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徐霞客(1587年—1641年),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他出身于江苏江阴的书香门第,自幼博览群书,尤好地理。成年后放弃科举,专注于游历考察,足迹遍及中国16个省区。
年代:明代(17世纪)。
内容简要:全书共60余万字,记录了徐霞客30余年的旅行见闻,内容涵盖地理、地貌、水文、风俗等。他以科学的态度考察山川河流,尤其对喀斯特地貌的研究具有开创性意义。该书不仅是地理学经典,也是文学佳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粤西游日记二十-原文
二十九日,由上岩转入东北峡,过牛陇,共三里出峡,有岐焉。
一直北循北支东麓者,为北流大道;一转东向逾岭者,为北流间道。
乃东过田塍,更逾土岭而东。
又二里,过一村,又东抵小石峰下,是为塘岸墟。
时山雨自东北来,弥漫山谷,墟无集者。
〔墟为陆川北境,〕从此转而北,冒雨循山,荒冈漫衍,已为北流境矣。
十里为果子山,有数家倚冈而居。
过坳,雨渐止。
又十里为横林,有聚落在路右坞,数日前盗劫平乐墟,还宿于此,去北流只十里也。
其北有石山一支,自北而南,丛尖簇翠。
余初望之,以为勾漏在是,渐近而路出其东南,西望而行,秀色飞映。
盖此山在北流西十里,而勾漏尚在北流东十里也。
由横林东北五里,逾一土岭,下行田塍中,有石桥跨小溪,溪流西北去。
又东行平冈上,五里,抵北流西门。
西门闭不启,以西当贼冲,故戒严也。
循城由南门人,经县前,出东门,则街市颇盛。
一街循城而北者,为街墟;一街随江而东者,为沙街。
街墟由城北隅东转,有溪自城北来,石桥跨之,曰登龙桥。
其溪为大容东流之水,由桥下而南注绣江者也。
沙街由城南转东,绣江南自粤东高州来,至此已胜巨舟,故阛闠依之,宋人名驿为朝宗者,指此江而言也。
今驿名宝圭。
沙街东北过广济桥,则北溪之水至此入绣。
渡桥而与登龙之路合,路乃北出隘门,江乃东流而去。
余于是饭于沙街。
出隘门,抵北山下,循其南麓东行,五里,渡一小溪桥,遂入石山夹中。
〔南为望夫石,即黄婆岩西垂山也。北则石峰逶迤,愈东石骨益瘦,疑即独秀岩所托,今已失其迹。峰东崖大书“勾漏洞”三字。
此南北二石峰,俱东拱宝圭洞。
又东五里,石山回合处,中复突一峰,则宝圭洞在其西隅,而勾漏庵在其南麓。
时殷雷轰轰,先投庵中。
庵颇整洁,乃万历间有司重构者。
内堂三楹,中列金仙,东则关圣,西则葛令。
而葛令葛洪之像,纶巾朱履,飘然如生。
后轩则准堤大士在其中,西置炊而东设坐焉。
前庭佛桑扶桑盛开,红粉簇映;后庭粉墙中护,篁桂森绕其中,寂然无人。
有老道之妻掩关于后,询“游洞何自?”对以“俟道者晚归。”
乃停囊轩中,令从去,就炊于中。
既而雨止,时已暮,道入始归。
乃县令摄以当道,欲索洞中遗丹及仙人米,故勾摄追捕而去。
然葛令欲就丹砂,乃其一时乘兴之言,其后蝉脱解脱罗浮,实未至此,此中久已无丹砂,安得有遗丹仙粒耶?
道者忧形于色,余姑畀钱,令多觅竹束炬,为明晨游具。
道者领命,愿前驰焉。
北流县当大容南面之中,其脉由大容南下,曰绿蓝山。
水分东西流:东流者即北溪,循城东下,登龙桥而入绣江者也;西流者为南流江之源,西南合水月洞之水,经郁林南门而西合罗望、定川诸水,南下廉州入海。
是北流〔县〕实南流之源,其曰“北流”者,以绣江南来,至此始大,〔东过容县界,合洛桑渡水,经容邑南门,下藤县,北入郁江去,〕非北流源此也。
旧有北流、南流二县,南流即今之郁林州,皆当南北二水胜舟之会,东西相距四十里焉。
北流山脉中脊,由县而西南趋水月,南抵高州,散为诸山。
而北流之东十里,为勾漏洞;北流之西十里,为鬼门关。
二石山分支耸秀,东西对列,虽一为洞天,一为鬼窟,然而若排衙拥戟以卫县城者,二山实相伯仲也。
鬼门关在北流西十里,颠崖邃谷,两峰相对,路经其中,谚所谓:“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言多瘴也。
《舆地纪胜》以为桂门关之讹,宣德中改为天门关,粤西关隘所首称者。
八月初一日晨餐毕,余先作宝圭行,约道者肩矩篝火后至。
洞在庵北半里,庵后先有一岩南向,一岩西向,望之俱浅,而宝圭更在其北。
先有漫流自西北来,东向直漱山麓,涉其北登山,则洞门在矣。
其门西向,左开岩而右深入。
开岩处甃以列碑轩敞,平临西峰;右洼嵌而下,有石柱当门,其端有石斜飞磴。
道由其侧下至洞底,交辟为四岐:一由东入,一由南进,二岐俱深黑;一向西豁,一向北透,二岐俱虚明。
东岐之南,顶侧忽倒垂一叶,平庋半空,外与当门之柱相对,〔上下凭虚,各数十丈,卷舒悬缀,薄齐蝉翅,〕叶间复有圆窍曲窦,透漏异常。
由左崖攀级而上,抵平庋处,盘旋其间,踞叶而坐,真云軿píng贵族妇女乘坐的车霞驭,不复人间也。
坐久之,复盘叶而下,向北透之岐。
岐中倒垂一乳,长数丈,其端空悬,水由端涓涓下。
更北入峡中,其右则洼而北出,为下门,其左则高而北渡,为上叠,〔叠成上阁,阁前平临西北,亦有乳柱界其中。〕此明洞之西北二岐也。
探历久之,道者负炬至,又携伴持筐。
余询其故,道者曰:“县以司道命,取砂米二丹,适有痒士已为我觅仙米,而砂从洞穴中可探而得,将携筐就炬以览之。”
始知所为砂者,非丹砂,乃砂粒如丹,其色以白为上,而黄次之,故其北洞以白砂命名;所谓米者,乃山洼中菰gū茭瓜的果米,土人加以“仙人”之名耳。
洞外芜莽中又有黄果如弹丸,土人谓之“颠茄”,云采以为末,置酒中,液能令人发枉迷闷,《峤南琐记》所载闷陀罗者是。
乃爇炬先入南穴,两旁壁起如峡,高而不广。
入半里,左壁有痕横亘,曰仙床,悬地丈许。
其侧垂柱裂窍,皆短而隘。
窍腹宕如臼,以手探之,中有磊磊之粒,方圆不计,姑扫置筐中。
连探三四穴,不及升许,计出而淘濯其污,简取其圆洁成粒者,又不及十之一也。
然此亦砂粒之常,岂真九转之余哉?
