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五回-原文
杨雄醉骂潘巧云石秀智杀裴如海
偈曰:
朝看楞伽经,暮念华严咒。
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
经咒本慈悲,冤结如何救。
照见本来心,方便多竟究。
心地若无私,何用求天佑。
地狱与天堂,作者还自受。
话说这一篇言语,古人留下,单说善恶报应,如影随形。
既修二祖四缘,当守三归五戒。
叵耐缁流之辈,专为狗彘之行,辱莫前修,遗臭后世,庸深可恶哉!
当时潘公说道:
‘叔叔且住,老汉已知叔叔的意了。叔叔两夜不曾回家,今日回来,见收拾过了家火什物,叔叔一定心里只道是不开店了,因此要去。休说恁地好买卖,便不开店时,也养叔叔在家。不瞒叔叔说:我这小女先嫁得本府一个王押司,不幸没了,今得二周年,做些功果与他,因此歇了这两日买卖。今日请下报恩寺僧人来做功德,就要央叔叔管待则个。老汉年纪高大,熬不得夜。因此一发和叔叔说知。’
石秀道:‘既然丈丈恁地说时,小人再纳定性过几时。’
潘公道:‘叔叔今后并不要疑心,只顾随分且过。’
当时吃了几杯酒并些素食,收过了杯盘。
只见道人挑将经担到来,铺设坛场,摆放佛像供器,鼓钹钟磬,香灯花烛。
厨下一面安排斋食。
杨雄到申牌时分,回家走一遭,分付石秀道:‘贤弟,我今夜却限当牢,不得前来,凡事央你支持则个。’
石秀道:‘哥哥放心自去,晚间兄弟替你料理。’
杨雄去了。
石秀自在门前照管。
没多时,只见一个年纪小的和尚,揭起帘子入来。
石秀看那和尚时,端的整齐。
但见:
一个青旋旋光头新剃,把麝香松子匀搽;一领黄烘烘直裰初缝,使沉速栴檀香染。
山根鞋履,是福州染到深青;九缕丝绦,系西地买来真紫。
那和尚光溜溜一双贼眼,只睃趁施主娇娘;这秃驴美甘甘满口甜言,专说诱丧家少妇。
淫情发处,草庵中去觅尼姑;色胆动时,方丈内来寻行者。
仰观神女思同寝,每见嫦娥要讲欢。
那和尚入到里面,深深地与石秀打个问讯。
石秀答礼道:‘师父少坐。’
随背后一个道人挑两个盒子入来。
石秀便叫:‘丈丈,有个师父在这里。’
潘公听得,从里面出来。
那和尚便道:‘干爷,如何一向不到敝寺?’
老子道:‘便是开了这些店面,却没工夫出来。’
那和尚便道:‘押司周年,无甚罕物相送,些少挂面,几包京枣。’
老子道:‘阿也!甚么道理教师父坏钞!’教:‘叔叔收过了。’
石秀自搬入去,叫点茶出来,门前请和尚吃。
只见那妇人从楼上下来,不敢十分穿重孝,只是淡妆轻抹,便问:‘叔叔,谁送物事来?’
石秀道:‘一个和尚,叫丈丈做干爷的送来。’
那妇人便笑道:‘是师兄海阇黎裴如海,一个老诚的和尚。他是裴家绒线铺里小官人,出家在报恩寺中。因他师父是家里门徒,结拜我父做干爷,长奴两岁,因此上叫他做师兄。他法名叫做海公。叔叔,晚间你只听他请佛念经,有这般好声音!’
石秀道:‘缘来恁地!’自肚里已有些瞧科。
那妇人便下楼来见和尚。
石秀却背叉着手,随后跟出来,布帘里张看。
只见那妇人出到外面,那和尚便起身向前来,合掌深深的打个问讯。
那妇人道:‘甚么道理教师兄坏钞?’
和尚道:‘贤妹,些少薄礼微物,不足挂齿。’
那妇人道:‘师兄何故这般说。出家人的物事,怎的消受的!’
和尚道:‘敝寺新造水陆堂,也要来请贤妹随喜,只恐节级见怪。’
那妇人道:‘家下拙夫却不恁的计较。老母死时,也曾许下血盆愿心,早晚也要到上刹相烦还了。’
和尚道:‘这是自家的事,如何恁地说。但是分付如海的事,小僧便去办来。’
那妇人道:‘师兄多与我娘念几卷经便好。’
只见里面丫嬛捧茶出来。
那妇人拿起一盏茶来,把帕子去茶锺口边抹一抹,双手递与和尚。
那和尚一头接茶,两只眼涎瞪瞪的只顾看那妇人身上。
这妇人也嘻嘻的笑着看这和尚。
人道色胆如天,却不防石秀在布帘里张见。
石秀自肚里暗忖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几番见那婆娘常常的只顾对我说些风话,我只以亲嫂嫂一般相待。原来这婆娘倒不是个良人!莫教撞在石秀手里,敢替杨雄做个出场也不见的!’
石秀此时已有三分在意了,便揭起布帘,走将出来,那和尚放下茶盏,便道:‘大郎请坐。’
这妇人便插口道:‘这个叔叔便是拙夫新认义的兄弟。’
那和尚虚心冷气动问道:‘大郎贵乡何处?高姓大名?’
石秀道:‘我姓石名秀,金陵人氏。因为只好闲管,替人出力,以此叫做拚命三郎。我是个粗卤汉子,礼数不到,和尚休怪!’
裴如海道:‘不敢,不敢!小僧去接众僧来赴道场。’
相别出门去了。
那妇人道:‘师兄早来些个。’
那和尚应道:‘便来了。’
妇人送了和尚出门,自入里面来了。
石秀却在门前低了头只顾寻思。
看官听说:原来但凡世上的人情,惟和尚色情最紧。
为何说这等话?且如俗人、出家人,都是一般父精母血所生,缘何见得和尚家色情最紧?说这句话,这上三卷书中所说潘、驴、邓、小、闲,惟有和尚家第一闲。
一日三餐吃了檀越施主的好斋好供,住了那高堂大殿僧房,又无俗事所烦,房里好床好铺睡着,无得寻思,只是想着此一件事。
假如譬喻说,一个财主家,虽然十相俱足,一日有多少闲事恼心,夜间又被钱物挂念,到三更二更才睡,总有娇妻美妾同床共枕,那得情趣。
又有那一等小百姓们,一日价辛辛苦苦挣扎,早晨巴不到晚,起的是五更,睡的是半夜,到晚来未上床,先去摸一摸米瓮,看到底没颗米,明日又无钱,总然妻子有些颜色,也无些甚么意兴。
因此上输与这和尚们一心闲静,专一理会这等勾当。
那时古人评论到此去处,说这和尚们真个利害。
因此苏东坡学士道:“不秃不毒,不毒不秃;转秃转毒,转毒转秃。”
和尚们还有四句言语,道是:
一个字便是僧,两个字是和尚,
三个字鬼乐官,四字色中饿鬼。
且说这石秀自在门前寻思了半晌,又且去支持管待。
不多时,只见行者先来点烛烧香。
少刻,海阇黎引领众僧却来赴道场。
潘公、石秀接着,相待茶汤已罢,打动鼓钹,歌咏赞扬。
只见海阇黎同一个一般年纪小的和尚做阇黎,摇动铃杵,发牒请佛,献斋赞供诸天护法监坛主盟,“追荐亡夫王押司,早生天界。”
只见那妇人乔素梳妆,来到法坛上,执着手炉,拈香礼佛。
那海阇黎越逞精神,摇着铃杵,念动真言。
这一堂和尚见了杨雄老婆这等模样,都七颠八倒起来。
但见:
班首轻狂,念佛号不知颠倒;阇黎没乱,诵真言岂顾高低。
烧香行者,推倒花瓶;秉烛头陀,错拿香盒。
宣名表白,大宋国称做大唐;忏罪沙弥,王押司念为押禁。
动铙的望空便撇,打钹的落地不知。
敲铦子的软做一团,击响磬的酥做一块。
满堂喧哄,绕席纵横。
藏主心忙,击鼓错敲了徒弟手;维那眼乱,磬槌打破了老僧头。
十年苦行一时休,万个金刚降不住。
那众僧都在法坛上看见了这妇人,自不觉都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一时间愚迷了佛性禅心,拴不定心猿意马。
以此上德行高僧,世间难得。
石秀却在侧边看了,也自冷笑道:“似此有甚功德!正谓之作福不如避罪。”
少间,证盟已了,请众人和尚就里面吃斋。
海阇黎却在众僧背后,转过头来,看着那妇人嘻嘻的笑。
那婆娘也掩着口笑。
两个都眉来眼去,以目送情。
石秀都看在眼里,自有五分来不快意。
众僧都坐了吃斋,先饮了几杯素酒,搬出斋来,都下了衬钱。
潘公道:“众师父饱斋则个。”
众和尚说道:“感承施主虔心,足矣了。”
少刻,众僧斋罢,都起身行食去了。
转过一遭,再入道场。
石秀心中好生不快意,只推肚疼自去睡在板壁后了。
那妇人一点情动,那里顾的防备人看见,便自去支持。
众僧又打了一回鼓钹动事,把些茶食果品煎点。
海阇黎着众僧用心看经,请天王拜忏,设浴召亡,参礼三宝。
追荐到四更时分,众僧困倦,这海阇黎越逞精神,高声看诵。
那妇人在布帘下看了,欲火炽盛,不觉情动,便教丫嬛请海和尚说话。
那贼秃慌忙来到妇人面前。
这婆娘扯住和尚袖子,说道:“师兄,明日来取功德钱时,就对爹爹说血盆愿心一事,不要忘了。”
和尚道:“小僧记得。只说:要还愿,也还了好。”
和尚又道:“你家这个叔叔,好生利害!”
妇人应道:“这个采他则甚!又不是亲骨肉。”
海阇黎道:“恁地小僧却才放心。我只道是节级的至亲兄弟。”
两个又戏笑了一回。
那和尚自出去判斛送亡。
不想石秀却在板壁后假睡,正张得着,都看在肚里了。
当夜五更,道场满散,送佛化纸已了,众僧作谢回去。
那妇人自上楼去睡了。
石秀却自寻思了,气道:“哥哥恁的豪杰,却恨撞了这个淫妇!”
