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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闽游日记前

作者: 徐霞客(1587年—1641年),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他出身于江苏江阴的书香门第,自幼博览群书,尤好地理。成年后放弃科举,专注于游历考察,足迹遍及中国16个省区。

年代:明代(17世纪)。

内容简要:全书共60余万字,记录了徐霞客30余年的旅行见闻,内容涵盖地理、地貌、水文、风俗等。他以科学的态度考察山川河流,尤其对喀斯特地貌的研究具有开创性意义。该书不仅是地理学经典,也是文学佳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闽游日记前-原文

发兴为闽、广游。

二十日,始成行。

三月十一日,抵江山之青湖,为入闽登陆道。

十五里,出石门街,与江郎为面,如故人再晤。

十五里,至峡口,已暮。

又行十五里,宿于山坑。

十二日二十里,登仙霞岭。

三十五里,登丹枫岭,岭南即福建界。

又七里,西有路越岭而来,乃江西永丰道,去永丰尚八十里。

循溪折而东,八里至梨岭麓,四里登其巅,前六里,宿于九牧。

十三日三十五里,过岭,饭于仙阳。

仙阳岭不甚高,而山鹃丽日,颇可爱。

饭后得舆,三十里抵浦城,日未晡也。

时道路俱传泉、兴海盗为梗,宜由延平上永安。

余亦久蓄玉华之兴,遂觅延平舟。

十四日舟发四十里,至观前。

舟子省家探望家园早泊,余遂过浮桥,循溪左登金斗山。

石磴修整,乔松艳草,幽袭人裾。

过三亭,入玄帝宫,由殿后登岭。

兀兀中悬,四山环拱,重流带之,风烟欲暝,步步惜别!

十五日辨色天微明即行。

悬流鼓楫奔流的江水趋动舟船,一百二十里,泊水矶。

风雨彻旦,溪喧如雷。

十六日六十里,至双溪口,与崇安水合。

又五十五里,抵建宁郡。

雨不止。

十七日水涨数丈,同舟俱阁搁浅不行。

上午得三板舟,附搭乘之行。

四十里,太平驿,四十里,大横驿,过如飞鸟。

三十里,黯淡滩,水势奔涌。

余昔游鲤湖过此,但见穹石崿山崖峙,舟穿其间,初不谓险;今则白波山立,石悉没形,险倍昔时。

十里,至延平。

十八日余以轻装出西门,为玉年洞游。

南渡溪,令奴携行囊由沙县上水,至永安相待。

余陆行四十里,渡沙溪而西。

将乐之水从西来,沙县之水从南来,至此合流,亦如延平之合建溪也。

南折入山,六十里,宿三连铺,乃瓯宁、南平、顺昌三县之界。

十九日五里,越白沙岭,是为顺昌境。

又二十五里,抵县。

县临水际,邵武之水从西来,通光泽;归化之水从南来,俱会城之东南隅。

隔水望城,如溪堤带流也。

循水南行三十里,至杜源,忽雪片如掌。

十五里至将乐境,乃杨龟山故里也。

又十五里,为高滩铺。

阴霾尽舒,碧空如濯,旭日耀芒,群峰积雪,有如环玉。

闽中以雪为奇,得之春末为尤奇。

村氓市媪老太婆,俱曝日提炉;而余赤足飞腾,良大快也!

二十五里,宿于山涧渡之村家。

二十日渡山涧,溯大溪南行。

两山成门曰莒峡。

溪崖不受趾,循山腰行。

十里,出莒峡铺,山始开。

又十里,入将乐。

出南关,渡溪而南,东折入山,登滕岭。

南三里,为玉华洞道。

先是过滕岭即望东南两峰耸立,翠壁嶙峋,迥与诸峰分形异色。

抵其麓,一尾横曳,回护洞门。

门在山坳间,不甚轩豁,而森碧上交,清流出其下,不觉神骨俱冷。

山半有明台庵,洞后门所经。

余时未饭,复出道左登岭。

石磴萦松,透石三里,青芙蓉顿开,庵当其中。

饭于庵,仍下至洞前门,觅善导者。

乃碎斫松节置竹篓中,导者肩负之,手提铁络,置松燃火,烬辄益之。

初入,历级而下者数尺,即流所从出也。

溯流屈曲,度木板者数四,倏隘倏穹,倏上倏下,石色或白或黄,石骨或悬或竖,惟“荔枝柱”、“风泪烛”、“幔天帐”、“达摩渡江”、“仙人田”、“葡萄伞”、“仙钟”、“仙鼓”最肖。