又少进,峡忽下坠成渊,由洞抵水,其深二丈,而水之深,更不知其几也。
两崖俱危峭无可着足,南眺其内,窅黑无尽。
始促道者涉渊,言:“水深,从无能徒涉者。”
再促道者觅筏,言:“隘逼,曾无以筏进者。”“然则何如可入?”曰:“冬月水涸,始可坠崖而涉。”“入当何如?”曰:“其内甚深,能见明而不能升也。”
余闻之,为之怅怅。
扪石投水中,渊渊不遽jù急速及底。
旁瞩久之,仰见左壁之上,有隙旁通,亟入焉。
隙柱透漏,渐入渐束,亦无余窍。
乃下,返而仍出四达之中,更爇炬而入东穴。
初,两旁亦成峡壁,而其下渐高,既而中辟如堂皇,旁折如圭窦,皆暗窟也。
稍北而东,其径遂穷,比之南窍,虽有穴宛转,而深不及其半。
彼有穴而水阻,此无水而穴阻,转觉东穴之无涯涘sì水边矣。
复出至四达处,谋为白砂洞游。
按《志》,白砂在勾漏北,勾漏甲天下,而此洞复甲勾漏。
如玉虚、玉田诸洞,普照、独秀诸岩,道者俱不言,而独津津言此洞。
余急趣其前,道者复肩炬束火携筐帚以导。
从北透偏门之下层出,乃循其西北麓而行,始见其山前后两峰,骈立而中连,峰之西南突者,为宝圭所倚,峰之东北峙者,为白砂所伏。
白砂前后亦有两门:前门北向而高敞,分为三门,两旁悬峻,而中可俯级而入;按《志》云,玉田洞,洞前三门,中门明广可通,似与此门合。
遍询土人,无知玉田洞者。岂即以后洞为白砂,以此门为玉田洞耶?
后门南向,而高隘仅通一孔,前对宝圭之背,其左即中连之脊也。
先过后门山坳,草没无路,道者不入而北去。
共一里,转而东,绕山北麓而南跻前门。
入门即洼下,数十级及底。
仰视门左右,各有隙高悬旁启,即所谓左、右门也。
倒光流影,余照四达,然虚嵌莫攀焉。
从洞中右转,颇崇宏,而渐暗渐穷。
余先遍探而四觅之,无深入路。
出,促炬命导,仍由之入抵其中,以火四烛,旁无路也。
道者忽从右壁下,投炬蛇伏而入,窦高不逾尺,而广亦如之。
既入,忽廓然盘空,众象罗列,如阊阖chānghé天门下启,天地复通。
方瞻顾不遑,而崇宏四际,复旁无余隙。
忽得窦如前,透而东,转而南,倏开倏合,凡经四窦,皆隘若束管,〔薄仅透屏,故极隘忘窘,屡经不厌其烦也。〕
既而见左崖之上,大书“丹砂”二字。
其下有一龛,道者曰:“此丹穴也。”
复伏而扫砂盈掬双手一捧焉。
其南稍有一岐,入之不深。
出向西转,再折南行,则天光炯然,若明星内射,后洞门在望矣。
是洞内洼而中甚平,惟壁窦閤hé辟,无沟陀升降,前后两门,俱高悬于上。
道者欲仍从前门返,余欲逾后窦出。
道者曰:“后门隘不可跻,而外复草深莫从。”
余曰:“前暗中之隘,尚不惮其烦,况此空明,正可宛转,草之深浅,余所不顾也。”
遂穿窦出,则午日方中,始见宝圭后峰,君树塞门焉。
乃披茅践棘,西南出山拗,仍过宝圭透北偏门,共二里,将及庵后,命夫同道者还炊于庵,余挟寄宿庵中者东探清泉焉,〔即前所经南向岩也。〕
洞不深而明洁可栖。
洞前有宋碑,大书“清泉岩”三字。
洞左右无泉,而独得此名,无从征其故实。
还饭于庵。
下午,挟夫与寄宿庵中人此人不知何处人,先停庵中,身无半文,随余游诸洞,余与之饭,两日后不知所往。
探近山诸岩,乃西南入黄婆岩焉。
黄婆岩者,宝圭西南诸峰所裂之岩也。
其山西自望夫石攒沓而东,岩当其东北隅,与宝圭东西相对,而兹稍南逊。
岩门甚高,中有黄崖叠缀。
岩外石峰之顶,分岐耸异,有欹若妇人之首,鬃髻盘空,作回睇顾影之态。
其北面亦有石峰丛突,南与此山并夹,东与宝圭对峙。
东南石壁上,大书“勾漏山”三字,大与山齐,土人指为仙迹。
此其下必昔时宫观所托,而今不可征矣。
按《志》,勾漏有灵宝、韬真二观,今皆不知其处。
灵宝疑即庵基所因,韬真岂其在此耶?