忍了一肚皮鸟气,自去作坊里睡了。
次日,杨雄回家,俱各不提。
饭后,杨雄又出去了。
只见海阇黎又换了一套整整齐齐的僧衣,径到潘公家来。
那妇人听得是和尚来了,慌忙下楼出来接着,邀入里面坐地,便叫点茶来。
那妇人谢道:“夜来多教师父劳神,功德钱未曾拜纳。”
海阇黎道:“不足挂齿。小僧夜来所说血盆忏愿心这一事,特禀知贤妹。要还时,小僧寺里见在念经,只要都疏一道就是。”
那妇人道:“好,好!”
便叫丫嬛请父亲出来商议。
潘公便出来谢道:“老汉打熬不得,夜来甚是有失陪侍。不想石叔叔又肚疼倒了,无人管待。却是休怪,休怪!”
那和尚道:“干爷正当自在。”
那妇人便道:“我要替娘还了血盆忏旧愿。师兄说道,明日寺中做好事,就附搭还了。先教师兄去寺里念经,我和你明日饭罢去寺里,只要证盟忏疏,也是了当一头事。”
潘公道:“也好。明日只怕买卖紧,柜上无人。”
那妇人道:“放着石叔叔在家照管,却怕怎的?”
潘公道:“我儿出口为愿,明日只得要去。”
那妇人就取些银子做功果钱与和尚去,“有劳师兄,莫责轻微。明日准来上刹讨素面吃。”
海阇黎道:“谨候拈香。”
收了银子,便起身谢道:“多承布施,小僧将去分俵众僧。来日专等贤妹来证盟。”
那妇人直送和尚到门外去了。
石秀自在作坊里安歇,起来宰猪赶趁。
却说杨雄当晚回来安歇。
那妇人待他吃了晚饭,洗了脚手,却去请潘公对杨雄说道:
‘我的阿婆临死时,孩儿许下血盆经忏愿心在这报恩寺中。
我明日和孩儿去那里证盟,酬了便回,说与你知道。’
杨雄道:‘大嫂,你便自说与我何妨。’
那妇人道:‘我对你说,又怕你嗔怪,因此不敢与你说。’
当晚无话,各自歇了。
次日五更,杨雄起来,自去画卯,承应官府。
石秀起来,自理会做买卖。
只见那妇人起来,浓妆艳饰,包了香盒,买了纸烛,讨了一乘轿子。
石秀自一早晨顾买卖,也不来管他。
饭罢,把丫嬛迎儿也打扮了。
巳牌时候,潘公换了一身衣裳,来对石秀道:
‘相烦叔叔照管门前,老汉和拙女同去还些愿心便回。’
石秀笑道:‘多烧些好香,早早来。’
石秀自肚里已知了。
且说潘公和迎儿跟着轿子,一径望报恩寺里来。
有诗为证:
‘眉眼传情意不分,秃奴绻恋女钗裙。
设言宝刹还经意,却向僧房会雨云。’
却说海阇黎这贼秃单为这妇人,结拜潘公做干爷,只吃杨雄阻滞碍眼,因此不能勾上手。
自从和这妇人结拜起,只是眉来眼去送情,未见真实的意,因这一夜道场里,才见他十分有意。
期日约定了,那贼秃磨枪备剑,整顿精神,先在山门下伺候着。
见轿子到来,喜不自胜,向前迎接。
潘公道:‘甚是有劳和尚。’
那妇人下轿来,谢道:‘多多有劳师兄。’
海阇黎道:‘不敢,不敢!小僧已和众僧都在水陆堂上,从五更起来诵经,到如今未曾住歇,只等贤妹来证盟。
却是多有功德。’
把这妇人和老子一引到水陆堂上,已自先安排下花果香烛之类,有十数个僧人在彼看经。
那妇人都道了万福,参礼了三宝。
海阇黎引到地藏菩萨面前,证盟忏悔。
通罢疏头,便化了纸,请众僧自去吃斋,着徒弟陪侍。
海和尚却请:‘干爷和贤妹去小僧房里拜茶。’
一邀把这妇人引到僧房里深处,预先都准备下了,叫声:‘师哥,拿茶来!’
只见两个侍者捧出茶来。
白雪锭器盏内,朱红托子,绝细好茶。
吃罢,放下盏子,‘请贤妹里面坐一坐。’
又引到一个小小阁儿里,琴光黑漆春台,挂几幅名人书画,小桌儿上焚一炉妙香。
潘公和女儿一带坐了,和尚对席,迎儿立在侧边。
那妇人道:‘师兄,端的是好个出家人去处,清幽静乐。’
海阇黎道:‘娘子休笑话,怎生比得贵宅上。’
潘公道:‘生受了师兄一日,我们回去。’
那和尚那里肯,便道:‘难得干爷在此,又不是外人。
今日斋食已是贤妹做施主,如何不吃箸面了去?师哥,快搬来!’
说言未了,却早托两盘进来,都是日常里藏下的希奇果子,异样菜蔬,并诸般素馔之物,排一春台。
那妇人便道:‘师兄何必治酒,无功受禄。’
和尚笑道:‘不成礼数,微表薄情而已。’
师哥儿将酒来斟在杯内。
和尚道:‘干爷多时不来,试尝这酒。’
老儿饮罢道:‘好酒,端的味重!’
和尚道:‘前日一个施主家传得此法,做了三五石米,明日送几瓶来与令婿吃。’
老子道:‘甚么道理!’
和尚又劝道:‘无物相酬贤妹娘子,胡乱告饮一杯。’
两个小师哥儿轮番筛酒,迎儿也吃劝了几杯。
那妇人道:‘酒住,吃不去了。’
和尚道:‘难得贤妹到此,再告饮几杯。’
潘公叫轿夫入来,各人与他一杯酒吃。
和尚道:‘干爷不必记挂,小僧都分付了,已着道人邀在外面,自有坐处吃酒面。
干爷放心,且请开怀自饮几杯。’
原来这贼秃为这个妇人,特地对付下这等有力气的好酒。
潘公吃央不过,多吃了两杯,当不住,醉了。
和尚道:‘且扶干爷去床上睡一睡。’
和尚叫两个师哥只一扶,把这老儿搀在一个静房里去睡了。
这里和尚自劝道:‘娘子,再开怀饮几杯。’
那妇人一者有心,二乃酒入情怀。
自古道:酒乱性,色迷人。
那妇人三杯酒落肚,便觉有些朦朦胧胧上来,口里嘈道:‘师兄,你只顾央我吃酒做甚么?’
和尚扯着口,嘻嘻的笑道:‘只是敬重娘子。’
那妇人道:‘我吃不得了。’
和尚道:‘请娘子去小僧房里看佛牙。’
那妇人道:‘我正要看佛牙则个。’
这和尚把那妇人一引,引到一处楼上,却是海阇黎的卧房,铺设得十分整齐。
那妇人看了,先自五分欢喜,便道:‘你端的好个卧房,干干净净!’
和尚笑道:‘只是少一个娘子。’
妇人也笑道:‘你便讨一个不得?’
和尚道:‘那里得这般施主?’
妇人道:‘你且教我看佛牙则个。’
和尚道:‘你叫迎儿下去了,我便取出来。’
那妇人道:‘迎儿,你且下去,看老爷醒也未。’
迎儿自下的楼来,去看潘公。
和尚把楼门关上。
那妇人道:‘师兄,你关我在这里怎的?’
这贼秃淫心荡漾,向前捧住那妇人,说道:‘我把娘子十分错爱,我为你下了两年心路。
今日难得娘子到此,这个机会作成小僧则个!’
那妇人又道:‘我的老公不是好惹的,你却要骗我。
倘若他得知,却不饶你。’
和尚跪下道:‘只是娘子可怜见小僧则个!’
那妇人张着手,说道:‘和尚家倒会缠人,我老大耳刮子打你!’
和尚嘻嘻的笑着说道:‘任从娘子打,只怕娘子闪了手。’
那妇人淫心也动,便搂起和尚道:‘我终不成真个打你。’
和尚便抱住这妇人,向床前卸衣解带,共枕欢娱。
正是:
不顾如来法教,难遵佛祖遗言。
一个色胆歪斜,管甚丈夫利害;一个淫心荡漾,从他长老埋冤。
这个气喘声嘶,却似牛齁柳影;那一个言娇语涩,浑如莺啭花间。
一个耳边诉雨意云情,一个枕上说山盟海誓。
阇黎房里,翻为快活道场;报恩寺中,反作极乐世界。
可惜菩提甘露水,一朝倾在巧云中。
从古及今,先人留下两句言语,单道这和尚家是铁里蛀虫,凡俗人家岂可惹他。
自古说这秃子道:色中饿鬼兽中狨,弄假成真说祖风。
此物只宜林下看,岂堪引入画堂中。
当时两个云雨才罢,那和尚搂住这妇人,说道:
“你既有心于我,我身死而无怨。只是今日虽然亏你作成了我,只得一霎时的恩爱快活,不能勾终夜欢娱,久后必然害杀小僧!”
那妇人便道:
“你且不要慌,我已寻思一条计了。我的老公,一个月倒有二十来日当牢上宿。
我自买了迎儿,教他每日在后门里伺候。若是夜晚老公不在家时,便掇一个香桌儿出来,烧夜香为号,你便入来不妨。
只怕五更睡着了,不知省觉,却那里寻得一个报晓的头陀,买他来后门头大敲木鱼,高声叫佛,便好出去。
若买得这等一个时,一者得他外面策望,二乃不教你失了晓。”
和尚听了这话,大喜道:
“妙哉!你只顾如此行。我这里自有个头陀胡道人,我自分付他来策望便了。”
那妇人道:
“我不敢留恋长久,恐这厮们疑忌。我快回去是得,你只不要误约。”
那妇人连忙再整云鬟,重匀粉面,开了楼门,便下楼来,教迎儿叫起潘公,慌忙便出僧房来。
轿夫吃了酒面,已在寺门前伺候。海阇黎只送那妇人到山门外。
那妇人作别了上轿,自和潘公、迎儿归家。不在话下。
却说这海阇黎自来寻报晓头陀。
本房原有个胡道,今在寺后退居里小庵中过活,诸人都叫他做胡头陀。
每日只是起五更来敲木鱼报晓,劝人念佛,天明时收掠斋饭。
海和尚唤他来房中,安排三杯好酒相待了他,又取些银子送与胡道。
胡道起身说道:
“弟子无功,怎敢受禄。日常又承师父的恩惠。”
海阇黎道:
“我自看你是个志诚的人,我早晚出些钱,贴买道度牒剃你为僧。
这些银子权且将去买些衣服穿着。”
胡道感激恩念不尽。
海阇黎日常时,只是教师哥不时送些午斋与胡道,待节下又带挈他去看经,得些斋衬钱。
胡道感恩不浅,寻思道:
“他今日又与我银两,必有用我处,何必等他开口。”
胡道便道:
“师父,但有使令小道处,即当向前。”
海阇黎道:
“胡道,你既如此好心说时,我不瞒你。
所有潘公的女儿要和我来往,约定后门首但有香桌儿在外时,便是教我来。
我却难去那里踅,若得你先去看探有无,我才可去。
又要烦你五更起来叫人念佛时,可就来那里后门头,看没人便把木鱼大敲报晓,高声叫佛,我便好出来。”
胡道便道:
“这个有何难哉!”
