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不详,相传为西汉刘向(公元前77年—公元前6年)整理编订。刘向是汉代著名学者,曾校勘整理大量古籍。
年代:成书于战国时期(公元前5世纪—公元前3世纪),西汉时期整理成书。
内容简要:《战国策》是一部记录战国时期策士言行的历史散文集,共33篇。书中主要记载了各国策士的游说、谋略和外交活动,展现了战国时期复杂的政治斗争和智慧谋略。其语言生动,故事性强,是研究战国历史和文化的重要文献,也是中国古代散文的经典之作。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战国策-韩三-谓郑王-原文
谓郑王曰:“昭釐侯,一世之明君也;申不害,一世之贤士也。
韩与魏敌侔之国也,申不害与昭釐侯执珪而见梁君,非好卑而恶尊也,非虑过而议失也。
申不害之计事,曰:‘我执珪于魏,魏君必得志于韩,必外靡于天下矣,是魏弊矣。
诸侯恶魏必事韩,是我免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人之上也。
夫弱魏之兵,而重韩之权,莫如朝魏。’
昭釐侯听而行之,明君也;申不害虑事而言之,忠臣也。
今之韩弱于始之韩,而今之秦强于始之秦。
今秦有梁君之心矣,而王与诸臣不事为尊秦以定韩者,臣窃以为王之明为不如昭釐侯,而王之诸臣忠莫如申不害也。
“昔者,穆公一胜于韩原而霸西州,晋文公一胜于城濮而定天下,此以一胜立尊令,成功名于天下。
今秦数世强矣,大胜以千数,小胜以百数,大之不王,小之不霸,名尊无所立,制令无所行,然而春秋用兵者,非以求主尊成名于天下也。
昔先王之攻,有为名者,有为实者。
为名者攻其心,为实者攻其形。
昔者吴与越战,越人大败,保于会稽之上。
吴人人越而户抚之。
越王使大夫种行成于吴,请男为臣,女为妾,身执禽而随诸御。
吴人果听其辞,与成而不盟,此攻其心者也。
其后越与吴战,吴人大败,亦请男为臣,女为妾,反以越事吴之礼事越。
越人不听也,遂残吴国而禽夫差,此攻其形者也。
今将攻其心乎,宜使如吴;攻其形乎,宜使如越。
夫攻形不如越,而攻心不如吴,而君臣、上下、少长、贵贱,毕呼霸王,臣窃以为犹之井中而谓曰:‘我将为尔求火也。’
“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相兼君。
许异蹴哀侯而殪之,立以为郑君。
韩氏之众无不听令者,则许异为之先也。
是故哀侯为君,而许异终身相焉。
而韩氏之尊许异也,犹其尊哀侯也。
今日郑君不可得而为也,虽终身相之焉,然而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哉?
昔齐桓公九合诸侯,未尝不以周襄王之命。
然则虽尊襄王,桓公亦定霸矣。
九合之尊桓公也,犹其尊襄王也。
今日天子不可得而为也,虽为桓公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而不知尊哉!
韩氏之士数十万,皆戴哀侯以为君,而许异独取相焉者,无他;诸侯之君,无不任事于周室也,而桓公独取霸者,亦无他也。
今强国将有帝王之亹,而以国先者,此桓公、许异之类也。
岂可不谓善谋哉?
