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枚(1716年—1798年),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文学家、诗人。他以性灵派诗歌和笔记小说闻名,主张文学创作应抒发真情实感。
年代:清代(18世纪)。
内容简要:一部志怪小说集,收录了大量神怪、奇闻故事。袁枚以幽默的笔触和生动的叙述,展现了清代社会的风俗和民间信仰,是研究清代文学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三-原文
烈杰太子
湖州乌程县前有庙,神号“烈杰太子”。相传:元末时,有勇少年纠乡兵起义,与张士诚将战死。土人哀之,为立庙。号“烈杰”者,以其勇烈而能为豪杰之意也。
乾隆四十二年,邑人陈某烧香庙中,染邪自缢。其兄名正中者,刚正士也,以为庙乃神灵所栖,不应居鬼祟,往询。庙祝云:“今岁来进香者,先有二人缢死矣。”正中大怒,率家僮各持锄械入庙,毁其神像。众乡人大骇,嘈嘈然以为得罪神明,将为邻里祸,遂投牒县中,控正中狂悖。
正中具诉原委,且云:“‘烈杰太子’四字,不见史传,又不见志书,明系与五通神鬼相同,非正神也。今正中已将神像拆毁,致犯乡邻怒,情愿出资将庙修好,另立关圣神像,为乡邻祈福。”
县令某嘉其词正,批准允行,销案。如是者两月,庙颇平安。
忽孙姓家一女,年已将笄,染患邪病,目斜眉竖,自称烈杰太子,“被恶人拆去神像,栖身无所,须与我酒食”等语。其家进奉稍迟,则此女自批其颊,哀号痛苦。女父往正中家咎之。
正中大怒,持桃枝径往女家,大呼而入,曰:“冤有头,债有主,毁汝像者我也!我在此,汝不报仇,而欺人家小儿女,索诈酒食,何烈何杰?直是无耻小人。敢不速走!”
女作惊惧声曰:“红脸恶人又来矣!我去!我去!”女登时苏醒。其父乃留正中住宿其家,女遂平安。
正中偶然外出,鬼祟如故。于是正中与其父谋,择里中年少者嫁之。自此怪绝,而病亦愈。
裘秀才
南昌裘秀才某,夏日乘凉,裸卧社公庙,归家大病。其妻以为得罪社公,即具酒食、烧香纸,为秀才请罪。病果愈。
妻命秀才往谢社公,秀才怒,反作牒呈烧向城隍庙,告社公诈渠酒食,凭势为妖。烧十日后寂然,秀才更怒,又烧催呈,并责城隍神纵属员贪赃,难享血食。
是夜,梦城隍庙墙上贴一批条,云:“社公诈人酒食,有玷官箴,着革职。裘某不敬鬼神,多事好讼,发新建县责三十板。”
秀才醒,心怀狐疑,以为己乃南昌县人,纵有责罚,不得在新建地方,梦未必验。
未几,天雨,雷击社公庙,秀才心始忧之,不敢出门。
月余,江西巡抚阿公方入庙行香,为仇人持斧斲额,众官齐集,查拿凶人。秀才以为奇事,急行观探。
新建令见其神色诧异,喝问:“何人?”秀才口吃吃不能道一字,身着长衫,又无顶带。令怒,当街责三十板。毕,始称:“我是秀才,且系裘司农本家。”令亦大悔,为荐丰城县掌教。
摸龙阿太
杭州少宰姚公三辰,以外科医术世其家。相传:少宰之祖半夜采药归,过西溪,醉坠于涧。以手据石,滑软有涎,旋即蠕蠕而动,惊以为蛇。
少顷,负姚而上,两目如灯,照见头有须角;委地上,腾空去,始知乃龙也。两手触涎处,香数月不散;以之撮药,应手而愈。
子孙相传,呼为“摸龙阿太”。又号曰“姚篮儿”,以其采药持篮故也。每愈人病,不受谢。故孙位至二品,人以为阴德之报。
水仙殿
杭州学院临考,诸廪生会集明伦堂,互保应试童生,号曰“保结”。
廪生程某,在家侵晨起,肃衣冠出门。行二三里,仍还家闭户坐,嚅嚅若与人语。家人怪之,不敢问。
少顷又出,良久不归。明伦堂待保童生到其家问信,家人愕然。方惊疑问,有箍桶匠扶之而归,则衣服沾湿,面上涂抹青泥,目瞪不语。
灌以姜汁,涂以朱砂,始作声,曰:“我初出门,街上有黑衣人向我拱手,我便昏迷,随之而行。其人云:‘你到家收拾行李,与我同游水仙殿,何如?’我遂拉渠到家,将随身钥匙系腰。同出涌金门,到西湖边,见水面宫殿金碧辉煌,中有数美女艳妆歌舞。黑衣人指向余曰:‘此水仙殿也。在此殿看美女与到明伦堂保童生,二事孰乐?’余曰:‘此间乐。’遂挺身赴水。忽见白头翁在后喝曰:‘恶鬼迷人,勿往!勿往!’谛视之,乃亡父也。黑衣人遂与亡父互相欧击。亡父几不胜矣,适箍桶匠走来,如有热风吹入水中者。黑衣人逃,水仙殿与亡父亦不见,故得回家。”
家人厚谢箍桶匠,兼问所以救之之故。匠曰:“是日也,涌金门内杨姓家唤我箍桶。行过西湖,天气炎热,望见地上遗伞一柄,欲往取之遮日。至伞边,闻水中有屑索声,方知有人陷水,扶之使起。而君家相公,埋头欲沉,坚持许久,才得脱归。”
其妻曰:“人乃未死之鬼也,鬼乃已死之人也。人不强鬼以为人,而鬼好强人以为鬼,何耶?”
忽空中应声曰:“我亦生员读书者也。书云:‘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我等为鬼者,己欲溺而溺人,己欲缢而缢人,有何不可耶?”言毕,大笑而去。
火烧盐船一案
乾隆丁亥,镇江修城隍庙。董其事者,有严、高、吕三姓,设簿劝化。
一日早雨,有妇人肩舆来,袖中出银一封,交严曰:“此修庙银五十两,拜烦登簿。”严请姓氏府居,以便登记。妇曰:“些微小善,何必留名!烦记明银数便了。”语毕,去。
高、吕二人至,严述其故,并商何以登写。吕笑曰:“登簿何为?趁此无人知觉,三人派分,似亦无害。”高曰:“善。”严以为非理,急止之。二人不听,严无奈何,去。
高、吕将银对分。及工竣,此事惟严一人知之。
越八年,乙未,高死;丙申,吕继亡。严未尝与人谈及。
戊戌春,患疾,见二差持票谓严曰:“有一妇在城隍案下告君,我等奉差拘质。”问
告何事!
差亦不知。
严与同行,到庙门外,气象严冷,不复有平日算命起课者在矣。
门内两旁,旧系居人,此时所见,尽是差役班房。
过仙桥,至二门,见一带枷囚叫曰:“严兄来耶!”
视之,高生也。
向严泣曰:“弟自乙未年辞世,迄今四载受苦,总皆阳世罪谴。
眼前正在枷满,可以托生,不料又因侵蚀修庙银一案发觉,拘此审讯。”
严曰:“此事已隔十数年,何以忽然发觉,想彼妇告发耶?”
高曰:“非也。
彼妇今年二月寿终。
凡鬼,无论善恶,俱解城隍府。
彼妇乃系善人,同几个行善鬼解来过堂。
城隍神戏问曰:‘尔一生闻善即趋,上年本府修署,尔独惜费,何耶?’
妇曰:‘鬼妇当年六月二十日送银五十两到公所,系一严姓生员接去。
自觉些微小善,册上不肯留名,故尊神有所未知。’
神随命瘅恶司细查原委,不觉和盘托出。
因兄有劝阻之言,故拘兄来对质。”
严问:“吕兄今在何处?”
高叹曰:“渠生前罪重,已在无间狱中,不止为分银一事也。”
语未毕,忽二差至,曰:“老爷升座矣。”
严与高等随差立阶下。
有二童持彩幢引一妇上殿,又牵一枷犯至,即吕也。
城隍谓严曰:“善妇之银可交汝手乎?”
严一一从实诉明。
城隍谓判官曰:“事干修理衙署,非我擅专,宜申详东岳大帝定案,可速备文书申送。”
仍令二童送妇归。
二差押严并高、吕二生出庙,过西门,一路见有男着女衣者,女穿男服者,有头罩盐蒲包者,有披羊、狗皮者,纷纷满目。
耳闻人语曰:“乾隆三十六年仪征火烧盐船一案,凡烧死溺死者,今日业满,可以转生。”
二差谓严曰:“难得大帝坐殿,我们可速投文。”
已而疾走呼曰:“文书已投,可各上前听点。”
严等急趋。
立未定,闻殿上判曰:“所解高某,窃分善妇之银,其罪尚小,应照该城隍所拟枷责发落。
吕某生前包揽词讼,坑害良民,其罪甚大,除照拟枷责外,应命火神焚毁其尸。
严某君子也,阳禄未终,宜速送还阳。”
严听毕惊醒,则身卧在牀,家人皆已挂孝,曰:“相公已死三日矣。
因心头未冷,故而相守。”
严将梦中事一一言之,家人未信。
后一年八月夜,吕家失火,柩果遭焚。
年子盐城东北乡草堰口小关营村民孙自成妻谢氏,除夕生子,因名年子。
年十八,挑鸡入城,半途有旋风一阵,将笼内鸡尽吹出,腾空飞去。
年子大惊,从此回家卧病。
危急中,会其母将产,举家守生,无人看护。
年子昏沉,身随风荡。
忽从朱门之内,坠于万丈深潭,恰无痛楚;只觉身子短小,不似平时,两目蔽涩难开,耳中所闻,仍似父母声音;以为梦中幻境,安心待之。
其时孙见谢氏产儿安稳,偷暇趋视年子,则已死矣,不觉大哭。
年子惊醒,不解其故。
只闻母泣而数曰:“生此血泡,反将我成人长大的年子死了。”
悲号不已。
年子始知身已转生,恐母急坏,遂大声曰:“我即年子也,年子未死!”
谢闻小儿言语,顿时惊风,数日而死。
孙忧小儿无乳,哺以粥食。
三月生齿,五月能履,取名“再生”,今年十六矣。
此事盐城令阎公云。
狐撞钟
陈公树蓍任汀漳道时,海上忽浮一钟至,大可容百石。
人以为瑞,告之官,遂于城西建高楼,悬此钟焉。
撞之,声闻十里外,选里中老民李某掌守此楼。
亡何,海水屡啸,陈公以为金水相应,海啸者,钟声所召也。
命知县用印封闭此楼,并严谕李叟:不许人再撞。
有美少年常来楼中,与李闲谈,偶需食物之类,往往凭空而至。
李知为狐仙,忽起贪心,跪曰:“君为仙人,何不赐我银物,徒以酒食来耶?”
少年晓之曰:“财有定数,尔命穷薄,不可得也。
得且有灾,将生懊悔。”
李固请不已,少年笑而应曰:“诺。”
少顷,见几上置大元宝一锭;嗣后,少年不至矣。
李大喜,收藏衣箱中。
一日邑宰路过,闻撞钟声,怒李守护不谨,召而责之,笞十五板。
李无以自明。
归视印封,完好如故,然业已受笞,闷闷而已。
未几,邑宰又过,楼上钟声乱鸣。
遣役视之,并无一人。
邑宰悟曰:“楼上得毋有妖乎?”
