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修(1007年—1072年),字永叔,号醉翁,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曾任翰林学士,主持编撰《新唐书》和《新五代史》。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74卷,记载了五代十国的历史。欧阳修在书中注重史实的简洁性和史评的深刻性,提出了“正统论”等史学观点,对后世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世家-吴世家第一-原文
呜呼!自唐失其政,天下乘时,黥髡盗贩,衮冕峨巍。
吴暨南唐,奸豪窃攘。
蜀险而富,汉险而贫,贫能自强,富者先亡。
闽陋荆蹙,楚开蛮服。
剥剽弗堪,吴越其尤。
牢牲视人,岭皞遭刘。
百年之间,并起争雄,山川亦绝,风气不通。
语曰:清风兴,群阴伏;日月出,爝火息。
故真人作而天下同。
作《十国世家》。
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淝人也。
为人长大有力,能手举百斤。
唐乾符中,江、淮群盗起,行密以为盗见获,刺史郑棨奇其状貌,释缚纵之。
后应募为州兵,戍朔方,迁队长。
岁满戍还,而军吏恶之,复使出戍。
行密将行,过军吏舍,军吏阳为好言,问行密行何所欲。
行密奋然曰:“惟少公头尔!”
即斩其首,携之而出,因起兵为乱,自号八营都知兵马使。
刺史郎幼复弃城走,行密遂据庐州。
中和三年,唐即拜行密庐州刺史。
淮南节度使高骈为毕师鐸所攻,骈表行密行军司马,行密率兵数千赴之。
行至天长,师鐸已囚骈,召宣州秦彦入扬州,行密不得入,屯于蜀冈。
师鐸兵众数万击行密,行密阳败,弃营走,师鐸兵饥,乘胜争入营收军实,行密反兵击之,师鐸大败,单骑走入城,遂杀高骈。
行密闻骈死,缟军向城哭三日,攻其西门,彦及师鐸奔于东塘,行密遂入扬州。
新五代史·世家是时,城中仓廪空虚,饥民相杀而食,其夫妇、父子自相牵,就屠卖之,屠者刲剔如羊豕。
行密不能守,欲走。
而蔡州秦宗权遣其弟宗衡掠地淮南,彦及师鐸还自东塘,与宗衡合,行密闭城不敢出。
已而宗衡为偏将孙儒所杀,儒攻高邮破之,行密益惧。
其客袁袭曰:“吾以新集之众守空城,而诸将多骈旧人,非有厚恩素信力制而心服之也。
今儒兵方盛,所攻必克,此诸将持两端、因强弱、择向背之时也。
海陵镇使高霸,骈之旧将,必不为吾用。”
行密乃以军令召霸,霸率其兵入广陵,行密欲使霸守天长,袭曰:“吾以疑霸而召之,其可复用乎?
且吾能胜儒,无所用霸,不幸不胜,天长岂吾有哉!不如杀之,以并其众。”
行密因犒军擒霸族之,得其兵数千。
已而孙儒杀秦彦、毕师鐸,并其兵以攻行密。
行密欲走海陵,袭曰:“海陵难守,而庐州吾旧治也,城廪完实,可为后图。”
行密乃走庐州。
久之,未知所向,问袭曰:“吾欲卷甲倍道,西取洪州可乎?”
袭曰:“钟传新得江西,势未可图,而秦彦之入广陵也,召池州刺史赵锽委以宣州。
今彦且死,锽失所恃,而守宣州非其本志,且其为人非公敌,此可取也。”
行密乃引兵攻锽,战于曷山,大败之。
进围宣州,锽弃城走,追及杀之,行密遂入宣州。
龙纪元年,唐拜行密宣州观察使。
行密遣田頵、安仁义、李神福等攻浙西,取苏、常、润州。
二年,取滁、和州。
景福元年,取楚州。
孙儒自逐行密,入广陵,久之,亦不能守,乃焚其城。
杀民老疾以饷军,驱其众渡江,号五十万,以攻行密。
诸将田頵、刘威等遇之辄败,行密欲走铜官。
其客戴友规曰:“儒来气锐而兵多,盖其锋不可当而可以挫,其众不可敌而可久以敝之。
若避而走,是就擒也。”
刘威亦曰:“背城坚栅,可以不战疲之。”
行密以为然。
久之,儒兵饥,又大疫,行密悉兵击之,儒败,被擒,将死,仰顾见威曰:“闻公为此策以败我,
使我有将如公者,其可败邪!”
行密收儒余兵数千,以皁衣蒙甲,号“黑云都”,常以为亲军。
是岁,复入扬州,唐拜行密淮南节度使。
乾宁二年,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行密以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
升州刺史冯弘鐸来附。
分遣頵等攻掠,自淮以南、江以东诸州皆下之。
进攻苏州,擒其刺史成及。
四年,兗州硃瑾奔于行密。
初,瑾为梁所攻,求救于晋,晋遣李承嗣将劲骑数千助瑾,瑾败,因与俱奔行密。
行密兵皆江、淮人,淮人轻弱,得瑾劲骑,而兵益振。
是岁,梁太祖遣葛从周、庞师古攻行密寿州,行密击败梁兵清口,杀师古,而从周收兵走,追至渒河,又大败之。
五年,钱镠攻苏州,及周本战于白方湖,本败,苏州复入于越。
天复元年,遣李神福攻越,战临安,大败之,擒其将顾全武以归。
二年,冯弘鐸叛,袭宣州,及田頵战于曷山,弘鐸败,将入于海。
行密自至东塘邀之,使人谓弘鐸曰:“胜败,用兵常事也,一战之衄,何苦自弃于海岛?
吾府虽小,犹足容君。”
弘鐸感泣,行密从十余骑,驰入其军,以弘鐸为节度副使,以李神福代弘鐸为升州刺史。
是岁,唐昭宗在岐,遣江淮宣谕使李俨拜行密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吴王。
三年,以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以攻杜洪,荆南成汭救洪,神福败之于君山。
梁兵攻青州,王师范来求救,遣王茂章救之,大败梁兵,杀硃友宁。
友宁,梁太祖子也,太祖大怒,自将以击茂章,兵号二十万,复为茂章所败。
田頵叛,袭升州,执李神福妻子归于宣州。
行密召神福以讨頵,頵遣其将王坛逆之,又遣神福书,以其妻子招之。
神福曰:‘吾以一卒从吴王起事,今为大将,忍背德而顾妻子乎?’立斩其使以自绝,军士闻之,皆感奋。
行至吉阳矶,頵执神福子承鼎以招之,神福叱左右射之,遂败坛兵于吉阳。
行密别遣台濛击頵,頵败死。
初,頵及安仁义、硃延寿等皆从行密起微贱,及江、淮甫定,思渐休息,而三人者皆猛悍难制,颇欲除之,未有以发。
天复二年,钱镠为其将许再思等叛而围之,再思召頵攻镠杭州,垂克,而行密纳镠赂,命頵解兵,頵恨之。
頵尝计事广陵,行密诸将多就頵求赂,而狱吏亦有所求。
頵怒曰:‘吏欲我下狱也!’归而遂谋反。
仁义闻之亦反,焚东塘以袭常州。
常州刺史李遇出战,望见仁义,大骂之。
仁义止其军曰:‘李遇乃敢辱我如此,其必有伏兵。’遂引军却,而伏兵果发,追至夹冈,仁义植帜解甲而食,遇兵不敢追,仁义复入润州。
行密遣王茂章、李德诚、米志诚等围之。
吴之军中推硃瑾善槊,志诚善射,皆为第一。
而仁义尝以射自负,曰:‘志城之弓十,不当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当仁义弓之一。’
每与茂章等战,必命中而后发,以此吴军畏之,不敢进。
行密亦欲招降之,仁义犹豫未决。
茂章乘其怠,穴地道而入,执仁义,斩于广陵。
延寿者,行密夫人硃氏之弟也。
頵及仁义之将叛也,行密疑之,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
尝行,故触柱而仆,硃夫人扶之,良久乃苏。
泣曰:‘吾业成而丧其目,是天废我也!吾兒子皆不足以任事,得延寿付之,吾无恨矣。’
夫人喜,急召延寿。
延寿至,行密迎之寝门,刺杀之,出硃夫人以嫁之。
天祐二年,遣刘存攻鄂州,焚其城,城中兵突围而出,诸将请急击之,存曰:‘击之复入,则城愈固,听其去,城可取也。’
是日城破,执杜洪,斩于广陵。
九月,梁兵攻破襄州,赵匡凝奔于行密。
十一月,行密卒,年五十四,谥曰武忠。
子渥立。
溥僭号,追尊行密为太祖武皇帝,陵曰兴陵。
渥字承天,行密长子也。
行密病,出渥为宣州观察使。
右衙指挥使徐温私谓渥曰:‘今王有疾而出嫡嗣,必有奸臣之谋,若它日召子,非温使者慎无应命。’
渥涕泣谢温而去。
行密病甚,命判官周隐作符召渥,隐虑渥幼弱不任事,劝行密用旧将有威望者代主军政,乃荐大将刘威,行密未许。
温与严可求入问疾,行密以隐议告之,温等大惊,遽诣隐所计事。
隐未出,而温见隐作召符犹在案上,急取遣之。
渥见温使,乃行。
行密卒,渥嗣立,召周隐骂曰:‘汝欲卖吾国者,复何面目见杨氏乎?’遂杀之。
以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
渥之入也,多辇宣州库物以归广陵,茂章惜而不与,渥怒,命李简以兵五千围之,茂章奔于钱塘。
天祐三年二月,刘存取岳州。
四月,江西钟传卒,其子匡时代立,传养子延规怨不得立,以兵攻匡时。
渥遣秦裴率兵攻之。
九月,克洪州,执匡时及司马陈象以归,斩象于市,赦匡时。
以秦裴为江西制置使。
梁太祖代唐,改元开平,渥仍称天祐。
鄂州刘存、岳州陈知新以舟师伐楚,败于浏阳,楚人执存及知新以归。
楚王马殷素闻其名,皆欲活之,存等大骂殷曰:‘昔岁宣城脱吾刃下,今日之败,乃天亡我,我肯事汝以求活耶?我岂负杨氏者!’