当时必多碑碣,而沧桑之后,断础〔柱子底的石墩〕无存矣。
徘徊其下。
又西抵望夫山西麓,眺望山崖,别无岩洞。
惟见东南一面,峦岫攒簇,疑即所云巫山寨者,巫山寨一名石寨。
山峰如楼橹雉堞,周回环绕,其数十二,故有巫山之名。
而渺漠无征,惟与山灵互相盼睐左右顾盼而已。
已乃循黄婆岩东麓,且盼且行,〔南抵东南隅,石崿悬峭,片片飞云缀空。自外崖攀峭石上,历竖隙,屡出层空,达峰顶,遂尽发其危嵌态。下山,〕转循南麓,见峭崖穹然,〔石色雄赭。〕下虽有门,内入不深,无从穿扉透室。
乃东由营房在勾漏庵前东南坪上。
草房数十间,营共居之,为居停卖浆之所。
横过勾漏庵,抵后峰东南角,(盖宝圭所托之峰,南面骈立而中连,西立一峰,即庵后清泉岩所倚,东立者与之比肩南向,循峰东麓北行,路左得一东向岩,内颇深,渐缩如牛角。出洞又北,〕有清流一方,淙淙自乱石中流出,其上则草石蒙茸,其下则西南成小溪去,行道者俱从此渡崖,庵与营俱从此取汲,而无问其所从来者。
余正欲求其源委,忽一少年至,见之,语从夫曰:“汝辈欲寻洞乎?此其上有二洞,相距数十丈,路为草翳,可探而入也。”
又一人曰:“昨未晚,有二人携犬自东来者,虎自崖上跃下攫犬去。虎穴宾客不可往。”
余不顾,亟挟夫与寄宿者攀棘践刺上跻,觅之深蔓中,则洞门果穹然东向,但外为蔓拥石蔽,无从即见耳。
人洞门,即隤tuí然下坠。
俯瞰之,则有溪〔自北而南〕贯其底,水声潺渓yuán,崖势峻削,非攀缘可下,四瞩其上,南崖有坠而未尽者,片石悬空,若栈道架壁,阔不盈咫,而长竟坠处直达西崖,但栈中有二柱骈立,若树栅断路者。
而外一柱已为人截去,止下存尺余,可跨而过。
但其处益狭,以双手握内柱,而盘越外柱,临深越险,莫此为甚。
过栈达西崖,已与洞门隔溪相向。
乃明炬四烛:崖之下,深坠与外崖同,崖之上,内入则垂乳列柱,回错开閤合,〔疏棂窈窕,〕忽环而为璇室,忽透而为曲榭,中藏之秘,难以言罄。
乃出崖临溪,从深坠处溜险投空而下,遂抵溪中。
〔仰视洞顶高穹,延照内映,侧栈凌虚,尤增飘渺。〕水深不及膝,南从崖下涌来,北从崖下坠去。
〔即由此东出,为乱石泉源也。〕余于是从南崖下溯流入。
其穴甚低,垂覆水面,相距止尺。
从夫暨寄宿者恐炬为水湿,内深莫辨,共阻莫入。
余贾勇溯流,冲沫过颡sǎng额头。
南入数丈,望前有流光熠熠,余喜,更透一洞,益高声呼二从人,虽伏水碍石,匍匐垂首,而瞻前顾后,火光与天光交通旁映,益前入不停。
又南数丈,有洞穹然东西横贯,其上东辟而为外门,其内西入而成巨壑,〔门高耸与前所入门等势。〕时二人已至,乃令其以炬更前。
于是西向溯流,洞愈崇宏,流愈深阔。
又数丈,有石砥中流。
登石内望,洞辟如广厦,渊水四际其下,以杖测水,不竟其底,以炬烛洞,洞甚深黑,〔不知更几转,得抵宝圭南穴前所望深坠处也。〕
乃自砥石返步随流;仍抵东辟外门之下。
二从者将垂首横炬,匍匐向低穴北入。
余止之曰:“此门虽峻,与〔先〕所入者无异。若伛偻下涉而就所入之门,不若攀空跻危,竟登此门为便。”
二从者曰:“门外不通,奈何?”
余曰:“门以外总不出此山,即所入之门,其外岂坦途哉?”
遂攀崖先登,二人亦弃炬从之,乃出洞口。
〔门亦东向,与所入门比肩,特翳于突石连曼,遂相顾不见。〕
循左崖平行,还眺门上,又上辟一层,若悬阁当空,然无级以登。
〔盖北洞奥室内罗,此洞外缀层楼,所异者此耳。〕
于是北转一曲,至前汲泉之穴,从容濯足,候从者至,〔遂一以北洞上登法而下。崖半石隙蔓影中,仿佛并北洞见之,迨极下仰眺,仍茫然失所睹矣。〕
亟自东南山角转过营房,共一里,入勾漏庵,大雨如注。
是日,先西觅玉虚、玉田诸洞而不得,既而东得此二洞,尤为奇绝。
然此洞非异人忽指,则跬步之间,亦交臂而过,安知西峰大字岩之侧无棘霾蔓锁者?
安得峰峰手摩足抉,如黄婆岩东南诸峭石也耶!
初二日晨餐后,令从夫随道者西向北流市蔬米于城,余独憩庵中。
先是,寄宿者夜避蚊不知何往,至是至,曰:‘已询得独胜岩在县北。’
余知在县北者或新开他岩,必非独胜,而庵中无人,不能与即去,姑辞明日,而此人遂去不复来。
既午,从夫以蔬米返,余急令其具餐,将携砚载笔往录宝圭洞中遗诗。
忽道者驰至,曰:‘兵道将至,恐治餐庵中。’欲携余囊暂入所栖处。
余不顾,竟趋宝圭。
甫出庵,而使者旗旄至矣,非所辖郁林道,乃廉州海北道也。
乃漳浦张国径印梁,余昔在甘棠驿同黄石斋曾会之。
兹驻廉州。
时军门熊文灿代荆溪卢象叔总督中州,追捕流寇,张往送之,回辕过此,故欲为勾漏游。
余隐墙西,俟其入庵,即趋录洞诗。
录未半而彼已至洞,余趋避于北岐叠阁之上。
回忆《梧志》所纪西小室,洞朗外瞩,自然石榻,平辅叠架,可眠可踞,与东洞对,正如两掖,其景宛然。
彼入南穴,亦抵水而返;余石卧片时,听洞中人倏寂倏喧,亦一异趣。
张出南穴,亦北趋偏门下,终不能攀上层而登,与县官啧啧称奇指盼,而不知有人卧其中也。
俟其去,仍出录诸诗。
诗俱代,只有一宋碑而不佳,盖为兵燹战火荡净也。
录甫毕,日衔西山,乃返于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粤西游日记二十-译文
二十九日,我们从上岩转向东北峡,经过牛陇,一共走了三里出峡,那里有岔路。一条一直向北沿着北支东麓走,这是北流大道;另一条转向东,越过山岭,这是北流间道。然后向东经过田埂,再越过土岭向东。又走了两里,经过一个村庄,再向东到达小石峰下,这就是塘岸墟。这时山雨从东北方向来,弥漫了山谷,墟里没有人聚集。