夫先与强国之利,强国能王,则我必为之霸;强国不能王,则可以辟其兵,使之无伐我。
然则强国事成,则我立帝而霸;强国之事不成,犹之厚德我也。
今与强国,强国之事成则有福,不成则无患,然则先与强国者,圣人之计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战国策-韩三-谓郑王-译文
对郑王说:“昭釐侯是一代明君;申不害是一代贤士。
韩国与魏国是势均力敌的国家,申不害与昭釐侯拿着玉珪去见魏君,并不是因为喜欢卑贱而厌恶尊贵,也不是因为考虑过多而议论失误。
申不害的计策是:‘我拿着玉珪去魏国,魏君必然会对韩国有野心,必然会在天下大肆扩张,这样魏国就会疲惫。
诸侯厌恶魏国必然会亲近韩国,这样我就能免于一人之下,而得到万人之上的信任。
削弱魏国的兵力,增强韩国的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朝见魏国。’
昭釐侯听从并执行了这个计策,是明君;申不害考虑事情并说出来,是忠臣。
现在的韩国比当初的韩国更弱,而现在的秦国比当初的秦国更强。
现在秦国有魏君那样的野心,而大王和众臣不去尊奉秦国以安定韩国,我私下认为大王的明智不如昭釐侯,而大王的众臣的忠诚不如申不害。
“从前,穆公在韩原一战而称霸西州,晋文公在城濮一战而定天下,这都是以一战的胜利确立了尊贵的地位,成就了天下闻名的功业。
现在秦国几代都强盛,大胜数以千计,小胜数以百计,大的没有称王,小的没有称霸,名声和尊贵没有确立,制度和命令没有推行,然而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并不是为了追求君主的尊贵和成名于天下。
从前先王的进攻,有的是为了名声,有的是为了实际利益。
为了名声的进攻是攻心,为了实际利益的进攻是攻形。
从前吴国与越国交战,越人大败,退守会稽山。
吴人进入越国并安抚百姓。
越王派大夫种去向吴国求和,请求男子为臣,女子为妾,亲自拿着禽鸟跟随吴国的御者。
吴人果然听从了他的话,与他讲和而不结盟,这是攻心的策略。
后来越国与吴国交战,吴人大败,也请求男子为臣,女子为妾,反过来用越国对待吴国的礼节对待越国。
越人不听,于是灭掉了吴国并俘虏了夫差,这是攻形的策略。
现在如果要攻心,应该像吴国那样;如果要攻形,应该像越国那样。
攻形不如越国,攻心不如吴国,而君臣、上下、少长、贵贱,都喊着要称霸称王,我私下认为这就像在井里说:‘我要为你找火。’
“东孟的会盟,聂政、阳坚刺杀相兼君。
许异踢倒哀侯并杀了他,立他为郑君。
韩氏的众人无不听从命令,是因为许异率先行动。
所以哀侯为君,而许异终身担任相国。
而韩氏尊奉许异,就像尊奉哀侯一样。
现在郑君不可能再得到,即使终身担任相国,然而我不这样做,难道不是过分的谋划吗?
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没有一次不是以周襄王的名义。
然而即使尊奉襄王,桓公也确立了霸业。
九次会合尊奉桓公,就像尊奉襄王一样。
现在天子不可能再得到,即使成为桓公我也不这样做,难道不是过分的谋划而不知道尊贵吗?
韩氏的士人有数十万,都拥戴哀侯为君,而许异独自担任相国,没有别的原因;诸侯的君主,没有不在周室任职的,而桓公独自称霸,也没有别的原因。
现在强国将有帝王的迹象,而以国家为先的,这是桓公、许异之类的人。
难道不能说是善于谋划吗?
先与强国合作的好处是,强国能称王,那么我必然能称霸;强国不能称王,那么可以避开它的兵力,使它不攻打我。
这样强国的事情成功,那么我就能立帝称霸;强国的事情不成功,也等于厚待我。
现在与强国合作,强国的事情成功就有福,不成功也没有祸患,那么先与强国合作,是圣人的计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战国策-韩三-谓郑王-注解
昭釐侯:战国时期韩国的君主,以其明智和治国能力著称。
申不害:战国时期韩国的著名政治家和法家代表人物,以改革和法治思想闻名。
执珪:古代诸侯朝见天子时所持的玉器,象征权力和尊贵。
梁君:指魏国的君主,魏国在战国时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穆公:指秦穆公,春秋时期秦国的君主,以扩张领土和增强国力著称。
晋文公:春秋时期晋国的君主,以城濮之战胜利后确立霸主地位。
吴与越战:指春秋时期吴国和越国之间的战争,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的故事。
许异:战国时期韩国的政治家,以辅佐哀侯并取得韩国的尊崇而著名。
齐桓公:春秋时期齐国的君主,以九合诸侯、尊王攘夷的政策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战国策-韩三-谓郑王-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对比历史与现实,展现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复杂政治关系和策略运用。文中提到的昭釐侯和申不害,分别代表了明君和贤臣的典范,他们的合作使得韩国在战国纷争中保持了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通过申不害的策略,韩国利用与魏国的关系,巧妙地平衡了国际力量,显示了高超的外交智慧和政治远见。
文中还通过对比秦国的强大与韩国的衰弱,提出了对当前政治局势的深刻反思。作者通过历史典故,如秦穆公和晋文公的霸业,以及吴越战争中的策略变化,强调了在强国环伺的环境中,弱国如何通过智慧和策略来维护自身利益。这些历史故事不仅丰富了文本的文化内涵,也提供了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洞察。
此外,文中提到的许异和齐桓公的例子,进一步阐述了在复杂的国际关系中,如何通过辅佐强权来实现自身的安全和发展。这种策略的运用,不仅体现了政治家的智慧和远见,也反映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制衡的现实。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是对战国时期政治策略的深刻分析,也是对历史智慧的传承和发扬。通过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回顾,作者不仅展示了古代政治家的智慧和策略,也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历史教训和政治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