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修(1007年—1072年),字永叔,号醉翁,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曾任翰林学士,主持编撰《新唐书》和《新五代史》。
年代:北宋(11世纪)。
内容简要:共74卷,记载了五代十国的历史。欧阳修在书中注重史实的简洁性和史评的深刻性,提出了“正统论”等史学观点,对后世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附录-四夷附录第一-原文
呜呼,夷狄居处饮食,随水草寒暑徙迁,有君长部号而无世族、文字记别,至于弦弓毒矢,强弱相并,国地大小,兴灭不常,是皆乌足以考述哉!
惟其服叛去来,能为中国利害者,此不可以不知也。
自古夷狄之于中国,有道未必服,无道未必不来,盖自因其衰盛。
虽尝置之治外,而羁縻制驭恩威之际,不可失也。
其得之未必为利,失之有足为患,可不慎哉!
作《四夷附录》。
新五代史·附录夷狄,种号多矣。
其大者自以名通中国,其次小远者附见,又其次微不足录者,不可胜数。
其地环列九州之外,而西北常强,为中国患。
三代猃狁,见于《诗》、《书》。
秦、汉以来,匈奴著矣。
隋、唐之间,突厥为大。
其后有吐蕃、回鹘之强。
五代之际,以名见中国者十七八,而契丹最盛。
契丹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
或曰与库莫奚同类而异种。
其居曰枭罗个没里。
没里者,河也。
是谓黄水之南,黄龙之北,得鲜卑之故地,故又以为鲜卑之遗种。
当唐之世,其地北接室韦,东邻高丽,西界奚国,而南至营州。
其部族之大者曰大贺氏,后分为八部,其一曰伹皆利部,二曰乙室活部,三曰实活部,四曰纳尾部,五曰频没部,六曰内会鸡部,七曰集解部,八曰奚枿部。
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大人建旗鼓以统八部。
至其岁久,或其国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
被代者以为约本如此,不敢争。
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
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阿保机,亦不知其何部人也,为人多智勇而善骑射。
是时,刘守光暴虐,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
阿保机乘间入塞,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县置城以居之。
汉人教阿保机曰:“中国之王无代立者。”
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部而不肯代。
其立九年,诸部以其久不代,共责诮之。
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
诸部许之。
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
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度,汉人安之,不复思归。
阿保机知众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池,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不知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
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
阿保机伏兵其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遂立,不复代。
梁将篡唐,晋王李克用使人聘于契丹,阿保机以兵三十万会克用于云州东城。
置酒。
酒酣,握手约为兄弟。
克用赠以金帛甚厚,期共举兵击梁。
阿保机遗晋马千匹。
既归而背约,遣使者袍笏梅老聘梁。
梁遣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报聘。
逾年,顷还,阿保机遣使者解里随顷,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梁,奉表称臣,以求封册。
梁复遣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报劳,别以记事赐之,约共举兵灭晋,然后封册为甥舅之国,又使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
克用闻之,大恨。
是岁克用病,临卒,以一箭属庄宗,期必灭契丹。
浑特等至契丹,阿保机不能如约,梁亦未尝封册。
而终梁之世,契丹使者四至。
庄宗天祐十三年,阿保机攻晋蔚州,执其振武节度使李嗣本。
是时,庄宗已得魏博,方南向与梁争天下,遣李存矩发山北兵。
存矩至祁沟关,兵叛,拥偏将卢文进击杀存矩,亡入契丹。
契丹攻破新州,以文进部将刘殷守之。
庄宗遣周德威击殷,而文进引契丹数十万大至,德威惧,引军去,为契丹追及,大败之。
德威走幽州,契丹围之。
幽、蓟之间,虏骑遍满山谷,所得汉人,以长绳连头系之于木,汉人夜多自解逃去。
文进又教契丹为火车、地道、起土山以攻城。
城中熔铜铁汁挥之,中者辄烂堕。
德威拒守百余日,庄宗遣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救之。
契丹数为嗣源等所败,乃解去。
契丹比他夷狄尤顽傲,父母死,以不哭为勇,载其尸深山,置大木上,后三岁往取其骨焚之,酹而呪曰:“夏时向阳食,冬时向阴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
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
至阿保机,稍并服旁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
又制婚嫁,置官号。
乃僭称皇帝,自号天皇王。
以其所居横帐地名为姓,曰世里。
世里,译者谓之耶律。
名年曰天赞。
以其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号西楼,又于其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木叶山起南楼,往来射猎四楼之间。
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而拜日,其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门屋皆东向。
庄宗讨张文礼,围镇州。
定州王处直惧镇且亡,晋兵必并击己,遣其子郁说契丹,使入塞以牵晋兵。
郁谓阿保机曰:“臣父处直使布愚款曰:故赵王王镕,王赵六世,镇州金城汤池,金帛山积,燕姬赵女,罗绮盈廷。
张文礼得之而为晋所攻,惧死不暇,故皆留以待皇帝。”
阿保机大喜。
其妻述律不肯,曰:“我有羊马之富,西楼足以娱乐,今舍此而远赴人之急,我闻晋兵强天下,且战有胜败
,后悔何追?”
阿保机跃然曰:“张文礼有金玉百万,留待皇后,可共取之。”
于是空国入寇。
郁 之召契丹也,定人皆以为后患不可召,而处直不听。
郁已去,处直为其子都所废。
阿保机攻幽州不克,又攻涿州,陷之。
闻处直废而都立,遂攻中山,渡沙河。
都告 急于庄宗。
庄宗自将铁骑五千,遇契丹前锋于新城,晋兵自桑林驰出,人马精甲, 光明烛日。
虏骑愕然,稍却,晋军乘之,虏遂散走,而沙河冰薄,虏皆陷没。
阿保 机退保望都。
会天大雪,契丹人马饥寒,多死,阿保机顾卢文进以手指天曰:“天 未使我至此。”
乃引兵去。
庄宗蹑其后,见其宿处,环秸在地,方隅整然,虽去而 不乱,叹曰:“虏法令严,盖如此也!”
契丹虽无所得而归,然自此颇有窥中国之志,患女真、渤海等在其后,欲击渤 海,惧中国乘其虚,乃遣使聘唐以通好。
同光之间,使者再至。
庄宗崩,明宗遣供 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
坤至西楼而阿保机方东攻渤海,坤追至慎州见之。
阿保机锦 袍大带垂后,与其妻对坐穹庐中,延坤入谒。
阿保机问曰:“闻尔河南、北有两天 子,信乎?”
坤曰:“天子以魏州军乱,命总管令公将兵讨之,而变起洛阳,凶问 今至矣。
总管返兵河北,赴难京师,为众所推,已副人望。”
阿保机仰天大哭曰: “晋王与我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即吾兒也。
昨闻中国乱,欲以甲马五万往助我兒, 而渤海未除,志愿不遂。”
又曰:“我兒既没,理当取我商量,新天子安得自立?”
坤曰:“新天子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领精兵三十万,天时人事,其可得违?”
其子突欲在侧曰:“使者无多言,蹊田夺牛,岂不为过!”
坤曰:“应天顺人,岂 比匹夫之事。
至如天皇王得国而不代,岂强取之邪?”
阿保机即慰劳坤曰:“理正 当如是尔!”
又曰:“吾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人,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 任用不肖,不惜人民,此其所以败也。
我自闻其祸,即举家断酒,解放鹰犬,罢散 乐官。
我亦有诸部乐官千人,非公宴不用。
我若所为类吾兒,则亦安能长久?”