沿流既穷,悬级而上,是称“九重楼”。

遥望空濛,忽曙色欲来,所谓“五更天”也。

至此最奇,恰与张公洞由暗而明者一致。

盖洞门斜启,玄朗映彻,犹未睹天碧也。

从侧岭仰瞩,得洞门一隙,直受圆明。

其洞口由高而坠,弘含奇瑰,亦与张公同。

第张公森悬诡丽者,俱罗于受明之处;此洞眩巧争奇,遍布幽奥,而辟户更拓。

两洞同异,正在伯仲间也。

拾级上达洞顶,则穹崖削天,左右若青玉赪红色肤,实出张公所未备。

下山即为田塍。

四山环锁,水出无路,汩然中坠,盖即洞间之流、此所从入也。

复登山半,过明台庵。

庵僧曰:“是山石骨棱厉,透露处层层有削玉裁云态,苦为草树所翳,故游者知洞而不知峰。”

遂导余上拾鸟道,下披蒙茸,得星窟焉。

三面削壁丛悬,下坠数丈。

窟旁有野橘三株,垂实累累。

从山腰右转一二里,忽两山交脊处,棘翳四塞,中有石磴齿齿,萦回于悬崖夹石间。

仰望峰顶,一笋森森独秀。

遂由洞后穹崖之上,再历石门,下浴庵中,宿焉。

二十一日仍至将乐南门,取永安道。

二十四日始至永安,舟奴犹未至。

二十五日坐待奴于永安旅舍。

乃市顺昌酒,浮白饮酒楼下。

忽呼声不绝,则延平奴也。

遂定明日早行计。

二十六日循城溯溪,东南二十里,转而南二十五里,登大泄岭,岧峣高峻行云雾中。

如是十五里,得平阪,曰林田。

时方下午,雨大,竟止。

林田有两溪自南来,东浑赤如血,西则一川含绿,至此合流。

二十七日溯赤溪行。

久之,舍赤溪,溯澄溪。

共二十里,渡坑源上下桥,登马山岭。

转上转高,雾亦转重,正如昨登大泄岭时也。

五里,透穿过其巅,为宁洋界。

下五里,饭于岭头。

时旭日将中,万峰若引镜照面。

回望上岭,已不可睹,而下方众岫骈列,无不献形履下。

盖马山绝顶,峰峦自相亏蔽,至此始廓然为南标。

询之土人,宁洋未设县时,此犹属永安;今则岭北水俱北者属延平,岭南水俱南者属漳州。

随山奠川,固当如此建置也。

其地南去宁洋三十里,西为本郡之龙岩,东为延平之大田云。

下山十里,始从坑行。

渡溪桥而南,大溪遂东去。

逾岭,复随西来小溪南行,二十里,抵宁洋东郭。

绕城北而西,则前大溪经城南来,恰与小溪会,始胜舟。

二十八日将南下,传盗警,舟不发者两日。

四月初一日平明,舟始前,溪从山峡中悬流南下。

十余里,一峰突而西,横绝溪间,水避而西,复从东折,势如建瓴,意即水势忽而畅,曰石嘴滩。

乱石丛立,中开一门,仅容舟。

舟从门坠,高下丈余,余势屈曲,复高下数丈,较之黯淡诸滩,大小虽殊悬,险更倍之也。

众舟至此,俱鳞次以下。

每下一舟,舟中人登岸,共以缆前后倒曳之,须时乃放。

过此,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

三十里,过馆头,为漳平界。

一峰又东突,流复环东西折,曰溜水滩。

峰连嶂合,飞涛一缕,直舟从云汉,身挟龙湫矣。

已而山势少开,二十余里,为石壁滩。

其石自南而突,与流相扼,流不为却,捣击之势,险与石嘴、溜水而三也。

下此,有溪自东北来合;再下,夹溪复至东北来合,溪流遂大,势亦平。

又东二十里,则漳平县也。

宁洋之溪,悬溜迅急,十倍建溪。

盖浦城至闽安入海,八百余里,宁洋至海澄入海,止三百余里,程愈迫则流愈急。

况梨岭下至延平,不及五百里,而延平上至马岭,不及四百而峻,是二岭之高伯仲也。

其高既均,而入海则减,雷轰入地之险,宜咏于此。

初二日下华封舟。

行数里,山势复合,重滩叠溜,若建溪之太平、黯淡者,不胜数也。