〔墟是陆川北境,〕从这里转向北,冒雨沿着山走,荒凉的山丘连绵不断,已经进入了北流的境界。十里外是果子山,有几家人靠着山丘居住。翻过山坳,雨渐渐停了。再走十里到达横林,有一个聚落在路右边的山谷里,几天前盗贼在这里抢劫了平乐墟,回来在这里住宿,离北流只有十里。它的北边有一座石山的一支,从北向南延伸,树木茂盛,翠绿欲滴。我一开始看到它,以为勾漏就在这里,渐渐走近,发现路从东南方出来,向西望去继续前行,风景秀丽。
这座山在北流西边十里,而勾漏还在北流东边十里。从横林东北五里,越过一座土岭,沿着田埂下行,有一座石桥跨过小溪,溪水向西北流去。再向东在平坦的山丘上行走五里,到达北流的西门。西门紧闭不开,因为西边是贼人的冲击区,所以戒备森严。沿着城墙从南门进入,经过县前,出东门,街市很热闹。一条街沿着城墙向北,是街墟;另一条街沿着江向东,是沙街。街墟从城北角向东转,有一条溪水从城北流来,一座石桥跨过它,叫做登龙桥。这条溪水是大容江东流的水,从桥下向南注入绣江。沙街从城南转东,绣江从广东东部的高州来,到这里已经可以容纳大船,所以商业繁荣,宋人把驿站命名为朝宗,就是指这条江。现在驿站的名字叫宝圭。
沙街东北边过了广济桥,北溪的水就流到这里汇入绣江。过桥后与登龙桥的路汇合,路就向北出隘门,江水就向东流去。我在沙街吃饭。出隘门,到达北山下,沿着南坡向东走五里,过一座小溪桥,就进入了石山之间。〔南边是望夫石,就是黄婆岩西边的山。北边是连绵的石峰,越往东石峰越瘦,怀疑就是独秀岩所在,但现在已经找不到它的踪迹。东边的石峰上刻有‘勾漏洞’三个大字。这两座南北的石峰,都向东拱卫着宝圭洞。〕再向东五里,石山环绕的地方,中间又突出一座山峰,宝圭洞就在它的西边,而勾漏庵就在南边。
当时雷声隆隆,我先投宿在庵中。庵很整洁,是万历年间官府重新修建的。内堂有三间,中间供奉着金仙,东边是关圣,西边是葛令。而葛令葛洪的像,戴着纶巾,穿着朱履,栩栩如生。后轩里有准堤大士,西边放置着炊具,东边设有座位。前庭里的佛桑和扶桑盛开,红粉相映;后庭的粉墙中保护着,竹林和桂花环绕其中,寂静无人。有一位老道士的妻子关上了门,问我‘游洞从哪里来?’我回答说‘等待道士晚上回来。’于是我把包裹放在轩中,让她跟我去,在那里吃饭。不久雨停了,天已经晚了,道士回来了。
县令因为他在路上,想要搜查洞中的遗丹和仙人的米,所以勾摄追捕他离开了。然而葛令想要得到丹砂,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话,后来他离开了罗浮山,实际上并没有到这里,这里很久以前就没有丹砂了,怎么会有遗丹仙米呢?道士脸色忧愁,我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多找一些竹子和火炬,作为明天游览的准备。道士领命,愿意先去。
北流县位于大容江南面中间,它的山脉从大容江向南延伸,叫做绿蓝山。水分成东西两股流:东流的是北溪,沿着城东流下,通过登龙桥流入绣江;西流的是南流江的源头,向西南汇入水月洞的水,经过郁林南门向西汇入罗望、定川等水,向南流到廉州入海。北流县实际上是南流江的源头,它被称为‘北流’,是因为绣江从南边流来,到这里才变得宽阔,〔东边过了容县界,汇入洛桑渡水,经过容县南门,流入藤县,向北流入郁江。〕并不是北流江的源头。
以前有北流、南流两个县,南流就是现在的郁林州,它们都位于南北两江的交汇处,东西相距四十里。
北流山脉的中脊,从县里向西南延伸到水月,南边到达高州,分散成许多山。而北流东边十里是勾漏洞;北流西边十里是鬼门关。两座石山分支高耸,东西对峙,虽然一个是洞天,一个是鬼窟,但它们就像排列整齐的仪仗队一样守护着县城。
鬼门关在北流西边十里,悬崖峭壁,两座山峰相对,路从中穿过,俗语说:‘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说的是那里有很多瘴气。《舆地纪胜》认为是桂门关的误传,宣德年间改为天门关,是粤西关隘中首先被称呼的。
八月初一日早晨吃完饭后,我先去宝圭洞,约定道士带着篝火后到。
洞位于庵北半里处,庵后先有一座岩,面向南,另一座岩面向西,看起来都很浅,而宝圭岩更在它们的北边。先前有一股水流从西北方向来,向东流向山麓,穿过北边登山,洞门就在那里。洞门面向西,左边是开岩,右边深入。开岩处用石碑砌成,宽敞明亮,平视西峰;右边凹陷向下,有石柱挡在门口,柱端有石阶。道路从侧面下去,通向洞底,分成了四条支路:一条从东边进入,一条从南边进入,两条都很深且黑暗;一条向西敞开,一条向北通去,两条都很空旷明亮。东边的支路南边,顶部忽然垂下一片叶子,平放在半空中,外边与门口的石柱相对,〔上下都是空旷的,各有几十丈高,叶子卷曲悬挂,薄得像蝉的翅膀,〕叶子间还有圆形的孔洞,透出的光线特别。从左边山崖攀爬而上,到达平放的叶子处,盘旋其间,坐在叶子上,就像贵族妇女乘坐的车霞驭,不再是人间的事物。坐了很久,又从叶子上下到北边的通路上。通路上垂下一根像乳房一样的石柱,长几丈,顶端是空的,水从顶端缓缓流下。再往北进入峡谷中,右边凹陷向北流出,是下门;左边高耸向北延伸,是上叠,〔上叠形成上层阁楼,阁楼前平视西北方向,也有石柱隔开。〕这是明洞西北方向的两个支路。探索了很久,道士背着火把来到,又带着同伴拿着筐子。我询问原因,道士说:“县里以司道命,需要砂米二丹,恰好有道士已经为我找到了仙米,而砂可以从洞穴中挖掘得到,我将带着筐子和火把去查看。”这才明白所谓的砂,不是丹砂,而是像丹砂一样的砂粒,颜色以白色为上,黄色次之,所以北边的洞以白砂命名;所谓的米,是山洼中茭瓜的果米,当地人加上“仙人”的名字。