又 谓坤曰:“吾能汉语,然绝口不道于部人,惧其效汉而怯弱也。”
因戒坤曰:“尔 当先归,吾以甲马三万会新天子幽、镇之间,共为盟约,与我幽州,则不复侵汝矣。”
阿保机攻渤海,取其扶余一城,以为东丹国,以其长子人皇王突欲为东丹王。
已而 阿保机病死,述律护其丧归西楼,立其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
坤从至西楼而还。
当阿保机时,有韩延徽者,幽州人也,为刘守光参军,守光遣延徽聘于契丹。
延徽见阿保机不拜,阿保机怒,留之不遣,使牧羊马。
久之,知其材,召与语,奇 之,遂用以为谋主。
阿保机攻党项、室韦,服诸小国,皆延徽谋也。
延徽后逃归, 事庄宗,庄宗客将王缄谮之,延徽惧,求归幽州省其母。
行过常山,匿王德明家。
居数月,德明问其所向,延徽曰:“吾欲复走契丹。”
德明以为不可,延徽曰: “阿保机失我,如丧两目而折手足,今复得我,必喜。”
乃复走契丹。
阿保机见之, 果大喜,以谓自天而下。
阿保机僭号,以延徽为相,号“政事令”,契丹谓之“崇 文令公”,后卒于虏。
耀屈之后更名德光。
葬阿保机木叶山,谥曰大圣皇帝,后更其名曰亿。
德光立 三年,改元曰天显,遣使者以名马聘唐,并求碑石为阿保机刻铭。
明宗厚礼之,遣 飞胜指挥使安念德报聘。
定州王都反,唐遣王晏球讨之。
都以蜡丸书走契丹求援, 德光遣秃馁、荝剌等以骑五千救都,都及秃馁击晏球于曲阳,为晏球所败。
德光又 遣惕隐赫邈益秃馁以骑七千,晏球又败之于唐河。
赫邈与数骑返走,至幽州,为赵 德钧所执,而晏球攻破定州,擒秃馁、荝剌,皆送京师。
明宗斩秃馁等六百余人, 而赦赫邈,选其壮健者五十余人为“契丹直”。
初,阿保机死,长子东丹王突欲当立,其母述律遣其幼子安端少君之扶余代之, 将立以为嗣。
然述律尤爱德光。
德光有智勇,素已服其诸部,安端已去,而诸部希 述律意,共立德光。
突欲不得立,长兴元年,自扶余泛海奔于唐。
明宗因赐其姓为 东丹,而更其名曰慕华。
以其来自辽东,乃以瑞州为怀化军,拜慕华怀化军节度、 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其部曲五人皆赐姓名,罕只曰罕友通,穆葛曰穆顺义,撒 罗曰罗宾德,易密曰易师仁,盖礼曰盖来宾,以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
又赐前所 获赫邈姓名曰狄怀惠,抯列曰列知恩,荝剌曰原知感,福郎曰服怀造,竭失讫曰讫 怀宥。
其余为“契丹直”者,皆赐姓名。
二年,更赐突欲姓李,更其名曰赞华。
三年,以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契丹自阿保机时侵灭诸国,称雄北方。
及救王都,为王晏球所败,丧其万骑, 又失赫邈等,皆名将,而述律尤思念突欲,由是卑辞厚币数遣使聘中国,因求归赫 邈、荝剌等,唐辄斩其使而不报。
当此之时,中国之威几振。
距幽州北七百里有榆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
山皆斗绝,并海东北, 仅通车,其旁地可耕植。
唐时置东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 等戍,以扼契丹于此。
戍兵常自耕食,惟衣絮岁给幽州,久之皆有田宅,养子孙, 以坚守为己利。
自唐末幽
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而幽、蓟之人岁苦寇钞。
自涿州至幽州百里,人迹断绝,转饷常以兵护送,契丹多伏兵盐沟以击夺之。
庄宗之末,赵德钧镇幽州,于盐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戍以兵。
及破赫邈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
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输饷可通。
德光乃西徙横帐居揆剌泊,出寇云、朔之间。
明宗患之,以石敬瑭镇河东,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御之。
应顺、清泰之间,调发馈饷,远近劳敝。
德光事其母甚谨,常侍立其侧,国事必告而后行。
石敬瑭反,唐遣张敬达等讨之。
敬瑭遣使求救于德光。
德光白其母曰:“吾尝梦石郎召我,而使者果至,岂非天邪!”
母召胡巫问吉凶,巫言吉,乃许。
是岁九月,契丹出雁门,车骑连亘数十里,将至太原,遣人谓敬瑭曰:“吾为尔今日破敌可乎?”
敬瑭报曰:“皇帝赴难,要在成功,不在速,大兵远来,而唐军甚盛,愿少待之。”
使者未至,而兵已交。
敬达大败。
敬瑭夜出北门见德光,约为父子,问曰:“大兵远来,战速而胜者,何也?”
德光曰:“吾谓唐兵能守雁门而扼诸险要,则事未可知。今兵长驱深入而无阻,吾知大事必济。且吾兵多难久,宜以神速破之。此其所以胜也。”
敬达败,退保晋安寨,德光围之。
唐遣赵德钧、延寿救敬达,而德钧父子按兵团柏谷不救。
德光谓敬瑭曰:“吾三千里赴义,义当彻头。”
乃筑坛晋城南,立敬瑭为皇帝,自解衣冠被之,册曰:“咨尔子晋王,予视尔犹子,尔视予犹父。”
已而杨光远杀张敬达降晋。
晋高祖自太原入洛阳,德光送至潞州,赵德钧、延寿出降。
德光谓晋高祖曰:“大事已成。吾命大相温从尔渡河,吾亦留此,俟尔入洛而后北。”
临诀,执手嘘戏,脱白貂裘以衣高祖,遗以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戒曰:“子子孙孙无相忘!”
时天显九年也。
高祖已入洛,德光乃北,执赵德钧、延寿以归。
德钧,幽州人也,事刘守光、守文为军校,庄宗伐燕得之,赐姓名曰李绍斌。
其子延寿,本姓刘氏,常山人也,其父邧为蓚县令,刘守文攻破蓚县,德钧得延寿并其母种氏而纳之,因以延寿为子。
延寿为人,姿质妍柔,稍涉书史,明宗以女妻之,号兴平公主。
庄、明之世,德钧镇幽州十余年,以延寿故,尤见信任。
延寿明宗时为枢密使,罢,至废帝立,复以为枢密使。
晋高祖起太原,废帝遣延寿将兵讨之。
而德钧亦请以镇兵讨贼,废帝察其有异志,使自飞狐出击其后,而德钧南出吴,会延寿于西唐,延寿因以兵属之。
废帝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
德钧为延寿求镇州节度使。
废帝怒曰:“德钧父子握强兵,求大镇,苟能败契丹而破太原,虽代予亦可。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
因遣使者趣德钧等进军。
德钧阴遣人聘德光,求立己为帝。
德光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吾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
德光至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
德光母述律见之,问曰:“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邪?”
德钧惭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献之。
述律问何在,曰:“幽州。”
述律曰:“幽州属我矣,何献之为?”
明年,德钧死,德光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
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及已立晋,又得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内,合一十六州。
乃以幽州为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更其国号大辽,置百官,皆依中国,参用中国之人。
晋高祖每遣使聘问,奉表称臣,岁输绢三十万匹,其余宝玉珍异,下至中国饮食诸物,使者相属于道,无虚日。
德光约高祖不称臣,更表为书,称“兒皇帝”,如家人礼。
德光遣中书令韩颎奉册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
高祖复遣赵莹、冯道等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及其母尊号。
终其世,奉之甚谨。
高祖崩,出帝即位,德光怒其不先以告,而又不奉表,不称臣而称孙,数遣使者责晋。
晋大臣皆恐,而景延广对契丹使者语,独不逊。
德光益怒。
杨光远反青州,招之。
开运元年春,德光倾国南寇,分其众为三:西出雁门,攻并、代,刘知远击败之于秀容;东至于河,陷博州,以应光远;德光与延寿南,攻陷贝州。
德光屯元城,兵及黎阳。
晋出帝亲征,遣李守贞等东驰马家渡,击败契丹。
而德光与晋相距于河,月余,闻马家渡兵败,乃引众击晋,战于戚城。
德光临阵,望见晋军旗帜光明,而士马严整,有惧色,谓其左右曰:“杨光远言晋家兵马半已饿死,何其盛也!”