六十里,抵华封,北溪至此皆从石脊悬泻,舟楫不能过,遂舍舟逾岭。

凡水惟滥觞发源之始,不能浮槎竹筏,若既通,而下流反阻者,止黄河之三门集津,舟不能上下。

然汉、唐挽漕水道,缆迹犹存;未若华封,自古及今,竟无问津之时。

拟沿流穷其险处,而居人惟知逾岭,无能为导。

初三日登岭,十里至岭巅,则溪水复自西来,下循山麓,俯瞰只一衣带水耳。

又五里,则隤坠落然直下,又二里,抵溪。

舟行八十里,至西溪。

西南陆行三十里,即漳郡;顺流东南二十里,为江东渡,乃兴、泉东来驿道也;又顺流六十里,则出海澄入海焉。

初四日舆行二十里,入漳之北门。

访叔司理,则署印南靖,去郡三十里。

遂雨中出南门,下夜船往南靖。

初五日晓达南靖,以溯流迂曲也。

溪自南平来,到南靖六十里,势于西溪同其浩荡,经漳郡南门,亦至海澄入海。

不知漳之得名,两溪谁执牛耳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闽游日记前-译文

发起到福建、广东的旅行。二十天后,开始出发。三月十一日,到达江山的青湖,这是进入福建的登陆点。走了十五里,出了石门街,与江郎相遇,就像老朋友再次见面。再走十五里,到达峡口,已经傍晚。再走十五里,在山坑过夜。

十二日,走了二十里,登上仙霞岭。再走三十五里,登上丹枫岭,岭的南边就是福建的边界。再走七里,西边有路越过山岭而来,这是江西永丰的道路,离永丰还有八十里。沿着溪流转向东,八里到达梨岭山脚,再走四里到达山顶,再往前六里,在九牧过夜。

十三日,走了三十五里,越过山岭,在仙阳吃饭。仙阳岭不算高,但山上的景色和阳光很迷人。饭后得到轿子,三十里到达浦城,太阳还没下山。当时道路上都在传说泉州、兴化的海盗阻碍了道路,应该从延平上永安。

十四日,船行驶了四十里,到达观前。船夫回家探望家园,早上就停泊了,我就过了浮桥,沿着溪流左边登上金斗山。石阶修整得很好,高大的松树和美丽的草地,让人感觉幽静。过了三个亭子,进入玄帝宫,从殿后登上山岭。高高的山岭上空,四面群山环绕,流水环绕,风烟渐暗,步步不舍。

十五日,天刚亮就出发。江水奔流,船桨击打水面,行驶了一百二十里,停泊在水矶。风雨整夜,溪水喧闹如雷。

十六日,走了六十里,到达双溪口,与崇安水汇合。再走五十五里,到达建宁郡。雨一直不停。

十七日,水位上涨了几丈,同船的人都搁浅了,无法前行。上午得到一艘小船,搭乘它继续前行。四十里到达太平驿,四十里到达大横驿,就像飞鸟一样快速。三十里到达黯淡滩,水势汹涌。我以前游鲤湖时经过这里,只看到高耸的山崖,船从中穿过,当时并不觉得危险;但现在水波如山,石头全部隐没,比以前危险多了。十里到达延平。

十八日,我轻装从西门出发,去玉年洞游玩。向南渡过溪流,让奴仆带着行囊从沙县逆水而上,到永安等待。我陆行四十里,渡过沙溪向西。将乐的水从西边来,沙县的水从南边来,在这里汇合,就像延平汇合建溪一样。向南折入山中,六十里,在三角铺过夜,这是瓯宁、南平、顺昌三县的交界处。

十九日,走了五里,越过白沙岭,进入顺昌境内。再走二十五里,到达县城。县城靠近水边,邵武的水从西边来,通往光泽;归化的水从南边来,都在城的东南角汇合。隔水望城,就像溪堤带着水流。沿着水边向南走了三十里,到达杜源,突然下起大雪,像手掌那么大。十五里到达将乐境内,这是杨龟山的故乡。再走十五里,到达高滩铺。阴霾散去,碧空如洗,旭日照耀,群峰积雪,有如环绕的玉。闽中以雪为奇,春天末尾下雪尤其奇特。村里的百姓和市井中的老妇人,都晒着太阳提着炉子;而我赤脚飞奔,非常畅快!再走二十五里,在山涧渡的村子里过夜。