当时应允了。
其日,先来潘公后门首讨斋饭。
只见迎儿出来说道:
“你这道人如何不来前门讨斋饭,却在后门里来?”
那胡道便念起佛来。
里面这妇人听得了,已自瞧科,便出来后门问道:
“你这道人莫不是五更报晓的头陀?”
胡道应道:
“小道便是五更报晓的头陀,教人省睡。
晚间宜烧些香,教人积福。”
那妇人听了大喜,便叫迎儿去楼上取一串铜钱来布施他。
这头陀张得迎儿转背,便对那妇人说道:
“小道便是海阇黎心腹之人,特地使我先来探路。”
那妇人道:
“我已知道了。今夜晚间你可来看,如有香桌儿在外,你可便报与他则个。”
胡道把头来点着。
迎儿取将铜钱来与胡道去了。
那妇人来到楼上,却另心腹之事对迎儿说了。
自古道:
“人家女使,谓之奴才,但得了些小便宜,如何不随顺了,天大之事也都做了。
因此人家妇人女使,可用而不可多,却又少他不得。
古语不差,有诗为证:
“送暖偷寒起祸胎,坏家端的是奴才。
请看当日红娘事,却把莺莺哄得来。”
且说杨雄此日正该当牢,未到晚,先来取了铺盖去,自监里上宿。
这迎儿得了些小意儿,巴不到晚,自去安排了香桌儿,黄昏时掇在后门外。
那妇人却闪在旁边伺候。
初更左侧,一个人戴顶头巾,闪将入来。
迎儿问道:
“是谁?”
那人也不答应,便除下头巾,露出光顶来。
这妇人在侧边见是海和尚,骂一声:
“贼秃,倒好见识!”
两个厮搂厮抱着上楼去了。
迎儿自来掇过了香桌儿,关上了后门,也自去睡了。
他两个当夜如胶似漆,如糖似蜜,如酥似髓,如鱼似水,快活淫戏了一夜。
自古道:
“莫说欢娱嫌夜短,只要金鸡报晓迟。”
两个正好睡哩,只听得咯咯地木鱼响,高声念佛。
和尚和妇人梦中惊觉。
海阇黎披衣起来道:
“我去也。今晚再相会。”
那妇人道:
“今后但有香桌儿在后门外,你便不可负约。
如无香桌儿在后门,你便切不可来。”
和尚下床,依前戴上头巾,迎儿开后门放他去了。
自此为始,但是杨雄出去当牢上宿,那和尚便来。
家中只有个老儿,未晚先自要去睡。
迎儿这个丫头,已自是做一路了。
只要瞒石秀一个。
那妇人淫心起来,那里管顾。
这和尚又知了妇人的滋味,两个一似被摄了魂魄的一般。
这和尚只待头陀报了,便离寺来。
那妇人专得迎儿做脚,放他出入,因此快活偷养和尚戏耍。
自此往来,将近一月有余,这和尚也来了十数遍。
且说这石秀每日收拾了店时,自在坊里歇宿,常有这件事挂心,每日委决不下,却又不曾见这和尚往来。
每日五更睡觉,不时跳将起来料度这件事。
只听得报晓头陀直来巷里敲木鱼,高声叫佛。
石秀是个乖觉的人,早瞧了八分,冷地里思量道:‘这条巷是条死巷,如何有这头陀连日来这里敲木鱼叫佛?事有可疑。’
当是十一月中旬之日五更,石秀正睡不着,只听得木鱼敲响,头陀直敲入巷里来,到后门口高声叫道:‘普度众生救苦救难诸佛菩萨。’
石秀听得叫得跷蹊,便跳将起来,去门缝里张时,只见一个人,戴顶头巾,从黑影里闪将出来,和头陀去了。
随后便是迎儿来关门。
石秀见了,自说道:‘哥哥如此豪杰,却恨讨了这个淫妇!倒被这婆娘瞒过了,做成这等勾当!’
巴得天明,把猪出去门前挑了,卖个早市。
饭罢,讨了一遭赊钱。
日中前后,径到州衙前来寻杨雄。
却好行至州桥边,正迎见杨雄。
杨雄便问道:‘兄弟那里去来?’
石秀道:‘因讨赊钱,就来寻哥哥。’
杨雄道:‘我常为官事忙,并不曾和兄弟快活吃三杯,且来这里坐一坐。’
杨雄把这石秀引到州桥下一个酒楼上,拣一处僻净阁儿里,两个坐下,叫酒保取瓶好酒来,安排盘馔海鲜按酒。
二人饮过三杯,杨雄见石秀只低了头寻思。
杨雄是个性急的人,便问道:‘兄弟,你心中有些不乐,莫不家里有甚言语伤触你处?’
石秀道:‘家中也无有甚话。兄弟感承哥哥把做亲骨肉一般看待,有句话,敢说么?’
杨雄道:‘兄弟何故今日见外?有的话,但说不妨。’
石秀道:‘哥哥每日出来,只顾承当官府,却不知背后之事。这个嫂嫂不是良人,兄弟已看在眼里多遍了,且未敢说。今日见得仔细,忍不住,来寻哥哥,直言休怪!’
杨雄道:‘我却无背后眼,你且说是谁。’
石秀道:‘前者家里做道场,请那个贼秃海阇黎来,嫂嫂便和他眉来眼去,兄弟都看见。第三日又去寺里还血盆忏愿心,两个都带酒归来。我近日只听一个头陀直来巷内敲木鱼叫佛,那厮敲得作怪。今日五更被我起来张时,看见果然是这贼秃,戴顶头巾,从家里出去。似这等淫妇,要他何用!’
杨雄听了,大怒道:‘这贱人怎敢如此!’
石秀道:‘哥哥且息怒,今晚都不要提,只和每日一般。明日只推做上宿,三更后却再来敲门,那厮必然从后门先走,兄弟一把拿来,从哥哥发落。’
杨雄道:‘兄弟见得是。’
石秀又分付道:‘哥哥今晚且不可胡发说话。’
杨雄道:‘我明日约你便是。’
两个再饮了几杯,算还了酒钱,一同下楼来,出得酒肆,各散了。
有诗为证:饮散高楼便转身,杨雄怒气欲沾巾。
五更专等头陀过,准备钢刀要杀人。
只见四五个虞候叫杨雄道:‘那里不寻节级!知府相公在花园里坐地,叫寻节级来和我们使棒。快走,快走!’
杨雄便分付石秀道:‘本官唤我,只得去应答。兄弟先回家去。’
石秀当下自归家里来,收拾了店面,自去作坊里歇息。
且说杨雄被知府唤去,到后花园中使了几回棒。
知府看了大喜,叫取酒来,一连赏了十大赏锺。
杨雄吃了,都各散了。
众人又请杨雄去吃酒。
至晚,吃的大醉,扶将归去。
那妇人见丈夫醉了,谢了众人,却自和迎儿搀上楼梯去,明晃晃地点着灯烛。
杨雄坐在床上,迎儿去脱鞋,妇人与他除头巾,解巾帻。
杨雄看了那妇人,一时蓦上心来,自古道:醉是醒时言。
指着那妇人骂道:‘你这贱人!贼妮子!好歹是我结果了你!’
那妇人吃了一惊,不敢回话,且伏侍杨雄睡了。
杨雄一头上床睡,一面口里恨恨地骂道:‘你这贱人!腌臜泼妇!那厮敢大虫口里倒涎!我手里不到得轻轻地放了你!’
那妇人那里敢喘气,直待杨雄睡着。
看看到五更,杨雄酒醒了讨水吃,那妇人便起,舀碗水递与杨雄吃了,桌上残灯尚明。
杨雄吃了水,便问道:‘大嫂,你夜来不曾脱衣裳睡?’
那妇人道:‘你吃得烂醉了,只怕你要吐,那里敢脱衣裳,只在脚后倒了一夜。’
杨雄道:‘我不曾说甚么言语?’
那妇人道:‘你往常酒性好,但吃醉了便睡。我夜来只有些儿放不下。’
杨雄又问道:‘石秀兄弟这几日不曾和他快活吃得三杯,你家里也自安排些请他。’
那妇人也不应,自坐在踏床上,眼泪汪汪,口里叹气。
杨雄又说道:‘大嫂,我夜来醉了,又不曾恼你,做甚么了烦恼?’
那妇人掩着泪眼只不应。
杨雄连问了几声,那妇人掩着脸假哭。
杨雄就踏床上,扯起那妇人在床上,务要问道为何烦恼。
那妇人一头哭,一面口里说道:‘我爷娘当初把我嫁王押司,只指望一竹竿打到底,不想半路相抛。今日嫁得你十分豪杰,却又是好汉,谁想你不与我做主。’
杨雄道:‘又作怪!谁敢欺负你,我不做主?’
那妇人道:‘我本待不说,却又怕你着他道儿;欲待说来,又怕你忍气。’
杨雄听了便道:‘你且说怎么地来?’