兵既交,杀伤相半,阵间断箭遗镞,布厚寸余。
日暮,德光引去,分其兵为二,一出沧州,一出深州以归。
二年正月,德光复倾国入寇,围镇州,分兵攻下鼓城等九县。
杜重威守镇州,闭壁不敢出。
契丹南掠邢、洺、磁,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焚剽殆尽。
契丹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邪!”
束薪于木而焚之。
是时,出帝病,不能出征,遣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御之。
遇前渡漳水,遇契丹,战于榆林,几为所虏。
审琦从后救之,契丹望见尘起,谓救兵至,引去。
而从恩畏怯,不敢追,亦引兵南走黎阳。
契丹已北,而出帝疾少间,乃下诏亲征,
军于澶州,遣杜重威等北伐。
契丹归至古北,闻晋军且至,即复引而南,及重威战于阳城、卫村。
晋军饥渴,凿井辄坏,绞泥汁而饮。
德光坐奚车中,呼其众曰:“晋军尽在此矣,可生擒之,然后平定天下。”
会天大风,晋军奋死击之,契丹大败。
德光丧车,骑一白橐驼而走。
至幽州,其首领大将各笞数百,独赵延寿免焉。
是时,天下旱蝗,晋人苦兵,乃遣开封府军将张晖假供奉官聘于契丹,奉表称臣,以修和好。
德光语不逊。
然契丹亦自厌兵。
德光母述律尝谓晋人曰:“南朝汉兒争得一向卧邪?自古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若汉兒实有回心,则我亦何惜通好!”
晋亦不复遣使,然数以书招赵延寿。
延寿见晋衰而天下乱,尝有意窥中国,而德光亦尝许延寿灭晋而立之。
延寿得晋书,伪为好辞报晋,言身陷虏思归,约晋发兵为应。
而德光将高牟翰亦诈以瀛州降晋,晋君臣皆喜。
三年七月,遣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出兵,为延寿应。
兵趋瀛州,牟翰空城而去。
晋军至城下,见城门皆启,疑有伏兵,不敢入。
遣梁汉璋追牟翰及之,汉璋战死。
重威等军屯武强。
德光闻晋出兵,乃入寇镇州。
重威西屯中渡,与德光夹水而军。
德光分兵,并西山出晋军后,攻破栾城县,县有骑军千人,皆降于虏。
德光每获晋人,刺其面,文曰“奉敕不杀”,纵以南归。
重威等被围粮绝,遂举军降。
德光喜,谓赵延寿曰:“所得汉兒皆与尔。”
因以龙凤赭袍赐之,使衣以抚晋军,亦以赭袍赐重威。
遣傅住兒监张彦泽将骑二千,先入京师。
晋出帝与太后为降表,自陈过咎。
德光遣解里以手诏赐帝曰:“孙兒但勿忧,管取一吃饮处。”
德光将至京师,有司请以法驾奉迎,德光曰:“吾躬擐甲胃,以定中原,太常之仪,不暇顾也。”
止而不用。
出帝与太后出郊奉迎,德光辞不见,曰:“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邪!”
四年正月丁亥朔旦,晋文武百官班于都城北,望帝拜辞,素服纱帽以待。
德光被甲衣貂帽,立马于高冈,百官俯伏待罪。
德光入自封丘门,登城楼,遣通事宣言谕众曰:“我亦人也,可无惧。我本无心至此,汉兵引我来尔。”
遂入晋宫,宫中嫔妓迎谒,皆不顾,夕出宿于赤冈。
封出帝负义侯,迁于黄龙府。
癸巳,入居晋宫,以契丹守诸门,门庑殿廷皆磔犬挂皮,以为厌胜。
甲午,德光胡服视朝于广政殿。
乙未,被中国冠服,百官常参,起居如晋仪,而氈裘左衤任,胡马奚车,罗列阶陛,晋人俯首,不敢仰视。
二月丁巳朔,金吾六军、殿中省仗、太常乐舞陈于廷,德光冠通天冠,服绛纱袍,执大珪以视朝,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德光尝许赵延寿灭晋而立以为帝,故契丹击晋,延寿常为先锋,虏掠所得,悉以奉德光及其母述律。
德光已灭晋而无立延寿意,延寿不敢自言,因李崧以求为皇太子。
德光曰:“吾于燕王无所爱惜,虽我皮肉,可为燕王用者,吾可割也。吾闻皇太子是天子之子,燕王岂得为之?”
乃命与之迁秩。
翰林学士张砺进拟延寿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德光索笔,涂其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止以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延寿前为枢密使、封燕王皆如故。
又以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故晋相和凝并为宰相。
砺,明宗时翰林学士,晋高祖起太原,唐废帝遣砺督赵延寿进军于团柏谷,已而延寿为德光所锁,并砺迁于契丹。
德光重其文学,仍以为翰林学士。
砺常思归,逃至境上,为追者所得,德光责之,砺曰:“臣本汉人,衣服饮食言语不同,今思归而不得,生不如死。”
德光顾其通事高唐英曰:“吾戒尔辈善待引人,致其逃去,过在尔也。”
因笞唐英一百而待砺如故,其爱之如此。
德光将视朝,有司给延寿貂蝉冠,砺三品冠服,延寿与砺皆不肯服。
而延寿别为王者冠以自异。
砺曰:“吾在上国时,晋遣冯道奉册北朝,道赍二貂冠,其一宰相韩延徽冠之,其一命我冠之。今其可降服邪!”
卒冠貂蝉以朝。
三月丙戌朔,德光服靴、袍,御崇元殿,百官入阁,德光大悦,顾其左右曰:“汉家仪物,其盛如此。我得于此殿坐,岂非真天子邪!”
其母述律遣人赍书及阿保机明殿书赐德光。
明殿,若中国陵寝下宫之制,其国君死,葬,则于其墓侧起屋,谓之明殿,置官属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事生,置明殿学士一人掌答书诏,每国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为书以赐国君,其书常曰报兒皇帝云。
德光已灭晋,遣其部族酋豪及其通事为诸州镇刺史、节度使,括借天下钱帛以赏军。
胡兵人马不给粮草,遣数千骑分出四野,劫掠人民,号为“打草谷”,东西二三千里之间,民被其毒,远近怨嗟。
汉高祖起太原,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汉,德光大惧。
又时已热,乃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
翰,契丹之大族,其号阿钵,翰之妹亦嫁德光,而阿钵本无姓氏,契丹呼翰为国舅,及将以为节度使,李崧为制姓名曰萧翰,于是始姓萧。
德光已留翰守汴,乃北归,以晋内诸司伎术、宫女、诸军将卒数千人从。
自黎阳渡河,行至汤阴,登愁死冈,谓其宣徽使高勋曰:“我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
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亦无恨。”
勋退而谓人曰:“虏将死矣。”
相州梁晖杀契丹守将,闭城距守。
德光引兵破之,城中男子无少长皆屠之,妇女悉驱以北。
后汉以王继弘镇相州,得髑髅十数万枚,为大冢葬之。
德光至临洺,见其井邑荒残,笑谓晋人曰:“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为罪首。”
又顾张砺曰:“尔亦有力焉。”
德光行至栾城,得疾,卒于杀胡林。
契丹破其腹,去其肠胃,实之以盐,载而北,晋人谓之“帝羓”焉。
永康王兀欲立,谥德光为嗣圣皇帝,号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附录-四夷附录第一-译文
唉,夷狄的居住和饮食,随着水草和寒暑的变化而迁徙,他们有首领和部落的称号,但没有世族和文字记载,至于他们的弓箭和毒箭,强弱相争,国家的大小,兴衰无常,这些都不足以考察和记述!
只有他们的归附和叛乱,能够对中原产生利害关系的,这是不可不知的。
自古以来,夷狄对于中原,有道未必归附,无道未必不来,这主要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兴衰。
虽然曾经将他们置于治理之外,但在羁縻和制驭的恩威之间,不可失策。
得到他们未必有利,失去他们却足以成为祸患,这不可不慎重啊!