殷知不可屈,乃杀之,岳州复入于楚。
初,渥之入广陵也,留帐下兵三千于宣州,以其腹心陈璠、范遇将之。
既入立,恶徐温典牙兵,召璠等为东院马军以自卫。
而温与左衙都指挥使张颢皆行密时旧将,又有立渥之功,共恶璠等侵其权。
四年正月,渥视事,璠等侍侧,温、颢拥牙兵入,拽璠等下,斩之,渥不能止,由是失政,而心愤未能发,温等益不自安。
五年五月,温、颢共遣盗入寝中杀渥,渥说群盗能反杀温等者皆为刺史。
群盗皆诺,惟纪祥不从,执渥缢杀之,时年二十三,谥曰景。
弟隆演立。
溥僭号,追尊渥为烈宗景皇帝,陵曰绍陵。
隆演字鸿源,行密第二子也。
初名瀛,又名渭。
初,温、颢之弑渥也,约分其地以臣于梁,及渥死,颢欲背约自立。
温患之,问其客严可求,可求曰:‘颢虽刚愎,而暗于成事,此易为也。’
明日,颢列剑戟府中,召诸将议事,自大将硃瑾而下,皆去卫从然后入。
颢问诸将,谁当立者,诸将莫敢对。
颢三问,可求前密启曰:‘方今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恐为之太速。且今外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皆先王一等人也,公虽自立,未知此辈能降心以事公否。不若辅立幼主,渐以岁时,待其归心,然后可也。’
颢不能对。
可求因趋出,书一教内袖中,率诸将入贺,诸将莫知所为。
及出教宣之,乃渥母史氏教,言杨氏创业艰难,而嗣王不幸,隆演以次当立,告诸将以无负杨氏而善事之。
辞旨激切,闻者感动。
颢气色皆沮,卒无能为,隆演乃得立。
颢由此与温有隙,讽隆演出温润州。
可求谓温曰:‘今舍衙兵而出外郡,祸行至矣。’
温患之,可求因说颢曰:‘公与徐温同受顾托,议者谓公夺其衙兵,是将杀之于外,信乎?’
颢曰:‘事已行矣,安可止乎?’
可求曰:‘甚易也。’
明日,从乂页与诸将造温,可求阳责温曰:‘古人不忘一饭之恩,况公杨氏三世之将,今幼嗣新立,多事之时,乃求居外以苟安乎?’
温亦阳谢曰:‘公等见留,不愿去也。’
由是不行。
行军副使李承嗣与张颢善,觉可求有附温意,讽颢使客夜刺杀之,客刺可求不能中。
明日,可求诣温,谋先杀颢,阴遣钟章选壮士三十人,就衙堂斩颢,因以弑渥之罪归之。
温由是专政,隆演备位而已。
六月,抚州危全讽叛,攻洪州,袁州彭彦章、吉州彭钎、信州危仔倡皆起兵叛。
隆演召严可求问谁可用者。
可求荐周本,时本方攻苏州败归,惭不肯出,可求强起之。
本曰:‘苏州之败,非怯也,乃上将权轻,而下多专命尔。若必见任,愿无用偏裨。’
乃请兵七千。
战于象牙潭,败之,执全讽、彦章,而玕奔于楚,仔倡奔于钱塘。
全讽至广陵,诸将议曰:‘昔先王攻赵锽,全讽屡饷给吴军。’
乃释不杀。
初,全讽欲举兵也,钱镠送王茂章于梁,道过全讽,谓曰:‘闻公欲大举,愿见公兵,以知济否。’
全讽阵兵,与茂章登城望之,茂章曰:‘我素事吴,吴兵三等,如公此众,可当其下将尔,非得益兵十万不可。’
而全讽卒以此败。
八年,徐温领升州刺史,治舟师于金陵。
宣州李遇自行密时为大将,勋位已高,愤温用事,尝曰:‘徐温何人?吾犹未识,而骤至于此。’
温闻之,怒,遣柴再用以兵送王坛代遇,且召之。
遇疑不受命,再用围之,隆演使客将何荛谕遇使自归。
荛因说曰:‘公若欲反,可杀荛以示众,若本无心,何不随荛以出?’
遇自以无反心,乃随荛出,温讽再用伺其出,杀之,并族其家。
九年,温率将吏进隆演位太师、中书令、吴王。
温为行军司马、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陈章攻楚取岳州,执其刺史苑玫。
十年,越人攻常州,徐温败之于无锡。
梁遣王茂章攻寿春,温败之霍丘。
十二年,封徐温齐国公、两浙都招讨使,始镇润州。
留其子知训为行军副使,秉政,而大事温遥决之。
冬,浚杨林江,水中出火,可以燃。
十三年,宿卫将李球、马谦挟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
知训与战,频却,硃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此不足为也。’
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谦,而乱兵皆溃。
十四年,徐温徙治金陵。
十五年,遣王祺会洪、袁、信三州兵攻虔、韶,久之不克。
祺病,以刘信代之。
四月,副都统硃瑾杀徐知训,瑾自杀。
润州徐知诰闻乱,率兵入,杀唐宣谕使李俨以止乱,遂秉政。
徐氏之专政也,隆演幼懦,不能自持,而知训尤凌侮之。
尝饮酒楼上,命优人高贵卿侍酒,知训为参军,隆演鹑衣髽髻为苍鹘。
知训尝使酒骂坐,语侵隆演,隆演愧耻涕泣,而知训愈辱之。
左右扶隆演起去,知训杀吏一人,乃止。
吴人皆仄目。
知训又与硃瑾有隙,瑾已杀知训,携其首驰府中示隆演曰:‘今日为吴除患矣。’
隆演曰:‘此事非吾敢知。’遽起入内。
瑾忿然,以首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阖,逾垣,折其足,遂自刎死。
米志诚闻瑾杀知训,被甲率其家兵至天兴门问瑾所在,闻瑾死,乃还。
徐温疑志诚助瑾,遣使杀之。
严可求惧事不克,使人伪从湖南境上来告军捷,召诸将入贺,擒志诚斩之。
刘信克虔州,执谭全播以归。
十六年,春二月,温率将吏请隆演即天子位,不许。
夏四月,温奉玉册、宝绶 尊隆演即吴王位。
建宗庙、社稷,设百官如天子之制,改天祐十六年为武义元年, 大赦境内,追尊行密孝武王,庙号太祖,渥景王,庙号烈祖。
拜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海郡王,以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殷文圭、沈颜为翰林学士,卢择为吏部尚书,李宗、陈章为左、右雄武统军,柴再用、钱镖为左、右龙武统军,王令谋为内枢密使,江西刘信征南将军,鄂州李简镇西大将军,抚州李德诚平南大将军,庐州张崇安西大将军,海州王绾镇东大将军,文武以次进位。
封宗室皆郡公。
温之徙镇金陵也,以其养子知诰守润州。
严可求尝谓温曰:‘二郎君非徐氏子, 而推贤下士,人望颇归,若不去之,恐为后患。’温不能用其言。
及知诰秉政,其语泄,知诰出可求于楚州,可求惧,诣金陵见温谋曰:‘唐亡于今十二年,而吴犹 不敢改天祐,可谓不负唐矣。然吴所以征伐四方,而建基业者,常以兴复为辞。今闻河上之战,梁兵屡绌,若李氏复兴,其能屈节乎?宜于此时先建国以自立。’温深然之,因留可求不遣,方谋迫隆演僭号。