那妇人道:‘我说与你,你不要气苦。自从你认义了这个石秀家来,初时也好,向后看看放出刺来。见你不归时,如常看了我,说道:‘哥哥今日又不来,嫂嫂自睡,也好冷落!’我只不采他,不是一日了。这个且休说。昨日早晨,我在厨下洗脖项,这厮从后走出来,看见没人,从背后伸只手来摸我胸前道:‘嫂嫂,你有孕也无?’被我打脱了手。本待要声张起来,又怕邻舍得知笑话,装你的望子。巴得你归来,却又滥泥也似醉了,又不敢说。我恨不得吃了他!你兀自来问石秀兄弟怎的?’
这妇人反坐石秀。
有诗为证:
可怪潘姬太不良,偷情潜自入僧房。
弥缝翻害忠贞客,一片虚心假肚肠。
杨雄听了,心中火起,便骂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厮倒来我面前又说海阇黎许多事,说得个没巴鼻。眼见得那厮慌了,便先来说破,使个见识。’
口里恨恨地道:‘他又不是我亲兄弟,赶了出去便罢。’
杨雄到天明下楼来,对潘公说道:‘宰了的牲口腌了罢,从今日便休要做买卖!’
一霎时,把柜子和肉案都拆了。
石秀天明正将了肉出来门前开店,只见肉案并柜子都拆翻了。
石秀是个乖觉的人,如何不省得。
笑道:‘是了。因杨雄醉里出言,走透了消息,倒吃这婆娘使个见识,拟定是反说我无礼,他教杨雄叫收了肉店。我若便和他分辩,教杨雄出丑。我且退一步了,自却别作计较。’
石秀便去作坊里收拾了包裹。
杨雄怕他羞耻,也自去了。
石秀捉了包裹,跨了解腕尖刀,来辞潘公道:‘小人在宅上打搅了许多时,今日哥哥既是收了铺面,小人告回。帐目已自明明白白,并无分文来去。如有毫厘昧心,天诛地灭!’
潘公被女婿分付了,也不敢留他。
石秀相辞去了,却只在近巷内寻个客店安歇,赁了一间房住下。
石秀却自寻思道:‘杨雄与我结交,我若不明白得此事,枉送了他的性命。他虽一时听信了这妇人说,心中怪我,我也分别不得。务要与他明白了此一事。我如今且去探听他几时当牢上宿,起个四更,便见分晓。’
在店里住了两日,却去杨雄门前探听,当晚只见小牢子取了铺盖出去。
石秀道:‘今晚必然当牢,我且做些工夫看便了。’
当晚回店里,睡到四更起来,跨了这口防身解腕尖刀,悄悄地开了店门,径踅到杨雄后门头巷内。
伏在黑影里张时,却好交五更时候,只见那个头陀挟着木鱼,来巷口探头探脑。
石秀一闪,闪在头陀背后,一只手扯住头陀,一只手把刀去脖子上搁着,低声喝道:‘你不要挣扎!若高做声,便杀了你!你只好好实说,海和尚叫你来做怎地?’
头陀道:‘好汉,你饶我便说。’
在秀道:‘快说!我不杀你。’
头陀道:‘海阇黎和潘公女儿有染,每夜来往。教我只看后门头有香桌儿为号,唤他入钹:五更里却教我来打木鱼叫佛,唤他出钹。’
在秀道:‘他如今在那里?’
头陀道:‘他还在他家里睡着。我如今敲得木鱼响,他便出来。’
在秀道:‘你且借你衣服、木鱼与我。’
头陀身上剥了衣服,夺了木鱼。
头把衣服正脱下来,被石秀将刀就项上一勒,贪婪倒在地。
头陀已死了。
在秀却穿上直裰护膝,一边插了尖刀,把木鱼直敲入巷里来,海阇黎在床上,却好听得木鱼咯咯地响,连忙起来披衣下楼。
迎儿先来开门,和尚随后从后门里闪将出来。
石秀兀自把木鱼敲响那和尚悄悄喝道:‘只顾敲做甚么!’
石秀也不应他,让他走到巷口,一跤放翻,按住喝道:‘不要高则声!高则声便杀了你!只特我剥了衣服便罢。’
海阇黎知道石秀,那里敢挣扎则声,被石秀都课时了衣裳,赤条条不着一丝。
悄悄去屈膝边拔发刀来,三四刀搠死了,却把刀来放在头陀身边。
将了两个衣服卷做一捆包了,再回客店里,轻轻地开了门进去,悄悄地关上了,自去睡。
在石话下。
却说本处城中一个卖糕粥的王公,其日早挑着一担糕粥,点个灯笼,一个小猴子跟着,出来赶早市。
正来到死尸边过,却被绊一跤,把那老子一担糕粥倾泼在地下。
只见小猴子叫道:‘苦也!一个和尚醉倒在这里。’
老子摸得起来,摸了两手血迹,叫声苦,不知高低。
几家邻舍听得,都开了门出来,把火照时,只见遍地都是血粥,两个尸首躺在地上。
众邻舍一把拖住老子,要去官司陈告。
正是:祸从天降,灾向地生。
恰似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王公毕竟被众邻舍拖住见官,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五回-译文
杨雄醉酒后辱骂潘巧云,石秀机智地杀了裴如海。
偈语说:
早上读楞伽经,晚上念华严咒。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经咒原本是慈悲的,如何解救冤结。
照见本来心,方便法多。
心地无私,何必求天佑。
地狱与天堂,都是自己造成的。
话说这一篇言语,是古人留下的,专门说善恶报应,如同影子随形。
既然修习了二祖四缘,就应该遵守三归五戒。
可恨那些僧侣之流,专门做出猪狗般的行为,辱没了前人,遗臭万年,真是可恶啊!
当时潘公说:
叔叔且等一下,老汉已经明白叔叔的意思了。叔叔两夜没回家,今天回来,看到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叔叔一定以为是不开店铺了,所以要去。别说这么好的买卖,就算不开店,也养叔叔在家。不瞒叔叔说,我这小女儿先嫁给本府的一个王押司,不幸去世了,今天是她去世两周年的日子,我在为她做些功德,所以这两天没开店铺。今天请了报恩寺的僧人来做功德,就要请叔叔来招待一下。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所以特地和叔叔说知。
石秀说:
既然老丈这样说了,小人再过几天就安心了。
潘公说:
叔叔今后不要再疑心了,只管随遇而安。
当时喝了几杯酒和一些素食,收拾好了杯盘。
只见一个道士挑着经书来到,布置了坛场,摆放了佛像和供器,敲鼓钹钟磬,点香灯花烛。
厨房里一面安排斋食。
杨雄在申牌时分回家,对石秀说:
贤弟,我今天晚上要值夜班,不能回家,所有的事情都麻烦你帮忙。
石秀说:
哥哥放心去吧,晚上我来替你照顾。
杨雄离开了。石秀在门前照看着。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和尚揭开帘子进来。
石秀看着和尚,他看起来很整洁。
一个刚剃的光头,抹着麝香松子;一件新缝的黄袈裟,用沉香檀香染色。
鞋子是福州染的深青色;九缕丝带,是西地买的真紫色。
那和尚一双贼眉鼠眼,只盯着施主的娇娘;这秃驴满口甜言蜜语,专门诱惑丧家少妇。
淫心发作时,去草庵里找尼姑;色胆心起时,在方丈里找行者。
仰望仙女想同寝,见到嫦娥就想欢。
那和尚进来后,深深地给石秀打了个问讯。
石秀答礼道:
师父请坐。
随后一个道士挑着两个盒子进来。
石秀便说:
老丈,有个师父在这里。
潘公从里面出来。
那和尚便说:
干爷,怎么一直没来敝寺?
潘公说:
因为开了这些店面,所以没时间出来。
那和尚说:
押司周年,没什么好东西相送,只送了一些挂面和京枣。
潘公说:
哎呀!怎么让师父破费了!
他说:
叔叔收下吧。
石秀把东西搬进去,叫人泡茶,在门前请和尚喝。
只见那妇人从楼上下来,没有穿得很重孝,只是淡淡地化了妆,问道:
叔叔,谁送东西来了?
石秀说:
一个和尚,说是老丈干爷的送来的。
那妇人笑着说:
是师兄海阇黎裴如海,一个老实的和尚。他是裴家绒线铺的小官人,出家在报恩寺中。因为他的师父是家里的门徒,结拜我父亲做干爷,比我大两岁,所以叫他师兄。他法名叫做海公。叔叔,晚上你只听他请佛念经,有这般好声音!
石秀说:
原来如此!
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怀疑。
那妇人便下楼去见和尚。
石秀却背着手,跟在后面出来,从布帘里张望着。
只见那妇人出到外面,那和尚便起身向前来,深深地合掌打了个问讯。
那妇人说:
师兄为什么这样说话?出家人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收呢!
和尚说:
贤妹,这些微薄礼物,不值一提。
那妇人说:
师兄何必这么说。出家人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消受呢!
和尚说:
敝寺新造了水陆堂,也要请贤妹去随喜,只怕节级会怪罪。
那妇人说:
家中的拙夫并不这么计较。我母亲去世时,也曾许下血盆愿心,早晚也要到寺庙还愿。
和尚说:
这是自家的事,怎么能这么说。但是吩咐我办的事,小僧就去办。
那妇人说:
师兄多为我母亲念几卷经文吧。
只见里面丫鬟端着茶出来。
那妇人拿起一盏茶,用帕子抹了茶杯口,双手递给和尚。
那和尚一边接茶,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妇人。
那妇人也在嘻嘻地笑着看和尚。
人说色胆如天,却不防石秀在布帘里看到了。
石秀心里暗想:
不要轻信直来直去的人,要防备那些看似仁义的人。
我几次见那婆娘常常对我说些风话,我只当她是我亲嫂嫂。原来这婆娘不是个良人!可别让我撞到石秀手里,说不定能替杨雄出一口气也不一定!
石秀此时已经有三分在意了,便揭开布帘,走了出来,那和尚放下茶杯,说:
大郎请坐。
那妇人说:
这个叔叔就是我丈夫新认的兄弟。
和尚虚心而冷静地问道:
大郎贵乡何处?高姓大名?
石秀说:
我姓石名秀,金陵人。
因为喜欢管闲事,替人出力,所以叫作拼命三郎。我是个粗鲁的人,不懂礼数,和尚不要见怪!