二十日,渡过山涧,沿着大溪向南走。两座山形成一道门,叫做莒峡。溪流两侧的山崖陡峭,沿着山腰行走。十里后,出了莒峡铺,山势开始开阔。再走十里,进入将乐。出南关,渡过溪流向南,向东进入山中,登上滕岭。向南三里,就是玉华洞的道路。之前越过滕岭就可以看到东南两座山峰耸立,翠绿的岩壁嶙峋,与其他山峰形状和颜色都不同。到达山脚,一座山岭横卧,环绕着洞口。洞口在山坳之间,不算宽敞,但森严的绿色直通天际,清澈的溪水从下面流过,不知不觉中神清气爽。山腰有一座明台庵,是通往洞后门必经之地。我那时还没吃饭,就沿着山道左转登上山岭。石阶环绕着松树,穿过岩石三里,青色的荷花突然绽放,庵位于其中。在庵里吃饭,然后又下到洞前门,寻找向导。于是砍下松节放在竹篓中,向导背着它,手里提着铁链,放在松树上点火,烧完后继续添加。一开始,沿着阶梯向下走了几尺,就是水流出处。逆流而上,曲折回环,经过几次木板桥,忽宽忽窄,忽上忽下,石头的颜色有的白有的黄,有的悬挂有的直立,其中‘荔枝柱’、‘风泪烛’、‘幔天帐’、‘达摩渡江’、‘仙人田’、‘葡萄伞’、‘仙钟’、‘仙鼓’最为逼真。沿着水流走到尽头,沿着阶梯向上,这就是所谓的‘九重楼’。远望空蒙,忽然曙色欲来,这就是所谓的‘五更天’。到这里最为奇特,与张公洞从暗到明的变化一致。因为洞口斜开,明亮透彻,还没有看到天空的碧蓝。从侧面的山岭仰望,可以看到洞口的一角,直接受到圆明之光。洞口从高处向下延伸,广阔而奇特,与张公洞相似。只是张公洞中那些高耸、奇异、美丽的景象,都集中在受光之处;而这个洞中奇巧争奇,遍布幽深之处,而且门户更加开阔。两个洞的相同和不同,就在优劣之间。沿着阶梯向上到达洞顶,则是高耸的悬崖,左右两侧像青玉和红肉,这确实是张公洞所不具备的。下山后就是田地。四面环山,水流无路可出,从中间直下,这就是洞中的水流、我们进入的地方。再次登山到半山腰,经过明台庵。庵里的僧人说:‘这座山的岩石棱角锋利,透出之处层层有削玉裁云的姿态,苦于被草木遮挡,所以游客知道洞却不知道山峰。’于是他引导我走上鸟道,下披草木,到达星窟。三面是陡峭的岩壁,下面垂挂着,下坠数丈。窟旁有三棵野橘子树,果实累累。从山腰向右转一二里,忽然在两座山脊交汇处,荆棘丛生,中间有石阶,曲折于悬崖和石头之间。仰望山顶,一柱石笋独自挺立。于是从洞后的高崖上,再次经过石门,下到浴庵中,在那里过夜。

二十一日,仍然前往将乐南门,取道永安。

二十四日,才到达永安,船夫还没有到。

二十五日,在永安的旅舍等待船夫。于是买来顺昌酒,在酒楼饮酒。忽然听到不断的呼喊声,原来是延平的奴仆。于是确定第二天早上出发的计划。

二十六日,沿着城边逆溪而上,东南方向二十里,然后转向南二十五里,登上大泄岭,高耸入云,行走在云雾之中。这样走了十五里,到达平坦的地方,叫做林田。当时正是下午,雨很大,最后停了。林田有两条溪水从南边来,东边的一条浑浊得像血,西边的一条则是绿色,在这里汇合。

