩将他们送到朱全忠那里,说:‘这些人都不肯让皇帝东行,已经被杀了。’朱全忠非常高兴,在军中四处宣布,任命姚洎为岐、汴通和使。
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说:‘宦官在城墙上骂不绝口,说‘秉承王旨’,是这样的吗?’李茂贞害怕了,又杀了小使李继彝等十人,于是打开营垒的大门。
朱全忠还在攻打北垒,皇帝派遣宠颜赐给朱全忠御巾箱宝器,让他撤军,又捕杀了七十个宦官,朱全忠也派人在京兆杀死了百余名同党。
天子进入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跪地,穿着白色衣服,等待处罚,传达了三次军令,有诏令赦免朱全忠的罪,让他穿上朝服见面。朱全忠跪地哭泣说:‘老臣担任将相,勤王无状,让陛下到了这个地步,是我的罪过。’皇帝也哭泣,命令韩偓扶起他,解下玉带赐给他,邀请他吃饭。
皇帝看着卫兵,有的人情绪激动,于是解开鞋带,对朱全忠说:‘为我绑上他。’朱全忠跪下系鞋带,背上都出了汗,但左右没有人敢动。
那天晚上,皇帝三次召唤朱全忠,他都推辞,朱友伦带着士兵保卫皇帝。
李克用率领军队离开,皇帝返回京城。崔胤和朱全忠商议,在内侍省处死了第五可范等八百多人,哀号之声响彻道路,留下了一些弱小的士兵,负责宫中的清扫工作。崔胤因为镇人性情谨慎厚道,就下诏让王镕挑选五十人作为敕使,内诸司宦官主管的人都被罢免。
于是追捕各道监军,全部赐死,财产被没收。下诏将宦官胁迫迁都的情况以及朱全忠迎接皇帝的本末告知各个镇守的将领,撤销监军院,按照国初的故事,以三十人为数,穿着黄色衣服,不得收养子女。内诸司都归属省或寺,两军内外八镇士兵全部归属六军。
朱全忠返回汴州,皇帝因为第五可范等人无辜,非常悲伤,写文章来祭奠他们。从此以后,传达诏命都由宫人负责。
最初,刘季述专权废立皇帝,中间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皇帝恢复帝位后,只是诛杀了刘季述和薛齐偓等几个家族,其余的人则宽恕了他们;后来又后悔,逐渐又诛杀了他们,这使得宦官们都很不安。当时皇帝因为之前的幽禁和侮辱而受到打击,但他能够振奋精神,努力处理国家政务,多次召见群臣询问治国之道,有中兴的志向。然而,全诲和胤争权夺利,皇帝在外召见强臣,结果被他们利用来相互倾轧,最终使用关东军彻底讨伐,虽然皇帝身边的人被清除,但全忠的势力却因此扩大,皇帝最终被杀害,唐朝也因此灭亡,这场灾难的根源在于全诲和彦弘。
赞曰:袁绍诛杀宦官以实现自己的野心,结果曹操篡夺了汉朝;崔丞相心甘情愿地让军队流血,而朱温篡夺了唐朝。总之,如果在外假借威权来排除奸人,那么大臣就会专权,王室就会变得卑微。汉朝和唐朝相隔五百年,但产生动乱导致灭亡的原因却是一样的,这不是天意所废,而是人的计谋和阴谋导致的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一百三十三-注解
阉奴:指被阉割的男性,古代宫廷中为了防止宫廷内部发生乱伦,将男性阉割后作为宫廷中的仆役。
闲厩小儿:指在马厩中负责照顾马匹的年轻仆役。
貌儜陋:指外貌丑陋。
书计:指读书写字和计算的能力。
高力士:唐朝著名宦官,深受唐玄宗信任。
王鉷:指王鉷,可能是当时的一位官员。
典禾豆:指管理粮食和豆类。
检擿耗欺:指检查和揭发浪费和欺诈行为。
马以故肥:因此马匹养得肥壮。
皇太子:指皇位继承者。
陈玄礼:唐朝著名将领,曾参与诛杀杨国忠。
杨国忠:唐朝宰相,因贪污腐败被诛杀。
中军:指军队中的中军,即主力部队。
朔方:古代北方边疆地区。
河、陇兵:指黄河流域和陇山地区的军队。
兴复:指恢复国家或地区的繁荣和稳定。
肃宗:唐朝皇帝李亨的庙号。