裴如海说:
不敢,不敢!小僧去接众僧来赴道场。
他们告别出门去了。
那妇人说:
师兄早点来。
和尚答应道:
就来。
妇人送和尚出门后,自己回到里面。
石秀却在门前低头沉思。
听说啊,这世上的人情里,和尚的情欲最为强烈。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无论是俗人还是出家人,都是父母所生,那为什么说和尚的情欲最强烈呢?这么说是因为,和尚们每天吃的是檀越施主的丰盛斋饭,住在宽敞的殿堂僧房里,没有俗世琐事打扰,睡在舒适的床上,没有什么可想的,只是想着那件事。打个比方,一个有钱人家,尽管生活优裕,但每天有多少闲事烦恼,晚上还要担心钱财,直到半夜才能入睡,即使有娇妻美妾相伴,又哪里有情趣。而那些平民百姓,每天辛苦劳作,从早到晚,早起晚睡,晚上还没上床先要去看看米缸里有没有米,明天又没有钱,即使妻子长得漂亮,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因此,和尚们专心致志,只专注于那件事。古人评论说,和尚们真是厉害。所以苏东坡学士说:‘不秃不毒,不毒不秃;转秃转毒,转毒转秃。’和尚们还有四句话,说:‘一个字是僧,两个字是和尚,三个字是鬼乐官,四字是色中饿鬼。’
石秀在门前想了半天,然后继续忙碌。不久,行者先来点烛烧香。过了一会儿,海阇黎带着众僧来到道场。潘公和石秀迎接,端上了茶水。接着打鼓敲钹,唱颂赞美之词。只见海阇黎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和尚摇着铃杵,发牒请佛,献斋赞供诸天护法监坛主盟,‘追荐亡夫王押司,早生天界。’那妇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到法坛上,拿着手炉,拈香礼佛。海阇黎更加卖力,摇着铃杵,念动真言。这一堂和尚看到杨雄的妻子这般模样,都乱了阵脚。只见:
班首轻狂,念佛号不知颠倒;阇黎没乱,诵真言岂顾高低。烧香行者,推倒花瓶;秉烛头陀,错拿香盒。宣名表白,大宋国称做大唐;忏罪沙弥,王押司念为押禁。动铙的望空便撇,打钹的落地不知。敲铦子的软做一团,击响磬的酥做一块。满堂喧哄,绕席纵横。藏主心忙,击鼓错敲了徒弟手;维那眼乱,磬槌打破了老僧头。十年苦行一时休,万个金刚降不住。
众僧在法坛上看到这妇人,不知不觉都手舞足蹈起来,一时间迷失了佛性禅心,心猿意马无法控制。因此,品德高尚的僧人,在世间难得一见。石秀在旁边看着,冷笑着说:‘像这样有什么功德!正所谓作福不如避罪。’不久,证盟结束,请众和尚进去吃斋。海阇黎在众僧背后,转过头来,对着那妇人嘻嘻地笑。那妇人也掩着嘴笑,两人眉来眼去,以目传情。石秀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五分不高兴。众僧坐下吃斋,先喝了几杯素酒,然后上菜,都付了饭钱。潘公说:‘众师父吃饱了。’众和尚说:‘感谢施主的虔诚,足够了。’不久,众僧吃完斋饭,都起身离开了。转了一圈,再次进入道场。石秀心里很不高兴,借口肚子疼,睡在板壁后面。那妇人一点情动,哪里还顾得上防备人看见,便自己去忙碌。众僧又敲鼓打钹了一阵,拿出茶点果品。海阇黎让众僧用心念经,请天王拜忏,设浴召亡,参礼三宝。追荐到四更时分,众僧困倦,海阇黎却更加精神,高声念诵。那妇人从布帘下看着,欲火旺盛,忍不住情动,便让丫鬟请海和尚说话。那和尚慌忙来到妇人面前。那妇人拉住和尚的袖子,说:‘师兄,明天来收功德钱时,就对爹爹说血盆愿心的事,不要忘了。’和尚说:‘小僧记得。只说:要还愿,也还了好。’和尚又说:‘你家这个叔叔,真是个厉害角色!’妇人说:‘这个采他做什么!又不是亲骨肉。’海阇黎说:‘既然这样,小僧才放心。我还以为是你节级的至亲兄弟呢。’两个又嬉笑了一阵。那和尚自出去处理事务。不想石秀却在板壁后假装睡觉,正好看到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当天夜里五更,道场结束,送佛化纸完毕,众僧道谢回去了。那妇人上楼去睡觉了。石秀却想:‘哥哥这么个英雄,却偏偏碰上了这个淫妇!’忍了一肚子气,自己去作坊里睡觉了。
次日,杨雄回家,都没有提起。饭后,杨雄又出去了。只见海阇黎又换了一套整齐的僧衣,直接来到潘公家。那妇人听到和尚来了,慌忙下楼迎接,请他进去坐下,便叫人端茶。那妇人说:‘昨晚多亏师父费心,功德钱还没给您。’海阇黎说:‘不足挂齿。小僧昨晚说的血盆忏愿心的事,特地来禀报贤妹。要还愿的话,小僧寺里现在在念经,只要写一道疏文就是了。’妇人说:‘好,好!’便叫丫鬟请父亲出来商议。潘公便出来道谢:‘老汉身体不好,昨晚很抱歉没能好好招待。没想到石叔叔又肚子疼晕倒了,没人照顾。请不要怪罪,请不要怪罪!’和尚说:‘干爷安心。’那妇人说:‘我要替娘还了血盆忏的旧愿。师兄说,明天寺里做好事,就附带还了。先请师兄去寺里念经,明天我们饭后再去寺里,只要证盟疏文,也就了事。’潘公说:‘也好。明天只怕买卖忙,柜上没人。’妇人说:‘放着石叔叔在家照顾,还怕什么?’潘公说:‘我儿出口成愿,明天只得去了。’那妇人便拿出一些银子做功德钱给和尚,‘有劳师兄,不要责怪微薄。明天一定来寺里吃素面。’海阇黎说:‘恭候拈香。’收了银子,起身道谢:‘多承布施,小僧将去分给众僧。明天专等贤妹来证盟。’那妇人一直送到和尚门外。石秀在作坊里安顿下来,起来宰猪卖肉。
杨雄当天晚上回来休息。那妇人等他吃完晚饭,洗完脚手,就去请潘公对杨雄说:‘我婆婆临终时,孩子许下在报恩寺中做血盆经忏的愿心,来报答恩情。我明天带孩儿去那里完成心愿,完成后就回来,告诉你一声。’杨雄说:‘大嫂,你自己说给我听不就好了。’那妇人说:‘我对你说,又怕你生气,所以不敢跟你说。’当天晚上没有其他事情,各自休息了。第二天五更天,杨雄起床,自己去画卯,应付官府的事务。石秀起床,自己处理买卖。只见那妇人起床,浓妆艳抹,包了香盒,买了纸烛,租了一顶轿子。石秀一早忙于买卖,也没有管她。饭吃完后,把丫鬟迎儿也打扮了。巳时的时候,潘公换了一身衣服,来对石秀说:‘麻烦叔叔照看门前,我和女儿一起去还愿心,就回来。’石秀笑着说:‘多烧些好香,早点回来。’石秀心里已经明白了。
潘公和迎儿跟着轿子,直接往报恩寺去。有诗为证:眉眼传情意不分,秃奴缱绻恋女钗裙。设言宝刹还经意,却向僧房会雨云。
海阇黎这个恶和尚单是为了这妇人,结拜潘公做干爹,只是因为杨雄阻碍了他的视线,所以不能得手。自从和这妇人结拜后,只是眉来眼去地传情,没有真正的意图,直到这一夜道场里,才看出他十分有意。约定了日期,那恶和尚磨枪备剑,整顿精神,先在山门下等候。看到轿子到来,他喜出望外,上前迎接。潘公说:‘非常感谢和尚。’那妇人下轿,表示感谢:‘多谢师兄。’海阇黎说:‘不敢,不敢!小僧已经和众僧在水陆堂上从五更开始念经,到现在还没停歇,只等妹妹来证盟。这真是多有功德。”他把那妇人和老父亲带到水陆堂上,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花果、香烛等,有十几个僧人在那里念经。那妇人说了祝福的话,参拜了三宝。
海阇黎引着那妇人和老父亲到地藏菩萨面前,完成证盟和忏悔。读完疏文,便烧了纸,请众僧自己去吃斋饭,让徒弟陪侍。海和尚请:‘干爹和妹妹去我房里喝杯茶。’一邀请就把那妇人引到僧房深处,提前都准备好了,喊道:‘师哥,拿茶来!’只见两个侍者端出茶来。白玉般的茶杯,朱红色的托盘,茶水香醇。喝完放下杯子,‘请妹妹在里面坐一坐。’又引到一个小阁子里,黑漆的春台,挂着几幅名人书画,小桌上燃着一炉好香。潘公和女儿坐了下来,和尚对席,迎儿站在旁边。
那妇人说:‘师兄,这里真是出家人的好地方,清幽宁静。’海阇黎说:‘娘子别笑话,怎么比得上贵府上。’潘公说:‘打扰师兄一天,我们回去吧。’和尚哪里肯,便说:‘难得干爹在这里,又不是外人。今天斋饭已经是妹妹做的施主,怎么不吃点面食就走了?师哥,快端来!’话音未落,两盘菜已经端了进来,都是平时藏起来的稀奇果子,各种蔬菜,还有各种素食,摆满了春台。
那妇人说:‘师兄何必设宴,我们没有功劳受禄。’和尚笑着说:‘不讲究礼数,只是表示一点薄情而已。’师哥儿把酒倒进杯子里。和尚说:‘干爹好久没来了,尝尝这酒。’老父亲喝了一杯说:‘好酒,味道浓郁!’和尚说:‘前天一个施主家里传了这种方法,做了三五石米,明天送几瓶来给令婿喝。’老父亲说:‘这是什么道理!’和尚又劝道:‘没有东西相赠给妹妹,随便喝一杯吧。’两个小和尚轮流倒酒,迎儿也被劝了几杯。那妇人说:‘酒够了,喝不下去了。’和尚说:‘难得妹妹来到这里,再喝几杯吧。’潘公叫轿夫进来,给每个人一杯酒喝。和尚说:‘干爹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已经让道士在外面邀请,有地方坐,可以喝酒吃饭。干爹放心,请尽情喝几杯。’
原来这个恶和尚为了这个妇人,特意准备了这么有力量的好酒。潘公喝不过,多喝了几杯,醉了。和尚说:‘先扶干爹去床上睡一觉。’和尚叫两个师哥扶着,把老父亲搀到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去睡了。这里和尚自己劝道:‘娘子,再喝几杯吧。’那妇人一方面有心,另一方面酒入愁肠。自古道:酒乱性,色迷人。那妇人喝了几杯酒后,便觉得有些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师兄,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喝酒?’和尚嘴边挂着笑,嘻嘻地笑着说:‘只是敬重娘子。’那妇人说:‘我喝不下去了。’和尚说:‘难得妹妹来到这里,再喝几杯吧。’潘公叫轿夫进来,每个人又喝了一杯酒。和尚说:‘干爹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已经让道士在外面邀请,有地方坐,可以喝酒吃饭。干爹放心,请尽情喝几杯。’