因此作《四夷附录》。
新五代史·附录夷狄,种类繁多。
其中大的自以名号与中原相通,其次稍远的附见,再其次微不足录的,不可胜数。
他们的土地环绕在九州之外,而西北常常强盛,成为中原的祸患。
三代的猃狁,见于《诗》、《书》。
秦、汉以来,匈奴最为著名。
隋、唐之间,突厥最为强大。
其后有吐蕃、回鹘的强盛。
五代之际,以名号与中原相见的十之七八,而契丹最为强盛。
契丹自后魏以来,名号见于中原。
有人说他们与库莫奚同类而异种。
他们的居所称为枭罗个没里。
没里,就是河的意思。
这是指黄水之南,黄龙之北,得到鲜卑的故地,因此又认为是鲜卑的遗种。
在唐朝时,他们的土地北接室韦,东邻高丽,西界奚国,而南至营州。
他们的部族中大的称为大贺氏,后来分为八部,其一称为伹皆利部,二称为乙室活部,三称为实活部,四称为纳尾部,五称为频没部,六称为内会鸡部,七称为集解部,八称为奚枿部。
部的首领称为大人,而常常推举一位大人建立旗鼓以统率八部。
到了时间久了,或者国家有灾疾而畜牧衰败,八部就会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
被代者认为约定本来如此,不敢争辩。
某部的大人遥辇次立,当时刘仁恭占据幽州,多次出兵摘星岭攻打他们,每年秋霜落下,就烧掉他们的野草,契丹的马多因饥饿而死,于是用良马贿赂刘仁恭请求购买牧地,请求听盟约非常谨慎。
八部的人认为遥辇不称职,从众人中选出阿保机代替他。
阿保机,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部族的人,为人多智勇而善于骑射。
当时,刘守光暴虐,幽、涿的人多逃亡入契丹。
阿保机乘机进入塞内,攻陷城邑,俘虏人民,依照唐朝的州县设置城池以居住。
汉人教导阿保机说:“中原的君王没有代立的。”
因此阿保机更加以威势控制各部而不肯代立。
他立了九年,各部因为他久不代立,共同责备他。
阿保机不得已,传下他的旗鼓,而对各部说:“我立了九年,所得的汉人很多,我想自己建立一个部族以治理汉城,可以吗?”
各部同意了。
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的利益,是后魏的滑盐县。
那里可以种植五谷,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治理城郭、邑屋、廛市,如同幽州的制度,汉人安居乐业,不再思归。
阿保机知道众人可用,采用他妻子述律的策略,派人告诉各部的大人说:“我有盐池,是各部所食用的。然而各部只知道食盐的利益,却不知道盐有主人,可以吗?应当来犒劳我。”
各部认为有理,共同以牛酒在盐池聚会。
阿保机埋伏兵在旁边,酒酣时伏兵发动,尽杀各部的大人,于是自立,不再代立。
梁将篡夺唐朝,晋王李克用派人聘问契丹,阿保机以三十万兵与李克用在云州东城相会。
设酒宴。
酒酣时,握手约为兄弟。
李克用赠以丰厚的金帛,约定共同举兵攻打梁。
阿保机送给晋王千匹马。
回去后却背约,派遣使者袍笏梅老聘问梁。
梁派遣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回聘。
过了一年,高顷回来,阿保机派遣使者解里随高顷,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问梁,奉表称臣,以求封册。
梁又派遣郎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回报,另以记事赐予,约定共同举兵灭晋,然后封册为甥舅之国,又派遣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
李克用听说后,非常愤怒。
这一年李克用病重,临终前,以一箭嘱托庄宗,期望一定要灭契丹。
浑特等人到了契丹,阿保机不能如约,梁也未曾封册。
而终梁之世,契丹的使者四次到来。
庄宗天祐十三年,阿保机攻打晋的蔚州,俘虏了振武节度使李嗣本。
当时,庄宗已经得到魏博,正南向与梁争夺天下,派遣李存矩发山北兵。
李存矩到了祁沟关,兵叛,拥立偏将卢文进击杀李存矩,逃亡入契丹。
契丹攻破新州,以卢文进的部将刘殷守之。
庄宗派遣周德威攻打刘殷,而卢文进引契丹数十万大军到来,周德威害怕,引军撤退,被契丹追上,大败。
周德威逃到幽州,契丹围困之。
幽、蓟之间,虏骑遍满山谷,所俘获的汉人,用长绳连头系在木上,汉人夜间多自行解开逃去。
卢文进又教导契丹制造火车、地道、起土山以攻城。
城中熔铜铁汁挥洒,被击中者立即腐烂坠落。
周德威拒守百余日,庄宗派遣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救援。
契丹多次被李嗣源等打败,于是解围而去。
契丹比其他夷狄更加顽傲,父母死后,以不哭为勇,将尸体载入深山,放在大木上,三年后去取骨焚烧,酹酒而咒曰:“夏天向阳食,冬天向阴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
他们的风俗与奚、靺鞨颇为相似。
到了阿保机,逐渐并服周围的小国,多用汉人,汉人教导他们以隶书的一半增损,制作数千文字,以代替刻木的约定。
又制定婚嫁制度,设置官号。
于是僭称皇帝,自号天皇王。
以他所居的横帐地名为姓,称为世里。
世里,译者称为耶律。
称年号为天赞。
以他所居的地方为上京,起楼其间,称为西楼,又在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木叶山起南楼,往来射猎于四楼之间。
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拜日,他们的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的门屋皆东向。
庄宗讨伐张文礼,围困镇州。
定州的王处直害怕镇州即将灭亡,晋兵必定会一并攻打自己,派遣他的儿子王郁劝说契丹,使他们进入塞内以牵制晋兵。
王郁对阿保机说:“臣父王处直让我传达愚款:故赵王王镕,王赵六世,镇州金城汤池,金帛山积,燕姬赵女,罗绮盈廷。
张文礼得到这些而被晋攻打,害怕死亡无暇,因此都留下来等待皇帝。”
阿保机大喜。
他的妻子述律不肯,说:“我有羊马的富足,西楼足以娱乐,现在舍弃这些而远赴他人的急难,我听说晋兵强于天下,而且战争有胜败。”
,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阿保机激动地说:“张文礼有百万金银珠宝,留给皇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取。”
于是倾全国之力入侵。
郁召契丹时,定州人都认为召契丹是后患,但处直不听。
郁离开后,处直被他的儿子都废黜。
阿保机攻打幽州未能攻克,又攻打涿州,攻陷了它。
听说处直被废而都继位,于是攻打中山,渡过沙河。
都向庄宗求救。
庄宗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在新城遇到契丹前锋,晋兵从桑林冲出,人马精良,铠甲闪耀如日光。
契丹骑兵惊愕,稍稍后退,晋军乘胜追击,契丹军队溃散,沙河冰薄,契丹人马都陷入冰中。
阿保机退守望都。
恰逢大雪,契丹人马饥寒交迫,许多人死亡,阿保机对卢文进指着天说:“天不让我到这里。”
于是带兵撤退。
庄宗跟踪其后,看到契丹的宿营地,秸秆环绕,整齐有序,虽然撤退但不混乱,感叹道:“契丹法令严明,果然如此!”
契丹虽然一无所获而归,但从此有了窥视中国的野心,担心女真、渤海等在其后方,想要攻打渤海,又怕中国乘虚而入,于是派遣使者与唐朝通好。
同光年间,使者再次到来。
庄宗去世,明宗派遣供奉官姚坤向契丹告哀。
姚坤到达西楼时,阿保机正在东征渤海,姚坤追到慎州见到他。
阿保机穿着锦袍,大带垂后,与妻子对坐在帐篷中,邀请姚坤入内。
阿保机问道:“听说你们河南、北有两个天子,是真的吗?”
姚坤回答:“天子因魏州军乱,命总管令公带兵讨伐,但洛阳发生变故,凶信已到。
总管带兵返回河北,赶赴京师救难,被众人推举,已符合众望。”
阿保机仰天大哭说:“晋王与我结为兄弟,河南的天子就是我的儿子。
昨天听说中国内乱,想带五万骑兵去帮助我儿子,但渤海未灭,志愿未能实现。”
又说:“我儿子既然去世,理应与我商量,新天子怎能自立?”