李无奈何,具以实告。
命取元宝视之,即其库物也。
持归复所,钟不复鸣。
土地神告状洞庭山棠里徐氏,家世富饶,起造花园,不足于地。
东边有土地庙,香火久废,私向寺僧买归,建造亭台。
已年余矣。
一日,其妻韩氏方梳头,忽仆于地;小婢扶之,亦与俱仆。
少顷婢起,取大椅置堂上,扶韩氏南向坐,大言曰:“我苏州城隍神也,奉都城隍差委,来审汝家私买土地神庙事。”
语毕,婢跪启:“太湖水神参见。”
又启:“棠里巡拦神参见。”
韩氏一一首颔之。
最后曰:“原告土地神来。”
韩氏命徐家子弟奴婢:“听点名,分东西班侍立。
有不听命者,持杖击之。”
唤买地人姓名,即其夫也。
问:“价若干?中证何人?”
口音绝非平素吴音,乃燕赵间男子声。
其夫惊骇伏地,愿退地基,建还原庙。
韩氏素不识字,忽索纸笔判云:“人夺神地,理原不应。
况土地神既老且贫,露宿年余,殊为可怜。
屡控城隍,未蒙准理,不得已,越诉都城隍。
今汝既有悔心,许还庙宇,可以牲牢香火供奉之。
中证某某,本应治罪,姑念所得无多,罚演戏赎罪。
寺僧某,于事未发时业已身死,可毋庸议。”
判毕,掷笔而卧。
少顷起立,仍作女音,梳头如故。
问其原委,茫然不知。
其夫一一如所判而行。
此,棠里土地神香火转盛。
鄱阳湖黑鱼精
鄱阳湖有黑鱼精作祟。有许客舟过,忽黑风一阵,水立数丈,上有鱼口,如臼大,向天吐浪,许客死焉。其子某誓杀鱼以报父仇。贸易数年,资颇丰,诣龙虎山,具盛礼请于天师。时天师老矣,谓许曰:“凡除怪斩妖,全仗纯气真煞。我老病且死,不能为汝用,然感汝孝心,我虽死,嘱吾子代治之。”已而,天师果死。
小天师传位一年,许又往请。小天师曰:“诚然,父有遗命,我不敢忘。然此妖者,黑鱼也,据鄱阳湖五百年,神通甚大;我虽有符咒法术,亦必须有根气仙官助我,方能成事。”箧中出小铜镜,付许曰:“汝持此照人,凡一人而有三影者,速来告我。”许如其言,遍照江西,皆一人一影。密搜月余,忽照乡村杨家童子有三影,告天师。天师遣人至乡,厚赠其父母,诡言慕神童名,请到府中试其所学。童故贫家,欣然而来。
天师供养数日,随携许及童子同往鄱阳湖,建坛诵咒。一日者,衣童子衮袍,剑缚背上,出其不意,直投湖中,众人大骇。其父母号哭,向天师索命。天师笑曰:“无妨也。”俄而霹雳一声,童子手提大黑鱼头,立高浪之上。天师遣人抱至舟中,衣不沾湿。湖中水,十里内皆成血色。童子归,人争问所见。童子曰:“我酣睡片时,并无所苦,但见金甲将军提鱼头放我手中,抱我立水上而已,其它我不知。”自此,鄱阳湖无黑鱼之患。或云:童子者,即总漕杨清恪公也。
鄱阳小神
江西新建县张某,生二女,同日出嫁。天大风,送亲及舁轿者一时迷惑,将妹嫁其姊家,将姊嫁其妹家。成婚后一日,方知错误。两家父母以为天缘,亦各相安,无异言。
其小妹所嫁夫金某,买货过鄱阳湖,舟中忽谓其伙伴曰:“我将作官,即日到任。”伙伴咸笑之,以为戏语。行又数里,金欣然曰:“胥役轿马都来迎我,我不可以久留。”言毕,跃入水中,死。是夕,近湖村人见一男子昂然来,立村前曰:“我鄱阳小神也,应血食汝地方,可塑像祀我。”言毕不见。村人迟疑,未为立庙。已而头痛发热,口称小神为祟。众大骇,纠钱立庙祀之。凡有祈求,神应如响。未几,小神又至曰:“岂可神明而无妃偶乎?汝等再塑立一娘娘像配我,不可缓也。”村人如其言,塑之。
金家闻水死之信,捞尸殡殓,举家成服。忽一日,其妻脱衰麻,换盛服,敷脂抹粉,扬扬得意。公姑怒,责曰:“此非孀妇所宜。”曰:“我夫并未死,现在鄱阳外湖作官,差胥役夫轿迎我上任,都已在外伺候,我何为不吉服耶?”言毕,作上轿状,随瞑目矣。嗣后,鄱阳小神之名颇着,远近烧香者争赴焉。
囊囊
桐城南门外章云士,性好神佛。偶过古庙,见有雕木神像,颇尊严,迎归作家堂神,奉祀甚虔。夜梦有神如所奉像,曰:“我灵钧法师也。修炼有年,蒙汝敬我,以香火祀我,倘有所求,可焚牒招我,我即于梦中相见。”章自此倍加敬信。
邻有女为怪所缠。怪貌狞恶,遍体蒙茸,似毛非毛。每交媾,则下体痛楚难忍,女哀求见饶。怪曰:“我非害汝者,不过爱汝姿色耳。”女曰:“某家女比我更美,汝何不往缠之,而独苦我耶?”怪曰:“某家女正气,我不敢犯。”女子怒骂曰:“彼正气,偏我不正气乎!”怪曰:“汝某月日烧香城隍庙,路有男子方走,汝在轿帘中暗窥,见其貌美,心窃慕之,此得为正气乎?”女面赤,不能答。
女母告章,章为求家堂神。是夜梦神曰:“此怪未知何物,宽三日限,当为查办。”过期,神果至,曰:“怪名囊囊,神通甚大,非我自往剪除不可。然鬼神力量,终需恃人而行。汝择一除日,备轿一乘,夫四名,快手四名,绳索刀斧八物,剪纸为之,悉陈于厅。汝在旁喝曰‘上轿’,曰:‘抬到女家’,更喝曰‘斩!’如此,则怪除矣。”
两家如其言。临期,扶纸轿者果觉重于平日。至女家,大喝“斩”字,纸刀盘旋如风,飒飒有声。一物掷墙而过。女身霍然如释重负。家人追视之:乃一蓑衣虫,长三尺许,细脚千条,如耀丝闪闪,自腰斲为三段。烧之,臭闻数里。桐城人不解囊囊之名,后考《庶物异名疏》,方知蓑衣虫一名囊囊。
两神相殴
孝廉锺悟,常州人,一生行善,晚年无子,且衣食不周,意郁郁不乐。病临危,谓其妻曰:“我死慎毋置我棺中。我有不平事,将诉冥王。或有灵应,亦未可知。”随即气绝,而中心尚温,妻如其言,横尸以待。
死三日后,果苏,曰:我死后到阴间,所见人民往来,与阳世一般。闻有李大王者,司赏善罚恶之事。我求人指引到他衙门,思量具诉。果到一处,宫殿巍峨,中坐尊官。我进见,自陈姓名,将生平修善不报之事一一诉知,且责神无灵。神笑曰:“汝行善行恶,我所知也;汝穷困无子,非我所知,亦非我所司。”问:“何神所司?”曰:“素大王。”我心知“李”者,“理”也;“素”者,“数”也。因求神送至素王处一问。神曰:“素王尊严,非如我处无人拦门者。我正有事要与素王商办,汝可随行。”少顷,闻呼驺声,所从吏役,皆整齐严肃。
行至半途,见相随有沥血者曰“受冤未报”,有嚼齿者曰“逆党未除”,有美妇人而拉丑男者曰“夫妇错配”。最后有一人衮冕玉带,状若帝王,貌伟然而衣履尽湿,曰:“我,周昭王也。
我家祖宗,自后稷、公刘,积德累仁,我祖父文、武、成、康,圣贤相继,何以一传至我,而依例南征,无故为楚人溺死。
幸有勇士辛游靡长臂多力,曳我尸起,归葬成周,否则徒为江鱼所吞矣。
后虽有齐侯小白借端一问,亦不过虚应故事,草草完结。
如此奇冤,二千年来绝无报应,望神替一查。”
李王唯唯。
余鬼闻之,纷纷然俱有怒色。
锺方悟世事不平者,尚有许大冤抑,如我贫困,固是小事,气为之平。
行少顷,闻途中唱道而至曰:“素王来。”
李王迎上,各在舆中交谈。
始而絮语,继而忿争,哓哓不可辨。
再后两神下车,挥拳相殴。
李渐不胜,群鬼从而助之,我亦奋身相救,终不能胜。
李神怒云:“汝等从我上奏玉皇,听候处分。”
随即腾云而起,二神俱不见。
少顷俱下,云中有霞帔而宫装者二仙女相随来,手持金尊玉杯,传诏曰:“玉帝管三十六天事,无暇听些些小讼。今赠二神天酒一尊,共十杯。有能多饮者,便直其事。”
李神大喜,自称“我量素佳。”踊跃持饮,至三杯,便捧腹欲吐。
素神饮毕七杯,尚无醉色。
仙女曰:“汝等勿行,且俟我复命后再行。”
须臾,又下,颁玉带诏曰:“理不胜数,自古皆然。观此酒量,汝等便该明晓。要知世上凡一切神鬼圣贤,英雄才子,时花美女,珠玉锦绣,名书法画,或得宠逢时,或遭凶受劫,素王掌管七分,李王掌管三分。素王因量大,故往往饮醉,颠倒乱行。我三十六天日食星陨,尚被素王把持擅权,我不能作主,而况李王乎!然毕竟李王能饮三杯,则人心天理,美恶是非,终有三分公道,直到万古千秋,绵绵不断。锺某阳数虽绝,而此中消息非到世间晓谕一番,则以后告状者愈多,故且开恩增寿一纪,放他还阳,此后永不为例。”
锺听毕还魂。又十二年乃死。
常语人云:“李王貌清雅,如世所塑文昌神;素王貌陋,团团浑浑,望去耳、目、口、鼻不甚分明。从者诸人,大概相似,千百人中,亦颇有美秀可爱者,其党亦不甚推尊也。”
锺本名护,自此乃改名悟。
赌钱神号迷龙
李某,官缙云令,以赌博被参,然性好之,不能一日离。
病危时,犹拍肘牀上作呼卢声。
其妻泣谏曰:“气喘劳神,何苦如是?”
李曰:“赌非一人所能,我有朋类数人,在牀前同掷骰盆,汝等特未之见耳。”
已而气绝。
忽又苏醒,伸手向家人云:“速烧纸锞,替还赌钱。”
妻问:“与何人决胜?”