这个恶和尚为了这个妇人,特意准备了这么有力量的好酒。潘公喝不过,多喝了几杯,醉了。和尚说:‘先扶干爹去床上睡一觉。’和尚叫两个师哥扶着,把老父亲搀到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去睡了。这里和尚自己劝道:‘娘子,再喝几杯吧。’那妇人一方面有心,另一方面酒入愁肠。自古道:酒乱性,色迷人。那妇人喝了几杯酒后,便觉得有些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师兄,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喝酒?’和尚嘴边挂着笑,嘻嘻地笑着说:‘只是敬重娘子。’那妇人说:‘我喝不下去了。’和尚说:‘请娘子去我房里看看佛牙。’那妇人说:‘我正要看佛牙呢。’这个和尚把那妇人引到一处楼上,是海阇黎的卧房,布置得十分整齐。那妇人看了,先自五分欢喜,便说:‘你这里真好,干干净净!’和尚笑着说:‘只是少一个娘子。’那妇人也笑着说:‘你为什么不能讨一个?’和尚说:‘哪里能找到这样的施主?’妇人说:‘你先让我看看佛牙。’和尚说:‘你让迎儿下去,我就取出来。’那妇人说:‘迎儿,你先下去,看看老爷醒没醒。’迎儿下楼去看潘公。和尚把楼门关上。
那妇人说:‘师兄,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恶和尚淫心荡漾,上前抱住那妇人,说:‘我对你十分宠爱,我为你付出了两年的心血。今天难得妹妹来到这里,这个机会就让我满足一下吧!’那妇人说:‘我的丈夫不是好惹的,你却想骗我。如果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和尚跪下说:‘只是求娘子可怜见我。’那妇人挥着手说:‘和尚家倒会缠人,我给你一个大耳刮子!’和尚嘻嘻地笑着说道:‘任从娘子打,只怕娘子会闪了手。’那妇人淫心也动,便搂起和尚说:‘我总不能真打你。’和尚便抱住这妇人,走到床前脱衣解带,共枕欢娱。正是:
不遵守如来的教诲,难以遵循佛祖的遗言。一个胆大妄为,不顾丈夫的安危;一个心猿意马,让长老背负冤屈。一个喘息声嘶,听起来像牛在柳树影中咳嗽;另一个说话娇嗔,听起来像黄莺在花间啼鸣。一个在耳边诉说雨意云情,一个在枕边讲述山盟海誓。在和尚的房间,变成了快乐的道场;在报恩寺中,反而变成了极乐世界。可惜那菩提甘露水,一朝之间洒在了巧云中。
从古至今,先人留下两句言语,只说这和尚家是铁里生虫,凡俗人家怎可招惹他。自古说这秃子:
色中饿鬼兽中狨,弄假成真说祖风。
这东西只适合在林中观赏,哪能引入画堂中。
当时两个刚刚云雨完毕,那和尚搂住那妇人,说:‘你既然对我有意,我即使死了也无怨。只是今日虽然多亏了你让我有了片刻的欢愉,但不能整夜欢娱,以后必然会害了我这个和尚!’那妇人便说:‘你不必慌张,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我的丈夫,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要在牢里过夜。我已经买了迎儿,让她每天在后门里等着。如果夜晚丈夫不在家,就搬出一个香桌,烧夜香作为信号,你就可以进来了。只怕五更天睡着了,不知道省觉,所以需要找一个报晓的和尚,买他来后门头大敲木鱼,高声叫佛,就可以出去了。如果买得这样的人,一方面可以让他在外面望风,另一方面也不让你失了晓。’和尚听了这话,非常高兴,说:‘妙啊!你就这样去做。我这里有个头陀胡道人,我自己会吩咐他来望风。’那妇人说:‘我不敢久留,担心这些人怀疑。我快回去是好的,你千万不要误了约定。’那妇人急忙重新整理发髻,重新涂抹粉面,打开楼门,就下楼来,让迎儿叫醒潘公,慌忙从僧房出来。轿夫喝了酒面,已经在寺门前等候。海阇黎只把那妇人送到山门外。那妇人告别后上轿,和潘公、迎儿回家。下面不再细说。
海阇黎从此开始寻找报晓的和尚。他原来的房间里有个胡道,现在在寺后的一个小庵里生活,大家都叫他胡头陀。每天早上五更就来敲木鱼报晓,劝人念佛,天亮时收罗斋饭。海和尚叫胡道来房中,安排了三杯好酒招待他,又给了他一些银子。胡道起身说:‘弟子无功劳,怎么敢接受赏赐。平时又承蒙师父的恩惠。’海阇黎说:‘我看你是个诚实的人,我早晚出些钱,帮你买道度牒剃度为僧。这些银子先拿去买些衣服穿。’胡道感激不尽。海阇黎平时也经常让师兄不时送些午饭给胡道,节日期间又带他去看经,得到一些斋饭钱。胡道非常感激,心想:‘他今天又给了我银两,肯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何必等他开口。’胡道便说:‘师父,只要有事需要我,我就立刻去做。’海阇黎说:‘胡道,你既然这么好心,我就不瞒你了。潘公的女儿要和我来往,约定后门首有香桌时,就是让我来。我难以去找,如果你先去看一下有没有人,我才能去。还要麻烦你五更起来叫人念佛时,可以到后门头看看有没有人,就大敲木鱼报晓,高声叫佛,我就出来了。’胡道说:‘这有什么难的!’当时就答应了。那天,他先到潘公的后门首讨斋饭。只见迎儿出来问道:‘你这道人怎么不来前门讨斋饭,却在后门里来?’那胡道就念起佛来。里面的妇人听见了,已经看明白了,就出来后门问道:‘你这道人莫不是五更报晓的和尚?’胡道回答说:‘我就是五更报晓的和尚,教人醒悟。晚上应该烧香,让人积累福分。’那妇人听了非常高兴,就叫迎儿去楼上拿一串铜钱来布施他。这头陀等迎儿转身后,就对那妇人说:‘我就是海阇黎的心腹之人,特地先来探路的。’那妇人说:‘我已经知道了。今晚你可以来看,如果有香桌在后门外,你就告诉他。’胡道点头答应。迎儿拿来铜钱给了胡道。那妇人来到楼上,就对迎儿说了另一件心事。自古说:人家女仆,叫作奴才,但得到了一些小恩小惠,怎么会不顺着呢,天大的事也都做了。因此,家中的妇人女仆,虽然可以用,但不能多用,却又少了他不行。古语说得好,有诗为证:
送暖偷寒起祸胎,坏家端的是奴才。
请看当日红娘事,却把莺莺哄得来。
且说杨雄这天正该去牢里,还没到晚上,就先去取了铺盖去监里过夜。迎儿得了些小恩惠,巴不得天黑,就安排了香桌,黄昏时放在后门外。那妇人躲在旁边等候。初更时分,一个人戴着头巾,悄悄进来。迎儿问道:‘是谁?’那人也不回答,就摘下头巾,露出光顶。那妇人在旁边看见是海和尚,骂了一声:‘贼秃,倒有见识!’两个就搂抱在一起上楼去了。迎儿把香桌搬走,关上后门,也去睡觉了。他们两个当夜如胶似漆,如糖似蜜,如酥似髓,如鱼似水,快活了一夜。自古说:莫说欢娱嫌夜短,只要金鸡报晓迟。他们正好睡得香,只听得木鱼响,高声念佛。和尚和妇人梦中惊醒。海阇黎披上衣服起来说:‘我走了。今晚再相会。’那妇人说:‘以后只要有香桌在后门外,你就不要失约。如果没有香桌在后门,你就千万不要来。’和尚下床,重新戴上头巾,迎儿打开后门让他出去。从此以后,每当杨雄出去在牢里过夜,那和尚就来。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不到晚上就先去睡觉。迎儿这个丫头,已经是一路了。只要瞒过石秀一个人。那妇人淫心大起,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那和尚也知道了妇人的滋味,两个就像是被摄了魂魄一样。那和尚只等头陀报信,就离开寺庙。那妇人专门让迎儿做帮手,放他进出,因此快活地偷养和尚,玩耍。从此往来,将近一个月,那和尚也来了十几次。
再说石秀每天收拾完店铺后,就在自在坊里过夜,他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每天犹豫不决,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和尚来回走动。每天五更天睡觉,时不时地会跳起来思考这件事。只听到报晓的和尚在巷子里敲木鱼,大声念佛。石秀是个机灵的人,早已经看出了几分,私下里想道:“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怎么会有和尚连续几天来这里敲木鱼念佛?事情很可疑。”就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五更天,石秀睡不着,只听到木鱼声响起,和尚一直敲到巷子里,到了后门口高声喊道:“普度众生,救苦救难,各位佛菩萨。”石秀听到喊声很奇怪,就跳起来,从门缝里看去,只见一个人,戴着头巾,从黑暗中闪出来,和和尚一起离开了。随后是迎儿来关门。石秀看到这一幕,自言自语道:“哥哥这么英雄,却娶了这么个淫妇!反而被这婆娘骗了,做出这样的事情!”等到天亮,他把猪牵到门前去卖,卖了早市。吃完饭,去讨了一些赊账。中午前后,直接到州衙门前去找杨雄。