洞外的荒草中还有像弹丸一样的黄色果实,当地人称之为“颠茄”,说可以磨成粉末,放入酒中,酒液能让人头晕目眩,《峤南琐记》中记载的闷陀罗就是这种东西。于是点燃火把先进入南边的洞穴,两边墙壁像峡谷一样,高但不宽。走了一半里路,左边墙壁上有横跨的痕迹,称为仙床,悬挂在地下一丈左右。旁边垂下的柱子裂缝,都很短且狭窄。洞腹像石臼一样凹凸不平,用手去摸,里面有大小不一的颗粒,大概扫了三四次,不到一升,筛选出圆形且干净的颗粒,也不到十分之一。但这也是砂粒的常态,难道真是九转之后的产物吗?又往前走了一些,峡谷突然下降成深渊,从洞口到水底有二丈深,而水的深度,更是不知道有多深。两边的山崖都很陡峭,没有地方可以立足,向南望去,深邃黑暗,没有尽头。于是催促道士渡过深渊,说:“水很深,从来没有人能徒步渡过。”再催促道士找筏子,说:“狭窄拥挤,曾经没有人用筏子进来。”“那么怎么办才能进去?”道士说:“冬天水干涸时,才能从悬崖上跳下去渡过。”“进去后怎么办?”道士说:“里面非常深,能看到但无法上去。”我听后,感到很失望。用手摸着石头扔进水中,水声隆隆,但没有立即到底。在旁边注视了很久,抬头看到左边山崖上,有一个缝隙旁边相通,急忙进去。缝隙中的石柱透光,越往里越窄,也没有其他的洞穴。于是下来,回到四通八达的地方,再次点燃火把进入东边的洞穴。最初,两边也形成了峡谷的墙壁,但下面逐渐变高,然后中间开阔像殿堂,旁边曲折像圭形的洞穴,都是黑暗的洞穴。稍微往北再向东,通道就到了尽头,和南边的洞穴相比,虽然有曲折的洞穴,但深度不及一半。那个洞穴有水阻挡,这个洞穴没有水但洞穴阻挡,反而觉得东边的洞穴无边无际。
下午,我和我的丈夫以及一个寄宿在庵中的人(这个人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先在庵中停留,身上没有一文钱,跟着我游览各个洞穴,我给他俩吃了饭,两天后他们就不知去向了。
我们探索了近山中的各个岩石,然后向西南方向进入黄婆岩。黄婆岩是宝圭西南诸峰裂开的地方。
岩石的西边从望夫石开始向东延伸,岩石位于东北角,与宝圭东西相对,但稍微向南倾斜。
岩门很高,中间有黄崖层层叠叠。岩石外部的山峰顶部,分叉而高耸,有一个倾斜的像女人头发的发髻,盘旋在空中,仿佛在回望自己的影子。
岩石的北面也有许多石峰突起,南面与这座山并排,东面与宝圭相对。
东南面的石壁上,大书‘勾漏山’三个字,与山齐高,当地人认为是仙人的遗迹。这里下面一定是过去宫观所在的地方,但现在无法考证。
根据《志》记载,勾漏有灵宝、韬真二观,现在都不知道它们在哪里。灵宝可能是庵基所在的地方,韬真可能就在这里。
当时这里一定有很多碑文,但经过岁月的沧桑,柱子底下的石墩已经不存在了。
我在这里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向西到达望夫山西麓,眺望山崖,没有其他的岩洞。
只见东南一面,山峦重叠,疑似所说的巫山寨,巫山寨又称石寨。山峰像楼橹和城墙,环绕四周,共有十二个,所以有巫山之名。
但具体位置无法考证,只能与山灵相互守望。
然后沿着黄婆岩的东麓,边走边看,向南走到东南角,那里有石峰高耸,下面有门,但进去不深,无法穿过门进入室内。
于是我们从东边沿着营房,在勾漏庵前东南的平地上,那里有几十间草房,是大家居住和卖酒的地方。
穿过勾漏庵,到达后峰东南角,那里是宝圭所依托的峰,南面并排而立,中间相连,西边有一座峰,是庵后清泉岩所依靠的,东边的那座与它并肩向南,沿着峰的东麓向北走,路左边有一个向东的岩洞,里面很深,逐渐缩小像牛角。
出洞再往北,有一方清澈的溪流,淙淙地从乱石中流出,上面是草和石头杂乱无章,下面向西南流成小溪,行人都是从这里渡过山崖,庵和营都是从这里取水,没有人知道水是从哪里来的。
我正想探寻它的源头,突然一个年轻人来到,看到我,对我说:‘你们想找洞穴吗?上面有两个洞穴,相距几十丈,路被草丛遮住,可以进去探索。’另一个人说:‘昨天晚上,有两个带着狗从东边来的人,老虎从崖上跳下来抓走了狗。老虎的洞穴不能去。’我不理会,急忙拉着丈夫和寄宿的人攀爬荆棘,踩着刺往上爬,在茂密的藤蔓中寻找,果然洞门向东敞开,只是外面被藤蔓和石头遮住,看不见。
进入洞门,就突然向下坠落。向下看去,有一条溪流从北向南穿过底部,水声潺潺,崖壁陡峭,不是攀爬可以下来的,向上望去,南面的崖壁上有部分石头坠落但未完全掉下,像栈道一样架在壁上,宽不到一尺,但长度从坠落处直达西崖,中间有两根柱子并排立着,像栅栏一样阻断道路。外面的一根柱子已经被砍掉,只剩下尺多高,可以跨过去。但那里更加狭窄,需要用双手握住内柱,绕过外柱,面临深渊和危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
过了栈道到达西崖,已经与洞门隔溪相对。于是点燃四支火炬:崖下,深陷与外崖相同,崖上,内部进入则有垂挂的乳石列柱,回旋交错,时而形成璇室,时而穿透成曲廊,其中的秘密难以用言语完全描述。
于是出崖临溪,从深陷处滑下空隙,到达溪中。向上看,洞顶高耸,光照内部,侧面的栈道凌空,更加增添了飘渺感。
水深不到膝盖,南面从崖下涌来,北面从崖下流去。从这里向东出去,是乱石泉源。
我从南崖下逆流而上,洞穴很低,垂挂覆盖水面,相距只有一尺。丈夫和寄宿的人担心火炬被水湿,内部深处无法辨认,共同阻止我们进去。
我鼓起勇气逆流而上,冲过泡沫,水流打在额头上。向南走了几丈,望见前方有流动的光芒,我很高兴,再穿过一个洞穴,更加高声呼喊两个跟从的人,尽管他们伏在水里,被石头阻碍,匍匐低头,但前后张望,火光与天光相互映照,更加坚定地向前走。