曰:“阴司赌神号称迷龙,其门下有赌鬼数千,皆受驱使。探人将托生时,便请迷龙作一花押,纳入天灵盖中。此人一落母胎,性便好赌,虽严父贤妻,万不能救。《汉书.公卿表》以博掩失侯者十余人。可见此神从古有之。或且一心贪赌,有美食而让他人食,有美妻而让他人眠,皆迷龙作祟也。但阴间赌法与世间不同,其法:聚十余鬼,同掷十三颗骰子;每子下盆,有五彩金色光者,便是全胜,群鬼以所蓄纸锞全行献上。迷龙高坐抽头,以致大富。群鬼赌败穷极,便到阳间作瘟疫,诈人酒食。汝等此时烧纸钱一万,可以放我生还。”
家人信之,如其言,烧与之,而李竟瞑目长逝。
或曰:“渠又哄得赌本,可以放心大掷,故不返也。”
羊骨怪
杭人李元珪,馆于沛县韩公署中,司书禀事。
偶有乡亲回杭,李托带家信,命馆童调面糊封信。
家童调盛碗中,李用毕,以其余置几上。
夜,闻窸窣声,以为鼠来偷食也。
揭帐伺之,见灯下一小羊,高二寸许,浑身白毛,食糊尽乃去。
李疑眼花,次日,特作糊待之。
夜间小羊又至,因留心细观其去之所在,到窗外树下而没。
次日,告知主人,发掘树下,有朽羊骨一条,骨窍内浆糊犹在。
取而烧之,此后怪绝。
夜叉偷酒
直隶永平府滦州河下,每年龙王造宫,有黄、白二龙从古北口拔木运来。
每木百枝,一夜叉管守之。
其木在水中皆直立而行,上挂一红灯为号。
关外贩木商人,每年待龙发水,然后依附运行。
偶失一枝,龙怒,遣夜叉寻取。
风雨大作,山石皆飞。
村中民造酒八缸,一夜被夜叉偷饮立尽。
惧其为患,为伐一木置水中,夜始平静。
此石埭令郑公首瀛为余言。郑,滦州人。
披麻煞
新安曹媪有孙登官,定婚某氏,将娶有日,先期扫除楼房,待新娘居,房与媪卧阁相去十步许。
日向夕,媪独坐楼下,闻楼上履声橐橐,意是丫鬟,不之诘也。
久而声渐厉,稍觉不类,疑是偷儿,疾趋而掩执之。
起推楼门,门开,举首见一人,麻冠麻鞋,手扶桐杖,立梯上层。
见媪至,返身退走。
媪素有胆,不计其为人为鬼,奋前相捉。
其人狂奔新房,有窸窣之声,如烟一缕而没。
始悟为鬼。
急下楼,欲以语人,念明日婚期已届,舍此,无从觅他室,隐忍不言。
次夕,新妇入门,张灯设乐。
散后,媪以前事在心,不能成寐。
旦觇新妇,则已靓妆坐牀,琴瑟之好甚笃。
媪意大安,易宅之念渐差。
然终以前事故,常不欲新妇独登楼。
一日者,妇欲登楼。
问其故,以“如厕”对。
劝其秉烛,以“熟径”辞。
食顷不下,媪唤之,不应;遣小鬟持灯上楼,亦不见妇;媪大惊。
婢曰:“是或往厨下乎?”
媪谓:“我坐梯次,未见他下来。”
无可奈何,乃召婿,告以失妇状。
举家大骇。
婢忽在楼呼曰:“娘在是。”
众亟视之,则新妇团伏一小漆椅下,四肢如有捆扎之状。
扶出,白沫满口,气息奄然。
以水浆灌之
逾时甫醒。问之,云:“遇一披麻人为祟。”媪乃哭曰:“咎在我。”因备述前事,且告以不言之故。时夜漏将残,不能移宅,拥妇偃息在牀,婿秉烛坐,双鬟立左右。至五更,侍者睡去,婿亦劳倦。稍一交睫,觉灯前有披麻人破户入,直奔牀前,以指掐妇颈三五下。婿奔前救护,披麻人耸身从窗棂中去,疾于飞鸟。呼妇不应,持火视之,气已绝矣。
或曰:此选日家不良于术,婚期犯披麻煞故也。
瓜棚下二鬼
海阳邑中刘氏女,夏日在瓜棚下刺绣。薄暮,家人铺蒲席招凉,女忽于座间顾影絮语。众怪其诞,呵之。乃大声曰:“唉!我岂若女耶?我为某村某妇,气忿缢死多年,欲得替人,故在此。”语毕大笑,举带自勒其颈。阖室尽惊,取米豆厌胜之。不退,乃哀求曰:“我女年年为他人压金线,取钱易米,家贫可怜。与汝素无冤,幸相舍。不然,天师将至,我当往诉。”鬼惧曰:“吓人,吓人。虽然,我不可以虚返,当思所以送我。”众曰:“供香楮何如?”不应。曰:“加斗酒只鸡何如?”乃有喜色,且颔之。如其言,女果醒。
未三日,家人方相庆,女衣袖忽又翩舞,愦语曰:“汝等如此薄待我,回想不肯干休,仍须讨替。”更作恶状,以带套颈。众察其音,不类前鬼。正惊疑间,俄闻瓜棚下綷綷履响,仍在女口叱曰:“鬼婢!冒我姓名,来诈钱镪,辱没煞人!亟去!亟去!不然,我将讼汝于城隍神。”又劳问女家:“勿怕,此无赖鬼。我在此,他不敢为厉。”言毕,其女颊晕红潮,状若羞缩者。食顷,两鬼寂然皆退。次日,其女依旧临镜。询其事,杳然如梦。
老人李某,海阳人。薄暮,自邑中还家,觉腰缠重物,解视无有,勉荷而归。时已月上,家人闻叩扉声,走相问安,老人瞪目无言;为设酒脯,亦不食;愈益怪之。既而,取布幅许,悬梁间,作缢状,曰:“余缢死鬼也,今与汝翁作交代。”众惊,诘以前因。曰:“余为李氏,栖泊城中。曾至某家,祟其女于瓜棚下。因其家中哀求,我亦念伊女婉弱,是以舍去,别寻替代。奔及城门,有二大人司管甚严,不敢走过。以此日日受苦,一言难尽。”众家人曰:”城门大人既然拦阻,汝今日何能复来?”乃嘻嘻笑曰:“此实大巧事。今早,乡人以粪桶寄门侧,大人者恶其臭也,两相谓曰:‘昨宵雨歇,城头山色当佳,盍一凭眺乎?’遂约伴登山去矣。余得乘间出城。遇汝翁归,附他腰带间,蒙其负荷。急于得生,故仍欲相借重耳。”
众闻其言软,似可以情动者,乃哀求曰:“翁年老,墓木已拱,你不忍于弱女,宁独甘心于秃翁?如蒙哀怜,当为延名僧修法事,令你生天人境界何如?”鬼拍手喜曰:“我前在瓜棚下,原欲挽彼作此功德,视其家贫,是以勿言。今众居士既能发大愿力,余又何求?虽然,世人惯作哄鬼伎俩,惟求居士勿忘此言。”众唯唯,鬼即作顶礼状。食顷,老人已起,索水浆饮矣。
翌日,广延僧众,作七日道场,瓜棚下从此清净。
介溪坟
严介溪为其妻欧阳氏卜葬,召门下风水客数十人,嘱曰:“吾富贵已极,尚何他望?只望诸君择地,生子孙能再如我者而甘心焉。”诸客唯唯。未一月,有客来云:“某山有穴,葬之,子孙贵寿,与公相埒。”介溪命群客视之。一客独曰:“若葬此,子孙虽贵,但气脉大迟,恐在六七世后耳。”俱以为然。介溪买成。开穴,中有古坟墓志,摩视之,即严氏之七世祖也。介溪大骇,急加封识。然自此严氏大衰,且籍没矣。此事严后裔名秉琏者所言。
李半仙
甘肃参将李璇,自称“李半仙”,能视人一物便知休咎。彭芸楣少詹与沈云椒翰林同往占卦。彭指一砚问之,曰:“石质厚重,形有八角,此八座像也,惜是文房之需,非封疆之料。”沈将所挂手巾问之,曰:“绢素清白,自是玉堂高品,惜边幅小耳。”正笑语间,云南同知某亦来占卜,取烟管问之。曰:“管有三截,镶合而成,居官有三起三倒,然否?”曰:“然。”曰:“君此后为人亦须改过,不可再如烟管。”问:“何故?”曰:“烟管是最势利之物,用得着他,浑身火热;用不着他,顷刻冰冷。”其人大笑,惭沮而去。逾三年,彭学差任满回京,李亦入都引见。彭故意再取烟管问之,曰:“君又放学差矣。”问:“何故?”曰:“烟,非吃得饱之物;学院试差,非做得富之官。且烟管终日替人呼吸,督学终年为寒士吹嘘。将必复任。”已而果然。
李香君荐卷
吾友杨潮观,字宏度,无锡人,以孝廉授河南固始县知县。乾隆壬申乡试,杨为同考官。阅卷毕,将发榜矣,搜落卷为加批焉,倦而假寐。梦有女子年三十许,淡妆,面目疏秀,短身,青绀裙,乌巾束额,如江南人仪态,揭帐低语曰:“拜托使君,‘桂花香’一卷,千万留心相助。”杨惊醒,告同考官,皆笑曰:“此噩梦也,焉有榜将发而可以荐卷者乎?”杨亦以为然。偶阅一落卷,表联有“杏花时节桂花香”之句,盖壬申二月表,题即《谢开科事》也。杨大惊,加意翻阅。表颇华赡,五策尤详明,真饱学者也,以时艺不甚佳,故置之孙山外。杨既感梦兆,又难直告主司,欲荐未荐,方徘徊间,适正主试钱少司农东麓先生嫌进呈策通场未得佳者,命各房搜索。杨喜,即以“桂花香”卷荐上。钱公如得至宝,取中八十三
名。拆卷填榜,乃商丘老贡生侯元标,其祖侯朝宗也。方疑女子来托者,即李香君。杨自以得见香君,夸于人前,以为奇事。道士取葫芦
秀水祝宣臣,名维诰,余戊午同年也。其尊人某,饶于财。一日,有长髯道士叩门求见,主人问:“法师何为来?”曰:“我有一友,现住君家,故来相访。”祝曰:“此间并无道人,谁为君友?”道士曰:“现在观稼书房之第三间,如不信,烦主人同往寻之。”
祝与同往,则书房挂吕纯阳像。道士指笑曰:“此吾师兄也,偷我葫芦,久不见还,故我来索债。”言毕,伸手向画上作取状。吕仙亦笑,以葫芦掷还之。主人视画上,果无葫芦矣。大惊,问:“取葫芦何用?”道士曰:“此间一府四县,夏间将有大疫,鸡犬不留。我取葫芦炼仙丹,救此方人。能行善者,以千金买药备用,不特自活,兼可救世,立大功德。”因出囊中药数丸示主人,芬芳扑鼻,且曰:“今年八月中秋月色大明时,我仍来汝家,可设瓜果待我。此间人民,恐少一半矣。”祝心动,曰:“如弟子者可行功德乎?”曰:“可。”乃命家僮以千金与之。道士束负腰间,如匹布然,不觉其重。留药十丸,拱手别去。祝举家敬若神明,早晚礼拜。是年,夏间无疫,中秋无月,且风雨交加,道士亦杳不至。火焚人不当水死
泾县叶某,与人贸易安庆。江行遇风,同船十余人半溺死矣,独叶坠水中,见红袍人抱而起之,因以得免。自以为获神人之助,后必大贵。亡何,家居不戒于火,竟烧死。
城隍杀鬼不许为聻
台州朱始女,已嫁矣,夫外出为贾。忽一日,灯下见赤脚人,披红布袍,貌丑恶,来与亵狎,且云:“娶汝为妻。”妇力不能拒,因之痴迷,日渐黄瘦。当怪未来时,言笑如常;来,则有风肃然。他人不见,惟妇见之。
妇姊夫袁承栋,素有拳勇,妇父母将女匿袁家。数日,怪不来。月余,踪迹而至。曰:“汝乃藏此处乎!累我各处寻觅。及访知汝在此处,我要来,又隔一桥。桥神持棒打我,我不能过。昨日将身坐在担粪者周四桶中,才能过来。此后汝虽藏石柜中,吾能取汝。”
袁与妇商量持刀斲之,妇指怪在西则西斲,指怪在东则东斲。一日,妇喜拍手曰:“斲中此怪额角矣。”果数日不至。已而布缠其额,仍来为祟。袁发鸟枪击之,怪善于闪躲,屡击不中。一日,妇又喜曰:“中怪臂矣。”果数日不来。已而布缠其臂又来,入门骂曰:“汝如此无情,吾将索汝性命。”殴撞此妇,满身青肿,哀号欲绝。
女父与袁连名作状焚城隍庙。是夜,女梦有青衣二人持牌唤妇听审,且索差钱曰:“此场官司,我包汝必胜,可烧锡锞二千谢我。你莫赚多,阴间只算九七银二十两。此项非我独享,将替你为铺堂之用,凭汝叔绍先一同分散,他日可见个分明。”绍先者,朱家已死之族叔也。如其言,烧与之。五更,女醒,曰:“事已审明,此怪是东埠头轿夫,名马大。城隍怒其生前作恶,死尚如此,用大杖打四十,戴长枷在庙前示众。”从此,妇果康健,合家欢喜。
未三日,又痴迷如前,口称:“我是轿夫之妻张氏。汝父、汝姊夫将我夫告城隍枷责,害我忍饥独宿,我今日要为夫报仇。”以手爪掐妇眼,眼几瞎。女父与承栋无奈何,再焚一牒与城隍。是夕,女又梦鬼隶召往,怪亦在焉。城隍置所焚牒于案前,瞋目厉声曰:“夫妻一般凶恶,可谓‘一牀不出两样人’矣,非腰斩不可。”命两隶缚鬼持刀截之,分为两段,有黑气流出,不见肠胃,亦不见有血。旁二隶请曰:“可准押往鸦鸣国为聻否?”城隍不许,曰:“此奴作鬼便害人,若作聻必又害鬼。可扬灭恶气,以断其根。”两隶呼长须者二人,各持大扇扇其尸,顷刻化为黑烟,散尽不见。囚其妻,械手足,充发黑云山罗剎神处充当苦差。命原差送妇还阳。女惊而醒。
从此,朱妇安然,仍回夫家,生二子一女,至今犹存。鬼所云“担粪周四”者,其邻也。问之,曰:“果然可疑,我某日担空桶归,压肩甚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三-译文
烈杰太子
湖州乌程县前面有一座庙,庙里的神被称为“烈杰太子”。相传在元朝末年,有一位勇敢的少年组织乡兵起义,与张士诚的将领战斗至死。当地人为了纪念他,建立了这座庙。称他为“烈杰”,是因为他勇敢而能成为豪杰的意思。
乾隆四十二年,当地一个叫陈某的人在庙里烧香后,被邪气附身自缢身亡。他的哥哥名叫正中,是个正直的人,认为庙是神灵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有鬼祟存在,于是去询问庙祝。庙祝说:“今年来烧香的人中,已经有两个人自缢了。”正中非常愤怒,带领家仆拿着锄头和工具进入庙中,毁坏了神像。乡里的人们非常害怕,纷纷议论说这是得罪了神明,会给邻里带来灾祸,于是向县里投递诉状,控告正中狂妄无礼。
正中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并且说:“‘烈杰太子’这四个字,既没有出现在史书中,也没有出现在志书中,明显是与五通神鬼一样的邪神,不是正神。现在我已经将神像拆毁,导致乡邻们愤怒,我愿意出资将庙修好,另立关圣神像,为乡邻祈福。”
县令赞赏他的言辞正直,批准了他的请求,撤销了案件。这样过了两个月,庙里平安无事。
突然,孙姓家中的一个女孩,年纪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染上了邪病,眼睛斜视,眉毛竖起,自称是烈杰太子,说:“被恶人拆去了神像,无处栖身,必须给我酒食。”她家供奉稍慢,女孩就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哀号痛苦。女孩的父亲去正中家责备他。
正中非常愤怒,拿着桃枝直接去了女孩家,大声喊道:“冤有头,债有主,毁你神像的人是我!我在这里,你不找我报仇,却欺负人家的小女孩,索要酒食,算什么烈杰?简直就是无耻小人。还不快走!”