姚坤回答:“新天子带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统领三十万精兵,天时人事,怎能违背?”
他的儿子突欲在旁边说:“使者不必多说,蹊田夺牛,岂不过分!”
姚坤回答:“应天顺人,岂是匹夫之事。
至于天皇王得国而不代,岂是强取?”
阿保机安慰姚坤说:“理当如此!”
又说:“我听说这个儿子有宫婢两千人,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任用不肖之人,不惜人民,这是他失败的原因。
我自从听说他的祸事,全家戒酒,解放鹰犬,解散乐官。
我也有各部乐官千人,非公宴不用。
我若像他那样行事,又怎能长久?”
又对姚坤说:“我会汉语,但绝不对部下说,怕他们效仿汉人而变得怯弱。”
于是告诫姚坤:“你应当先回去,我带领三万骑兵与新天子在幽、镇之间会合,共结盟约,给我幽州,就不再侵犯你们。”
阿保机攻打渤海,攻占扶余城,设为东丹国,任命长子人皇王突欲为东丹王。
不久阿保机病死,述律护送他的灵柩回西楼,立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为继位者。
姚坤随行至西楼后返回。
在阿保机时期,有个叫韩延徽的人,是幽州人,担任刘守光的参军,守光派韩延徽出使契丹。
韩延徽见到阿保机不拜,阿保机大怒,扣留他不放,让他牧羊马。
时间久了,阿保机发现他的才能,召他谈话,非常欣赏,于是用他为谋主。
阿保机攻打党项、室韦,征服诸小国,都是韩延徽的计谋。
韩延徽后来逃回,侍奉庄宗,庄宗的客将王缄诬陷他,韩延徽害怕,请求回幽州探望母亲。
路过常山,藏在王德明家。
住了几个月,王德明问他去向,韩延徽说:“我想再去契丹。”
王德明认为不可,韩延徽说:“阿保机失去我,如同失去双眼和手足,现在再得到我,必定高兴。”
于是再次前往契丹。
阿保机见到他,果然大喜,认为他是从天而降。
阿保机称帝后,任命韩延徽为相,号“政事令”,契丹人称他为“崇文令公”,后来在契丹去世。
耀屈之后改名为德光。
阿保机葬于木叶山,谥号大圣皇帝,后改名为亿。
德光即位三年,改元天显,派遣使者以名马聘问唐朝,并请求碑石为阿保机刻铭。
明宗厚礼相待,派遣飞胜指挥使安念德回访。
定州王都反叛,唐朝派遣王晏球讨伐。
王都用蜡丸书向契丹求援,德光派遣秃馁、荝剌等带领五千骑兵救援王都,王都与秃馁在曲阳与王晏球交战,被王晏球击败。
德光又派遣惕隐赫邈增援秃馁,带领七千骑兵,王晏球再次在唐河击败他们。
赫邈与数骑逃回,至幽州,被赵德钧抓获,而王晏球攻破定州,擒获秃馁、荝剌,都送往京师。
明宗斩杀秃馁等六百余人,赦免赫邈,挑选其中壮健者五十余人为“契丹直”。
起初,阿保机去世,长子东丹王突欲应当继位,其母述律派幼子安端少君去扶余代替他,准备立他为继承人。
但述律尤其喜爱德光。
德光有智勇,早已服众,安端离开后,各部顺从述律的意愿,共同拥立德光。
突欲未能继位,长兴元年,从扶余渡海投奔唐朝。
明宗因此赐他姓东丹,改名为慕华。
因他来自辽东,于是以瑞州为怀化军,任命慕华为怀化军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处置使。
他的部曲五人都被赐姓,罕只叫罕友通,穆葛叫穆顺义,撒罗叫罗宾德,易密叫易师仁,盖礼叫盖来宾,任命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
又赐之前抓获的赫邈姓名为狄怀惠,抯列叫列知恩,荝剌叫原知感,福郎叫服怀造,竭失讫叫讫怀宥。
其余为“契丹直”的人,都被赐姓。
二年,又赐突欲姓李,改名为赞华。
三年,任命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契丹自阿保机时期侵灭诸国,称雄北方。
及至救援王都,被王晏球击败,损失万骑,又失去赫邈等名将,而述律尤其思念突欲,于是多次派遣使者以卑辞厚礼聘问中国,请求归还赫邈、荝剌等人,唐朝斩杀其使者而不回应。
此时,中国的威势几乎振作。
距幽州北七百里处有榆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
山势陡峭,沿海东北,仅能通车,旁边土地可耕种。
唐朝时在此设置东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等戍,以扼制契丹。
戍兵常自耕自食,只有衣物每年由幽州供给,久而久之都有田宅,养子孙,以坚守为己利。
自唐末幽
蓟州割据一方,戍守的士兵散乱,契丹因此得以攻陷平州、营州,而幽州、蓟州的人民每年都遭受契丹的劫掠。
从涿州到幽州一百里之间,人迹罕至,运送粮饷常常需要派兵护送,契丹经常在盐沟设伏兵袭击抢夺。
庄宗末年,赵德钧镇守幽州,在盐沟设置了良乡县,又在幽州东五十里处筑城,都派兵驻守。
等到击败赫邈等人后,又在东边设置了三河县。
从此,幽州、蓟州的人民才开始能够耕种放牧,而粮饷的运输也得以畅通。
德光于是向西迁移横帐,驻扎在揆剌泊,出兵侵扰云州、朔州之间。
明宗对此感到忧虑,任命石敬瑭镇守河东,统领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队抵御契丹。
应顺、清泰年间,调发粮饷,远近各地都因此疲惫不堪。
德光侍奉他的母亲非常恭敬,常常侍立在母亲身旁,国家大事必定先禀告母亲后才行动。
石敬瑭反叛,唐朝派遣张敬达等人讨伐他。
敬瑭派遣使者向德光求救。
德光对他的母亲说:“我曾经梦见石郎召唤我,现在使者果然来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母亲召来胡巫占卜吉凶,胡巫说吉利,于是德光答应了。
这一年九月,契丹从雁门出兵,车马连绵数十里,快要到达太原时,派人告诉敬瑭说:“我今天为你破敌可以吗?”
敬瑭回答说:“皇帝前来救援,关键在于成功,不在于速度,大军远道而来,而唐军势力强大,希望稍作等待。”
使者还未到达,双方军队已经交战。
敬达大败。
敬瑭夜里从北门出来见德光,约定为父子关系,问道:“大军远道而来,战斗迅速取胜,这是为什么?”
德光说:“我以为唐军能够守住雁门并控制各个险要之地,那样的话,事情还不好说。现在唐军长驱直入而没有阻碍,我知道大事必定成功。而且我的军队人数众多,难以持久,应该以神速击败他们。这就是我们取胜的原因。”
敬达战败后,退守晋安寨,德光包围了他。
唐朝派遣赵德钧、延寿救援敬达,但德钧父子按兵不动,驻扎在柏谷不救援。
德光对敬瑭说:“我千里迢迢前来救援,义气应当彻底。”
于是在晋城南筑坛,立敬瑭为皇帝,亲自脱下衣冠给敬瑭穿上,册封道:“你作为晋王,我视你如子,你视我如父。”
不久,杨光远杀了张敬达,投降晋国。
晋高祖从太原进入洛阳,德光送他到潞州,赵德钧、延寿出城投降。
德光对晋高祖说:“大事已成。我命令大相温随你渡河,我也留在这里,等你进入洛阳后再北归。”
临别时,德光握着高祖的手,叹息不已,脱下白貂裘给高祖穿上,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告诫道:“子子孙孙不要忘记!”