肱膂事:指重要的事务。
浮屠:即佛教,佛教徒。
诡行:指不寻常的行为。
内深贼:指内心阴险狡诈的人。
禁宝:指宫廷中的珍贵宝物。
系天下心:指使天下人心归附。
家令:指宫廷中的官职,负责管理家务。
元帅府行军司马:指元帅府中的军事副官。
少府:指宫廷中的官职,负责管理宫廷事务。
殿中监:指宫廷中的官职,负责管理宫殿。
闲厩:指马厩。
五坊:指宫廷中的五个养马场。
宫苑:指宫廷中的园林。
营田:指宫廷中的农田。
栽接:指种植和嫁接。
总监使:指总监,负责监督多个部门。
陇右群牧:指陇右地区的牧民。
京畿铸钱:指京城附近的铸钱厂。
长春宫:指宫廷中的一座宫殿。
成国公:指封号,表示对李辅国的尊崇。
实封户:指实际封赐的财产。
银台门:指宫廷中的一道门。
察事听儿:指负责察看事务的年轻仆役。
州县狱讼:指州县的诉讼案件。
三司制劾:指三司(官职)负责审查弹劾。
捕逮流降:指逮捕、流放和降职。
私判臆处:指私下判断和处置。
制敕:指皇帝的命令。
介士:指武士。
李揆:唐朝宰相,曾反对李辅国。
元擢女:指元擢的女儿。
梁州长史:指梁州的长史,官职。
台省:指中央政府。
太上皇:太上皇,指已经退位但仍然享有尊荣的前皇帝。
兴庆宫:指太上皇居住的宫殿。
复道:指古代建筑中的通道。
起居:指日常生活中的饮食起居。
梨园弟子:指宫廷中的音乐舞蹈艺人。
暴贵:指突然富贵。
奇功:指非凡的功绩。
长庆楼:指一座楼名。
上元中:指唐朝上元年间。
剑南:指剑南道,唐朝的一个行政区划。
如仙媛:指一个宫女的名字。
赉予:指赏赐。
矫诏:指伪造皇帝的诏书。
睿武门:指宫殿中的一道门。
射生官:指负责射猎的官员。
遮道:指拦路。
凌霄门:指宫殿中的一道门。
甲骑:指穿着铠甲的骑兵。
矍然:指惊恐不安的样子。
尚父:指尊称,表示对李辅国的敬重。
关白:指报告、请示。
司空:指古代的一种官职,相当于宰相。
中书令:指中书省的官员,负责处理政务。
左武卫将军:指左武卫军的将军。
右武卫将军:指右武卫军的将军。
阍者:指守门人。
山陵使:指负责陵墓的官员。
岭南:指岭南道,唐朝的一个行政区划。
乾元中:指唐朝乾元年间。
司天监:指负责天文观测的官员。
起居舍人:指负责记录皇帝日常生活的官员。
侠者:指刺客。
泰陵:指皇帝的陵墓。
梓州刺史:指梓州的刺史,官职。
牙门将:指军队中的将领。
溷中:指厕所。
殊右臂:指砍断右臂。
丑:指谥号,表示对李辅国的贬低。
王守澄:王守澄是唐朝中期的一位宦官,曾参与政治和军事活动,对唐朝后期政治有一定影响。
史亡所来:指王守澄的出身和背景在史书中没有详细记载。
元和中:元和是唐朝宪宗李纯的年号,时间约为公元806年至820年。
监徐州军:担任徐州军节度使,负责徐州地区的军事。
召还:被召回朝廷。
方士:古代指修炼道术、追求长生不老的人。
不死药:传说中的能够使人长生不老的药物。
翰林:唐代宫廷中的文学机构,翰林学士是皇帝的文学顾问。
虢人:虢州人,虢州是唐朝的一个州名。
秘方:保密的药方。
化瓦砾为黄金:指一种传说中的点石成金的技术。
诏除虢令: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虢县县令。
董景珍:唐朝宦官,与王守澄关系密切。
李元戢:唐朝宦官,与王守澄关系密切。
天子:指唐朝皇帝。
宋申锡:唐朝宰相,因被诬陷谋反而被贬。
郑注:唐朝宦官,与李训一起发动政变。
李训:唐朝宦官,与郑注一起发动政变。
驩州:唐朝的一个州名。
象州:唐朝的一个州名。
中人:指中下级官员,这里可能指那些被皇帝听取意见的官员。
刘克明:唐朝宦官,参与弑帝事件。
击球:古代的一种球类游戏。
便殿:皇帝的私人居所。
神策隶卒:神策军中的士兵。
里闾恶少年:来自市井的年轻人。