女孩发出惊恐的声音说:“红脸恶人又来了!我走!我走!”女孩立刻苏醒过来。她的父亲于是留正中在家过夜,女孩便平安了。
正中偶尔外出,鬼祟的事情又发生了。于是正中与女孩的父亲商量,选择乡里年轻的人嫁给她。从此怪事消失,女孩的病也好了。
裘秀才
南昌有一个叫裘秀才的人,夏天乘凉时,赤裸着身体躺在社公庙里,回家后得了重病。他的妻子认为他得罪了社公,于是准备了酒食、烧香纸,为秀才请罪。秀才的病果然好了。
妻子让秀才去感谢社公,秀才却生气了,反而写了一封诉状烧向城隍庙,控告社公骗取他的酒食,凭借权势作妖。烧了十天后,没有任何动静,秀才更加愤怒,又烧了一封催促的诉状,并责备城隍神纵容下属贪赃,不配享受血食。
那天晚上,秀才梦见城隍庙的墙上贴了一张批条,上面写着:“社公骗取人的酒食,玷污了官箴,被革职。裘某不敬鬼神,多事好讼,发配到新建县责打三十板。”
秀才醒来后,心里有些怀疑,认为自己明明是南昌县人,即使有责罚,也不应该在新建县,梦未必会应验。
不久,天下雨,雷击了社公庙,秀才开始感到担忧,不敢出门。
一个多月后,江西巡抚阿公到庙里烧香,被仇人用斧头砍伤了额头,众官员聚集在一起,查拿凶手。秀才觉得这是奇事,急忙前去观看。
新建县的县令看到他的神色异常,喝问道:“你是谁?”秀才结结巴巴说不出一个字,穿着长衫,又没有顶戴。县令大怒,当街责打了他三十板。打完后,秀才才说:“我是秀才,还是裘司农的本家。”县令也非常后悔,推荐他做了丰城县的掌教。
摸龙阿太
杭州的少宰姚公三辰,家族世代以外科医术闻名。相传:少宰的祖父半夜采药回来,经过西溪时,醉酒掉进了山涧。他用手抓住石头,感觉滑软有黏液,随即石头蠕蠕而动,他以为是蛇。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背着姚公上升,两只眼睛像灯一样,照见头上有须角;它把姚公放在地上,腾空而去,姚公才知道那是龙。他两手触碰到黏液的地方,香气数月不散;用这黏液撮药,药到病除。
子孙们相传,称他为“摸龙阿太”。又叫他“姚篮儿”,因为他采药时总是拿着篮子。每次治好别人的病,他都不收谢礼。因此他的孙子官至二品,人们认为这是阴德的回报。
水仙殿
杭州学院临近考试时,各位廪生聚集在明伦堂,互相担保应试的童生,称为“保结”。
廪生程某,清晨起床,整理好衣冠出门。走了两三里路后,又回家关上门坐着,嘴里喃喃自语,好像在和人说话。家人感到奇怪,但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门,很久没有回来。明伦堂等待担保的童生到他家询问情况,家人非常惊讶。正在疑惑时,一个箍桶匠扶着他回来了,他的衣服湿透了,脸上涂抹着青泥,眼睛瞪着一言不发。
家人给他灌了姜汁,涂了朱砂,他才开始说话,说:“我刚刚出门,街上有个黑衣人向我拱手,我就昏迷了,跟着他走。那人说:‘你回家收拾行李,和我一起去水仙殿游玩,怎么样?’我就拉着他回家,把随身钥匙系在腰上。我们一起出了涌金门,到了西湖边,看见水面上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有几位美女艳妆歌舞。黑衣人指着我说:‘这是水仙殿。在这里看美女和去明伦堂担保童生,哪件事更快乐?’我说:‘这里更快乐。’于是我就跳进了水里。突然看见一个白头老人在后面喊道:‘恶鬼迷惑人,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我已故的父亲。黑衣人和我父亲互相打斗,我父亲几乎支撑不住了,正好箍桶匠走过来,好像有热风吹进水里。黑衣人逃走了,水仙殿和我父亲也不见了,所以我才能回家。”
家人非常感谢箍桶匠,并问他救人的原因。箍桶匠说:“那天,涌金门内的杨姓人家叫我去箍桶。我经过西湖时,天气很热,看见地上有一把伞,想去拿它遮阳。到了伞边,听见水里有声音,才知道有人掉进了水里,就把他扶了起来。而你家相公,埋头想沉下去,坚持了很久,才得以脱身回家。”
他的妻子说:“人是未死的鬼,鬼是已死的人。人不强迫鬼变成人,而鬼却喜欢强迫人变成鬼,这是为什么呢?”
突然空中有人回答说:“我也是生员读书的人。书上说:‘仁者,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我们这些鬼,自己想淹死就淹死别人,自己想上吊就上吊别人,有什么不可以呢?”说完,大笑着离开了。
火烧盐船一案
乾隆丁亥年,镇江修建城隍庙。负责这件事的有严、高、吕三个人,他们设立了募捐簿劝化人们捐款。
一天早上下了雨,有一个妇人坐着轿子来了,从袖子里拿出一封银子,交给严说:“这是修庙的五十两银子,麻烦你登记在簿上。”严问她的姓名和住址,以便登记。妇人说:“这点小善事,何必留名!麻烦你记下银数就行了。”说完就走了。
高、吕二人来了,严告诉他们这件事,并商量怎么登记。吕笑着说:“登记簿有什么用?趁现在没人知道,我们三个人分了,似乎也没什么害处。”高说:“好。”严认为这不合理,急忙阻止他们。两人不听,严无奈,只好离开。
高、吕将银子对分了。等到工程完工,这件事只有严一个人知道。
过了八年,乙未年,高死了;丙申年,吕也死了。严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起这件事。
戊戌年春天,严得了病,看见两个差役拿着票对他说:“有一个妇人在城隍案下告你,我们奉命来拘捕你。”问
问是什么事!
差役也不知道。
严某与差役同行,到了庙门外,气氛严肃冷清,不再有平时算命占卜的人在了。
庙门内两旁,原本是居民居住的地方,此时所见,全是差役的班房。
过了仙桥,到了二门,看见一个带着枷锁的囚犯喊道:“严兄来了!”
一看,是高生。
高生向严某哭泣道:“我自从乙未年去世,至今已经受了四年的苦,都是因为阳世的罪过。
现在枷锁即将期满,可以投胎转世了,没想到又因为侵吞修庙银两的案子被揭发,被拘押在这里审讯。”
严某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怎么突然被揭发,难道是那个妇人告发的吗?”
高生说:“不是。
那个妇人今年二月去世了。
凡是鬼魂,无论善恶,都要被押解到城隍府。
那个妇人是个善人,和几个行善的鬼魂一起被押解来过堂。
城隍神开玩笑地问她:‘你一生听到善事就去做,去年本府修衙门,你却舍不得花钱,为什么?’
妇人说:‘我当年六月二十日送了五十两银子到公所,是一个姓严的生员接手的。
我觉得这是些微小善事,册子上不肯留名,所以尊神不知道。’
城隍神随即命令瘅恶司仔细查清原委,结果全部真相大白。
因为你有劝阻的言辞,所以把你拘来对质。”
严某问:“吕兄现在在哪里?”
高生叹息道:“他生前罪孽深重,已经在无间地狱中,不仅仅是因为分银子的事。”
话还没说完,忽然两个差役来了,说:“老爷升堂了。”
严某和高生等人随着差役站在台阶下。
有两个童子手持彩幢引着一个妇人上殿,又牵着一个带着枷锁的犯人,就是吕某。
城隍神对严某说:“善妇的银子是交到你手里的吗?”