二年五月,隆演卒。
隆演少年嗣位,权在徐氏,及建国称制,非其意,常怏怏, 酣饮,稀复进食,遂至疾卒,年二十四,谥曰宣。
弟溥立,僭号,追尊为高祖宣皇帝,陵曰肃陵。
溥,行密第四子也,隆演建国,封丹阳郡公。
隆演卒,弟庐江公濛次当立,而 徐氏秉政,不欲长君,乃立溥。
七月,改升州大都督府为金陵府,拜徐温金陵尹。
明年二月,改元顺义,赦境内。
冬十一月,祀天于南郊。
御天兴楼,大赦。
拜徐温太师,严可求右仆射。
三年,唐庄宗灭梁。
遣司农卿卢苹使于唐,严可求密条数事授苹以行。
苹见洛阳,庄宗问之,苹次第以对,皆如所授。
四年,溥至白沙阅舟师,徐温来见,以白沙为迎銮镇。
五年,唐遣谏议大夫薛昭文使福州,假道江西,刘信出劳之,谓曰:‘亚次闻 有信否?’昭文曰:‘天子新有河南,未熟公名也。’信曰:‘汉有韩信,吴有刘 信,君还,其语亚次,当来较射于淮上也。’乃酌大卮,望牙旗鎞首百步,谓昭文曰:‘一发而中,愿以此卮为寿,否则亦以自罚。’言讫,而箭已穿矣。
六年,追爵大丞相徐温四代祖考,立庙于金陵。
左仆射徐知诰为侍中,右仆射严可求同平章事。
是岁,庄宗崩,五月丁卯,诏为同光主辍朝七日。
七年,大丞相徐温率吴文、武上表劝溥即皇帝位,溥未许而温病卒。
十一月庚戌,溥御文明殿即皇帝位,改元曰乾贞,大赦境内,追尊行密武皇帝,渥景皇帝,隆演宣皇帝。
以徐知诰为太尉兼侍中,拜温子知询辅国大将军、金陵尹,治温旧镇。
诸子皆封王。
二年正月,封东海为广德王,江渎广源王,淮渎长源王,马当上水府宁江王,采石中水府定江王,金山下水府镇江王。
六月,荆南高季兴来附,封季兴秦王。
九月,季兴败楚师于白田,获其将吏三十四人来献。
三年十一月,金陵尹徐知询来朝,知诰诬其有反状,留之不遣,以为左统军, 斩其客将周廷望。
以徐知谔为金陵尹。
溥加尊号睿圣文明孝皇帝,大赦境内,改元大和,以徐知诰为中书令。
二年,册其子江都王琏为太子。
三年,以徐知诰为金陵尹,以其子景通为司徒, 及左仆射王令谋、右仆射宋齐丘皆平章事。
四年,封知诰东海王。
五年,建都于金陵。
六年闰正月,金陵火,罢建都,废临川王濛为历阳公,知诰遣亲信王宏以兵守之。
拜令谋司徒,宋齐丘司空。
知诰召景通还金陵,为镇海军节度副使,以其子景迁为太保、平章事,与令谋等执政。
七年九月,溥加尊号曰睿圣文明光孝应天弘道广德皇帝,大赦,改元天祚。
知诰进位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封齐王。
二年,景迁病,以次子景遂为门下侍郎、参政事。
三年,知诰建齐国,立宗庙、社稷,置左、右丞相已下,以金陵为西都, 广陵为东都。
冬十月,溥遣江夏王璘奉册禅位于齐王。
十二月,溥卒于丹阳,年三十八,谥曰睿。
升元六年,李昪迁其子孙于海陵,号永宁宫,严兵守之,绝不通人。
久而男女 自为匹偶,吴人多哀怜之。
显德三年,世宗征淮南,下诏抚安杨氏子孙,而李景闻之,遣人尽杀其族。
周先锋都部署刘重进得其玉砚、马脑碗、翡翠瓶以献,杨氏遂绝。
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也,少以贩盐为盗,行密起合淝,隶帐下。
行密所 与起事刘威、陶雅之徒,号三十六英雄,独温未尝有战功。
及行密欲杀硃延寿等,温用其客严可求谋,教行密阳为目疾,事成,以功迁右衙指挥使,始预谋议。
及行密病,平生旧将,皆以战守在外,而温居帐下,遂预立渥之功。
及弑渥, 又与张颢有隙,使钟章杀之。
章许诺,选壮士三十人,椎牛享之,刺血为盟。
温犹 疑章不果,夜半使人探其意,阳谓曰:‘温有老母,惧事不成,不如且止。’
章曰:‘言已出口,宁可已乎?’
温乃安。
明日,钟章杀颢,温因尽杀纪祥等,归弑渥之 罪于颢,以其事入白渥母史氏。
史悸而泣曰:‘吾兒年幼,祸乱若此,得保百口以 归合淝,公之惠也。’
隆演立,温遂专政,迁升州刺史,治舟师于金陵。
大将李遇怒温用事,出嫚言, 温使柴再用族遇于宣州。
行密旧将,人人皆自疑,温因伪下之,恭谨如见行密,诸 将乃安。
八年,温迁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十年,遣招 讨使李涛攻越,战于临安,裨将曹筠奔于越,涛败被执。
温间遣人语筠曰:‘吾用 汝为将,汝军有求,吾不能给,是吾过也。’
赦筠妻子不诛,厚遇之。
秋,越人攻 毘陵,温战于无锡,筠感温前言,临战奔归,遂败越兵。
十二年,封温齐国公,兼 两浙招讨使,始就镇润州,以升、润、宣、常、池、黄六州为齐国。
温城升州,建 大都督府。
十四年,徙治之,以其子知训辅隆演于广陵,而大事温遥决之。
知训为 硕瑾所杀,温养子知诰自润州先入,遂得政。
温虽奸诈多疑,而善用将吏。
江西刘信围虔州,久不克,使人说谭全播出降, 遣使报温,温怒曰:‘信以十倍之众,攻一城不下,而反用说客降之,何以威敌国?’
笞其使者而遣之,曰:‘吾以笞信也。’
因命济师,遂破全播。
人有诬信逗留阴纵 全播,言信将反者,信闻之,因自献捷至金陵见温,温与信博,信敛骰子厉声祝曰:‘刘信欲背吴,愿为恶彩,苟无二心,当成浑花。’
温遽止之,一掷,六子皆赤, 温惭,自以卮酒饮信,然终疑之。
及唐师伐王衍,温急召信至广陵,以为左统军, 托以内备,遂夺其地。
温客尤见信者,惟骆知祥、严可求,可求善筹画,知祥长于财利,温尝以军旅 问可求,国用问知祥,吴人谓之‘严、骆。’
温亦自喜为智诈,尤得吴人之心。
初 随行密破赵锽,诸将皆争取金帛,温独据余囷,作粥以食饿者。
十六年,温请隆演 即皇帝位,不许,又请即吴王位,乃许,遂建国改元,拜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 事,封东海郡王。
隆演卒,温越次立其弟溥。
顺义七年,温又请溥即皇帝位,溥未 许而温病卒,年六十六,追封齐王,谥曰武。
李昪僭号,号温为义祖。
呜呼,盗亦有道,信哉!行密之书,称行密为人,宽仁雅信,能得士心。
其将 蔡俦叛于庐州,悉毁行密坟墓,及俦败,而诸将皆请毁其墓以报之。
行密叹曰:‘俦以此为恶,吾岂复为邪?’
尝使从者张洪负剑而侍,洪拔剑击行密,不中,洪 死,复用洪所善陈绍负剑,不疑。
又尝骂其将刘信,信忿,奔孙儒,行密戒左右勿 追,曰:‘信负我者邪?其醉而去,醒必复来。’
明日,果来。
行密起于盗贼,其 下皆骁武雄暴,而乐为之用者,以此也。
故二世四主垂五十年。
及渥已下,政在徐 温。
于此之时,天下大乱,中国之祸,篡弑相寻,而徐氏父子,区区诈力,裴回三 主,不敢轻取之,何也?
岂其恩威亦有在人者欤!