当时是天显九年。
高祖已经进入洛阳,德光于是北归,押解赵德钧、延寿回去。
德钧是幽州人,曾侍奉刘守光、刘守文为军校,庄宗讨伐燕国时得到他,赐姓名为李绍斌。
他的儿子延寿,本姓刘,是常山人,他的父亲邧是蓚县令,刘守文攻破蓚县后,德钧得到延寿和他的母亲种氏,并收为养子。
延寿为人,姿容柔美,略通书史,明宗将女儿嫁给他,封为兴平公主。
庄宗、明宗时期,德钧镇守幽州十余年,因为延寿的缘故,尤其受到信任。
延寿在明宗时期担任枢密使,后来被罢免,到废帝即位后,再次被任命为枢密使。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废帝派遣延寿率兵讨伐他。
而德钧也请求率领镇兵讨伐叛贼,废帝察觉他有异心,命令他从飞狐出击叛军后方,而德钧南出吴,与延寿在西唐会合,延寿于是将兵权交给德钧。
废帝任命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
德钧为延寿请求镇州节度使的职位。
废帝愤怒地说:“德钧父子手握重兵,请求大镇,如果他们能击败契丹并攻破太原,即使取代我也无妨。如果他们玩忽职守,要挟君主,恐怕只会自取灭亡。”
于是派遣使者催促德钧等人进军。
德钧暗中派人向德光求援,请求立自己为帝。
德光指着穹庐前的巨石对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石头烂了,才能改变。”
德光到达潞州,将德钧父子锁拿带走。
德光的母亲述律见到他们,问道:“你们父子自己想做天子,这是为什么?”
德钧羞愧得无言以对,将田宅的账簿全部献上。
述律问:“这些田宅在哪里?”
德钧回答:“在幽州。”
述律说:“幽州已经是我的了,你还献什么?”
第二年,德钧去世,德光任命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为燕王。
契丹在庄宗、明宗时期攻陷营州、平州,等到立晋国后,又得到了雁门以北的幽州节度使辖区,共十六州。
于是将幽州设为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改国号为大辽,设置百官,全部依照中原制度,并任用中原人士。
晋高祖每次派遣使者访问,都奉表称臣,每年进贡绢三十万匹,其他宝玉珍奇异宝,甚至中原的饮食等物,使者络绎不绝,没有一天间断。
德光与高祖约定不称臣,改表为书信,称“兒皇帝”,如同家人之间的礼节。
德光派遣中书令韩颎奉册封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
高祖又派遣赵莹、冯道等人以太常卤簿的礼仪奉册封德光及其母亲的尊号。
终其一生,高祖对契丹非常恭敬。
高祖去世后,出帝即位,德光对他不事先告知自己,又不奉表称臣,反而称孙,多次派遣使者责备晋国。
晋国的大臣们都感到恐惧,而景延广对契丹使者说话时,态度非常不恭敬。
德光更加愤怒。
杨光远在青州反叛,德光招降他。
开运元年春天,德光倾全国之力南侵,将军队分为三路:西路出雁门,攻打并州、代州,刘知远在秀容击败了他们;东路到达黄河,攻陷博州,以响应杨光远;德光与延寿南进,攻陷贝州。
德光驻扎在元城,军队到达黎阳。
晋出帝亲自出征,派遣李守贞等人东进马家渡,击败了契丹。
而德光与晋军在黄河对峙,一个多月后,听说马家渡的军队战败,于是率领军队进攻晋军,在戚城交战。
德光临阵时,看到晋军的旗帜鲜明,士兵马匹严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国的兵马已经饿死了一半,怎么现在如此强盛!”
双方交战,伤亡相当,战场上断箭和遗落的箭头堆积了厚厚一层。
傍晚时分,德光撤退,将军队分为两路,一路从沧州撤退,一路从深州撤退。
开运二年正月,德光再次倾全国之力入侵,包围镇州,分兵攻下鼓城等九县。
杜重威镇守镇州,闭城不敢出战。
契丹南下劫掠邢州、洺州、磁州,直到安阳河,千里之内,烧杀抢掠殆尽。
契丹看到一棵大桑树,骂道:“我知道紫披袄是从你身上来的,我岂能让你活着!”
于是将柴火捆在树上焚烧。
当时,出帝生病,不能亲自出征,派遣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人抵御契丹。
皇甫遇渡过漳水,遇到契丹军队,在榆林交战,几乎被俘虏。
安审琦从后面救援,契丹看到尘土飞扬,以为援兵到了,于是撤退。
而张从恩胆怯,不敢追击,也率领军队南撤到黎阳。
契丹已经北撤,而出帝的病情稍有好转,于是下诏亲征,
军队驻扎在澶州,派遣杜重威等人北伐。
契丹军队回到古北,听说晋军即将到来,立即再次南下,与杜重威在阳城、卫村交战。
晋军饥渴难耐,挖井却总是坍塌,只能绞取泥浆水来饮用。
德光坐在奚车中,对他的部下喊道:“晋军全在这里了,可以活捉他们,然后平定天下。”
恰逢天起大风,晋军拼死反击,契丹大败。
德光失去了战车,骑着一匹白骆驼逃走。
到了幽州,契丹的首领和大将各自被鞭打数百下,只有赵延寿免于责罚。
当时,天下大旱,蝗灾严重,晋人苦于战争,于是派遣开封府军将张晖假扮供奉官出使契丹,奉表称臣,以求和好。
德光的言辞不客气。
然而契丹也厌倦了战争。
德光的母亲述律曾对晋人说:“南朝的汉人怎么能一直躺着呢?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来和蕃,没听说蕃人去和汉,如果汉人真的有回心转意,那我也不惜通好!”
晋国也不再派遣使者,但多次写信招降赵延寿。
赵延寿看到晋国衰落,天下大乱,曾有意窥视中原,而德光也曾许诺赵延寿灭晋后立他为帝。
赵延寿收到晋国的书信,假装以好言回报晋国,说自己身陷敌营,思念归国,约定晋国发兵接应。
而德光的将领高牟翰也假装以瀛州投降晋国,晋国君臣都非常高兴。
三年七月,晋国派遣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人出兵,接应赵延寿。
军队直奔瀛州,高牟翰却空城而去。
晋军到达城下,见城门大开,怀疑有伏兵,不敢进城。
派遣梁汉璋追击高牟翰,梁汉璋战死。
杜重威等人将军队驻扎在武强。
德光听说晋国出兵,于是入侵镇州。
杜重威向西驻扎在中渡,与德光隔水对峙。
德光分兵,从西山绕到晋军后方,攻破栾城县,县中的一千骑兵全部投降契丹。
德光每次俘虏晋人,都会在他们脸上刺字,写着“奉敕不杀”,然后放他们南归。
杜重威等人被围困,粮草断绝,最终全军投降。
德光很高兴,对赵延寿说:“所得到的汉人都归你。”
于是赐给赵延寿龙凤赭袍,让他穿上以安抚晋军,也赐给杜重威赭袍。
派遣傅住兒监督张彦泽率领两千骑兵,先行进入京师。
晋出帝与太后写下降表,自陈过错。
德光派遣解里以手诏赐给出帝,说:“孙兒不必担忧,只管找个地方吃喝。”
德光即将到达京师,有关部门请求以法驾迎接,德光说:“我亲自披甲上阵,平定中原,太常的礼仪,没时间顾及。”
于是停止使用法驾。
出帝与太后出城迎接,德光推辞不见,说:“哪有两位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道理!”
四年正月初一,晋国文武百官在都城北列队,望帝拜辞,穿着素服戴着纱帽等待。
德光披甲戴貂帽,站在高冈上,百官俯伏待罪。
德光从封丘门进入,登上城楼,派遣通事宣布谕旨:“我也是人,不必害怕。我本无心到此,是汉兵引我来的。”
于是进入晋宫,宫中的嫔妃迎接,德光都不理会,晚上出宫住在赤冈。
封出帝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
癸巳日,德光进入晋宫居住,派契丹人守卫各门,门廊殿廷都挂着狗皮,以作厌胜之用。
甲午日,德光穿着胡服在广政殿视朝。
乙未日,德光穿上中国的冠服,百官按照晋国的礼仪参拜,起居如常,但氈裘左衽,胡马奚车,罗列在阶陛上,晋人低头,不敢仰视。
二月初一,金吾六军、殿中省仗、太常乐舞在廷中陈列,德光戴着通天冠,穿着绛纱袍,手持大珪视朝,大赦天下,改晋国为大辽国,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德光曾许诺赵延寿灭晋后立他为帝,因此契丹攻打晋国时,赵延寿常为先锋,所掠夺的财物全部献给德光及其母亲述律。
德光灭晋后却没有立赵延寿为帝的意思,赵延寿不敢自己提出,于是通过李崧请求成为皇太子。
德光说:“我对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使是我的皮肉,只要燕王需要,我也可以割下来。我听说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燕王怎么能做皇太子呢?”