狎息:亲近而不庄重。
角牴:古代的一种摔跤比赛。
赵士则:唐朝宦官,参与弑帝事件。
石定宽:唐朝宦官,参与弑帝事件。
苏佐明:唐朝宦官,参与弑帝事件。
王嘉宪:唐朝宦官,参与弑帝事件。
阎惟直:唐朝宦官,参与弑帝事件。
支党:党羽。
颛兵柄:掌握军权。
枢密使:枢密使,唐代后期的一种军事职务,负责军事事务。
中尉:唐代宦官的官职,负责宫廷的安全。
裴度:唐朝宰相,有政治才能。
江王:指唐朝的江王李瀍,后被立为帝,即唐穆宗李恒。
左、右神策及六军飞龙兵:唐朝的军队。
遗诏:皇帝临终前留下的诏书。
绛王:指唐朝的绛王李恒,后被立为帝,即唐敬宗李湛。
陈许兵:陈许兵是指唐朝时期成都地区招募的士兵,用于防御外敌。
黄帽:黄帽是古代军队中的一种特殊标志,通常由高级将领佩戴,以示身份和权威。
黄头军:黄头军是成都地区招募的士兵,因为佩戴黄帽而得名。
扈从者:扈从者是指皇帝身边的随从人员。
令孜:唐朝末年的宦官,权势很大。
黄金樽:黄金樽是一种装饰华丽的酒器,通常用于宴请贵宾。
党项:党项是古代西北地区的一个民族,与唐朝有战争。
契丹:契丹是古代东北地区的民族,与唐朝有战争。
北司:北司是唐朝宦官的机构,负责内廷事务。
南司:南司是唐朝官府的机构,负责外廷事务。
两军中尉:两军中尉是指唐朝时期的两个重要军事职位,负责皇宫的安全。
西幸:西幸是指皇帝逃往西部地区,通常是因为战乱。
播越:播越是指流亡,逃离。
嘉州司户参军:嘉州司户参军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官职,负责地方行政。
蟆颐津:蟆颐津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地名。
王鐸:王鐸是唐朝末年的一个官员。
沙陀:沙陀是古代北方的一个民族,与唐朝有战争。
杨复光:杨复光是唐朝末年的一个将领,曾参与平定叛乱。
神策新军:神策新军是唐朝时期的一支新组建的军队。
河中:河中,唐代地方行政区域,位于黄河中游。
李克用:李克用,唐朝末年藩镇割据的节度使,沙陀族。
沙苑:沙苑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地名。
邠州:邠州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凤翔:地名,唐朝时为凤翔府,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
鄜、延、灵、夏:鄜、延、灵、夏是唐朝时期的一些州,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坊市:坊市是古代城市中的居住区和商业区。
开远门:开远门是唐朝长安城的一个城门。
大散关:大散关是古代关隘,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灵壁:灵壁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地名。
梁、洋:梁、洋是唐朝时期的一些州,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王建:王建是唐朝末年的一个军阀,后来建立了后蜀。
牢水:牢水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地名。
陈仓:陈仓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地名。
嗣襄王煴:嗣襄王煴是唐朝末年的一个皇族。