恰好走到州桥边,正遇到杨雄。杨雄问道:“兄弟你去哪里了?”石秀说:“因为讨赊账,所以来找哥哥。”杨雄说:“我经常忙于官事,从来没有和兄弟痛快地喝过几杯,今天来这里坐坐。”杨雄把石秀带到州桥下的酒楼,找了一个僻静的小房间,两人坐下,叫酒保拿好酒来,准备了一些海鲜下酒菜。两人喝了几杯后,杨雄见石秀低头沉思。杨雄是个急性子的人,便问:“兄弟,你心里不高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话伤害了你?”石秀说:“家里也没有什么话。兄弟感激哥哥像亲骨肉一样对待我,有句话,敢说吗?”杨雄说:“兄弟为何今天见外?有什么话,尽管说。”石秀说:“哥哥每天出去,只顾着应付官府,却不知道背后的事情。这个嫂嫂不是好人,我已经看在眼里很多次了,但还没敢说。今天看得很清楚,忍不住,来找哥哥,直言不讳,不要怪我!”杨雄说:“我没有背后知道,你说是谁。”石秀说:“之前家里做道场,请那个贼秃海阇黎来,嫂嫂就和他眉来眼去,我都看在眼里。第三天又去寺庙还血盆忏愿心,两个都带着酒回来。我最近只听到一个和尚一直来巷子里敲木鱼念佛,那和尚敲得奇怪。今天五更天我起来看时,果然是那个贼秃,戴着头巾,从家里出去。像这样的淫妇,要她有什么用!”杨雄听了,非常生气说:“这贱人怎么敢这样!”石秀说:“哥哥先别生气,今晚什么都不要说,就像平时一样。明天假装上宿,三更后再来敲门,那和尚一定会从后门先走,我一把抓住他,让哥哥处理。”杨雄说:“兄弟你分析得对。”石秀又吩咐道:“哥哥今晚不要胡说八道。”杨雄说:“我明天约你。”两人又喝了几杯,结账下楼,出了酒楼,各自散去。
有诗为证:
饮散高楼便转身,杨雄怒气欲沾巾。
五更专等头陀过,准备钢刀要杀人。
只见四五个虞候叫杨雄道:‘那里不寻节级!知府相公在花园里坐着,叫寻节级来和我们比武。快走,快走!’杨雄便吩咐石秀道:‘本官召唤我,只得去应答。兄弟先回家去。’石秀当下自己回家,收拾了店面,自己到作坊里休息。
再说杨雄被知府召唤去,到后花园中比了几回武。知府看了很高兴,叫拿酒来,一连赏了十大碗。杨雄喝了,各自散了。众人又请杨雄去喝酒。到了晚上,喝得大醉,被人扶回家。那妇人见丈夫醉了,谢了众人,和迎儿一起搀扶上楼,明晃晃地点着灯烛。杨雄坐在床上,迎儿去脱鞋,妇人和他除头巾,解巾帻。杨雄看着那妇人,突然心生一计,自古道:醉是醒时言。指着那妇人骂道:‘你这贱人!贼妮子!好歹是我结果了你!’那妇人吃了一惊,不敢回话,只是伺候杨雄睡了。杨雄一头上了床,一边嘴里恨恨地骂道:‘你这贱人!肮脏泼妇!那厮敢在老虎嘴里吐唾沫!我手里不会轻易放过你!’那妇人哪里敢喘气,直等到杨雄睡着。看到五更,杨雄酒醒了要喝水,那妇人便起来,舀一碗水递给杨雄喝了,桌上残灯还亮着。杨雄喝了水,便问:‘大嫂,你昨晚没脱衣服睡?’那妇人说:‘你喝得烂醉了,怕你要吐,哪里敢脱衣服,就在脚后头睡了一夜。’杨雄说:‘我没说什么话?’那妇人说:‘你平时酒性好,但喝醉了就睡。我昨晚只是有些放心不下。’杨雄又问:‘石秀兄弟这几天没和他痛快地喝过几杯,你家里也自己安排些东西请他。’那妇人没有回应,自己坐在床沿上,眼泪汪汪,叹着气。杨雄又说:‘大嫂,我昨晚喝醉了,又不曾怪你,为什么要烦恼?’那妇人掩着泪眼不回应。杨雄连问了几声,那妇人掩着脸假装哭泣。杨雄就坐在床沿上,拉起那妇人到床上,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烦恼。
那妇人一边哭,一边嘴里说:‘我父母当初把我嫁给王押司,只希望一竿到底,没想到半路就抛弃了我。今天嫁给你,你是个英勇的人,又是好汉,没想到你不为我做主。’杨雄说:‘又怎么了!谁敢欺负你,我不帮你做主?’那妇人说:‘我本来不想说,又怕你被她迷惑;想说了,又怕你忍受不了。’杨雄听了就问:‘你快说,怎么回事?’那妇人说:‘我告诉你,你不要生气。自从你认了这个石秀为兄弟,一开始还好,后来就露出锋芒。你不在家的时候,他总是来看我,说:“哥哥今天又没来,嫂嫂自己睡觉,也好冷清!”我都不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件事先不说。昨天早上,我在厨房洗脖子,这厮从后面走出来,看见没人,从后面伸出手来摸我胸前的衣服:‘嫂嫂,你有孕了吗?’被我打掉了手。本来想大喊起来,又怕邻居知道了笑话,就假装没看见。等你回来,你又像烂泥一样醉了,又不敢说。我恨不得吃了他!你为什么还来问我石秀兄弟怎么了?”这妇人反而指责石秀。有诗为证:可怪潘姬太不良,偷情潜自入僧房。弥缝翻害忠贞客,一片虚心假肚肠。
杨雄听了,心中愤怒,就骂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倒在我面前说海和尚许多事,说得没头没尾。显然他慌了,就先来说破,想显摆一下。’嘴里恨恨地说:‘他又不是我的亲兄弟,赶出去就算了。’
杨雄到天亮下楼来,对潘公说:‘宰了的牲口腌起来吧,从今天起就别做买卖了!’一下子就把柜子和肉案都拆了。石秀天亮正要把肉拿出来开店,只见肉案和柜子都翻倒了。石秀是个机灵的人,怎么会不明白。他笑着说:‘明白了。因为杨雄醉了说出的话,走漏了消息,反被这婆娘用计,肯定是我无礼,她让杨雄收了肉店。我要和他分辩,只会让杨雄出丑。我退一步吧,自己再另作打算。’石秀就去作坊收拾了包裹。杨雄怕他丢脸,也走了。石秀拿着包裹,带着解腕尖刀,来辞别潘公说:‘我在这里打扰了很久,今天哥哥既然收了铺面,我就告辞了。账目已经清清楚楚,没有一分一毫的差错。如果有半点昧心,天诛地灭!’潘公被女婿吩咐了,也不敢留他。
石秀告辞离开后,只在附近巷子里找了个客店住下,租了一间房住下。石秀自己想:‘杨雄和我结交,我如果不明白这件事,白送了他的性命。他虽然一时听信了这妇人的话,心中怪我,我也分辨不出。我一定要和他弄清楚这件事。我现在先去探听他什么时候当牢上宿,起个四更,就能见分晓。’在店里住了两天,就去杨雄门前探听,当晚只见小牢子拿着铺盖出去。石秀说:‘今晚他肯定当牢,我今晚去看看。’当晚回到店里,睡到四更起来,带着这口防身解腕尖刀,悄悄地开了店门,直接走到杨雄后门头巷子里。躲在黑影里一看,正好是五更时分,只见那个头陀拿着木鱼,在巷口探头探脑。石秀一闪,闪到头陀后面,一只手抓住头陀,一只手把刀放在他脖子上,低声喝道:‘你不要挣扎!如果你大声喊叫,我就杀了你!你只好好地说,海和尚叫你来做什么?’头陀说:‘好汉,你饶了我,我就说。’石秀说:‘快说!我不会杀你。’头陀说:‘海和尚和潘公的女儿有染,每晚都来。他让我只看后门头有香桌儿为号,叫我进去。五更里让我来敲木鱼叫佛,叫他出来。’石秀说:‘他现在在哪里?’头陀说:‘他还在他家里睡觉。我现在敲木鱼,他就会出来。’石秀说:‘你先借你的衣服、木鱼给我。’头陀身上的衣服被剥了,木鱼也被夺走了。头陀正脱衣服,石秀一刀勒住他的脖子,贪婪地倒在地上。头陀已经死了。石秀穿上直裰护膝,一边插了尖刀,把木鱼一直敲到巷子里。海和尚在床上,正好听到木鱼声,连忙起来披衣下楼。迎儿先来开门,和尚随后从后门里闪出来。石秀还是把木鱼敲响,和尚悄悄地说:‘只管敲什么!’石秀没有理他,让他走到巷口,一跤放翻,按住喝道:‘不要大声!大声我就杀了你!我只剥了你的衣服。’海和尚知道石秀,哪里敢挣扎或喊叫,被石秀剥光了衣服,一丝不挂。悄悄地去裤腿边拔出发刀来,三四刀就死了,然后把刀放在头陀身边。把两个衣服卷成一捆包了,再回到客店里,轻轻地开了门进去,悄悄地关上了门,自己回去睡觉。
再说城里的一个卖糕粥的王公,那天早上挑着一担糕粥,拿着灯笼,一个小猴子跟着,出来赶早市。正走到尸体边过,却被绊了一跤,把那担糕粥都泼在地上。只见小猴子叫道:‘糟糕!一个和尚醉倒在这里。’那老人挣扎起来,摸了两手血迹,叫苦不迭。几家邻居听到,都开门出来,点着火一看,只见到处都是血和粥,两个尸体躺在地上。众邻居一把抓住老人,要去官府告状。正是:祸从天降,灾向地生。恰似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王公最终被邻居们拖去见官,怎么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五回-注解
杨雄:杨雄,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一位勇猛的武将。
潘巧云:潘巧云,同样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杨雄的妻子,因其与和尚裴如海通奸而被石秀所杀。
石秀:石秀,中国古代小说《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忠诚著称。
裴如海:裴如海,同样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潘巧云的情人,因与潘巧云通奸而被石秀所杀。
楞伽经:楞伽经,佛教经典之一,为佛教大乘经典,主要讲述佛性、涅槃等教义。
华严咒:华严咒,佛教中的咒语,具有消除业障、增长福慧等功效。
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这句话出自《增一阿含经》,比喻因果报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冤结:冤结,指因误解或仇恨而产生的纠葛。
方便多竟究:方便多竟究,指佛教中为了度化众生而采取的各种方便方法。
心地若无私,何用求天佑:这句话表达的是佛教中的理念,即通过修心养性,达到无私无欲的境界,从而不需要依赖外界的神灵庇佑。
地狱与天堂,作者还自受:这句话意味着人的行为将决定其死后去向,即因果报应。
缁流:缁流,指僧侣,因僧侣穿黑色袈裟,故称。
狗彘之行:狗彘之行,比喻恶劣的行为,狗彘指狗和猪,古代认为这两种动物行为不端。
二祖四缘:二祖四缘,佛教术语,指修行者应具备的两种根本因缘和四种辅助因缘。
三归五戒:三归五戒,佛教中的基本戒律,包括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和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功果:功果,佛教用语,指修行者通过修行所获得的功德。