二十七日,沿着赤溪向上行进。走了一段时间后,离开赤溪,继续沿着澄溪向上。总共走了二十里,经过坑源上下桥,登上马山岭。山越来越高,雾也越来越浓,就像昨天登上大泄岭时一样。走了五里,穿过山顶,这就是宁洋的边界。再走五里,在山顶吃饭。当时太阳快要中午了,万座山峰好像拿着镜子照人脸。回头看上山的路,已经看不见了,而下面的许多山峦并排排列,都显露出它们的形状。因为马山的最高峰,山峰之间相互遮挡,直到这里才变得开阔,成为南方的标志。向当地人询问,宁洋没有设县之前,这里还属于永安;现在岭北的水流都归属延平,岭南的水流都归属漳州。按照山脉的走向和河流的流向来确定行政区域,本来就应该这样设置。这个地方距离宁洋三十里,向西是本郡的龙岩,向东是延平的大田。

下山十里后,开始沿着坑走。渡过溪流上的桥,向南走,大溪就向东流去了。越过山岭,又跟着从西边来的小溪向南走,二十里后,到达宁洋的东城门。绕过城北向西走,前面的大溪经过城南流来,正好与小溪汇合,这才可以乘船。

二十八日准备南下,因为听到有盗贼的警报,船两天都没有出发。

四月初一清晨,船才开始前行,溪水从山谷中垂直向南流。走了十多里,一座山峰突然向西突出,横跨在溪流上,水流避开它向西流,然后再从东边折回,水流像瀑布一样突然变得畅通,称为石嘴滩。乱石林立,中间开了一个小门,只能容船通过。船从门中落下,落差有一丈多,水流弯曲,又高又低,落差有几丈,比起其他暗淡的滩涂,虽然大小不同,但危险程度更是加倍。

所有的船都到这里,都依次放下。每放下一艘船,船里的人就上岸,大家一起用缆绳前后拉拽,等了一会儿才放开。过了这里,山峡又狭窄又危险,悬崖峭壁直插云霄,曲折而下,真像是劈开翠绿的山峰穿云而过。三十里后,过了馆头,这就是漳平的边界。一座山峰又向东突出,水流再次环绕东西折回,称为溜水滩。山峰连绵,峭壁合围,飞溅的水花像一条细流,直接冲向云霄,仿佛身临龙潭。过了一会儿,山势稍微开阔,二十多里后,是石壁滩。石头从南边突出,与水流相抵触,水流没有退让,猛烈撞击,危险程度与石嘴滩、溜水滩相当。从这里往下,有溪水从东北方向来汇合;再往下,溪流又从东北方向汇合,溪流变得很大,水流也变得平缓。再往东二十里,就到了漳平县。

宁洋的溪流,水流湍急,比建溪快十倍。因为浦城到闽安入海,有八百多里,宁洋到海澄入海,只有三百多里,路程越近,水流越急。而且梨岭下到延平,不到五百里,延平上到马岭,不到四百里就非常陡峭,这两个山岭的高度相当。高度相同,但流入海的地方减少了,雷轰入地的险峻,应该在这里歌咏。

初二日下华封的船。走了几里,山势又合拢,重滩叠流,像建溪的太平、黯淡滩一样,数不胜数。六十里后,到达华封,北溪到这里都从石脊上垂直落下,船只无法通过,于是放弃船只,翻过山岭。只有水的源头,不能漂浮竹筏,如果一旦畅通,下游反而受阻,只有黄河的三门集津,船只无法上下游。然而汉、唐时期的水道,缆绳的痕迹仍然存在;但华封,从古至今,竟然没有船只经过。计划沿着溪流探索它的险峻之处,但当地居民只知道翻过山岭,无法引导。

初三日登上山岭,十里到达山顶,溪水又从西边流来,向下沿着山脚流淌,俯瞰下去,只有一条狭窄的水带。再走五里,突然垂直落下,再走两里,到达溪边。船行八十里,到达西溪。向西南陆路行走三十里,就到了漳郡;顺流东南二十里,是江东渡,是兴、泉东来的驿道;再顺流六十里,就出海澄入海。

初四日陆路行走了二十里,进入漳郡的北门。拜访叔司理,他现在在南靖任官,离郡城三十里。于是雨中出南门,乘夜船前往南靖。

初五日清晨到达南靖,因为逆流而行,路程曲折。溪水从南平来,到南靖六十里,水流与西溪一样浩荡,经过漳郡南门,也流入海澄入海。不知道漳郡的名字,是两条溪流中的哪一条更有影响力?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闽游日记前-注解