斜谷:斜谷是古代关隘,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拱宸奉銮军:拱宸奉銮军是唐朝时期的一支禁军。
儋州:儋州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海南省。
昭宗:唐朝末代皇帝李晔的庙号,他在唐朝灭亡后,被拥立为帝。
观军容使:唐朝官职,负责军队的礼仪和军容。
壁州刺史:壁州,即今四川省广元市,刺史是地方行政长官。
防御使:唐朝时期的一种军事职务,负责边防事务。
永平军:唐朝时期设置的军事行政区,位于今四川省境内。
节度使:如上所述。
连衡亢朝廷:连衡,指结盟;亢,通“抗”,对抗;连衡亢朝廷即与朝廷对抗。
碧鸡坊: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地名。
右神策统军宋文通:宋文通是唐朝末年的将领。
宣徽使:唐朝时期的一种官职,负责皇帝的日常事务。
黄巢:唐朝末年的农民起义领袖。
颛威福:颛,专权;威福,指权力。
飞龙使:唐朝时期的一种官职,负责皇帝的出行。
蓝田:今陕西省蓝田县,杨复恭在此地养病。
僖宗:唐朝皇帝李儇的庙号。
兴元:唐朝地名,今陕西省汉中市。
左神策中尉:神策军是唐朝的禁军,中尉是禁军的最高长官。
六军十二卫:唐朝时期的军事编制,六军指中央禁军,十二卫指地方驻军。
魏国公:杨复恭被封的爵位。
铁券:古代皇帝赐给功臣的凭证,象征免死特权。
金吾上将军:金吾是古代警卫机构,上将军是高级军事职务。
侈长:奢侈无度。
尚衣:古代官职,负责皇帝的服饰。
太常:古代官职,负责祭祀和音乐。
曲江: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地名,常作为游宴之地。
温汤: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温泉,常作为游宴之地。
畋猎:打猎。
大行从:指皇帝出行的大型随从队伍。
小行从:指皇帝出行的小型随从队伍。
宰相:唐朝官职,相当于现代的总理。
韦昭度:唐朝末年的宰相。
张浚:唐朝末年的宰相。
杜让能:唐朝宰相,曾参与谋诛李茂贞。
恭宪太后:唐朝皇帝李儇的母亲。
黔南节度使:黔南,即今贵州省南部,节度使是地方行政长官。
守亮:杨复恭的侄子。
利州刺史:利州,即今四川省广元市,刺史是地方行政长官。
禁中:指皇宫。
忠贞启圣定国功臣:杨复恭被封的荣誉称号。
乾宁:唐朝年号。
凤翔监军:凤翔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军事行政区,监军是负责监督军事的官员。
商山:今陕西省商洛市,杨复恭在此地隐居。
昭化坊: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地名。
玉山营: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地名。
镇海军节度使:镇海军是唐朝时期的一个军事行政区,节度使是地方行政长官。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朝时期的宰相职位。
神策军使:神策军是唐朝的禁军,使是禁军的将领。
李守节:唐朝末年的将领。
延喜楼: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地名。
刘景宣:唐朝末年的将领。
西门重:唐朝末年的将领。
凤翔李茂贞:李茂贞是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任凤翔节度使。