又向南走了几丈,有一个洞穴穹然横贯东西,上面向东开辟为外门,内部向西进入形成巨大的峡谷,门高耸与之前进入的门一样。
当时两个人已经到达,于是命令他们用火炬继续前进。于是向西逆流而上,洞穴越来越宏伟,水流越来越深阔。
又走了几丈,中间有一块石头。登上石头往里看,洞穴像宽敞的房屋,深渊的水环绕在下面,用棍子测量水深,无法测到底,用火炬照亮洞穴,非常深且黑暗,不知道还要转多少次,才能到达宝圭南面洞穴前所看到的深陷处。
于是从石头上返回,顺着水流走;又回到东边开辟的外门下面。
两个跟从的人准备低头横握火炬,匍匐进入低矮的洞穴向北走。我阻止他们说:‘这个门虽然陡峭,但与之前进入的门没有区别。如果弯腰下到门口,不如攀爬空中的危险,直接登上这个门更方便。’两个跟从的人说:‘门外不通,怎么办?’我说:‘门外面总不会离开这座山,即我们所进入的门,外面难道是平坦的道路吗?’于是攀爬崖壁先上去,两个人也放下火炬跟着我,于是出了洞口。
门也是向东的,与所进入的门并排,只是被突出的石头和蔓延的藤蔓遮住,所以彼此看不见。
沿着左边的崖壁平行行走,回头看门上,又开辟了一层,像悬在空中的阁楼,但没有阶梯可以上去。
这是因为北洞的奥室内部复杂,这个洞的外面附着多层楼阁,不同的是这一点。
于是向北转了一个弯,到达之前取水的地方,悠闲地洗脚,等待跟从的人到来,然后按照北洞上登的方法下来。
在崖壁一半的石缝和藤蔓的阴影中,仿佛看到了北洞,等到极下面仰视,仍然茫然失所。
急忙从东南山角绕过营房,一共一里路,进入勾漏庵,大雨倾盆而下。
这一天,先向西寻找玉虚、玉田等洞穴没有找到,后来向东找到了这两个洞穴,尤其奇妙。然而,如果不是异人指引,即使只走几步,也可能擦肩而过,怎么知道西峰大字岩旁边没有被荆棘和藤蔓封锁的地方呢?怎么能像黄婆岩东南的峭壁一样,一座座山峰用手摸脚踩呢!
初二日的早晨,吃过饭后,我让随行的仆人沿着道路西行到北流的市集买蔬菜和米,我则独自在寺庙中休息。在此之前,有寄宿的人在夜晚为了避免蚊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到了这个时候才回来,说:‘我已经打听到独胜岩在县北。’我知道在县北的或许是新开辟的别的山洞,肯定不是独胜岩,而寺庙中没有人,不能立刻就去,我就暂时推辞说明天再去,而这个人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到了中午,仆人带着蔬菜和米回来了,我急忙让他准备饭食,打算带着砚台和笔去记录宝圭洞中的遗诗。突然,道士骑马赶来,说:‘军队的道路即将到来,恐怕不能在寺庙中吃饭。’想要带着我暂时进入他住的地方。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宝圭洞。
刚出寺庙,使者带着旗帜来了,不是我们管辖的郁林道,而是廉州海北道。原来漳浦的张国径印梁,我以前在甘棠驿和黄石斋曾经见过他。现在他驻扎在廉州。当时军门熊文灿代替荆溪的卢象叔担任中州的总督,追捕流寇,张国径去送行,回来经过这里,所以想要去勾漏游玩。我躲在墙西,等他进入寺庙后,就急忙前往录洞去写诗。
写诗还没写一半,他就已经到了洞中,我急忙躲到北边的山石上。回想起《梧志》记载的西小室,洞内明亮,可以远眺,自然形成的石榻,平铺着叠架,可以躺下也可以坐着,与东洞相对,就像两边的扶手,景象非常相似。他进入南边的洞穴,也到了水边就返回了;我在石榻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洞中的人时而寂静时而喧闹,也是一种奇特的乐趣。
张国径从南边的洞穴出来,也往北走到偏门下,最终没能爬到上层去,和县官们惊叹不已,指着盼望着,却不知道有人躺在那里。
等他们离开后,我还是继续记录录洞中的诗。诗都记下来了,只有一块宋代的碑文不太好看,大概是因为战火焚烧得比较严重。
记录完诗后,太阳已经落到了西山上,我就返回了寺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粤西游日记二十-注解
上岩:指山中的岩石或山洞,此处可能指一个具体的山名或山洞名。
东北峡:指位于东北方向的山峡,可能是一个地理名称。
牛陇:指山中的牛道,可能是一条供牛车行驶的山路。
岐:指分岔路口,此处指道路的分叉。
北流大道:指通往北方的宽阔道路。
北流间道:指通往北方的较为隐蔽或小路。
田塍:指田地间的土埂,用于分隔田地。
土岭:指由土堆形成的山岭。
塘岸墟:指一个村庄或市集,墟在古代汉语中指集市。
冒雨:指在雨中行走。
荒冈:指荒芜的山丘。
果子山:指一个产果子的山名。
横林:指一个位于路旁的林子。
盗劫:指抢劫。
平乐墟: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市集或村庄。
石山:指由石头构成的山。
勾漏:指地名,此处指洞穴所在的地方。
宝圭:指形状像宝珠的岩石或山峰。
沙街:指一个街道名,可能是因为街道两旁有沙土而得名。
广济桥:指一座桥梁名,可能是因为桥的建造或用途而得名。
隘门:指狭窄的城门,可能是因为门洞狭窄而得名。
街墟:指街道上的集市。
石桥:指用石头建造的桥梁。
登龙桥:指一座桥梁名,可能是因为桥梁的形状或传说而得名。
绣江:指一条河流名。
阛闠:指繁华的市井。
朝宗:指朝拜宗庙,此处可能指一个地名或市集名。
宝圭洞:宝圭洞是指一个名为宝圭的洞穴。
勾漏庵:指一个道观名。
葛令:指葛洪,东晋时期著名的道教学者。