闽、广:指福建省和广东省,是中国南方的两个重要省份,历史悠久,文化丰富。

石门街:可能是指一个地名,石门街在古代可能是一个重要的交通要道。

江郎:可能是指江郎山,位于江西省上饶市,是一处著名的自然景观。

仙霞岭:位于浙江省衢州市,是古代著名的岭道之一,也是古代军事要地。

丹枫岭:可能是指一个地名,与枫树有关,暗示秋季的景色。

江西永丰道:指江西省永丰县的道路,永丰县位于江西省中部。

梨岭麓:指梨岭的山脚,梨岭可能是一个地名。

九牧:可能是指一个地名,九牧可能是一个村庄或者地区。

浦城:位于福建省西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泉、兴海盗:指泉州市和兴化府的海盗,可能是指历史上某个时期的海盗活动。

延平:指福建省延平区,原文中提到‘岭南水俱南者属漳州’,即岭南的水流都向南流入漳州,延平在岭南。

永安:位于福建省西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观前:可能是指一个地名,观前可能是一个寺庙或者观景的地方。

金斗山:可能是指一个地名,金斗山可能是一座山或者山脉。

玄帝宫:可能是指一个供奉玄天上帝的宫殿,玄天上帝是中国民间信仰的神祇之一。

悬流:指瀑布或者急流的水。

崇安:位于福建省武夷山附近,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建宁郡:可能是指建宁府,位于福建省西部,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域。

三板舟:指一种小型的船只,可能用于渡河或者短途航行。

太平驿:可能是指一个古代的驿站,驿站是古代传递信息和邮件的地方。

大横驿:可能是指一个古代的驿站,位于大横镇。

黯淡滩:可能是指一个地名,黯淡滩可能是一个险滩。

鲤湖:可能是指一个地名,鲤湖可能是一个湖泊。

穹石崿山崖峙:形容山势险峻,石头高耸。

玉年洞:可能是指一个地名或者洞穴,玉年洞可能是一个旅游胜地。

永安旅舍:可能是指一个旅店,位于永安市。

大泄岭:可能是指一个地名,大泄岭可能是一座山或者山脉。

林田:可能是指一个地名,林田可能是一个村庄或者地区。

赤溪:指流经福建省的赤溪,原文中提到‘二十七日溯赤溪行’,即从赤溪开始溯流而上。

澄溪:指流经福建省的澄溪,原文中提到‘舍赤溪,溯澄溪’,即离开赤溪,继续沿澄溪而上。

坑源上下桥:指位于坑源附近的桥梁,原文中提到‘渡坑源上下桥’,即通过这座桥梁。

马山岭:指位于福建省的马山岭,原文中提到‘登马山岭’,即攀登马山岭。

宁洋界:指福建省宁洋县的边界,原文中提到‘为宁洋界’,即到达宁洋县的边界。

旭日:指初升的太阳,原文中提到‘时旭日将中’,即当时太阳快要升到中天。

万峰若引镜照面:形容山峰高耸,阳光照耀下如镜子般反射,原文中用于描绘山峰的壮丽景色。

马山绝顶:指马山的最高峰,原文中提到‘盖马山绝顶,峰峦自相亏蔽’,即马山的最高峰,山峰相互遮挡。

大溪:指较大的河流,原文中提到‘大溪遂东去’,即大溪继续向东流去。

石嘴滩:指位于溪流中的险滩,原文中提到‘石嘴滩’,即水流在石嘴滩处受阻。

建瓴:形容水势如倒立瓶子般顺畅,原文中用于形容水流在石嘴滩处的顺畅。

宁洋:指福建省宁洋县,原文中提到‘宁洋之溪’,即宁洋县的溪流。

建溪:指福建省的建溪,原文中提到‘十倍建溪’,即宁洋的溪流流速比建溪快十倍。

华封:指福建省华安县,原文中提到‘抵华封’,即到达华安县。

石脊:指溪流中的岩石脊梁,原文中提到‘北溪至此皆从石脊悬泻’,即北溪流经这里的岩石脊梁处悬泻。

西溪:指福建省西溪,原文中提到‘至西溪’,即到达西溪。

漳郡:指福建省漳州市,原文中提到‘西南陆行三十里,即漳郡’,即从西溪西南方向陆行三十里即到达漳州市。

江东渡:指福建省江东渡,原文中提到‘江东渡,乃兴、泉东来驿道也’,即江东渡是兴化、泉州东来的驿道。

南靖:指福建省南靖县,原文中提到‘遂雨中出南门,下夜船往南靖’,即雨中从南门出发,乘夜船前往南靖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闽游日记前-评注