严某一一据实说明。
城隍神对判官说:“这件事关系到修理衙门,不是我擅自主张的,应该上报东岳大帝定案,赶快准备文书上报。”
仍然命令两个童子送妇人回去。
两个差役押着严某和高生、吕某出了庙门,过了西门,一路上看见有男人穿女人衣服的,女人穿男人衣服的,有头上罩着盐蒲包的,有披着羊皮、狗皮的,满眼都是。
听到有人说:“乾隆三十六年仪征火烧盐船一案,凡是烧死淹死的人,今天业报已满,可以转世投胎了。”
两个差役对严某说:“难得大帝坐殿,我们可以赶快去投递文书。”
然后快步跑着喊道:“文书已经投递了,大家可以上前听点名。”
严某等人急忙上前。
还没站稳,就听到殿上判决道:“所押解的高某,窃取善妇的银子,罪过尚小,应该按照城隍所拟定的枷责发落。
吕某生前包揽词讼,坑害良民,罪过很大,除了按照拟定的枷责外,还应该命令火神焚烧他的尸体。
严某是个君子,阳寿未尽,应该赶快送回阳间。”
严某听完后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家人都已经挂孝,说:“相公已经死了三天了。
因为心头还没冷,所以我们一直守着。”
严某将梦中的事情一一告诉家人,家人不信。
后来一年八月的夜里,吕家失火,棺材果然被烧毁了。
年子是盐城东北乡草堰口小关营村民孙自成的妻子谢氏在除夕生的孩子,所以取名叫年子。
年子十八岁时,挑着鸡进城,半路上遇到一阵旋风,把笼子里的鸡都吹了出来,腾空飞走了。
年子大惊,从此回家卧病不起。
危急时刻,正好他母亲要生产,全家人都去守候,没人照顾年子。
年子昏昏沉沉,身体随风飘荡。
忽然从朱门之内,坠入万丈深潭,却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身体变小了,不像平时那样,眼睛难以睁开,耳朵里听到的,还是父母的声音;以为是梦中的幻境,安心等待。
这时孙某见谢氏生产顺利,抽空去看年子,发现他已经死了,不禁大哭。
年子惊醒,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听到母亲哭泣着数落道:“生了这个血泡,反而把我成年的年子害死了。”
悲号不已。
年子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转世投胎,怕母亲急坏了,于是大声说:“我就是年子,年子没死!”
谢氏听到小儿说话,顿时惊风,几天后就去世了。
孙某担心小儿没有奶吃,就用粥喂养。
三个月长牙,五个月能走路,取名叫“再生”,今年十六岁了。
这件事是盐城县令阎公说的。
狐撞钟
陈公树蓍担任汀漳道时,海上忽然漂来一口大钟,可以容纳一百石。
人们认为是祥瑞,报告给官府,于是在城西建了一座高楼,悬挂这口钟。
敲钟时,声音能传到十里外,选了一个乡里的老人李某掌管这座楼。
不久,海水多次咆哮,陈公认为金水相应,海啸是钟声引起的。
命令知县用印封闭这座楼,并严厉告诫李叟:不许人再敲钟。
有一个美少年经常来楼中,与李某闲谈,偶尔需要食物之类的东西,往往凭空而来。
李某知道他是狐仙,忽然起了贪心,跪下说:“您是仙人,为什么不赐给我银钱,只给我酒食呢?”
少年告诉他说:“钱财是有定数的,你命薄,得不到的。
得到了也会有灾祸,将来会后悔。”
李某坚持请求,少年笑着答应说:“好吧。”
不一会儿,看见桌上放着一锭大元宝;之后,少年就不来了。
李某大喜,把元宝收藏在衣箱里。
一天,县令路过,听到敲钟声,责怪李某守护不严,召来责打十五板。
李某无法辩解。
回去查看封印,完好如初,但已经受了责打,心里闷闷不乐。
不久,县令又路过,楼上的钟声乱响。
派差役查看,并没有人。
县令醒悟道:“楼上莫非有妖怪?”
李某无奈,只好如实相告。
命令取出元宝查看,原来是库房里的东西。
拿回去放回原处,钟声就不再响了。
土地神告状洞庭山棠里徐氏,家世富饶,建造花园,地方不够。
东边有一座土地庙,香火早已废弃,私下向寺僧买下,建造亭台。
已经一年多了。
一天,他的妻子韩氏正在梳头,忽然倒在地上;小婢女扶她,也跟着倒下。
不一会儿,婢女起来,搬来一把大椅子放在堂上,扶着韩氏向南坐下,大声说:“我是苏州城隍神,奉都城隍的差遣,来审理你家私买土地神庙的事。”
说完,婢女跪下报告:“太湖水神参见。”
又报告:“棠里巡拦神参见。”
韩氏一一点头。
最后说:“原告土地神来。”
韩氏命令徐家的子弟奴婢:“听点名,分东西班站立。
有不听命令的,用杖打他们。”
叫买地人的姓名,就是她的丈夫。
问:“价钱多少?中证人是谁?”
口音完全不是平时的吴语,而是燕赵一带的男子声音。
她的丈夫惊骇地伏在地上,愿意退还地基,重建原来的庙宇。
韩氏平时不识字,忽然要纸笔判决道:“人夺神地,本来不应该。
何况土地神又老又穷,露宿一年多,实在可怜。
多次控告城隍,没有得到受理,不得已,越级上诉到都城隍。
现在你既然有悔改之心,允许你归还庙宇,可以用牲牢香火供奉。
中证某某,本来应该治罪,姑且念在他所得不多,罚他演戏赎罪。
寺僧某,在事情未发时已经去世,可以不用追究。”
判决完毕,扔下笔躺下。
不一会儿起来,仍然用女声说话,梳头如常。
问她原委,茫然不知。
她的丈夫一一按照判决执行。
从此,棠里土地神的香火变得非常旺盛。
鄱阳湖黑鱼精
鄱阳湖有一只黑鱼精作乱。有一次,一位姓许的客人乘船经过,忽然一阵黑风刮起,湖水涌起数丈高,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像臼一样大的鱼嘴,向天空喷吐巨浪,许客人因此丧命。他的儿子发誓要杀死这条鱼为父报仇。经过几年的经商,他积累了不少财富,前往龙虎山,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请求天师帮助。当时天师已经年老,对许说:“凡是除怪斩妖,全靠纯正的气和真正的煞气。我年老多病,快要死了,无法为你效力,但我被你的孝心感动,我死后会嘱咐我的儿子代替我处理这件事。”不久,天师果然去世了。
小天师继位一年后,许又去请求帮助。小天师说:“确实,父亲有遗命,我不敢忘记。但这个妖怪是黑鱼精,已经在鄱阳湖盘踞了五百年,神通广大;我虽然有符咒法术,但也必须有根气仙官帮助我,才能成功。”他从箱子里拿出一面小铜镜,交给许说:“你拿着这面镜子照人,凡是照到一个人有三个影子的,立刻来告诉我。”许按照他的话,遍照江西,发现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影子。经过一个多月的秘密搜寻,突然在乡村照到一个杨家的童子有三个影子,便告诉了天师。天师派人到乡村,厚赠童子的父母,假称仰慕神童的名声,请童子到府中测试他的学识。童子家境贫寒,欣然前来。
天师供养了童子几天,随后带着许和童子一同前往鄱阳湖,建坛诵咒。有一天,童子穿上衮袍,背上绑着剑,出其不意地跳入湖中,众人大惊。童子的父母号啕大哭,向天师索命。天师笑着说:“不用担心。”不久,一声霹雳,童子手提大黑鱼头,站在高高的浪头上。天师派人把童子抱到船上,衣服一点也没湿。湖中的水,十里之内都变成了血色。童子回来后,人们争相询问他看到了什么。童子说:“我只是睡了一会儿,并没有受苦,只看到一个金甲将军把鱼头放在我手中,抱着我站在水面上而已,其他的我不知道。”从此,鄱阳湖再也没有黑鱼精的祸患。有人说:这个童子,就是总漕杨清恪公。
鄱阳小神
江西新建县的张某,生了两个女儿,同一天出嫁。那天风很大,送亲的人和抬轿的人一时糊涂,把妹妹嫁到了姐姐家,把姐姐嫁到了妹妹家。成婚后的第二天,才发现错误。两家的父母认为是天意,也就各自相安无事,没有异议。
张某的小女儿嫁给了金某,金某有一次买货经过鄱阳湖,在船上突然对同伴说:“我要去做官,马上就到任了。”同伴们都笑他,以为他在开玩笑。走了几里路后,金某高兴地说:“胥役和轿马都来迎接我了,我不能久留。”说完,跳入水中,死了。那天晚上,靠近湖边的村民看到一个男子昂首阔步地走来,站在村前说:“我是鄱阳小神,应该在这里享受血食,你们可以塑像祭祀我。”说完就不见了。村民们犹豫不决,没有立即为他立庙。不久,村民们开始头痛发热,口称是小神作祟。大家非常害怕,凑钱立庙祭祀他。凡是有人祈求,小神都会迅速应验。不久,小神又来说:“神明怎么能没有妃子呢?你们再塑一个娘娘像来配我,不能拖延。”村民们按照他的话,塑了像。
金家听说金某淹死的消息,打捞尸体并安葬,全家人都穿上了丧服。突然有一天,金某的妻子脱下丧服,换上盛装,涂脂抹粉,洋洋得意。公婆很生气,责备她说:“这不是寡妇应该做的。”她说:“我丈夫并没有死,现在在鄱阳外湖做官,差胥役和轿马来接我上任,都已经在外面等候了,我为什么不穿吉服呢?”说完,做出上轿的样子,随即闭上了眼睛。从那以后,鄱阳小神的名声大振,远近烧香的人都争相前来。
囊囊
桐城南门外的章云士,生性喜欢神佛。有一次经过一座古庙,看到一尊雕木神像,非常庄严,便迎回家中作为家堂神,虔诚地供奉。夜里梦见一个神像,对他说:“我是灵钧法师。修炼多年,蒙你敬奉我,用香火祭祀我,如果你有什么请求,可以焚烧牒文召唤我,我会在梦中与你相见。”章云士从此更加敬信。
邻居有个女子被妖怪缠身。妖怪相貌狰狞,全身长满了毛茸茸的东西,似毛非毛。每次交媾时,女子下体疼痛难忍,哀求妖怪放过她。妖怪说:“我不是要害你,只是喜欢你的姿色。”女子说:“某家的女儿比我更美,你为什么不去缠她,偏偏要折磨我?”妖怪说:“某家的女儿正气凛然,我不敢侵犯。”女子怒骂道:“她正气,难道我就不正气吗?”妖怪说:“你在某月某日去城隍庙烧香,路上有个男子走过,你在轿帘中偷偷看他,见他长得英俊,心里暗暗喜欢他,这能算正气吗?”女子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女子的母亲告诉了章云士,章云士便请求家堂神帮助。那天夜里,神在梦中说:“这个妖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宽限三天,我会查办。”三天后,神果然来了,说:“这个妖怪名叫囊囊,神通广大,必须我亲自去剪除。但鬼神的力量,终究要依靠人来实现。你选择一个除日,准备一乘轿子,四名轿夫,四名快手,绳索刀斧八样东西,用纸剪成,全部摆在厅堂。你在旁边喊‘上轿’,然后喊‘抬到女家’,再喊‘斩!’这样,妖怪就会被除掉。”
两家按照神的话做了。到了那天,抬纸轿的人果然觉得比平时重。到了女子家,大喊一声“斩”,纸刀像风一样盘旋,发出飒飒的声音。一个东西从墙上飞过。女子顿时感到如释重负。家人追出去看:原来是一只蓑衣虫,长约三尺,细脚千条,像闪闪发光的丝线,从腰部被砍成三段。烧掉它后,臭味传遍数里。桐城人不知道“囊囊”是什么,后来查考《庶物异名疏》,才知道蓑衣虫也叫囊囊。
两神相殴
孝廉锺悟,常州人,一生行善,晚年没有子女,且生活困苦,心情郁郁不乐。病危时,他对妻子说:“我死后千万不要把我放在棺材里。我有不平的事,要向冥王申诉。或许会有灵应,也未可知。”说完就断气了,但心口还是温的,妻子按照他的话,横尸等待。
三天后,锺悟果然苏醒,说:我死后到了阴间,看到人们来来往往,和阳间一样。听说有个李大王,掌管赏善罚恶的事。我求人带我去他的衙门,打算申诉。果然到了一个地方,宫殿巍峨,中间坐着一位尊贵的官员。我进去拜见,自报姓名,将一生行善却没有得到回报的事一一诉说,并责备神明不灵验。神明笑着说:“你行善作恶,我都知道;你穷困没有子女,不是我所知道的,也不是我所掌管的。”我问:“那是哪位神明掌管的?”他说:“是素大王。”我心里明白,“李”就是“理”,“素”就是“数”。于是请求神明带我去素王那里问个明白。神明说:“素王非常威严,不像我这里没人拦门。我正好有事要和素王商量,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不久,听到呼驺的声音,随从的吏役都整齐严肃。
走到半路,看到有人沥血说“受冤未报”,有人咬牙切齿说“逆党未除”,有美妇人拉着丑男说“夫妇错配”。最后有一个人穿着衮冕玉带,像帝王一样,相貌伟岸但衣履尽湿,说:“我是周昭王。”
我的祖先从后稷、公刘开始,积德行善,我的祖父文、武、成、康,圣贤相继,为什么传到我这一代,却按照惯例南征,无缘无故被楚人淹死。
幸好有勇士辛游靡,他臂长力大,把我的尸体拖起来,带回成周安葬,否则我就只能被江鱼吞食了。
后来虽然有齐侯小白借机询问,也不过是敷衍了事,草草结束。
这样的奇冤,两千年来一直没有得到报应,希望神明替我查一查。
李王点头答应。
其他鬼魂听了,纷纷露出愤怒的表情。
锺某这才明白,世间不公平的事情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贫困,实在是小事,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走了一会儿,听到路上有人喊道:“素王来了。”
李王上前迎接,两人在车中交谈。
开始是闲聊,后来争吵起来,声音嘈杂,听不清楚。
接着两位神明下车,挥拳打了起来。
李王渐渐不敌,群鬼上前帮忙,我也奋身相救,但最终还是没能取胜。
李神愤怒地说:“你们跟我一起上奏玉皇,听候处分。”
随即腾云而起,两位神明都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两位神明又下来了,云中有两位身穿霞帔、宫装的仙女跟随,手持金尊玉杯,传诏说:“玉帝掌管三十六天的事务,没时间听这些小案子。今天赠给两位神明一尊天酒,共十杯。谁能多喝,就说明谁有理。”
李神大喜,自称“我酒量一向很好。”他兴奋地拿起酒杯喝,喝到第三杯时,就捂着肚子想吐。
素神喝完了七杯,还没有醉意。
仙女说:“你们先别走,等我复命后再走。”
过了一会儿,仙女又下来,颁布玉带诏书说:“理不胜数,自古如此。看你们的酒量,你们应该明白了。要知道世上所有的神鬼圣贤、英雄才子、时花美女、珠玉锦绣、名书法画,有的得宠逢时,有的遭凶受劫,素王掌管七分,李王掌管三分。素王因为酒量大,所以常常喝醉,颠倒乱行。我三十六天的日食星陨,尚且被素王把持擅权,我不能作主,何况李王呢!但毕竟李王能喝三杯,说明人心天理、美恶是非,终究有三分公道,直到万古千秋,绵绵不断。锺某的阳寿虽然已尽,但这件事如果不让世间知道,以后告状的人会更多,所以暂且开恩,增寿一纪,放他还阳,以后永不为例。”
锺某听完后还魂,又活了十二年才去世。
他常对人说:“李王相貌清雅,像世间所塑的文昌神;素王相貌丑陋,团团浑浑,看上去耳、目、口、鼻都不太分明。跟随的人大多相似,千百人中,也有几个美秀可爱的,但他们的同党并不太推崇他们。”
锺某本名护,从此改名为悟。
赌钱神号迷龙
李某,曾任缙云县令,因赌博被弹劾,但他生性好赌,一天都离不开。
病危时,还在床上拍着肘子,发出呼卢的声音。
他的妻子哭着劝他说:“你气喘劳神,何必这样?”