邠州王行瑜:王行瑜是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任邠州节度使。
华州韩建:韩建是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任华州节度使。
同州王行约:王行约是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任同州节度使。
秦州李茂庄:李茂庄是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任秦州节度使。
山南招讨使:山南,即今陕西省南部,招讨使是负责征讨的官员。
宦尹:宦官中的高级官员。
吏部尚书:吏部是古代的行政机构,尚书是高级官员。
阆州:今四川省阆中市。
刘季述:刘季述是唐朝末年的宦官,曾因专权废立皇帝而被诛杀。
僖、昭间:指唐朝僖宗和昭宗的时期,僖宗李儇和昭宗李晔。
杨复恭:唐朝末年的宦官,曾权倾朝野。
右神策军中尉:唐朝官职,掌管禁军,相当于现代的卫戍司令。
李茂贞:唐朝末年的藩镇割据势力领袖,曾反叛朝廷。
跋扈不轨:形容行为蛮横,不遵守法纪。
内枢密使:唐朝官职,掌管宫廷机密。
李周讠童:唐朝宦官,曾参与谋诛李茂贞。
京西招讨使:唐朝官职,负责京西地区的军事征讨。
神策大将军:唐朝官职,掌管神策军,相当于现代的陆军大将军。
临皋:唐朝地名,今陕西省安康市。
京师:指唐朝的都城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
乾宁二年:唐朝年号,公元895年。
同州:唐朝地名,今陕西省大荔县。
幸避其锋:指皇帝出逃以躲避战乱。
莎城:唐朝地名,今陕西省咸阳市。
谷口:唐朝地名,今陕西省凤翔县。
殷山:唐朝地名,今陕西省岐山县。
石门:唐朝地名,今陕西省凤翔县。
硃全忠:硃全忠,唐代末年著名的军事将领,曾任宣武节度使,有很高的军事才能和政治影响力。
汴邸官: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的官吏。
废帝:指废除皇帝。
太子:指皇位继承者。
社稷:指国家。
紫廷院:皇宫中的宫殿。
思政殿:思政殿,唐代皇宫中的一座宫殿,用于皇帝处理政务。
乞巧楼:皇宫中的楼阁。
少阳院:皇宫中的院落。
鐍:锁。
武德殿:皇宫中的宫殿。
嫔御:皇帝的妃嫔。
外廷:皇宫外的朝廷机构。
季述:季述,唐代末年的宦官,曾参与政变,废立皇帝。
传国玺:传国玺,古代皇帝的象征,代表皇权的象征。
籓镇:籓镇,指古代地方军事行政区域,由节度使掌管。
神策军:神策军,唐代后期的一支禁军,由宦官统率。
延英:延英,唐代皇帝与大臣商议国事的地方。
凤翔军:凤翔军,唐代地方驻军之一,位于凤翔。
盩厔:盩厔,唐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
开化坊:开化坊,唐代长安城的一个坊区。
传禅:传禅,指皇帝将皇位传给他人。
灞桥:灞桥,位于长安城东,是通往东都洛阳的重要桥梁。
茂贞:李茂贞,唐朝末年藩镇割据的节度使,此指其名。
全忠:全忠是唐朝末年的将领,后来成为五代十国时期的梁太祖。
汴部将:汴州(今河南开封)的部将。
康怀英:康怀英,朱全忠部将。
李继昭:李继昭,唐朝末年将领。
禽馘:禽,指擒获;馘,指斩首,合起来指擒获并斩首。
全诲:全诲是唐朝末年的宦官,与刘季述一样,因专权而被诛杀。
崔胤:崔胤,唐朝末年宰相。
监军:指唐朝时派往地方的军事监官。
乘舆:指皇帝的车驾,也代指皇帝。
东还:指返回东都洛阳。
王:指李茂贞。
谗人:指说坏话的人。
宦官:指唐朝末年的宦官集团。
东横门:皇宫中的门。
四大恶:指全诲、彦弘、易简、敬容四位宦官。