二十七日溯赤溪行。久之,舍赤溪,溯澄溪。共二十里,渡坑源上下桥,登马山岭。

此段描述了作者溯溪而行的过程,‘溯’字生动地描绘了作者逆流而上的决心和毅力。‘舍’字则表现出作者对赤溪的留恋,但又不得不继续前行的无奈。‘溯澄溪’中的‘澄’字,给人以清澈、宁静之感,与前面的‘赤’字形成鲜明对比,暗示了作者内心的复杂情感。

转上转高,雾亦转重,正如昨登大泄岭时也。

此句通过‘转’字和‘亦’字,将登山过程中的变化描绘得淋漓尽致。‘转上转高’不仅描绘了山势的险峻,也暗示了作者心境的变化。‘雾亦转重’则通过自然景观的变化,暗示了时间的流逝和作者心境的沉重。

五里,透穿过其巅,为宁洋界。

‘透穿’二字,形象地描绘了作者穿越山巅的情景,既表现了山势的险峻,也展现了作者不畏艰难的精神。‘宁洋界’则点明了地理的界限,同时也暗示了作者旅程的阶段性。

下五里,饭于岭头。时旭日将中,万峰若引镜照面。

此句通过‘饭于岭头’这一细节,展现了作者在艰苦旅程中的生活状态。‘旭日将中’和‘万峰若引镜照面’则通过自然景观的描绘,营造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回望上岭,已不可睹,而下方众岫骈列,无不献形履下。

此句通过‘回望’和‘献形履下’等词语,将作者登山过程中的所见所感生动地展现出来。‘众岫骈列’则形象地描绘了山峦的密集和壮观。

盖马山绝顶,峰峦自相亏蔽,至此始廓然为南标。

此句通过‘盖’字和‘至此始’等词语,点明了马山绝顶的特殊地位,同时也暗示了作者对这一地的重视。

询之土人,宁洋未设县时,此犹属永安;今则岭北水俱北者属延平,岭南水俱南者属漳州。

此句通过对比宁洋未设县时的归属和现在的归属,展现了历史的变迁和地理的变迁。

随山奠川,固当如此建置也。

此句通过‘随山奠川’这一词语,表达了作者对地理环境的尊重和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其地南去宁洋三十里,西为本郡之龙岩,东为延平之大田云。

此句通过地理信息的描述,展现了作者对当地地理环境的熟悉和对地理关系的理解。

下山十里,始从坑行。渡溪桥而南,大溪遂东去。

此句通过‘始’字和‘遂’字,表现了作者下山后的行动和地理环境的变迁。

逾岭,复随西来小溪南行,二十里,抵宁洋东郭。

此句通过‘逾岭’和‘复’字,展现了作者在地理环境中的行动和心境。

绕城北而西,则前大溪经城南来,恰与小溪会,始胜舟。

此句通过‘绕’字和‘恰’字,描绘了作者绕城而行的情景,同时也展现了地理环境对舟行的限制。

二十八日将南下,传盗警,舟不发者两日。

此句通过‘传盗警’和‘不发’等词语,展现了作者在旅途中的不安和困境。

四月初一日平明,舟始前,溪从山峡中悬流南下。

此句通过‘平明’和‘悬流南下’等词语,描绘了作者在清晨时分开始航行的情景。

十余里,一峰突而西,横绝溪间,水避而西,复从东折,势如建瓴。

此句通过‘突’字和‘避’字,生动地描绘了山势和溪流的复杂关系。

乱石丛立,中开一门,仅容舟。舟从门坠,高下丈余,余势屈曲,复高下数丈,较之黯淡诸滩,大小虽殊悬,险更倍之也。

此句通过‘乱石丛立’和‘高下丈余’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溪流的险峻和舟行的艰难。