李某说:“赌博不是一个人能玩的,我有几个朋友在床前一起掷骰子,你们只是没看见罢了。”
说完就断气了。
忽然又苏醒过来,伸手对家人说:“快烧纸钱,替我还赌债。”
妻子问:“你和谁赌?”
他说:“阴司的赌神号称迷龙,他手下有几千个赌鬼,都听他的驱使。当有人要投胎时,迷龙就会在他的天灵盖上盖一个花押。这个人一出生,就会好赌,即使有严父贤妻,也无法挽救。《汉书·公卿表》中记载,因赌博而失去侯位的就有十几人。可见这个神从古就有。有的人一心贪赌,有美食让别人吃,有美妻让别人睡,都是迷龙在作祟。但阴间的赌法和阳间不同,他们的赌法是:十几个鬼一起掷十三颗骰子;每颗骰子下盆时,如果有五彩金光,就是全胜,群鬼会把所有的纸钱都献上。迷龙高坐抽头,因此非常富有。群鬼赌败后穷困潦倒,就会到阳间制造瘟疫,骗取酒食。你们现在烧一万纸钱,可以让我生还。”
家人相信了他的话,按照他说的烧了纸钱,但李某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长逝而去。
有人说:“他又骗到了赌本,可以放心大赌,所以不回来了。”
羊骨怪
杭州人李元珪,在沛县韩公的官署中任职,负责文书工作。
有一次,有乡亲回杭州,李元珪托他带家信,让馆童调面糊封信。
馆童把面糊调好盛在碗里,李元珪用完后,把剩下的面糊放在桌上。
晚上,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老鼠来偷吃。
他掀开帐子一看,发现灯下有一只小羊,高约两寸,浑身白毛,吃完面糊后就离开了。
李元珪怀疑自己眼花,第二天特意又调了面糊等着。
晚上小羊又来了,他仔细观察它离开的方向,发现它到窗外的树下消失了。
第二天,他告诉主人,主人挖开树下,发现有一条朽烂的羊骨,骨窍里还有浆糊。
他们把羊骨取出来烧掉,从此怪事就消失了。
夜叉偷酒
直隶永平府滦州河下,每年龙王造宫殿,有黄、白两条龙从古北口拔木运来。
每百根木头由一个夜叉看守。
这些木头在水中直立而行,上面挂着一盏红灯作为信号。
关外的贩木商人每年等龙发水后,才依附运行。
有一次,丢失了一根木头,龙王大怒,派夜叉去寻找。
风雨大作,山石乱飞。
村里的人酿了八缸酒,一夜之间被夜叉偷喝光了。
村民害怕夜叉作乱,就砍了一根木头放在水中,夜晚才平静下来。
这是石埭县令郑首瀛告诉我的。郑首瀛是滦州人。
披麻煞
新安的曹媪有个孙子当了官,定了婚,准备娶亲,提前打扫了楼房,准备给新娘住,新房和曹媪的卧室相隔十步左右。
傍晚时分,曹媪独自坐在楼下,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以为是丫鬟,没有理会。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觉得不太对劲,怀疑是贼,赶紧上去抓他。
她推开楼门,门开了,抬头看见一个人,戴着麻冠,穿着麻鞋,手里拿着桐杖,站在楼梯上层。
那人看到曹媪,转身就跑。
曹媪一向胆大,不管他是人是鬼,奋身去抓他。
那人狂奔进新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缕烟一样消失了。
曹媪这才意识到是鬼。
她急忙下楼,想告诉别人,但想到明天就是婚期,没有别的房间可用,只好忍下不说。
第二天晚上,新娘进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散场后,曹媪因为之前的事心里不安,睡不着觉。
早上看新娘,她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床上,夫妻感情很好。
曹媪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搬家的念头也渐渐打消了。
但因为之前的事,她总是不想让新娘独自上楼。
有一天,新娘想上楼。
曹媪问她为什么,她说要上厕所。
曹媪劝她拿着蜡烛,她说路熟不用。
过了一会儿,新娘还没下来,曹媪叫她,没有回应;派小丫鬟拿着灯上楼,也没找到新娘;曹媪大惊。
丫鬟说:“她可能去厨房了?”
曹媪说:“我坐在楼梯口,没见她下来。”
没办法,只好叫来女婿,告诉他新娘不见了。
全家人都很惊慌。
丫鬟突然在楼上喊道:“新娘在这里。”
大家赶紧去看,发现新娘蜷缩在一张小漆椅下,四肢像被捆住一样。
把她扶出来时,她满口白沫,气息微弱。
大家赶紧用水浆灌她。
过了一会儿才醒来。问她,她说:“遇到一个穿麻衣的人作祟。”老太太于是哭着说:“这是我的错。”于是详细叙述了之前的事情,并且告诉她不能说的原因。当时夜已深,不能搬家,抱着媳妇躺在床上休息,女婿拿着蜡烛坐着,两个丫鬟站在左右。到了五更天,侍者睡着了,女婿也累了。稍微一闭眼,感觉灯前有一个穿麻衣的人破门而入,直奔床前,用手指掐了媳妇的脖子三五下。女婿跑上前去救护,穿麻衣的人耸身从窗户中出去,快得像飞鸟一样。叫媳妇没有回应,拿着火把一看,已经断气了。
有人说:这是因为选日子的人技术不好,婚期犯了披麻煞的缘故。
瓜棚下的两个鬼
海阳县里刘家的女儿,夏天在瓜棚下刺绣。傍晚,家人铺上蒲席乘凉,女儿忽然在座位上看着影子自言自语。大家觉得她奇怪,呵斥她。她却大声说:“唉!我难道是你们的女儿吗?我是某村某家的媳妇,因为气愤上吊死了多年,想要找替身,所以在这里。”说完大笑,拿起带子勒自己的脖子。全家人都很惊慌,拿来米豆来驱邪。没有效果,于是哀求说:“我女儿每年为别人压金线,挣钱买米,家里贫穷可怜。和你素无冤仇,希望你放过她。不然,天师就要来了,我会去告状。”鬼害怕地说:“吓人,吓人。虽然如此,我不能空手回去,要想办法送我。”大家说:“供香纸怎么样?”没有回应。说:“加一斗酒一只鸡怎么样?”鬼才露出喜色,并且点头。按照她的话做了,女儿果然醒了。
不到三天,家人正在庆祝,女儿的衣袖忽然又飘舞起来,胡言乱语说:“你们这样薄待我,回想起来不肯罢休,还要找替身。”又做出恶状,用带子套住脖子。大家听她的声音,不像之前的鬼。正在惊疑间,忽然听到瓜棚下有脚步声,仍然在女儿口中叱责说:“鬼婢!冒用我的名字,来骗钱,真是侮辱人!快走!快走!不然,我会去城隍神那里告你。”又安慰女儿家说:“别怕,这是无赖鬼。我在这里,他不敢作恶。”说完,女儿的脸颊红晕,像是害羞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两个鬼都安静地退去了。第二天,女儿依旧照镜子。问她这件事,她茫然如梦。
老人李某,海阳人。傍晚,从县城回家,感觉腰上缠着重物,解开看没有东西,勉强背着回家。当时月亮已经升起,家人听到敲门声,跑出来问候,老人瞪着眼睛不说话;为他准备了酒肉,也不吃;更加奇怪。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块布,挂在梁上,做出上吊的样子,说:“我是上吊死的鬼,今天来和你家老人作交代。”大家很惊讶,问他原因。他说:“我是李氏,住在城里。曾经到某家,在瓜棚下作祟他们的女儿。因为他们家哀求,我也觉得那女儿柔弱,所以放过了她,另找替身。跑到城门,有两个大人管得很严,不敢过去。因此天天受苦,一言难尽。”家人说:“城门的大人既然拦阻,你今天怎么能再来?”他笑嘻嘻地说:“这真是巧事。今天早上,乡下人把粪桶放在门边,大人嫌臭,两人说:‘昨晚雨停了,城头的山色应该很好,何不去看看?’于是约伴上山去了。我趁机出城。遇到你家老人回来,附在他的腰带上,蒙他背着。急于得生,所以还想借重他。”
大家听他的话软,似乎可以用情打动,于是哀求说:“老人年纪大了,墓木已经合拢,你不忍心对弱女下手,难道忍心对老人下手吗?如果你怜悯,我们会请名僧做法事,让你生到天人境界怎么样?”鬼拍手高兴地说:“我之前在瓜棚下,本来想让他们做这个功德,看他们家穷,所以没说。现在你们既然能发大愿力,我还有什么要求?不过,世人惯于骗鬼,只求你们不要忘记这话。”大家答应,鬼就做出顶礼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老人已经起来,要水喝了。
第二天,请了很多僧人,做了七天道场,瓜棚下从此清净了。
介溪的坟墓
严介溪为他的妻子欧阳氏选墓地,召集了门下的风水师几十人,嘱咐说:“我的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还有什么期望?只希望你们选地,让子孙能再像我一样就满足了。”风水师们答应。不到一个月,有风水师来说:“某山有个穴位,葬在那里,子孙会富贵长寿,和您一样。”严介溪让其他风水师去看。一个风水师独自说:“如果葬在这里,子孙虽然富贵,但气脉太迟,恐怕要到六七代之后。”大家都同意。严介溪买下了。挖开穴位,里面有古墓的墓志,仔细一看,就是严氏的七世祖。严介溪大惊,急忙封好。但从此严氏家族衰败,并且被抄家了。这是严氏后裔严秉琏说的。
李半仙
甘肃参将李璇,自称“李半仙”,能看人一件东西就知道吉凶。彭芸楣少詹和沈云椒翰林一起去占卦。彭指着一块砚台问他,他说:“石质厚重,形状有八角,这是八座的象征,可惜是文房用品,不是封疆大吏的材料。”沈拿着挂的手巾问他,他说:“绢素清白,自然是玉堂高品,可惜边幅小。”正在说笑间,云南同知某也来占卜,拿着烟管问他。他说:“烟管有三截,镶合而成,做官有三起三落,是吗?”他说:“是的。”他说:“你以后做人也要改过,不能再像烟管。”问:“为什么?”他说:“烟管是最势利的东西,用得着它,浑身火热;用不着它,立刻冰冷。”那人大笑,惭愧地走了。过了三年,彭学差任满回京,李也进京引见。彭故意再拿烟管问他,他说:“你又放学差了。”问:“为什么?”他说:“烟,不是能吃饱的东西;学院试差,不是能致富的官。而且烟管整天替人呼吸,督学终年为寒士吹嘘。你一定会再任。”后来果然如此。
李香君荐卷
我的朋友杨潮观,字宏度,无锡人,以孝廉的身份被任命为河南固始县知县。乾隆壬申年乡试,杨是同考官。阅卷完毕,将要发榜了,搜落卷加批,累了就小睡。梦见一个女子大约三十岁,淡妆,面目清秀,身材矮小,穿着青绀色的裙子,头上束着乌巾,像江南人的仪态,揭开帐子低声说:“拜托使君,‘桂花香’一卷,千万留心相助。”杨惊醒,告诉同考官,大家都笑着说:“这是噩梦,哪有榜快发了还能荐卷的?”杨也这么认为。偶然翻阅一份落卷,表联有“杏花时节桂花香”的句子,原来是壬申年二月的表,题目就是《谢开科事》。杨大惊,仔细翻阅。表很华丽,五策尤其详细明白,真是饱学之士,因为时艺不太好,所以被放在孙山之外。杨既感到梦的预兆,又难以直接告诉主考官,想荐又不敢荐,正在犹豫间,正好主考官钱少司农东麓先生嫌进呈的策论全场没有好的,命令各房搜索。杨高兴,就把“桂花香”卷推荐上去。钱公如获至宝,取中了第八十三名。
名字。拆开卷子填写榜单,是商丘的老贡生侯元标,他的祖先是侯朝宗。当时怀疑来托付的女子就是李香君。杨某自以为见到了李香君,向人夸耀,认为这是奇事。道士取走了葫芦。
秀水的祝宣臣,名叫维诰,是我戊午年的同年。他的父亲很有钱。一天,有个长须道士敲门求见,主人问:“法师为何而来?”道士说:“我有个朋友,现在住在你家,所以来拜访。”祝某说:“这里并没有道士,谁是你的朋友?”道士说:“现在在观稼书房的第三间,如果不信,麻烦主人和我一起去寻找。”