纶巾朱履:指道教的服饰,纶巾是道士戴的头巾,朱履是道士穿的红色鞋子。
金仙:指道教中的神仙。
关圣:指关羽,三国时期蜀汉的名将,被尊为武圣。
葛洪:指葛洪,东晋时期的道教学者。
准堤大士:指道教中的神祇。
佛桑:指一种植物,可能是桑树。
扶桑:指一种植物,可能是桑树或柳树。
篁桂:指竹林和桂树。
道者:指道士。
北流县: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县名。
大容:指一个大容山,可能是一个地理名称。
绿蓝山:指一个山名。
水月洞:指一个山洞名。
郁林: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州名。
罗望: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水名。
定川: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水名。
廉州: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州名。
洛桑渡水:指一条河流名。
藤县: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县名。
郁江:指一条河流名。
鬼门关:指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关隘名。
桂门关:指一个关隘名。
天门关:指一个关隘名。
舆地纪胜:指一部地理书籍。
八月初一日:指农历八月初一这一天。
洞:指洞穴,此处指古文化中的洞穴景观。
庵:指小庙或小屋,此处指位于洞穴附近的庙宇。
岩:指岩石,此处指洞穴附近的岩石。
漫流:指水流漫溢,此处指水流从西北方向漫溢而来。
漱山麓:指水流冲刷山脚。
甃:指用砖石等材料砌筑。
碑:指刻有文字的石头,此处指记载历史的碑文。
轩敞:指宽敞明亮。
洼嵌:指凹进去的地方。
石柱:指用石头制成的柱子。
磴:指石阶。
四岐:指分叉成四条道路。
庋:指放置。
云軿:指古代贵族妇女乘坐的车。
仙米:指传说中的仙人之米,此处指山洼中的菰茭瓜的果米。
颠茄:指一种植物,土人称之为颠茄,有麻醉作用。
闷陀罗:指一种药物,此处指一种能使人昏迷的药物。
爇炬:指点燃火炬。
玉虚:指传说中的仙境。
玉田:指地名,此处指洞穴所在的地方。
圭窦:指形状像玉圭的洞穴。
阊阖:指天门,此处指洞穴中的景观。
屏:指屏风,此处指遮挡物。
丹砂:指朱砂,一种红色矿物。
龛:指供奉神像的小室。
沟陀:指崎岖不平的地形。
拗:指山势曲折的地方。
清泉岩:指勾漏山中的一处岩石,因有清泉而得名。
挟夫:指携带妻子或夫人的意思,此处可能是指作者携带妻子一同出游。
寄宿庵:指供人寄宿的寺庙或庵堂。
黄婆岩:位于勾漏山的一处岩石,因形似黄婆而得名。
望夫石:一种形状像人望夫的石头,常用于比喻夫妻情深。
勾漏山:指位于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一座山,因山中有勾漏洞而得名。
灵宝、韬真二观:指古代在勾漏山中的两座道观。
碑碣:指古代刻有文字的石碑或石碣。
沧桑:比喻世事变迁,岁月久远。
营房:指军队或商旅临时居住的房屋。
居停:指暂时居住的地方。
浆:指酒或饮料。
牛角:比喻狭窄的地方。
明炬:指明亮的火炬。
璇室:指精美的石室。
曲榭:指曲折的亭子。
疏棂:指窗户的木格。
窈窕:形容窗户的幽深。
广厦:指宽敞的房子。
砥石:指平放在水中的石头。
跬步:指极短的距离。
棘霾:指荆棘和雾气。
蔓锁:指藤蔓缠绕。
手摩足抉:指用手脚攀爬。
突石连曼:指突出的石头和连绵的山峰。
初二日:初二日指的是农历的初二,即每月的第二天。
晨餐后:晨餐后是指早餐之后的时间。
令:令在这里是动词,意为命令或让。
从夫:从夫指的是随从的人,这里指仆人或随从。
随道者:随道者指的是跟随修行或朝圣的人。
西向北流市蔬米:西向北流市蔬米指的是往西边北流的市场购买蔬菜和米。
城:城指的是城墙或城市。
独憩庵中:独憩庵中是指独自在庵中休息。
寄宿者:寄宿者指的是住宿的人。
夜避蚊:夜避蚊是指夜晚躲避蚊子。
独胜岩:独胜岩是指一个名为独胜的岩石或山洞。
县北:县北指的是县城的北边。
姑辞明日:姑辞明日是指暂时推辞,约定明天再来。
既午:既午是指到了中午的时间。
兵道将至:兵道将至是指军队即将到来。
治餐:治餐指的是准备饭食。
所栖处:所栖处指的是所居住的地方。
趋:趋是动词,意为跑或走。
遗诗:遗诗指的是留下的诗篇。
使者:使者指的是派来的使者或传令的人。
旗旄:旗旄指的是旗帜和旌旗。
所辖:所辖指的是所管理的区域。
郁林道:郁林道指的是一个地名,可能是一个古代的行政区域。
廉州海北道:廉州海北道指的是廉州(一个古代地名)的海北道,即该地区的一个行政区域。
漳浦张国径印梁:漳浦张国径印梁指的是漳浦县的一个名叫张国径印梁的人。
甘棠驿:甘棠驿指的是一个古代的驿站。
黄石斋:黄石斋指的是一个名叫黄石斋的人。
荆溪卢象叔:荆溪卢象叔指的是荆溪(一个古代地名)的一个名叫卢象叔的人。
总督中州:总督中州指的是担任中州的总督。
流寇:流寇指的是流动作乱的盗贼。
回辕:回辕指的是返回或回到原点。
勾漏游:勾漏游指的是去勾漏(一个古代地名)游玩。
隐墙西:隐墙西是指躲在墙西边。
梧志:梧志指的是一本关于梧州的志书。
西小室:西小室指的是洞穴的西边的小房间。