据《吴录》、《运历图》、《九国志》,皆云行密以唐景福元年再入扬州,至 晋天福二年,为李昪所篡,实四十六年。
而《旧唐书》、《旧五代史》皆云大顺二年入扬州,至被篡,四十七年。
《吴录》徐铉等撰,《运历图》龚颖撰,二人皆江南故臣,所记宜得实。
而唐末丧乱,中朝文字多差失,故今以铉、颖所记为定。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世家-吴世家第一-译文
唉!自从唐朝失去政权以来,天下各路势力趁机而起,那些被剃光头发的盗贼和贩卖人口的人,以及那些穿着华丽官服的人,都显得威风凛凛。吴国和南唐,那些奸邪豪强暗中篡夺。蜀地虽然险峻但富饶,汉地虽然险峻但贫穷,贫穷的人能够自强不息,而富饶的人却先于他们灭亡。福建简陋,荆楚地区受到压迫,楚地开始开化蛮族。掠夺行为令人难以忍受,吴越地区尤为严重。对待百姓如同对待牲畜,岭南地区遭受刘氏的压迫。在一百年的时间里,各国纷纷崛起争夺霸权,山川阻隔,风气不通。俗话说:清风吹拂,群阴伏藏;日月出现,微火熄灭。因此,真正的英雄出现,天下就会统一。于是撰写了《十国世家》。
杨行密,字化源,是庐州合淝人。他身材高大有力,能够举起百斤重物。唐朝乾符年间,江淮地区群盗兴起,杨行密被捕获,但刺史郑棨对他的外貌感到惊奇,于是解开他的绳索放了他。后来他应征入伍,驻守北方边疆,后来升任队长。服役期满后返回,但军吏对他怀恨在心,又派他出去服役。杨行密即将出发时,经过军吏的住所,军吏假装友好地询问他有什么愿望。杨行密愤怒地说:‘我只想要你的头颅!’随即斩下他的头颅,带着它离开,于是起兵作乱,自封为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郎幼弃城逃跑,杨行密于是占据了庐州。
中和三年,唐朝封杨行密为庐州刺史。淮南节度使高骈被毕师铎攻击,高骈上表请求杨行密担任行军司马,杨行密率领数千士兵前往支援。到达天长时,毕师铎已经囚禁了高骈,召宣州秦彦进入扬州,杨行密无法进入,于是驻扎在蜀冈。毕师铎的军队有数万人,攻击杨行密,杨行密假装失败,丢弃营地逃跑,毕师铎的士兵因为饥饿,趁着胜利的势头抢夺营地物资,杨行密回军反击,毕师铎大败,独自骑马逃入城中,随后杀死了高骈。杨行密听说高骈死后,全军穿着白色丧服向城内哭泣了三天,攻打西门,秦彦和毕师铎逃到东塘,杨行密于是进入了扬州。
新五代史·世家记载,那时城中仓库空虚,饥民相互残杀以食,夫妻、父子相互牵连,就被屠夫宰杀出售,屠夫像宰杀猪羊一样处理他们。杨行密无法守城,想要逃跑。但蔡州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衡掠夺淮南地区,秦彦和毕师铎从东塘返回,与秦宗衡会合,杨行密闭城不敢外出。不久秦宗衡被偏将孙儒所杀,孙儒攻破高邮,杨行密更加害怕。他的客人袁袭说:‘我用新聚集的军队守卫空城,而各位将领都是高骈的旧部,并没有因为深厚的恩情和信任而心悦诚服。现在孙儒的军队正盛,所到之处必胜,这是各位将领犹豫不决、利用强弱、选择背向的时候。海陵镇使高霸,是高骈的旧将,肯定不会为我所用。’杨行密于是用军令召见高霸,高霸率领他的军队进入广陵,杨行密想要让高霸守卫天长,袁袭说:‘我因为怀疑高霸才召他来的,他还能再次为我所用吗?而且我能战胜孙儒,不需要高霸,不幸不胜,天长难道是我能保住的吗?不如杀了他,以吞并他的军队。’杨行密于是犒赏军队,擒获了高霸和他的族人,得到了数千士兵。
不久孙儒杀了秦彦和毕师铎,吞并了他们的军队来攻打杨行密。杨行密想要逃跑,袁袭说:‘孙儒来势汹汹且兵力众多,他的锐气不可抵挡,但可以挫败他,他的军队不可敌,但可以长期消耗他们。如果我们逃避并逃跑,那就是自投罗网。’刘威也说:‘背靠城墙建立坚固的栅栏,可以不用战斗就消耗他们。’杨行密认为这是正确的。过了一段时间,孙儒的军队因为饥饿和瘟疫而大败,杨行密集中兵力攻击,孙儒败北,被擒获,在即将被处死时,抬头看到刘威说:‘我听说你用这个计策打败了我,如果我有像你这样的将领,难道还会失败吗!’杨行密收编了孙儒的余部数千人,用黑布蒙在盔甲上,号称‘黑云都’,经常将其作为亲军。
这一年,杨行密再次进入扬州,唐朝封他为淮南节度使。乾宁二年,他被任命为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行密让田頵守卫宣州,安仁义守卫润州。升州刺史冯弘鐸前来归附。分派田頵等人攻城掠地,从淮河以南、长江以东的各州都攻下了。进攻苏州,擒获了刺史成及。乾宁四年,兗州的朱瑾逃到杨行密那里。起初,朱瑾被梁国攻击,向晋国求救,晋国派李承嗣率领数千精锐骑兵帮助朱瑾,朱瑾战败,于是与李承嗣一起逃到杨行密那里。杨行密的军队都是江淮人,淮人身体瘦弱,得到朱瑾的精锐骑兵后,军队士气大增。这一年,梁太祖派葛从周、庞师古攻打杨行密的寿州,杨行密在清口击败梁军,杀死了庞师古,而葛从周收兵撤退,追到渒河,又大败梁军。乾宁五年,钱镠攻打苏州,与周本在白方湖交战,周本战败,苏州再次被越国占领。天复元年,杨行密派李神福攻打越国,在临安交战,大败越军,擒获了越将顾全武。
天复二年,冯弘鐸叛变,袭击宣州,与田頵在曷山交战,冯弘鐸战败,想要逃入海中。杨行密亲自到东塘拦截他,派人告诉冯弘鐸说:‘胜败是战争中的常事,一次战役的失利,何必自暴自弃于海岛?我的府虽然小,但还能容下你。’冯弘鐸感动得流泪,杨行密带着十几个骑兵,骑马进入他的军队,任命冯弘鐸为节度副使,用李神福代替冯弘鐸担任升州刺史。
这一年,唐昭宗在岐州,派遣江淮宣谕使李俨前往拜见行密,任命他为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封为吴王。
三年后,任命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去攻打杜洪。荆南的成汭前来救援杜洪,李神福在君山将其击败。梁兵攻打青州,王师范前来求救,派遣王茂章去救援,大败梁兵,杀了朱友宁。朱友宁是梁太祖的儿子,太祖大怒,亲自率领二十万兵马攻打王茂章,结果又被王茂章击败。
田頵叛变,袭击升州,抓了李神福的妻子和儿子回到宣州。行密召回李神福去讨伐田頵,田頵派遣他的将领王坛来迎战,又派人给李神福送信,用他的妻子和儿子来招降他。李神福说:‘我带领一个士兵跟随吴王起事,如今成为大将,怎么忍心背叛恩德,只顾妻子和儿子呢?’立即斩杀了来使,军士们听后,都感到振奋。
行军至吉阳矶,田頵抓住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来招降他,李神福命令左右射杀他,于是在吉阳击败了王坛的军队。行密另外派遣台濛去攻打田頵,田頵战败而死。
最初,田頵和安仁义、朱延寿等都跟随行密从微贱起步,等到江淮地区刚刚平定,他们都想逐渐休息,但三人性格凶猛难以控制,行密很想除掉他们,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天复二年,钱镠被他的将领许再思等人叛变而围困,许再思召唤田頵攻打钱镠的杭州,几乎成功,但行密收受了钱镠的贿赂,命令田頵撤兵,田頵因此怀恨在心。
田頵曾经在广陵商议事情,行密的许多将领都向田頵索要贿赂,狱吏也有所求。田頵愤怒地说:‘狱吏是想让我下狱!’回来后就密谋造反。安仁义听说了这件事,也反叛了,放火烧了东塘来袭击常州。
常州刺史李遇出战,看到安仁义,大声骂他。安仁义命令他的军队后退,说:‘李遇竟敢这样侮辱我,他一定有伏兵。’于是军队后退,伏兵果然出现,追到夹冈,安仁义竖起旗帜,脱下铠甲吃饭,李遇的军队不敢追击,安仁义又回到润州。行密派遣王茂章、李德诚、米志诚等人围攻他。
吴军中认为朱瑾擅长槊,米志诚擅长射箭,都是第一。而安仁义曾经以射箭自傲,说:‘志诚的弓十次,也比不上瑾的槊一次;瑾的槊十次,也比不上我的弓一次。’每次与王茂章等人交战,一定要命中后才发射,因此吴军都害怕他,不敢进攻。行密也想招降他,安仁义犹豫不决。王茂章趁他懈怠,挖地道进入,抓住了安仁义,在广陵将其斩首。
朱延寿是行密夫人朱氏的弟弟。田頵和安仁义将要叛变时,行密怀疑他们,于是假装眼睛有病,每次接见朱延寿的使者,必定故意弄乱他们的视线来给他们看。曾经有一次出行,故意撞到柱子上摔倒,朱夫人扶他起来,过了很久才醒过来。他哭着说:‘我的事业已经完成,却失去了视力,这是天意要废弃我!我的儿子们都还不足以担当重任,如果朱延寿能帮我,我就没有遗憾了。’夫人很高兴,立即召见朱延寿。朱延寿到来后,行密在卧室门口迎接他,然后将他刺杀,把朱夫人嫁了出去。
天祐二年,派遣刘存攻打鄂州,焚烧了城池,城中的士兵突围而出,各位将领请求立即追击,刘存说:‘如果追击,他们又会重新回到城中,城池会变得更加坚固,让他们离开,城池就可以攻下了。’这一天城池被攻破,抓住了杜洪,在广陵将其斩首。
九月,梁兵攻破襄州,赵匡凝逃到行密那里。十一月,行密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谥号武忠。他的儿子渥继位。
渥字承天,是行密的长子。行密生病时,让渥出任宣州观察使。右衙指挥使徐温私下对渥说:‘现在王有病,却把嫡长子派出去,一定有奸臣的阴谋,如果有一天召见你,不是我的使者,千万不要答应。’渥哭着感谢徐温然后离开。行密病重,命令判官周隐写下符咒召唤渥,周隐担心渥年幼无力承担重任,劝行密用有威望的旧将代替主持军政,于是推荐了大将刘威,行密没有答应。