祝某和他一起前往,发现书房挂着吕纯阳的画像。道士指着画像笑着说:“这是我的师兄,他偷了我的葫芦,很久没有归还,所以我来讨债。”说完,伸手向画像上做出取葫芦的动作。吕仙也笑了,把葫芦扔还给他。主人看画像上,果然没有葫芦了。非常惊讶,问:“取葫芦有什么用?”道士说:“这里的一府四县,夏天将会有大瘟疫,鸡犬不留。我取葫芦炼仙丹,救这一方的人。能行善的人,用千金买药备用,不仅能自救,还能救世,立下大功德。”于是拿出囊中的几颗药丸给主人看,芬芳扑鼻,并且说:“今年八月中秋月光明亮时,我还会来你家,可以准备瓜果招待我。这里的人,恐怕会少一半。”祝某心动,说:“像我这样的人可以行功德吗?”道士说:“可以。”于是命令家僮给他千金。道士把葫芦束在腰间,像一匹布一样,不觉得重。留下十颗药丸,拱手告别离去。祝某全家敬若神明,早晚礼拜。那一年,夏天没有瘟疫,中秋没有月亮,而且风雨交加,道士也没有再来。火焚人不当水死。
泾县的叶某,与人一起在安庆做生意。江上航行遇到风浪,同船的十多个人有一半淹死了,只有叶某掉入水中,看到一个穿红袍的人把他抱起来,因此得救。他自以为得到了神人的帮助,以后一定会大富大贵。不久后,家里不小心失火,竟然被烧死了。
城隍杀鬼不许为聻。
台州的朱始女,已经嫁人了,丈夫外出做生意。忽然有一天,在灯下看到一个赤脚的人,披着红布袍,相貌丑陋,来与她亲昵,并且说:“娶你为妻。”妇人无力抗拒,因此变得痴迷,日渐消瘦。当怪物没来时,她言笑如常;怪物来时,则有阴风肃然。别人看不见,只有妇人能看见。
妇人的姐夫袁承栋,一向有勇力,妇人的父母把女儿藏到袁家。几天后,怪物没有来。一个多月后,怪物又来了。说:“你藏在这里啊!害我到处找你。等我找到你在这里,我要来,又隔了一座桥。桥神拿着棒子打我,我过不来。昨天我坐在担粪的周四的桶里,才能过来。以后你即使藏在石柜里,我也能把你取出来。”
袁某与妇人商量用刀砍怪物,妇人指怪物在西边就向西砍,指怪物在东边就向东砍。一天,妇人高兴地拍手说:“砍中了怪物的额头。”果然几天后怪物没有来。不久后,怪物用布缠住额头,又来了。袁某用鸟枪射击怪物,怪物善于闪躲,屡次射击不中。一天,妇人又高兴地说:“砍中了怪物的手臂。”果然几天后怪物没有来。不久后,怪物用布缠住手臂又来了,进门骂道:“你如此无情,我要取你性命。”殴打妇人,妇人满身青肿,哀号欲绝。
妇人的父亲与袁某连名写状子烧到城隍庙。那天晚上,妇人梦见有两个青衣人拿着牌子叫她听审,并且索要差钱说:“这场官司,我包你必胜,可以烧二千锡锞谢我。你不要嫌多,阴间只算九七银二十两。这笔钱不是我独享,将替你作为铺堂之用,凭你叔绍先一同分散,以后可以见个分明。”绍先,是朱家已死的族叔。按照他的话,烧了锡锞。五更时,妇人醒来,说:“事情已经审明,这个怪物是东埠头的轿夫,名叫马大。城隍怒他生前作恶,死后还如此,用大杖打了他四十下,戴上长枷在庙前示众。”从此,妇人果然康健,全家欢喜。
不到三天,妇人又像以前一样痴迷,口中说:“我是轿夫的妻子张氏。你父亲、你姐夫把我丈夫告到城隍那里枷责,害我忍饥独宿,我今天要为丈夫报仇。”用手爪掐妇人的眼睛,眼睛几乎瞎了。妇人的父亲与袁某无奈,再烧一张状子到城隍庙。那天晚上,妇人又梦见鬼差召她去,怪物也在那里。城隍把烧的状子放在案前,瞪眼厉声说:“夫妻一样凶恶,可以说是‘一床不出两样人’了,非腰斩不可。”命令两个鬼差绑住怪物,用刀截断,分为两段,有黑气流出,不见肠胃,也不见有血。旁边的两个鬼差请求说:“可以押往鸦鸣国为聻吗?”城隍不许,说:“这个奴才作鬼就害人,如果作聻必定又害鬼。可以扬灭恶气,以断其根。”两个鬼差叫来两个长须的人,各拿大扇子扇怪物的尸体,顷刻间化为黑烟,散尽不见。囚禁他的妻子,铐住手脚,发配到黑云山罗刹神处充当苦差。命令原差送妇人还阳。妇人惊醒。
从此,朱妇人安然无恙,回到夫家,生了二子一女,至今还在。鬼所说的“担粪周四”,是她的邻居。问他,他说:“确实可疑,我某天担空桶回来,肩膀压得很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三-注解
烈杰太子:湖州乌程县前庙中的神号,相传为元末时一位勇少年纠乡兵起义,与张士诚将战死后,土人为其立庙。’烈杰’二字寓意其勇烈而能为豪杰。
五通神:中国民间信仰中的一种神祇,常被认为是邪神或鬼祟,与正神相对。
关圣:即关羽,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后被尊为武圣,民间信仰中常作为正义和忠诚的象征。
社公: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土地神,负责保护一方土地和居民。
城隍: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地方守护神,负责管理阴间事务,审判鬼魂。
水仙殿:传说中的水中宫殿,常与美女和仙境联系在一起,象征着诱惑和虚幻。
保结:古代科举考试前,廪生为童生作保,确保其品行端正,可以参加考试。
明伦堂:古代学校中的讲堂,用于讲学和集会。
箍桶匠:制作和修理木桶的工匠,此处指救人的箍桶匠。
城隍庙:供奉城隍神的庙宇,常作为民间信仰和祭祀的场所。
城隍神:城隍神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城市守护神,负责保护城市及其居民免受邪灵和灾难的侵害。在本文中,城隍神被提及作为可以诉讼的对象,反映了民间对城隍神的信仰和依赖。
东岳大帝:东岳大帝是道教中的重要神祇,被认为是五岳之首,掌管生死和阴间的审判,具有极高的权威。
火神:火神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火焰和毁灭,常与火灾、焚烧等事件相关联,具有惩罚罪恶的象征意义。
狐仙:狐仙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灵异生物,通常被认为是修炼成精的狐狸,具有变化和施法的能力,常与人类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土地神:土地神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地方保护神,负责守护一方土地和居民,常与土地、农业、建筑等活动相关。
棠里土地神:棠里是地名,土地神是中国民间信仰中的地方保护神,负责保佑一方水土的安宁和丰收。
鄱阳湖黑鱼精:鄱阳湖是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黑鱼精是传说中的妖怪,常被描绘为具有强大法力的水中生物。
龙虎山:位于江西省,是中国道教的发源地之一,以道教天师张道陵在此创立道教而闻名。
天师:道教中的高级神职人员,通常指张天师,是道教的创始人之一。
总漕杨清恪公:总漕是古代官职,负责漕运事务;杨清恪公是具体的历史人物,可能与漕运有关。
鄱阳小神:鄱阳湖的地方神祇,可能是民间信仰中的小神,负责保佑当地居民。
囊囊:传说中的妖怪,具体形象和特性在故事中有所描述。
灵钧法师:传说中的法师,具有高深的法力,能够驱邪除妖。
素大王:阴间的一位神祇,负责掌管命运和报应。
后稷: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农业始祖,被尊为农神,周朝的始祖。
公刘:周朝的始祖之一,后稷的后代,被认为是周朝的奠基人。
文、武、成、康:周朝的四位圣王,分别是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他们被认为是周朝的贤明君主。
成周:周朝的都城,位于今天的河南省洛阳市。
齐侯小白:指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的君主,以贤明著称。
玉皇:道教中的最高神祇,被认为是天界的统治者。
素王:道教中的神祇,掌管七分世间事务,常与李王相对。
李王:道教中的神祇,掌管三分世间事务,常与素王相对。
迷龙:阴司中的赌神,掌管赌博事务,其门下有数千赌鬼。
夜叉:佛教和道教中的一种鬼神,常被描述为凶恶的守护者或使者。
披麻煞:披麻煞是风水学中的一个术语,指的是某些不吉利的日子或时辰,特别是在婚嫁等重要活动中应避免的日子。本文中提到婚期犯披麻煞,意味着选定的婚期不吉利,可能带来不幸。
披麻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披麻人通常指穿着丧服的人,象征哀悼和死亡。在本文中,披麻人作为祟物出现,可能与民间传说中的鬼魂或邪灵有关。
厌胜:厌胜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驱邪避灾的仪式,通过使用特定的物品或进行特定的仪式来驱赶邪灵或避免不幸。本文中提到的取米豆厌胜之,即是用米和豆进行驱邪的仪式。
道场:道场是佛教或道教中举行法事、修行的场所。在本文中,广延僧众作七日道场,是为了超度亡灵,使其得以安息,反映了宗教仪式在解决民间信仰问题中的作用。
风水:风水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环境学,主要研究人与环境的和谐关系,特别是在建筑和墓葬中的应用。本文中提到的风水客,即是指专门研究风水的专家。
李半仙:李半仙是本文中的一个角色,自称能通过观察物品来预测人的命运。这种能力在民间传说中常被视为超自然或神秘的能力,反映了人们对未知和超自然现象的好奇和信仰。
李香君:明末清初著名歌妓,以才艺和美貌闻名,与侯方域(字朝宗)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
吕纯阳:道教中的神仙,即吕洞宾,八仙之一,以炼丹和剑术著称。
葫芦:在道教文化中,葫芦常被视为法器,用于炼丹或储存仙丹,象征长寿和神秘力量。
聻:道教和民间信仰中的一种鬼怪,通常指死后未能安息的恶鬼。
鸦鸣国:民间传说中的阴间地名,常与恶鬼和惩罚相关。
黑云山罗剎神:民间传说中的恶神,掌管阴间的苦差和惩罚。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齐谐-卷三-评注
《烈杰太子》一文通过讲述湖州乌程县前庙中的烈杰太子传说,展现了民间信仰与历史记忆的交织。烈杰太子作为元末起义英雄的化身,其庙宇的建立反映了民众对英勇抗争精神的崇敬。然而,庙中发生的邪祟事件,如陈某的自缢和孙姓女子的邪病,揭示了民间信仰中神祇与邪祟的模糊界限。正中的行为,如毁神像和立关圣神像,体现了对正邪之分的理性思考和对传统信仰的挑战。最终,通过正中的勇敢行动和智慧,邪祟得以驱除,庙宇恢复平静,反映了民间信仰中正义与邪恶的斗争,以及人们对正义力量的渴望。
《裘秀才》一文通过裘秀才与社公、城隍神的互动,揭示了民间信仰中人与神的关系。裘秀才因裸卧社公庙而生病,其妻的祭祀行为反映了民间对神祇的敬畏和祈求。然而,裘秀才的反抗,如烧牒呈告社公和城隍神,展现了对神权的质疑和对个人尊严的维护。城隍神的判决,既惩罚了社公的诈欺行为,也责罚了裘秀才的不敬,体现了民间信仰中神权的公正与威严。最终,裘秀才的遭遇,如雷击社公庙和被责打,反映了民间信仰中因果报应的观念,以及人们对神权的敬畏与恐惧。