众舟至此,俱鳞次以下。每下一舟,舟中人登岸,共以缆前后倒曳之,须时乃放。

此句通过‘鳞次以下’和‘倒曳之’等词语,展现了舟行过程中的紧张和协作。

过此,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

此句通过‘危逼’和‘插天’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山峡的险峻和舟行的艰难。

三十里,过馆头,为漳平界。

此句通过‘过馆头’和‘为漳平界’等词语,点明了地理界限和旅程的阶段性。

一峰又东突,流复环东西折,曰溜水滩。

此句通过‘东突’和‘环东西折’等词语,生动地描绘了溜水滩的地形特点。

峰连嶂合,飞涛一缕,直舟从云汉,身挟龙湫矣。

此句通过‘峰连嶂合’和‘飞涛一缕’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溜水滩的壮观景象。

已而山势少开,二十余里,为石壁滩。

此句通过‘已而’和‘为石壁滩’等词语,展现了地理环境的变迁。

其石自南而突,与流相扼,流不为却,捣击之势,险与石嘴、溜水而三也。

此句通过‘自南而突’和‘捣击之势’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石壁滩的险峻。

下此,有溪自东北来合;再下,夹溪复至东北来合,溪流遂大,势亦平。

此句通过‘自东北来合’和‘夹溪复至东北来合’等词语,展现了溪流的变迁。

又东二十里,则漳平县也。

此句通过‘则’字,点明了漳平县的地理位置。

宁洋之溪,悬溜迅急,十倍建溪。

此句通过‘十倍建溪’等词语,展现了宁洋之溪的流速之快。

盖浦城至闽安入海,八百余里,宁洋至海澄入海,止三百余里,程愈迫则流愈急。

此句通过对比浦城至闽安和宁洋至海澄的距离,说明了宁洋之溪流速之快的原因。

况梨岭下至延平,不及五百里,而延平上至马岭,不及四百而峻,是二岭之高伯仲也。

此句通过对比梨岭下至延平和延平上至马岭的距离和高度,说明了宁洋之溪流速之快的原因。

其高既均,而入海则减,雷轰入地之险,宜咏于此。

此句通过‘雷轰入地之险’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宁洋之溪的流速和险峻。

初二日下华封舟。行数里,山势复合,重滩叠溜,若建溪之太平、黯淡者,不胜数也。

此句通过‘重滩叠溜’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华封舟行过程中的险峻。

六十里,抵华封,北溪至此皆从石脊悬泻,舟楫不能过,遂舍舟逾岭。

此句通过‘舍舟逾岭’等词语,展现了作者在舟行无法继续时的应对措施。

凡水惟滥觞发源之始,不能浮槎竹筏,若既通,而下流反阻者,止黄河之三门集津,舟不能上下。

此句通过对比不同河流的特点,说明了华封舟行无法继续的原因。

然汉、唐挽漕水道,缆迹犹存;未若华封,自古及今,竟无问津之时。

此句通过对比汉、唐挽漕水道和华封的情况,说明了华封的特殊性。

拟沿流穷其险处,而居人惟知逾岭,无能为导。

此句通过‘拟沿流穷其险处’和‘无能为导’等词语,表达了作者对华封的探索和对当地居民的无奈。

初三日登岭,十里至岭巅,则溪水复自西来,下循山麓,俯瞰只一衣带水耳。

此句通过‘登岭’和‘俯瞰’等词语,展现了作者登高远望的情景。

又五里,则隤坠落然直下,又二里,抵溪。

此句通过‘隤坠落然直下’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山势的险峻。

舟行八十里,至西溪。

此句通过‘舟行’等词语,展现了作者继续舟行的情景。

西南陆行三十里,即漳郡;顺流东南二十里,为江东渡,乃兴、泉东来驿道也;又顺流六十里,则出海澄入海焉。

此句通过地理信息的描述,展现了作者行程的连续性和地理环境的复杂性。

初四日舆行二十里,入漳之北门。

此句通过‘舆行’等词语,展现了作者陆行的情景。

访叔司理,则署印南靖,去郡三十里。

此句通过‘访’和‘署印’等词语,展现了作者在旅途中的社交活动。

遂雨中出南门,下夜船往南靖。

此句通过‘雨中’和‘夜船’等词语,展现了作者在恶劣天气下的旅行。

初五日晓达南靖,以溯流迂曲也。

此句通过‘晓达’和‘迂曲’等词语,展现了作者在清晨到达南靖的情景。

溪自南平来,到南靖六十里,势于西溪同其浩荡,经漳郡南门,亦至海澄入海。

此句通过地理信息的描述,展现了作者对当地地理环境的了解。

不知漳之得名,两溪谁执牛耳也?

此句通过‘不知’和‘谁执牛耳’等词语,表达了作者对漳水名称来源的好奇和对地理文化的思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闽游日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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