徐温和严可求进入询问病情,行密把周隐的建议告诉了他们,徐温等人非常惊讶,立即赶到周隐那里商议。周隐还没有出来,徐温看到周隐写的召唤符还在案上,急忙取走并派遣使者去召唤渥。渥见到徐温的使者,于是出发。行密去世后,渥继位,召唤周隐并骂道:‘你想要卖国,还有什么脸面见杨家的人?’于是杀死了他。任命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渥进入广陵时,带着很多宣州的库物回到广陵,王茂章珍惜这些物品,不给他,渥很生气,命令李简率领五千士兵围攻王茂章,王茂章逃到了钱塘。
天祐三年二月,刘存攻取了岳州。四月,江西的钟传去世,他的儿子钟匡时代立为继承人,钟传的养子延规抱怨自己不能继位,率领军队攻打钟匡时。渥派遣秦裴率兵攻打他。九月,攻克了洪州,抓住了钟匡时和司马陈象,将他们带回,将陈象在市场上斩首,赦免了钟匡时。任命秦裴为江西制置使。
梁太祖取代唐朝,改年号为开平,渥仍然使用天祐年号。鄂州的刘存、岳州的陈知新率领水军攻打楚国,在浏阳战败,楚人抓住了刘存和陈知新带回去。楚王马殷一直听说他们的名声,都想要让他们活下来,刘存等人却大骂马殷说:‘去年在宣城,我们险些被你杀死,今天的失败,是上天要我们灭亡,我们怎么会愿意事奉你来求活?我们怎么会对不起杨家呢?’马殷知道他们不会屈服,于是杀了他们,岳州再次归属楚国。
最初,渥进入广陵时,留下三千士兵在宣州,由他的心腹陈璠、范遇率领。渥即位后,厌恶徐温掌管牙兵,召唤陈璠等人担任东院马军来自卫。而徐温和左衙都指挥使张颢都是行密时的旧将,又有拥立渥的功绩,他们共同讨厌陈璠等人侵犯他们的权力。天祐四年正月,渥开始处理政务,陈璠等人站在他身边,徐温、张颢率领牙兵进入,将陈璠等人拉下去,斩首,渥无法阻止,从此失去了政权,而心中愤怒却未能发泄出来,徐温等人也更加不安。
天祐五年五月,徐温、张颢共同派遣盗贼进入寝宫杀害渥,渥劝说那些能够杀死徐温等人的盗贼都将成为刺史。群盗都答应了,只有纪祥没有答应,他们将渥吊死,当时渥二十三岁,谥号景。他的弟弟隆演继位。溥僭称帝,追尊渥为烈宗景皇帝,陵墓称为绍陵。
隆演字鸿源,是行密的老二。最初的名字叫瀛,后来又改名渭。起初,温、颢杀害了渥,约定分地臣服于梁,等到渥死后,颢想要背约自立。温对此感到忧虑,便询问他的客人严可求,可求说:‘颢虽然刚愎自用,但在成就大事上却不够明智,这事情容易解决。’第二天,颢在府中陈列剑戟,召集将领们议事,从大将朱瑾以下,都先去掉卫士然后进去。颢问将领们谁应该立为君主,将领们都不敢回答。颢问了三次,可求上前秘密地说:‘现在四境多事,非公主不可,但恐怕这样做太急了。而且现在外面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都是先王的一流人物,您虽然自立,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能心甘情愿地侍奉您。不如辅助立一个年幼的君主,逐渐等待他们归心,然后才行。’颢无法回答。可求趁机出去,写了一道教令藏在袖中,率领将领们进去祝贺,将领们都不知所以然。等到出来宣读教令,才发现是渥的母亲史氏所写,说杨氏创业艰难,而嗣王不幸,隆演按顺序应当立为君主,告诉将领们不要辜负杨氏并好好侍奉他。言辞激昂,听者都感动了。颢的气色都沮丧了,最终无法有所作为,隆演于是得以立为君主。
颢因此与温有了矛盾,暗示隆演离开温润州。可求对温说:‘现在放弃衙兵而外出到郡中,灾祸就要降临了。’温对此感到忧虑,可求趁机劝说颢:‘您和徐温都曾受先王托付,有人议论您夺取了他的衙兵,这是要在外面杀了他,这是真的吗?’颢说:‘事情已经做了,怎么能够停止呢?’可求说:‘很容易。’第二天,从乂页和将领们去见温,可求假装责备温说:‘古人不忘一顿饭的恩情,何况您是杨氏三代的将领,现在幼主新立,多事之秋,您却想要在外地苟且偷安吗?’温也假装道歉说:‘你们留在这里,我也不愿意离开。’因此没有行动。
行军副使李承嗣与张颢关系好,察觉到可求有依附温的意图,暗示颢让刺客在夜间刺杀可求,刺客未能刺中。第二天,可求去见温,商议先杀颢,暗中派遣钟章挑选了三十名壮士,在衙堂上斩杀了颢,并将杀害渥的罪名归咎于他。温因此专权,隆演只是摆个样子。
六月,抚州的危全讽叛乱,攻打洪州,袁州的彭彦章、吉州的彭锎、信州的危仔倡都起兵叛乱。隆演召见严可求询问谁可以任用。可求推荐周本,当时周本正攻打苏州失败归来,感到羞愧不愿出兵,可求强迫他出兵。本说:‘苏州的失败,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上将权力轻,下面多头专断。如果一定要我出兵,我希望不用偏将。’于是请求七千兵马。在象牙潭战斗,打败了敌人,抓住了全讽、彦章,而玕逃到了楚国,仔倡逃到了钱塘。全讽到了广陵,将领们商议说:‘以前先王攻打赵锽,全讽多次资助吴军。’于是放了他。
起初,全讽想要起兵,钱镠送王茂章到梁,路过全讽,对他说:‘听说您想要大举,愿意看看您的军队,以了解能否成功。’全讽布阵军队,和王茂章登上城墙观望,茂章说:‘我素来侍奉吴,吴军分为三等,像您这样的军队,可以对抗他们的下级将领,但如果不增加十万人马是不行的。’但全讽最终还是因为这一点失败了。
八年,徐温担任升州刺史,在金陵治理水军。宣州的李遇在行密时是大将,功高位显,对温掌权感到愤怒,曾经说:‘徐温是什么人?我还没见过他,就突然到了这个位置。’温听说后,愤怒,派遣柴再用带兵送王坛代替李遇,并且召见李遇。李遇怀疑不接受命令,再用包围了他,隆演派遣客将何荛告诉李遇让他自己回来。荛趁机劝说:‘您如果想要反叛,可以杀了我来向众人显示,如果您本来就没有反叛的心,为什么不跟我出来?’李遇自认为没有反叛的心,于是跟荛一起出来,温暗示再用在李遇出来时杀了他,并且灭了他的家族。
九年,温率领将领们提升隆演的职位为太师、中书令、吴王。温担任行军司马、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章攻打楚国夺取岳州,抓住了刺史苑玫。十年,越人攻打常州,徐温在无锡打败了他们。梁派遣王茂章攻打寿春,温在霍丘打败了他们。十二年,封徐温为齐国公、两浙都招讨使,开始镇守润州。留下他的儿子知训担任行军副使,掌权,而大事由温在远处决定。冬天,疏通杨林江,水中出现火,可以用来燃烧。
十三年,宿卫将领李球、马谦挟持隆演登楼,夺取库兵以诛杀知训,在门桥布阵。知训与他们交战,屡次退却,朱瑾恰好从外面来,骑马前去看他们的阵势,说:‘这不足为患。’然后回头一挥手,外面的士兵争相前进,于是斩杀了球、谦,而叛乱的士兵都溃散了。十四年,徐温迁往金陵。十五年,派遣王祺会合洪、袁、信三州的兵力攻打虔、韶,长时间未能攻克。祺病了,由刘信接替他。四月,副都统朱瑾杀死了徐知训,瑾自杀。润州的徐知诰听到变乱,率领军队进入,杀死唐宣谕使李俨以平息变乱,于是掌权。
徐氏专权的时候,隆演年幼懦弱,不能自己支撑局面,而知训尤其侮辱他。曾经饮酒在楼上,命令优人高贵卿陪酒,知训担任参军,隆演穿着麻衣戴着发髻扮演苍鹘。知训曾经醉酒辱骂在座的人,言语中侮辱隆演,隆演感到羞耻流泪,而知训更加侮辱他。左右的人扶起隆演离开,知训杀了一个官吏才停止。吴人都对他侧目而视。知训又与朱瑾有矛盾,瑾已经杀死了知训,带着他的首级跑到府中给隆演看,说:‘今天为吴国除了一个大患。’隆演说:‘这件事不是我所敢知道的。’立刻起身进入内室。瑾愤怒,用首级撞击柱子,提剑而出,府门已经关闭,他翻墙而出,脚骨折断,于是自刎而死。米志诚听说瑾杀死了知训,穿上铠甲率领他的家兵到天兴门询问瑾在哪里,听说瑾死了,于是返回。徐温怀疑志诚帮助了瑾,派遣使者杀了他。严可求害怕事情不能成功,派人假装从湖南边境上来报告军功,召集将领们入贺,抓住了志诚并斩杀了他。刘信攻克虔州,抓住了谭全播。
刘信攻克虔州,抓住了谭全播。
十六年,春天二月,温率领将领和官员请求隆演即位为天子,但被拒绝。夏天四月,温呈上玉册和宝绶,尊隆演为吴王。建立宗庙和社稷,设置百官依照天子的制度,将天祐十六年改为武义元年,大赦境内,追尊行密为孝武王,庙号太祖,渥景王,庙号烈祖。任命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东海郡王,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殷文圭、沈颜为翰林学士,卢择为吏部尚书,李宗、陈章为左、右雄武统军,柴再用、钱镖为左、右龙武统军,王令谋为内枢密使,江西刘信为征南大将军,鄂州李简为镇西大将军,抚州李德诚为平南大将军,庐州张崇安为西大将军,海州王绾为镇东大将军,文武官员依次晋升。封宗室为郡公。
温调任镇守金陵时,让他的养子知诰镇守润州。严可求曾对温说:‘二郎君不是徐氏之子,但他推崇贤能,受到人们的敬仰,如果不除去他,恐怕会留下后患。’温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等到知诰掌握政权,他的话泄露了,知诰将可求从楚州调出,可求害怕,到金陵见温,商量说:‘唐朝已经灭亡十二年了,而吴国还不敢改称天祐,可以说是对唐朝不负了。然而吴国之所以能征伐四方,建立基业,常常以复兴为借口。现在听说河上之战,梁军屡次失败,如果李氏复兴,他们能屈节吗?应该在这个时候先建国自立。’温深以为然,因此留下可求不放,正计划逼迫隆演僭越称帝。