《摸龙阿太》一文通过姚公三辰祖上摸龙的传说,展现了民间对神奇力量的崇拜和对医德的推崇。摸龙阿太的传说,如龙涎的香气和撮药的神效,反映了民间对神秘力量的信仰和对医者仁心的敬仰。姚家子孙的医德,如不受谢礼和阴德之报,体现了民间对医者仁心的推崇和对善行的回报。这一传说不仅丰富了民间信仰的内容,也传递了医者仁心、善有善报的道德观念。
《水仙殿》一文通过程某的奇异经历,揭示了民间信仰中人与鬼的复杂关系。程某被黑衣人引诱至水仙殿的经历,如美女歌舞和水仙殿的诱惑,反映了民间对虚幻世界的想象和对诱惑的警惕。箍桶匠的救助和亡父的干预,展现了民间对正义力量的依赖和对亲情的珍视。最终,程某的苏醒和家人的感恩,反映了民间信仰中对正义与亲情的双重依赖,以及对虚幻与现实的深刻思考。
《火烧盐船一案》一文通过严、高、吕三人的贪腐行为,揭示了民间信仰中因果报应的观念。严的廉洁与高、吕的贪腐形成鲜明对比,反映了民间对正义与邪恶的区分。高、吕的死亡和严的患病,如二差的拘质和妇人的告状,展现了民间信仰中因果报应的严厉与公正。最终,严的患病和二差的拘质,反映了民间对正义与邪恶的深刻认识,以及对因果报应的敬畏与恐惧。
这段古文通过一系列生动的故事情节,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阴间审判、鬼神报应、因果轮回的深刻思想。文中通过严生、高生、吕生等人的遭遇,揭示了阳世行为对阴间命运的影响,强调了善恶有报的观念。城隍神、东岳大帝等神祇的出现,反映了中国民间信仰中对于神明审判的敬畏和依赖。
故事中的狐仙和土地神则进一步丰富了文本的灵异色彩。狐仙的出现不仅增添了神秘感,还通过李叟的贪心行为,揭示了人性中的贪婪与报应。土地神告状的情节则反映了民间对于土地神的尊重和敬畏,强调了人与神之间的契约关系,以及违背契约所带来的后果。
从艺术特色上看,这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生动的对话,成功塑造了多个鲜明的角色形象。严生的正直、高生的悔悟、吕生的罪孽深重,以及狐仙的智慧和土地神的威严,都通过简洁而有力的语言得以展现。故事情节紧凑,环环相扣,既有悬念又有高潮,具有很强的叙事张力。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古文不仅反映了清代社会的民间信仰和道德观念,还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如乾隆三十六年仪征火烧盐船一案)与虚构情节的结合,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文本中的鬼神审判、因果报应等主题,不仅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反映,也是对人性、道德、命运的深刻思考。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丰富的想象和生动的叙述,成功地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鬼神信仰、因果报应、道德审判等思想融入其中,具有很高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它不仅是对清代社会风貌的生动描绘,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善恶有报、因果轮回思想的深刻诠释。
这段文本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民间信仰、道教元素和神话传说,展现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首先,文本通过讲述鄱阳湖黑鱼精的故事,反映了古代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对超自然现象的想象。黑鱼精作为水中的妖怪,象征着自然界的不可控力量,而天师和童子则代表了人类通过智慧和勇气战胜自然威胁的能力。
其次,文本中的龙虎山和天师元素,体现了道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道教不仅是一种宗教信仰,更是一种文化现象,影响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天师作为道教的代表人物,象征着道教的智慧和力量,能够驱邪除妖,保护人民。
此外,文本中的鄱阳小神和囊囊的故事,展示了民间信仰的多样性和地方特色。鄱阳小神作为地方神祇,反映了人们对地方保护神的依赖和崇拜;而囊囊的故事则揭示了人们对妖怪的恐惧和对驱邪除妖的渴望。
最后,文本通过讲述孝廉锺悟的故事,探讨了命运和报应的主题。锺悟一生行善却未能得到好报,反映了人们对命运不公的困惑和对神灵的质疑。通过锺悟在阴间的经历,文本揭示了命运和报应的复杂性,以及人们对正义和公平的追求。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还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鲜明的人物形象,展现了古代中国人的信仰、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
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中的宗教信仰、鬼神观念以及民间传说。首先,文中提到的后稷、公刘、文、武、成、康等人物,反映了周朝的历史背景和文化传承。这些人物不仅是历史上的君主,更是被神化了的象征,代表了古代中国对贤明统治者的崇拜。
其次,文中提到的玉皇、素王、李王等神祇,反映了道教中的神权观念。玉皇作为天界的最高统治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素王和李王则分别掌管七分和三分世间事务,体现了古代中国人对命运和天理的思考。通过素王和李王的酒量比拼,作者巧妙地表达了‘理不胜数’的观念,即世间的事务往往难以完全按照理性来分配,而是充满了偶然性和不确定性。
此外,文中还涉及了阴司中的赌神迷龙和夜叉等鬼神形象,反映了古代中国民间对赌博、瘟疫等社会现象的迷信解释。迷龙作为赌神,象征着人们对赌博的痴迷和无法自拔,而夜叉则代表了自然界中的不可控力量,如风雨、山石等。这些鬼神形象不仅丰富了故事情节,也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敬畏。
最后,文中提到的披麻煞故事,展现了民间对鬼怪的恐惧和对婚姻的重视。披麻煞作为一种不祥的象征,反映了人们对婚姻生活中潜在危机的担忧。通过这一故事,作者揭示了古代中国社会中婚姻和家庭的重要性,以及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渴望。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多个故事,展现了古代中国社会的宗教信仰、鬼神观念和民间传说,反映了人们对命运、天理、赌博、婚姻等问题的思考和态度。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也为后人提供了了解古代中国社会的重要窗口。
本文通过几个独立的故事,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民间信仰、风水学和超自然现象。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神秘和悬疑,反映了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好奇。
故事中的披麻人和披麻煞,以及厌胜和城隍神的提及,都是中国民间信仰中常见的元素。这些元素不仅增加了故事的神秘色彩,也反映了古代中国人对自然和超自然现象的理解和解释。
风水学的应用,特别是在墓葬和建筑中的重要性,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环境和谐和祖先崇拜的重视。通过风水客的描述,我们可以看到古代中国人如何通过风水来寻求家族的繁荣和后代的福祉。
李半仙的故事则展示了人们对命运和未来的好奇和探索。通过观察物品来预测命运,这种能力在民间传说中常被视为神秘和超自然的,反映了人们对掌握未来和改变命运的渴望。
整体而言,本文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部反映中国传统文化和民间信仰的宝库。通过这些故事,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古代中国人的世界观、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这段文本融合了历史、宗教和民间传说,展现了丰富的文化内涵。首先,文中提到的李香君和侯方域的故事,反映了明末清初的社会风貌和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李香君作为历史人物,其形象在文学和艺术中多次被塑造,成为忠贞爱情的象征。
其次,道士与吕纯阳的互动,体现了道教文化中的神仙信仰和炼丹术的神秘色彩。葫芦作为道教法器,象征着长生不老和超凡脱俗的境界。道士的预言和炼丹行为,反映了古人对自然和疾病的敬畏,以及对超自然力量的依赖。
城隍和鬼怪的描写,则展示了中国民间信仰中的阴间审判和善恶报应观念。城隍作为地方守护神,具有审判鬼魂的权力,体现了民间对正义和秩序的追求。鬼怪的作祟和最终的惩罚,反映了人们对恶势力的恐惧和对正义的渴望。
此外,文本中的细节描写,如道士取葫芦、城隍审判鬼怪等,都具有强烈的戏剧性和象征意义。这些情节不仅增强了故事的趣味性,也深化了文化内涵。例如,道士取葫芦的情节,既是对道教炼丹术的描绘,也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隐喻。
最后,文本通过朱妇的经历,展现了民间信仰中对家庭和健康的重视。朱妇的康复和家庭的欢喜,反映了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和对神灵庇佑的感激。鬼怪的最终惩罚,则体现了民间对恶势力的憎恶和对正义的坚定信念。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不仅具有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背景,还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和深刻的象征意义,展现了古人对自然、社会和超自然世界的复杂认知和情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