中官:指宦官。
内养:指宫中的内侍。
布囊:用布制成的袋子。
朝服:指官员的正式朝服。
玉带:官员佩戴的玉饰腰带。
宫人:指皇宫中的女官。
方镇:指地方上的军事行政区域。
监军院:唐朝时设立的军事监官机构。
两军内外八镇兵:指两京(长安和洛阳)及地方的八镇军队。
六军:指唐朝时的六军,即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
废立:指废除一个皇帝,立另一个皇帝,是古代宫廷政治中的一种极端手段。
反正:指恢复正道,这里指皇帝恢复了皇权。
诛夷:指诛杀,夷灭。
群宦:指一群宦官。
幽辱:指被囚禁或受辱。
庶政:指国家政务。
治道:指治理国家的道路或方法。
中兴:指国家从衰落中复兴起来。
胤:这里可能指某个宦官或官员的名字。
强臣:指有强大权力的官员。
吞啮:比喻相互倾轧,争权夺利。
关东军:指唐朝的军队,这里可能指地方军队。
穷讨:指彻底追讨。
暴诛:指残暴地诛杀。
弑死:指被杀害。
唐室:指唐朝的皇室。
产乱:指产生混乱。
取亡:指导致灭亡。
假威柄:指借用或滥用权力。
攘奸人:指排除奸人。
大臣专:指大臣专权。
王室卑:指王室地位低下。
汉:指汉朝。
唐:指唐朝。
产乱取亡:指因产生混乱而导致灭亡。
天所废:指天意所废。
人谋洄刺:指人的阴谋诡计。
袁绍:东汉末年的军阀,曾诛杀宦官以巩固自己的权力。
常侍:古代官名,指皇帝的亲信。
曹操:东汉末年的政治家、军事家,后来建立了曹魏政权,篡汉自立。
崔丞相:崔丞相可能指某个具体的丞相,这里泛指宰相。
硃温:五代十国时期的将领,后来建立了后梁政权,篡唐自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唐书-列传-卷一百三十三-评注
此段古文描述了唐朝末年的一段政治动荡,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反映了当时社会政治的复杂性和悲剧性。
首句‘始,刘季述专废立,中人皆与闻’点明了故事的开端,刘季述专权废立皇帝,这一行为引起了朝中众人的关注,表明了当时朝政的混乱。
‘帝反正,诛季述及薛齐偓数族而已,馀贷不问’表明了皇帝刘宗闵在恢复皇权后,仅诛杀了刘季述及其家族,对其他参与其中的人并未追究,显示出皇帝的仁慈。
然而,‘又悔之,后稍稍诛夷,群宦浸不安’则揭示了皇帝的犹豫和后悔,导致后来逐渐扩大了清洗的范围,使得朝中官员感到不安。
‘时帝惩幽辱,能励心庶政,数召见群臣问治道’表明了皇帝在经历了挫折后,能够励精图治,积极询问群臣关于治理国家的方法,显示了皇帝的求治之心。
‘有志中兴,而全诲、胤争权,外召强臣,劫本朝以相吞啮’反映了皇帝有中兴的志向,但全诲、李胤等人争权夺利,外部强臣的介入使得国家陷入内斗。
‘卒用关东军穷讨暴诛,君侧虽清,而全忠势遂张’说明了最终依靠关东军平定了叛乱,虽然皇帝身边的人被清除,但全忠的势力却因此扩张。
‘帝卒弑死,唐室以亡,其祸本于全诲、彦弘云’揭示了皇帝被弑,唐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在于全诲、李彦弘等人的祸乱。
‘赞曰’以下,作者对这段历史进行了评价,认为袁绍、曹操、崔浩、朱温等人都曾借助外力篡位,这种做法使得大臣专权,王室地位低下。
‘汉、唐相去五百岁,产乱取亡犹蹈一辙’指出汉、唐两朝虽然相隔五百年,但都是因为内部纷争导致灭亡,反映了历史的重复性。
‘非天所废,而人谋洄刺乃然邪!’最后一句表达了作者对历史悲剧的反思,认为这些悲剧并非天意,而是由于人的决策失误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