二年五月,隆演去世。隆演年轻即位,权力在徐氏手中,等到建国称帝,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常常不高兴,饮酒过量,很少吃饭,最终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谥号宣。他的弟弟溥继位,僭越称帝,追尊隆演为高祖宣皇帝,陵墓称为肃陵。
溥是行密的第四个儿子,隆演建国时,他被封为丹阳郡公。隆演去世后,弟弟庐江公濛应该继位,但因为徐氏掌握政权,不想让年长的君主继位,于是立溥为帝。七月,将升州大都督府改为金陵府,任命徐温为金陵尹。第二年二月,改元顺义,大赦境内。冬天十一月,在南郊祭祀天。在御天兴楼,大赦天下。任命徐温为太师,严可求为右仆射。
三年,唐庄宗灭梁。派遣司农卿卢苹出使唐朝,严可求秘密列出几件事交给卢苹执行。卢苹到洛阳,庄宗问他,卢苹依次回答,都符合所授。
四年,溥到白沙检阅舟师,徐温前来相见,将白沙定为迎銮镇。
五年,唐朝派遣谏议大夫薛昭文出使福州,借道江西,刘信出城慰劳他,对他说:‘亚次听说有信吗?’昭文说:‘天子新得河南,还不熟悉您的名字。’刘信说:‘汉有韩信,吴有刘信,您回去后,告诉亚次,我们将在淮上比箭。’于是斟了一大杯酒,对着牙旗箭靶一百步,对昭文说:‘一箭射中,愿以此杯为寿,否则也以此杯自罚。’话音刚落,箭已经射中了。
六年,追封大丞相徐温的四代祖考,在金陵建立庙宇。左仆射徐知诰升任侍中,右仆射严可求升任同平章事。这一年,庄宗去世,五月丁卯日,下诏为同光皇帝辍朝七日。
七年,大丞相徐温率领吴国文武官员上表劝溥即皇帝位,溥没有答应,而徐温病逝。十一月庚戌日,溥在文明殿即位,改元乾贞,大赦境内,追尊行密为武皇帝,渥景皇帝,隆演为宣皇帝。任命徐知诰为太尉兼侍中,封徐温之子知询为辅国大将军、金陵尹,治理徐温的旧镇。诸子都被封为王。
二年正月,封东海为广德王,江渎广源王,淮渎长源王,马当上水府宁江王,采石中水府定江王,金山下水府镇江王。六月,荆南高季兴归附,封季兴为秦王。九月,季兴在白田打败楚军,俘获其将吏三十四人献上。
三年十一月,金陵尹徐知询来朝,知诰诬陷他有反叛行为,留住他不放,任命他为左统军,斩杀他的客将周廷望。任命徐知谔为金陵尹。溥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孝皇帝,大赦境内,改元大和,任命徐知诰为中书令。
二年,册封他的儿子江都王琏为太子。三年,任命徐知诰为金陵尹,任命他的儿子景通为司徒,以及左仆射王令谋、右仆射宋齐丘都为平章事。四年,封知诰为东海王。五年,建都金陵。六年闰正月,金陵发生火灾,停止建都,废黜临川王濛为历阳公,知诰派遣亲信王宏带兵守卫他。任命令谋为司徒,宋齐丘为司空。知诰召回景通回金陵,任命他为镇海军节度副使,任命他的儿子景迁为太保、平章事,与令谋等人共同执政。
七年九月,溥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应天弘道广德皇帝,大赦,改元天祚。知诰晋升为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封为齐王。二年,景迁病重,立次子景遂为门下侍郎、参政事。三年,知诰建立齐国,建立宗庙、社稷,设置左、右丞相以下官员,以金陵为西都,广陵为东都。冬天十月,溥派遣江夏王璘奉册封禅位于齐王。十二月,溥在丹阳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谥号睿。
升元六年,李昪将他的子孙迁往海陵,称为永宁宫,严兵守卫,与外界断绝联系。时间久了,男女自行配对,吴人对此多感哀怜。显德三年,世宗征讨淮南,下诏安抚杨氏子孙,而李景听闻此事后,派人将他们全部杀害。周先锋都部署刘重进得到他们的玉砚、马脑碗、翡翠瓶献给朝廷,杨氏家族就此灭绝。
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年轻时以贩盐为生,后来成为盗贼,行密起兵合淝,徐温在其麾下。行密所起事的刘威、陶雅等人,号称三十六英雄,唯独徐温没有立过战功。等到行密想要杀朱延寿等人,徐温采纳了他的门客严可求的计谋,教行密假装眼睛有病,事情成功后,徐温因功升任右衙指挥使,这才开始参与谋议。
当行密生病时,他生平的旧将都因战守在外,而温居留在行密帐下,于是预立了渥的功绩。等到渥被弑杀,温又与张颢有矛盾,派钟章去杀他。钟章答应后,选了三十名壮士,杀牛宴请他们,刺血为盟。温还是怀疑钟章不会真的行动,半夜派人去探查他的意图,钟章假装说:‘温有老母,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不如暂时停止。’钟章说:‘话已经说出去了,怎么能收回呢?’温这才放心。
第二天,钟章杀了张颢,温趁机杀了纪祥等人,将弑杀渥的罪责归咎于张颢,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渥的母亲史氏。史氏惊恐地哭泣说:‘我的儿子年幼,遭遇如此祸乱,能保全百口之家回到合淝,都是您的恩惠。’
隆演即位后,温开始专权,升任升州刺史,在金陵整治舟师。大将李遇因温专权而愤怒,说出傲慢的话,温派柴再用在宣州灭族李遇。行密的旧将人人自疑,温于是假装谦卑,恭敬地对待他们,就像对待行密一样,众将才安心。
八年,温升任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派招讨使李涛攻打越国,在临安交战,副将曹筠逃到越国,李涛战败被俘。温暗中派人告诉曹筠:‘我任用你为将,你军中有需求,我无法满足,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曹筠的妻子和子女,并优待他们。秋天,越国攻打毗陵,温在无锡迎战,曹筠被温以前的话感动,临战时逃回,于是越军被打败。
十二年,封温为齐国公,兼两浙招讨使,开始镇守润州,把升、润、宣、常、池、黄六州作为齐国。温在升州筑城,建立大都督府。十四年,迁移治所,让他的儿子知训在广陵辅佐隆演,而重大事务由温在远处决定。知训被朱瑾所杀,温的养子知诰从润州先进入,于是掌握了政权。
温虽然狡猾多疑,但善于使用将领和官吏。江西的刘信围攻虔州,久攻不下,派人说服谭全播投降,派人报告温,温愤怒地说:‘刘信以十倍之众,攻打一座城池却攻不下,反而用说客使他投降,怎么能威慑敌国?’鞭打了他的使者后让他离开,说:‘这是鞭打刘信。’于是命令增兵,最终攻破了全播。
有人诬告刘信逗留暗中放走了全播,说刘信将要反叛,刘信听到后,亲自带着战利品到金陵见温,温与刘信赌博,刘信收起骰子,大声祈祷说:‘刘信想要背叛吴国,希望是坏彩,如果没有二心,就希望是浑花。’温立刻阻止他,一掷,六个骰子都是红色,温感到羞愧,亲自拿起酒杯给刘信喝,但最终还是怀疑他。等到唐朝的军队攻打王衍,温紧急召回刘信到广陵,任命他为左统军,托付他内备,于是夺取了他的地盘。
温的宾客中特别信任的,只有骆知祥、严可求,严可求擅长策划,骆知祥擅长财利,温曾经用军事问题咨询严可求,用国用问题咨询骆知祥,吴人称之为‘严、骆’。温自己也喜欢自认为聪明狡诈,特别得到吴人的心。最初随行密攻破赵锽,众将都争抢金银财宝,温独自占据剩余的仓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
十六年,温请求隆演即皇帝位,遭到拒绝,又请求即吴王位,才被允许,于是建国改元,任命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军事,封为东海郡王。隆演去世后,温越过次序立他的弟弟隆演。顺义七年,温又请求隆演即皇帝位,隆演没有答应而温病逝,享年六十六岁,追封为齐王,谥号为武。李昪僭越称帝,称温为义祖。
唉,盗贼也有他们的道义,确实如此!行密的书信中称行密为人宽厚仁爱,诚信,能够得到士人的心。他的将领蔡俦在庐州叛变,把行密的坟墓全部毁掉,等到蔡俦失败,众将都请求毁掉他的坟墓以报复。行密叹息说:‘蔡俦这样做是恶行,我难道还会这样做吗?’曾经让随从张洪背着剑在旁边侍候,张洪拔剑刺行密,没有刺中,张洪死了,又让张洪的好友陈绍背着剑,不怀疑他。
又曾经责骂他的将领刘信,刘信愤怒,逃到孙儒那里,行密告诫左右的人不要追赶,说:‘刘信背叛我了吗?他喝醉了就离开,酒醒了一定会回来。’第二天,果然回来了。行密出身于盗贼,他的部下都勇猛凶暴,却乐意为他效力,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从二世到四主,统治了五十年。等到渥以下,政权在徐温手中。在这个时候,天下大乱,中国的祸患,篡位弑君接连不断,而徐氏父子,凭借着狡诈和力量,周旋于三位君主之间,不敢轻易夺取他们,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恩威也有得到人心的地方吗?