于是命令给赵延寿升官。
翰林学士张砺提议任命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德光拿起笔,划掉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只任命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赵延寿之前的枢密使、封燕王的职位不变。
又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故晋相和凝一起担任宰相。
张砺是明宗时期的翰林学士,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唐废帝派遣张砺督赵延寿进军团柏谷,后来赵延寿被德光俘虏,张砺也被迁往契丹。
德光看重张砺的文学才能,仍然任命他为翰林学士。
张砺常常思念归国,逃到边境,被追兵抓住,德光责备他,张砺说:“我本是汉人,衣服饮食言语都与契丹不同,如今思归不得,生不如死。”
德光对他的通事高唐英说:“我告诫你们要善待引人,结果让他逃走了,这是你们的过错。”
于是鞭打高唐英一百下,但对张砺依然如故,德光对他的喜爱由此可见。
德光即将视朝,有关部门给赵延寿准备了貂蝉冠,给张砺准备了三品冠服,赵延寿和张砺都不肯穿戴。
赵延寿另戴王冠以示与众不同。
张砺说:“我在上国时,晋国派遣冯道奉册北朝,冯道带来了两顶貂冠,一顶给宰相韩延徽戴,一顶给我戴。如今怎能降服呢!”
最终戴着貂蝉冠上朝。
三月初一,德光穿着靴子、袍子,坐在崇元殿上,百官入阁,德光非常高兴,对左右说:“汉家的礼仪器物,如此盛大。我能在这殿上坐着,难道不是真天子吗!”
他的母亲述律派人送来书信和阿保机明殿的书信赐给德光。
明殿,类似于中国陵寝下宫的制度,契丹国君死后,葬在墓旁,建起房屋,称为明殿,设置官属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同生前,设明殿学士一人负责答书诏,每逢国家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写书赐给国君,书信中常称“报兒皇帝”。
德光灭晋后,派遣其部族酋豪和通事担任各州镇的刺史、节度使,搜刮天下钱帛以赏军。
胡兵人马不给粮草,派遣数千骑兵分赴四野,劫掠百姓,称为“打草谷”,东西二三千里之间,百姓深受其害,远近怨声载道。
汉高祖在太原起兵,各州镇纷纷杀死契丹守将归顺汉国,德光非常恐惧。
当时天气已经炎热,于是任命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
萧翰是契丹的大族,号阿钵,萧翰的妹妹也嫁给了德光,而阿钵本无姓氏,契丹人称萧翰为国舅,等到要任命他为节度使时,李崧为他取姓名为萧翰,于是开始姓萧。
德光留下萧翰守卫汴州,自己北归,带着晋国内诸司的伎术、宫女、诸军将卒数千人随行。
从黎阳渡河,行至汤阴,登上愁死冈,对他的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时,以打猎吃肉为乐,
自从进入中国,心情一直不愉快,如果能回到我的故土,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
勋退后对人说:“这些敌人快要死了。”
相州的梁晖杀死了契丹的守将,关闭城门坚守。
德光率领军队攻破了相州,城中的男子无论老少都被屠杀,妇女则被驱赶到北方。
后汉派王继弘镇守相州,发现了数十万具骷髅,于是建造了一个大坟墓来埋葬它们。
德光到了临洺,看到那里的城镇荒废残破,笑着对晋人说:“让中国变成这样,燕王是罪魁祸首。”
他又回头对张砺说:“你也有功劳。”
德光走到栾城时生病了,最终在杀胡林去世。
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取出肠胃,用盐填满,然后运往北方,晋人称他为“帝羓”。
永康王兀欲即位,追谥德光为嗣圣皇帝,尊称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附录-四夷附录第一-注解
夷狄:古代中国对周边非汉族民族的统称,常带有贬义。
羁縻制驭:古代中国对周边民族的一种统治方式,通过封赏、联姻等手段进行控制。
契丹:中国古代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后来建立了辽朝。
阿保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辽朝的开国皇帝。
述律:辽太宗耶律德光的母亲,辽朝的皇太后。
梁:指五代十国时期的后梁。
晋:指五代十国时期的后晋。
庄宗:指后唐庄宗李存勖,五代时期后唐的开国皇帝,以勇猛善战著称。
张文礼:文中提到的张文礼,可能是阿保机时期的一位重要人物,拥有大量财富,但具体历史背景不详。
明宗:指后唐明宗李嗣源,庄宗之后的皇帝,以稳定政局和恢复经济闻名。
韩延徽:契丹时期的重要谋士,原为刘守光的参军,后被阿保机重用,成为契丹的重要政治和军事顾问。
蓟割据:蓟州地区的割据势力,指当时蓟州地区的地方势力独立于中央政权之外。
盐沟:地名,位于今北京市房山区,是古代重要的军事要地。
良乡县:古代县名,位于今北京市房山区。
三河县:古代县名,位于今河北省三河市。
横帐:契丹贵族的帐篷,象征其权力和地位。
揆剌泊: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可能是契丹的一个营地。
云、朔:云州和朔州,今山西省北部地区。
石敬瑭:五代时期后晋的开国皇帝,曾向契丹称臣,史称“儿皇帝”。
雁门:雁门关,位于今山西省代县,是古代重要的军事关隘。
晋安寨:地名,位于今山西省境内,是当时的军事要塞。
晋城南:晋城南部,晋城位于今山西省晋城市。
潞州:古代州名,位于今山西省长治市。
幽州:古代地名,位于今北京市及周边地区。
燕京:辽国的都城,今北京市。
会同元年: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年号,公元938年。
大辽:契丹建立的政权,史称辽国。
兒皇帝:石敬瑭向契丹称臣时的自称,表示对契丹的臣服。
英武明义皇帝:契丹册封石敬瑭的尊号。
出帝:后晋出帝石重贵,后晋的最后一位皇帝。
景延广:后晋大臣,曾与契丹使者发生冲突。
杨光远:后晋将领,曾反叛后晋,投靠契丹。
开运元年:后晋出帝的年号,公元944年。
镇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正定县。
邢、洺、磁:邢州、洺州、磁州,今河北省南部地区。
安阳河:今河南省安阳市附近的河流。
澶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濮阳市附近,历史上是重要的军事要地。
杜重威:五代时期后晋的将领,曾参与多次对契丹的战争。
古北:古北口,位于今北京市密云区,是古代重要的关隘。
阳城: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登封市附近。
卫村: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可能在今河南省境内。
德光:辽太宗耶律德光,辽朝的第二位皇帝。
奚车:契丹贵族乘坐的一种豪华车辆。
赵延寿:五代时期后晋的将领,后投降契丹。
旱蝗:指旱灾和蝗灾,古代常见的自然灾害。
张晖:五代时期后晋的将领。
瀛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河间市附近。
高牟翰:契丹将领,曾诈降后晋。
武强: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武强县。
中渡: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境内。
栾城县: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栾城县。
傅住兒:契丹将领。
张彦泽:五代时期后晋的将领。
黄龙府:古代地名,位于今吉林省农安县。
广政殿:辽朝皇宫中的一座重要宫殿。
会同十年: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年号,公元947年。
李崧:五代时期后晋的官员。
张砺:五代时期后晋的官员,后投降契丹。
和凝:五代时期后晋的宰相。
萧翰:契丹贵族,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妹夫。
黎阳: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浚县。
汤阴: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汤阴县。
愁死冈: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相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安阳市一带。
临洺: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临漳县一带。
栾城: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栾城县一带。
杀胡林:古代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可能与契丹的军事活动有关。
帝羓:古代对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贬称,意为“皇帝的尸体”。
永康王兀欲:辽朝的一位王子,耶律德光的儿子。
嗣圣皇帝:耶律德光的谥号,意为继承圣德的皇帝。
太宗:耶律德光的庙号,意为继承太祖的皇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新五代史-附录-四夷附录第一-评注
这段文字选自《新五代史·附录》,主要描述了契丹族的历史、文化及其与中原王朝的互动关系。文本通过对契丹族的起源、社会结构、风俗习惯以及与中原王朝的外交、军事冲突的详细叙述,展现了契丹族在五代时期的崛起过程。