洞朗外瞩:洞朗外瞩指的是洞穴明亮,可以向外眺望。
自然石榻:自然石榻指的是天然形成的石床。
平辅叠架:平辅叠架指的是平铺并叠放的架子。
可眠可踞:可眠可踞指的是可以躺下休息或坐下来。
两掖:两掖指的是两侧,这里指洞穴的两侧。
南穴:南穴指的是洞穴的南边的一个洞口。
石卧片时:石卧片时指的是在石头上躺了一会儿。
北岐叠阁:北岐叠阁指的是北边的山脊上的重叠的阁楼。
俟其去:俟其去指的是等待他离开。
录诸诗:录诸诗指的是记录下所有的诗。
代:代在这里指代替或替代。
宋碑:宋碑指的是刻有宋代文字的碑石。
兵燹:兵燹是指战争中的破坏和火灾。
荡净:荡净是指被彻底摧毁或清理干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徐霞客游记-粤西游日记二十-评注
初二日晨餐后,令从夫随道者西向北流市蔬米于城,余独憩庵中。
此句描绘了一个清晨的宁静景象,‘初二日’点明了具体的时间,‘晨餐后’则表明了活动的开始。‘令从夫随道者’中的‘令’字体现了主人的权威和指挥能力,‘从夫’与‘道者’则描绘了随行者的身份,‘西向北流市蔬米于城’则描述了采购的地点和物品,整个句子透露出一种有序的生活节奏。
先是,寄宿者夜避蚊不知何往,至是至,曰:‘已询得独胜岩在县北。’
‘先是’二字承上启下,引出之前寄宿者的经历。‘夜避蚊’描绘了寄宿者夜晚的不便,‘不知何往’则暗示了其迷茫。‘已询得独胜岩在县北’则说明了寄宿者最终的目的地,此句通过对话的形式,展现了人物的心理活动和行动轨迹。
余知在县北者或新开他岩,必非独胜,而庵中无人,不能与即去,姑辞明日,而此人遂去不复来。
此句中,‘余知’表明了作者对当地地理的了解和判断,‘或新开他岩’则反映了作者对独胜岩的怀疑。‘而庵中无人’则说明了作者不能立即离开的原因,‘姑辞明日’则体现了作者的无奈和礼貌,‘此人遂去不复来’则暗示了人物命运的转折。
既午,从夫以蔬米返,余急令其具餐,将携砚载笔往录宝圭洞中遗诗。
‘既午’表明了时间的推移,‘从夫以蔬米返’则说明了从夫的归来。‘余急令其具餐’中的‘急’字体现了作者对继续行程的迫切心情,‘将携砚载笔往录宝圭洞中遗诗’则描绘了作者的行动和目的,表现了文人的雅趣和对文化的传承。
忽道者驰至,曰:‘兵道将至,恐治餐庵中。’欲携余囊暂入所栖处。
‘忽道者驰至’中的‘忽’字突出了情况的紧急,‘兵道将至’则暗示了可能的战乱,‘恐治餐庵中’则表达了作者对安全的担忧。‘欲携余囊暂入所栖处’则反映了作者的应对措施,同时也体现了道者的关心。
余不顾,竟趋宝圭。甫出庵,而使者旗旄至矣,非所辖郁林道,乃廉州海北道也。
‘余不顾’表现了作者对个人安危的置之度外,‘竟趋宝圭’则展现了作者的决断和行动力。‘使者旗旄至’则揭示了外部环境的复杂性,‘非所辖郁林道,乃廉州海北道也’则说明了使者身份的官方性质,同时也暗示了作者与官方的关系。
乃漳浦张国径印梁,余昔在甘棠驿同黄石斋曾会之。兹驻廉州。
此句中,‘乃漳浦张国径印梁’介绍了使者的身份和背景,‘余昔在甘棠驿同黄石斋曾会之’则说明了作者与使者的旧识,‘兹驻廉州’则揭示了使者的当前任务。
时军门熊文灿代荆溪卢象叔总督中州,追捕流寇,张往送之,回辕过此,故欲为勾漏游。
此句详细介绍了使者的背景和目的,‘时军门熊文灿代荆溪卢象叔总督中州’说明了当时的历史背景,‘追捕流寇’则揭示了当时的社会状况,‘张往送之’则说明了使者的任务,‘回辕过此’则解释了使者为何来到此处,‘故欲为勾漏游’则说明了使者的个人兴趣。
余隐墙西,俟其入庵,即趋录洞诗。
‘余隐墙西’表现了作者的机智和谨慎,‘俟其入庵’则说明了作者的等待策略,‘即趋录洞诗’则再次强调了作者的行动力。
录未半而彼已至洞,余趋避于北岐叠阁之上。
‘录未半而彼已至洞’反映了作者与使者的速度差异,‘余趋避于北岐叠阁之上’则描绘了作者躲避的场景,展现了作者对自身安全的考虑。
回忆《梧志》所纪西小室,洞朗外瞩,自然石榻,平辅叠架,可眠可踞,与东洞对,正如两掖,其景宛然。
此句中,作者通过回忆《梧志》中的描述,展现了洞中的美景,‘洞朗外瞩’、‘自然石榻’等词语描绘了洞中的自然景观,‘可眠可踞’则表现了作者对洞中环境的喜爱,‘与东洞对’、‘正如两掖’则通过对比和比喻,增强了景物的生动性。
彼入南穴,亦抵水而返;余石卧片时,听洞中人倏寂倏喧,亦一异趣。
此句中,‘彼入南穴,亦抵水而返’描绘了使者的行动,‘余石卧片时’则反映了作者在洞中的悠闲,‘听洞中人倏寂倏喧’则表现了洞中声音的变化,‘亦一异趣’则说明了作者对这种变化的感受。
张出南穴,亦北趋偏门下,终不能攀上层而登,与县官啧啧称奇指盼,而不知有人卧其中也。
此句中,‘张出南穴,亦北趋偏门下’描绘了使者的行动,‘终不能攀上层而登’则反映了作者对洞中环境的自豪,‘与县官啧啧称奇指盼’则说明了县官对洞中景象的惊奇,‘而不知有人卧其中也’则揭示了作者与外界环境的差异。
俟其去,仍出录诸诗。
‘俟其去’表明了作者的耐心,‘仍出录诸诗’则说明了作者对诗歌的重视和传承。
诗俱代,只有一宋碑而不佳,盖为兵燹战火荡净也。
此句中,‘诗俱代’说明了诗歌的传承,‘只有一宋碑而不佳’则反映了历史的沧桑,‘盖为兵燹战火荡净也’则揭示了历史事件对文化的影响。
录甫毕,日衔西山,乃返于庵。
‘录甫毕’表明了作者完成了记录,‘日衔西山’则描绘了时间的流逝,‘乃返于庵’则说明了作者的行动,整个句子以平静的语气结束了全文,体现了作者对生活的淡然和对自然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