根据《吴录》、《运历图》、《九国志》,都记载行密在唐景福元年再次进入扬州,到晋天福二年,被李昪篡位,实际上四十六年。而《旧唐书》、《旧五代史》都记载大顺二年进入扬州,到被篡位,四十七年。《吴录》是徐铉等人所撰,《运历图》是龚颖所撰,这两个人都是江南的旧臣,他们所记应该是真实的。而唐朝末年的混乱,中朝的文字多有差错,所以现在以徐铉、龚颖所记为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世家-吴世家第一-注解
唐失其政:唐朝失去政治稳定,导致天下大乱。
天下乘时:天下各地趁乱而起。
黥髡盗贩:指那些被贬谪或受刑的人,他们成为盗贼和贩夫。
衮冕峨巍:指皇帝或高级官员的华丽服饰。
吴暨南唐:指吴国和南唐,都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割据政权。
奸豪窃攘:指那些奸猾豪强盗窃掠夺。
蜀险而富:蜀地地势险要,但资源丰富。
汉险而贫:汉地地势同样险要,但资源贫瘠。
贫能自强:贫穷的地方能够自强不息。
富者先亡:富裕的地方往往先衰败。
闽陋荆蹙:闽地地势低洼,荆楚地区则被挤压。
楚开蛮服:楚地开拓了蛮族地区的统治。
剥剽弗堪:剥削和抢劫让人难以忍受。
吴越其尤:吴越地区尤其严重。
牢牲视人:把人当作奴隶或牲畜看待。
岭皞遭刘:岭山地区遭受战乱。
百年之间:在一百年的时间里。
并起争雄:同时兴起,争夺霸权。
山川亦绝:山川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
风气不通:风气不通,指社会秩序混乱。
清风兴,群阴伏:清明的政治兴起,邪恶势力就会隐伏。
日月出,爝火息:太阳出来,微小的火光就会熄灭。
真人作而天下同:真正的英雄出现,天下就会统一。
杨行密:五代十国时期吴国的建立者。
庐州合淝:庐州,合淝是其古称,今安徽省合肥市。
唐乾符中:唐朝乾符年间,公元874年至879年。
江淮群盗起:江淮地区群盗兴起。
刺史郑棨:庐州刺史郑棨,他因为杨行密的奇特外貌而放了他。
州兵:州的军队。
戍朔方:在北方边疆守卫。
军吏:军队中的官吏。
阳为好言:表面上说好话。
八营都知兵马使:八营都的兵马使,即军队的指挥官。
庐州刺史:庐州的行政长官。
淮南节度使:淮南地区的军事行政长官。
毕师鐸:唐朝将领,曾攻打淮南节度使高骈。
宣州:今安徽省宣城市。
扬州:今江苏省扬州市。
秦彦:宣州刺史,后叛变。
师鐸:毕师鐸的部下。
新五代史·世家:《新五代史》中的世家部分。
仓廪空虚:仓库空虚,指粮食不足。
饥民相杀而食:饥民为了生存而相互残杀。
海陵镇使:海陵镇的行政长官。
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当时为吴国的都城。
宣州观察使:官职名,负责宣州的行政事务。
浙西:今浙江省西部。
苏、常、润州:苏州、常州、润州,都是今江苏省的城市。
滁、和州:滁州、和州,都是今安徽省的城市。
楚州: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淮安市。
孙儒:指孙儒,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个军阀。
黑云都:杨行密所建立的亲军。
检校太傅:官职,相当于太傅。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指宰相。
升州刺史:升州的行政长官。
冯弘鐸:升州刺史,后叛变。
节度副使:节度使的副手。
唐昭宗:唐朝末年的皇帝,名李晔,在位期间经历了唐朝的衰落和五代十国的开始。
岐:指岐州,唐朝时期的一个州,位于今陕西省凤翔县。
江淮宣谕使:官职名,负责在江淮地区传达皇帝的命令和宣谕。
李俨:指李俨,唐朝的宣谕使。
行密:指杨行密,五代十国时期吴国的建立者,原名杨行周,字国珍,后改名为杨行密。
检校太师:官职名,为荣誉职位,无实际行政权力。
中书令:官职名,掌管国家机密和文书,相当于宰相。
吴王:杨行密的封号,表示他在吴地的统治地位。
李神福:杨行密的将领。
鄂岳招讨使:官职名,负责征讨鄂岳地区的叛乱。
杜洪:五代十国时期人物,曾为叛将。
荆南成汭:荆南地区的统治者。
硃友宁:梁太祖朱温的儿子。
梁太祖:即朱温,五代十国时期梁朝的建立者。
田頵:五代十国时期人物,曾为叛将。
升州:今南京市,当时为南唐的都城。
吉阳矶:地名,位于今湖南省。
台濛:杨行密的将领。
安仁义:五代十国时期人物,曾为叛将。
硃延寿:南吴的将领,被杨行密所杀。
钱镠:五代十国时期人物,吴越国的建立者。
许再思:钱镠的将领。
东塘:地名,位于今江苏省。
常州:指常州,地名。
槊:古代的一种长矛。
米志诚:指米志诚,南吴的将领。
天祐:五代十国时期后梁的年号。
赵匡凝:五代十国时期人物,曾为叛将。
谥号:古代帝王、贵族死后给予的尊称。
右衙指挥使:徐温的官职,负责军事。
徐温:五代十国时期人物,吴国的权臣。
杨氏:指杨行密的后代。
周隐:杨行密的判官。
刘威:五代十国时期人物,曾任吴国将领。
左衙都指挥使:官职名,掌管左衙军队。
张颢:指张颢,徐温的部将,后来被徐温所杀。
刺史:官职名,负责一个州的行政事务。
纪祥:指纪祥,徐温的部将,被徐温所杀。
马殷:五代十国时期人物,楚国的建立者。
隆演:指杨隆演,杨渥的弟弟,后来继位成为吴国的君主。
密第二子也:表示杨隆演是杨行密的第二个儿子。
初名瀛,又名渭:杨隆演最初的名为瀛,后来又改为渭。
温、颢之弑渥也:温、颢指的是杨渥的部下杨温、杨颢,弑渥即指他们杀害了杨渥。
约分其地以臣于梁:双方约定分地臣服于梁国。
及渥死,颢欲背约自立:杨渥死后,杨颢想要违背约定自立。
严可求:指严可求,徐温的谋士。
列剑戟府中:在府中摆列兵器。
诸将议事:召集将领们商议事情。
自大将硃瑾而下:从大将朱瑾以下,指的是从高级将领到低级将领。
去卫从然后入:去掉护卫之后才进入。
公主:指杨隆演的母亲,可能暗示她有较高的地位。
刘威、陶雅、李简、李遇:与上文相同,指这些人物都是当时的重要人物。
先王一等人也:指他们都是前任王(杨渥)的一流人物。
辅立幼主:辅助立幼主为君。
渐以岁时:逐渐地,随着时间的发展。
归心:归顺的心意。
教:指命令或指示。
史氏:杨渥的母亲姓史。
创业艰难:指杨氏家族创业的艰辛。
嗣王:指继承王位的王。
次当立:按照顺序应当立为君主。
激切:激动而坚决。
沮:沮丧,失望。
温润州:指杨温被贬到温润州。
讽:暗示,暗中指使。
舍衙兵而出外郡:与上文相同,指放弃自己的卫兵而到外郡。
顾托:指受托照顾。
议者:有议论的人。
夺其衙兵:夺取他的卫兵。
行军副使:与上文相同,指军事指挥的副手。
李承嗣:指李承嗣,与张颢有交情。
附温意:表示严可求倾向于杨温。
客夜刺杀之:派刺客在夜间刺杀他。
教内袖中:藏在衣服袖子里。
书一教:写了一道命令。
辞旨:言辞和意图。
气色:脸色,情绪表现。
隙:嫌隙,矛盾。
讽隆演出温润州:暗示杨隆演被贬到温润州。
造温:拜访杨温。
阳责温:表面上责备杨温。
古人不忘一饭之恩:古人不会忘记一顿饭的恩情。
杨氏三世之将:杨家三代都是将领。
多事之时:多事之秋,指动荡不安的时期。
居外以苟安:在外地苟且偷安。
阳谢:表面上道歉。
行军司马:军事指挥的司马。
镇海军节度使:镇守海军的节度使。
陈章:指陈章,南吴的将领。