报恩寺:指一个佛教寺院,报恩可能是指在此寺中求得解脱或报答恩德。
功德:功德是指佛教徒所做的善行,能够积累功德。
经担:经担,指挑着经卷等佛教用品的担子。
佛像供器:佛像供器,指供奉佛像时使用的器皿。
鼓钹钟磬:鼓钹钟磬,佛教法器,用于修行和仪式。
香灯花烛:香灯花烛,指用于供佛的香、灯、花、烛。
申牌时分:申牌时分,古代时间单位,指下午三点到五点。
节级:节级,古代官职,这里指杨雄的官职。
拚命三郎:拚命三郎,石秀的绰号,表示其勇猛和敢于拼命的性格。
血盆愿心:佛教用语,指为超度亡灵而进行的法事。
人情: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泛指世间的人情世故。
和尚:和尚,指出家为僧的男性,是佛教修行者。
檀越:梵语‘檀那’的音译,意译为施主,指布施的人。
父精母血:指父母所生,强调人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
潘、驴、邓、小、闲:古代对五种性欲的俗称,分别指潘安(美男子)、驴子(强壮)、邓通(富足)、小乔(美女)、闲散。
高堂大殿:指高大宏伟的殿堂,这里指寺庙中的大殿。
僧房:指僧侣居住的房间。
阇黎:梵文“和尚”的音译,指佛教僧侣。
真言:佛教用语,指能驱邪避灾、净化心灵的咒语。
法坛:举行佛教法事的地方。
手炉:古代一种取暖用的器具,形状像手。
拈香:佛教仪式中,用香点燃后举于面前或高举过头,表示虔诚。
班首:佛教用语,指主持法事的僧侣。
头陀:指佛教中的行者,这里指报晓的僧侣。
沙弥:梵语‘沙弥’的音译,指出家受戒的年轻僧侣。
铙: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
钹:一种打击乐器,此处指和尚敲击的乐器。
铦子: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形状像铃。
磬: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形状像石磬。
藏主:佛教用语,指掌管藏经阁的僧侣。
维那:佛教用语,指主持法事的僧侣。
心猿意马:佛教用语,比喻心神不定,难以控制。
证盟:在佛教中,证盟是指皈依三宝(佛、法、僧)的仪式。
上刹:对寺庙的尊称。
素酒:不含酒精的酒,这里指不含酒精的饮料。
衬钱:古代指布施的钱财。
判斛:古代量粮食的工具,这里指分发食物。
化纸:佛教用语,指焚烧的纸钱,用于超度亡灵。
妇人:指杨雄的妻子潘金莲,以美貌和风流著称。
潘公:潘公是潘金莲的父亲,为人老实。
血盆经忏:血盆经忏是一种佛教仪式,用于超度亡灵,通常在妇女生产后进行。
海阇黎:海阇黎是佛教术语,指和尚。
干爷:干爷是对和尚的一种尊称,类似于称呼长辈。
水陆堂:水陆堂是佛教寺庙中用于举行水陆法会的地方。
地藏菩萨:地藏菩萨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以救苦救难著称。
疏头:疏头,指佛教中的疏文,是祈求佛菩萨保佑的文书。
万福:万福是古代女子对长辈或尊贵的人表示敬意的用语。
三宝:佛教中的三宝指的是佛、法、僧。
白雪锭器盏:白雪锭器盏,指精美的瓷器。
朱红托子:朱红托子,指红色的托盘。
绝细好茶:绝细好茶,指非常优质的茶叶。
琴光黑漆春台:琴光黑漆春台,指装饰华丽的家具。
名人书画:名人书画,指著名书画家的作品。
妙香:妙香,指香气非常美好的香料。
箸面:箸面,指筷子放在饭面上的动作,表示结束用餐。
希奇果子:希奇果子,指稀有的水果。
异样菜蔬:异样菜蔬,指不同寻常的蔬菜。
素馔之物:素馔之物,指素食。
有力气的好酒:有力气的好酒,指酒精度数高的酒。
心路:心路,指心中的道路,此处指对某人的倾心或爱慕。
佛牙:佛牙,指佛教中供奉的佛牙舍利。
缠人:缠人,指纠缠不休,难以摆脱。
闪了手:闪了手,指打人时可能造成的伤害。
欢娱:欢娱,指欢乐和愉快的时光。
如来法教:指佛教的教义和戒律,如来是佛教中佛祖的称号,法教即佛祖所传授的教义。
佛祖遗言:指佛祖留下的教诲和教义,通常指佛教经典中的教导。
色胆歪斜:形容人胆大妄为,不顾道德和法纪。
淫心荡漾:形容人心思淫乱,欲望强烈。
菩提甘露水:指佛教中的智慧之水,比喻佛法的智慧和觉悟。
铁里蛀虫:比喻难以根除的害虫,这里指和尚难以管束。
兽中狨:狨是一种猴子,这里比喻和尚像猴子一样顽皮。
道度牒:指僧侣的出家证明,即度牒。
午斋:中午的饭菜,这里指对僧侣的供养。
斋衬钱:指布施给僧侣的钱财,用于维持僧侣的生计。
女使:指家中的女仆,奴才。
红娘:指媒人,这里可能是指帮助促成某事的人。
金鸡报晓:比喻时间的流逝,金鸡报晓即天快亮了。
自在坊:自在坊,指一个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地点。
报晓头陀:报晓头陀,指专门在清晨敲木鱼、叫佛以报晓的僧人。
佛:佛,指佛教中的佛陀,是佛教的创始人,也是修行达到最高境界的人。
头巾:头巾,古代男子的一种头饰,这里指和尚戴的帽子。
黑影:黑影,指黑暗中的影子,这里可能指和尚从暗处出现。
迎儿:迎儿,可能是石秀家中的一名仆人或家人。
淫妇:淫妇,指不贞洁的妇女,这里指石秀的妻子。
血盆忏愿心:血盆忏愿心,指佛教中的一种忏悔仪式,用于消除业障。
虞候:虞候,古代官职,这里可能指知府的随从或卫兵。
使棒:使棒,指练习或表演武术。
大赏锺:大赏锺,指大量赏赐,这里指知府对杨雄的奖赏。
腌臜泼妇:腌臜泼妇,指极其丑陋、粗俗的妇女,这里是对杨雄妻子的侮辱性称呼。
大虫口里倒涎:大虫口里倒涎,比喻极其凶恶的人,这里指杨雄。
踏床:踏床,指一种家具,这里可能指床铺。
假哭:假哭,指假装哭泣,这里指杨雄的妻子假装哭泣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王押司:王押司指的是古代的官员,押司是官职名,负责地方治安和司法审判,这里指的是妇人嫁的人。
竹竿打到底:比喻事情一帆风顺,没有波折。
豪杰:指英勇有才干的人。
弥缝:弥补缝隙,此处指掩盖或掩饰。
忠贞客:忠诚正直的人。
望子:指儿子。
四更:古代夜间计时,四更指的是夜间的第四个时辰,即凌晨一点到三点。
解腕尖刀:一种便于隐藏和使用的短刀。
帐目:指账目,这里指财务收支的记录。
昧心:不诚实,有私心。
防身:保护自己,防止受到伤害。
解腕:一种可以迅速解开的绑带,常用于绑扎或携带武器。
尖刀:一种锋利的刀。
死尸:已经死亡的人的尸体。
老子:这里指卖糕粥的人。
官司:指官府,这里指报警或诉讼。
祸从天降,灾向地生:比喻灾祸突然降临,形容情况非常危急。
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比喻不幸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形容境遇非常凄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四十五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充满戏剧性和冲突的故事情节,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动作描写,展现了人物性格的复杂性和故事发展的紧张感。
首先,妇人的哭泣和抱怨揭示了她的无奈和痛苦。她原本希望嫁给王押司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却因为丈夫的不归而感到失落。她的抱怨中透露出对丈夫的不满和对石秀的担忧,这为后续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杨雄的回应则展现了他的豪杰气概和对妻子的关爱。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会保护妻子,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这种坚定的态度与妇人的担忧形成了鲜明对比,突出了杨雄的男子气概。
妇人的话中提到的石秀的行为,暗示了石秀可能存在的背叛行为。这种暗示增加了故事的悬念,让读者对石秀的真实意图产生疑问。
杨雄听后火起,骂出了‘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豪言壮语,这既表达了他对石秀的失望,也体现了他对人性复杂性的认识。
杨雄的举动,如宰杀牲口、拆掉肉案,显示了他对石秀的愤怒和对妻子遭遇的同情。这种激烈的反应与石秀的退让形成了对比,突出了石秀的智慧和隐忍。
石秀的内心独白揭示了他的计划和对杨雄的忠诚。他决定探听杨雄的行踪,以便找到真相。这种冷静和机智的举动表明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
石秀的行动,如偷袭头陀、杀死海阇黎,展现了他的果断和勇敢。他不仅揭露了真相,还保护了杨雄的名誉。
最后,王公的遭遇和众邻舍的反应,为故事增添了悲剧色彩。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给王公带来了痛苦,也为整个故事画上了悲剧的句号。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紧凑的情节,展现了人性的复杂性和社会的残酷。它既是对人性的深刻剖析,也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