首先,文本从宏观角度概述了夷狄(包括契丹)的生活方式、社会组织及其与中原王朝的关系。夷狄以游牧为生,随水草迁徙,虽有君长但无世族和文字,其强弱兴衰无常。这种描述反映了古代中原王朝对周边民族的认知,带有一定的文化优越感。
接着,文本详细叙述了契丹族的历史发展,特别是阿保机的崛起及其对契丹社会的改革。阿保机通过智勇和谋略,逐步统一契丹各部,并借鉴中原文化,建立城郭、制定文字、设立官制,最终称帝,建立了辽朝。这一过程不仅展示了契丹族的强大,也反映了中原文化对周边民族的深远影响。
文本还通过阿保机与中原王朝的外交和军事互动,揭示了五代时期复杂的政治格局。阿保机与后梁、后晋的外交博弈,以及其与后唐的军事冲突,展现了契丹族在五代时期的战略地位。特别是阿保机利用汉人治理汉城,逐步吸收中原文化,显示了其政治智慧和对中原文化的认同。
此外,文本还描述了契丹族的风俗习惯,如父母死后不哭、载尸深山等,这些风俗与中原文化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凸显了契丹族的独特性。
总体而言,这段文字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为我们了解契丹族的历史和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中原王朝对周边民族的认知和态度。通过对契丹族的详细描述,文本揭示了中原文化与周边民族文化的互动与融合,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
这段文本详细描述了契丹族在阿保机领导下的军事扩张和政治活动,以及与中国五代时期后唐的复杂关系。阿保机不仅是契丹族的军事领袖,更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他通过军事征服和政治联姻,逐步将契丹从一个小部落扩展为一个强大的帝国。
文本中提到的阿保机与庄宗、明宗的互动,反映了当时中国北方复杂的政治局势。阿保机利用中国内部的混乱,试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同时也显示了他对中国文化的尊重和理解。例如,他能够使用汉语,但为了保持契丹族的独立性,不在族人面前使用。
韩延徽的故事是文本中的另一个亮点。他最初作为刘守光的使者被派往契丹,因不屈服于阿保机而被留用。他的才智最终赢得了阿保机的信任,成为契丹的重要谋士。这一故事不仅展示了韩延徽的个人魅力,也反映了契丹族对人才的重视和包容。
此外,文本还揭示了契丹族内部的政治斗争,特别是在阿保机去世后,关于继承权的争议。述律皇后的角色尤为重要,她通过智慧和策略,确保了德光的继位,这对契丹的未来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不仅提供了关于契丹族历史的重要信息,也展示了当时中国北方的政治、军事和文化交流的复杂性。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这一时期的历史动态和民族关系。
这段文字主要记载了五代时期后晋与契丹之间的复杂关系,尤其是石敬瑭与契丹的互动。石敬瑭为了夺取后唐的政权,不惜向契丹称臣,甚至自称“儿皇帝”,这一行为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反映了当时中原政权的脆弱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强大。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揭示了五代时期中原政权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复杂关系。石敬瑭的“儿皇帝”称号不仅是对契丹的臣服,也反映了当时中原政权在军事和政治上的弱势。契丹通过支持石敬瑭,进一步扩大了对中原地区的影响力,最终建立了辽国,成为中国历史上重要的北方政权之一。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叙述简洁明了,情节紧凑,尤其是对石敬瑭与契丹之间的互动描写生动,展现了历史人物的复杂心理和权谋手段。例如,石敬瑭在向契丹求救时的谨慎态度,以及契丹太宗耶律德光在战场上的果断决策,都通过细节描写得以生动呈现。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是研究五代时期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关系的重要史料。它不仅记录了石敬瑭与契丹的联盟,还反映了当时中原政权的内忧外患。契丹通过支持石敬瑭,进一步巩固了其在北方的统治地位,最终建立了辽国,成为中国历史上重要的北方政权之一。这段历史对后世的影响深远,尤其是在中原与北方民族的关系上,奠定了辽、金、元等北方政权与中原政权互动的基础。
此外,这段文字还揭示了契丹在军事上的强大和战略上的灵活。契丹不仅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还善于利用中原政权的内部分裂,通过支持石敬瑭,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契丹的军事策略和政治手段,为其后来的崛起和辽国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还通过生动的叙述展现了五代时期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复杂关系。它为我们理解这一时期的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同时也揭示了中原政权在军事和政治上的困境,以及北方游牧民族的崛起过程。
这段古文记载了五代时期后晋与契丹之间的战争与外交斗争,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和民族关系。文中通过对战争的描写,揭示了后晋军队在契丹军队的强大压力下所面临的困境,如饥渴、凿井失败等,反映了当时战争的残酷性和士兵的艰难处境。
文中还通过对契丹首领耶律德光的描写,展现了其作为一位强势统治者的形象。德光在战争中表现出极强的军事指挥能力和对胜利的渴望,但在胜利后却未能兑现对赵延寿的承诺,显示了其政治上的权谋和冷酷。
此外,文中还通过对赵延寿、张砺等人物的描写,展现了他们在复杂的政治局势中的挣扎与选择。赵延寿虽然有意窥视中原,但在德光的压力下不得不屈服;张砺则因思归而逃亡,最终被德光宽恕,反映了当时汉族官员在契丹统治下的无奈与矛盾。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古文反映了五代时期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复杂关系,既有战争与征服,也有外交与妥协。文中对契丹风俗的描写,如德光胡服视朝、契丹守诸门时磔犬挂皮等,展现了契丹文化的独特性和对中原文化的影响。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古文语言简练,叙事清晰,通过对人物言行和心理的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当时的历史场景和人物形象。特别是对德光的描写,既有其作为军事统帅的威严,也有其作为政治家的权谋,形象丰满而立体。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古文为研究五代时期中原与契丹的关系提供了重要的史料,揭示了当时政治、军事、文化等多方面的复杂情况,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
这段文字记载了辽太宗耶律德光在中国北方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及其最终的死亡。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反映了契丹民族在五代十国时期的强大军事力量和对中国北方的深刻影响。契丹作为一个游牧民族,其军事行动往往伴随着残酷的屠杀和掠夺,这在文中得到了生动的体现。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采用了简洁明了的叙述方式,通过具体的事件和细节描写,展现了耶律德光的军事才能和残酷性格。例如,耶律德光在攻破相州后,对城中男子进行了无差别的屠杀,并将妇女驱赶北上,这一细节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契丹军队的残暴。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段文字为研究契丹民族的历史提供了重要的史料。耶律德光作为辽朝的第二位皇帝,其军事行动和政治决策对辽朝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文中提到的耶律德光在临洺的言论,反映了他对中国北方局势的看法和对燕王的指责,这为研究当时的历史背景提供了线索。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耶律德光的死亡及其尸体的处理方式,这一细节不仅反映了契丹民族的丧葬习俗,也揭示了契丹与中原文化之间的差异。耶律德光的尸体被契丹人剖腹去肠,填充盐巴后运回北方,这一处理方式在当时的中原文化中极为罕见,反映了契丹民族的独特文化习俗。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耶律德光的军事行动和死亡,还通过具体的事件和细节描写,展现了契丹民族的文化特色和历史背景,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