岳州:指岳州,地名。
无锡:指无锡,地名。
寿春:指寿春,地名。
霍丘:指霍丘,地名。
齐国公:指封为齐国公。
两浙都招讨使:两浙地区的招讨使。
润州: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镇江市。
秉政:掌握政权。
杨林江:指杨林江,地名。
天兴门:指天兴门,城门名。
虔州:指虔州,地名。
韶州:指韶州,地名。
徐知诰:指徐知诰,南吴的将领。
唐宣谕使:唐朝的宣谕使。
仄目:侧目而视,表示敬畏。
携其首驰府中示隆演曰:带着他的首级飞奔到府中给杨隆演看。
遽起入内:立刻起身进入内室。
忿然:愤怒的样子。
提剑而出:拿起剑出来。
阖:关闭。
逾垣:翻越围墙。
折其足:折断他的脚。
自刎死:自杀而死。
被甲率其家兵至天兴门问瑾所在:穿着铠甲带领他的家兵到天兴门询问何荛在哪里。
徐温疑志诚助瑾:徐温怀疑米志诚帮助了何荛。
伪从湖南境上来:假装从湖南边境上来。
贺:庆祝。
谭全播:指谭全播,江西地区的将领。
温:指徐温,五代十国时期吴国的权臣,后来成为吴国的实际统治者。
玉册、宝绶:古代皇帝即位时使用的象征权力和地位的玉制册书和丝带。
宗庙、社稷:宗庙是供奉祖先的地方,社稷是土地神和谷物神,代表了国家的根基。
百官:指朝廷中的各种官职。
天祐十六年:后梁的年号,即公元919年。
武义元年:南吴的年号,即公元919年。
大赦:指免除罪犯的罪行,恢复其自由。
行密孝武王:杨行密,南吴的开国君主,被追尊为孝武王。
太祖:庙号,用于尊称已故的皇帝。
烈祖:庙号,用于尊称已故的皇帝。
大丞相:南吴的最高官职,相当于宰相。
都督中外诸军事:掌管全国军事的最高官职。
东海郡王:徐温被封的王爵。
左仆射、参知政事:官职,左仆射是宰相的副手,参知政事是协助宰相处理政务的官员。
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官职,都是宰相的属官。
翰林学士:官职,负责起草诏令、文章等。
吏部尚书:官职,负责管理官员的选拔和任用。
左、右雄武统军、左、右龙武统军:官职,都是军事统帅。
内枢密使:官职,负责军事和外交事务。
江西刘信、鄂州李简、抚州李德诚、庐州张崇、海州王绾:这些是地方将领的姓名。
宗室:指皇室成员。
唐:指唐朝,当时已经灭亡。
河上之战:指唐朝与后梁之间的一场战役。
梁兵:指后梁的军队。
李氏:指后梁的统治者李氏家族。
建国:指建立新的国家或政权。
称制:指称帝或称王。
怏怏:形容不高兴或不满意的样子。
肃陵:杨隆演的陵墓名称。
丹阳郡公:杨溥被封的爵位。
金陵府:南吴的都城,即今天的南京市。
升州大都督府:南吴的都城,即金陵府的前身。
司农卿:官职,负责农业和财政。
洛阳:后梁的都城,位于今天的河南省洛阳市。
河南:指后梁控制的地区。
白沙: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镇江市。
福州:地名,位于今天的福建省福州市。
江西: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西省。
淮上:地名,位于今天的安徽省淮南市。
大卮:古代的一种酒器。
牙旗:古代军中的旗帜。
鎞首:箭矢的头部。
大丞相徐温四代祖考:徐温的祖先。
天祚:南吴的年号,即公元937年。
江都王琏:徐知诰的儿子。
荆南高季兴:荆南国的君主。
白田:地名,位于今天的湖北省。
历阳公:杨濛的封号。
金陵火:指金陵城发生火灾。
海陵: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
永宁宫:李昪为其子孙建造的宫殿。
世宗:指后周的世宗柴荣。
玉砚、马脑碗、翡翠瓶:珍贵的物品。
刘威、陶雅:与徐温一同起事的将领。
预谋议:参与策划和讨论国家大事。
渥:指杨渥,杨行密之子,继位后成为吴国的君主。
钟章:指钟章,徐温的部将,参与了刺杀张颢的行动。
渥母史氏:指杨渥的母亲史氏。
柴再用:指柴再用,徐温的部将。
裨将曹筠:指曹筠,徐温的部将。
刘信:指刘信,江西地区的将领。
王衍:指王衍,五代十国时期后梁的君主。
骆知祥:指骆知祥,徐温的谋士。
赵锽:指赵锽,杨行密的部将。
李昪:指李昪,后梁的君主,后来建立了后唐。
大顺二年:指公元891年,唐朝末年。
唐景福元年:指公元892年,唐朝末年。
晋天福二年:指公元937年,后晋时期。
旧唐书:指《旧唐书》,中国古代的一部纪传体史书。
旧五代史:指《旧五代史》,中国古代的一部纪传体史书。
江南故臣:指曾在江南地区为官的旧臣。
中朝文字:指中央政府的文字记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世家-吴世家第一-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五代十国时期吴国权臣徐温的一生及其在政治上的权谋与手段,通过对徐温的描写,反映了当时社会动荡和人物性格的复杂性。
首句‘及行密病,平生旧将,皆以战守在外,而温居帐下,遂预立渥之功’展示了徐温在军事上的才能,他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谋略,预见到未来的形势,并在关键时刻立下大功。
‘及弑渥,又与张颢有隙,使钟章杀之’表现了徐温在政治上的狠辣和权谋,他不惜杀害同僚,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章许诺,选壮士三十人,椎牛享之,刺血为盟’描述了徐温与钟章之间的信任关系,他们之间的盟约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俗和礼仪。
‘温犹疑章不果,夜半使人探其意,阳谓曰:“温有老母,惧事不成,不如且止。”’这一段描写了徐温的疑心,以及他如何通过心理战术来安抚他人。
‘明日,钟章杀颢,温因尽杀纪祥等,归弑渥之罪于颢,以其事入白渥母史氏’说明了徐温在政治斗争中的手腕,他不仅能够操控局势,还能够巧妙地将责任推卸他人。
‘隆演立,温遂专政,迁升州刺史,治舟师于金陵’表明了徐温在政治上的成功,他能够控制朝政,并且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温虽奸诈多疑,而善用将吏’这句话概括了徐温的性格特点,他虽然狡猾多疑,但擅长使用人才,这也是他能够成功的原因之一。
‘江西刘信围虔州,久不克,使人说谭全播出降,遣使报温,温怒曰:“信以十倍之众,攻一城不下,而反用说客降之,何以威敌国?”’这段文字揭示了徐温的果断和决策能力,他在面对困境时能够迅速作出正确的判断。
‘呜呼,盗亦有道,信哉!行密之书,称行密为人,宽仁雅信,能得士心’这一段是对徐温的评价,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道德观念和价值观。
‘据《吴录》、《运历图》、《九国志》,皆云行密以唐景福元年再入扬州,至晋天福二年,为李昪所篡,实四十六年’这一段说明了历史记载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同时也体现了历史研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