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四回-原文
赤发鬼醉卧灵官殿晁天王认义东溪村
诗曰:
勇悍刘唐命运乖,灵官殿里夜徘徊。
偶逢巡逻遭羁缚,遂使英雄困草莱。
卤莽雷横应堕计,仁慈晁盖独怜才。
生辰纲贡诸珍贝,总被斯人送将来。
话说当时雷横来到灵官殿上,见了这条大汉睡在供桌上,众土兵向前,把条索子绑了,捉离灵官殿来。天色却早是五更时分。
雷横道:‘我们且押这厮去晁保正庄上,讨些点心吃了,却解去县里取问。’一行众人却都奔这保正庄上来。
原来那东溪村保正,姓晁名盖,祖是本县本乡富户,平生仗义疏财,专爱结识天下好汉。
但有人来投奔他的,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若要去时,又将银两赍助他起身。
最爱刺枪使棒,亦自身强力壮,不娶妻室,终日只是打熬筋骨。
郓城县管下东门外有两个村坊,一个东溪村,一个西溪村,只隔着一条大溪。
当初这西溪村常常有鬼,白日迷下下水在溪里,无可奈何。
忽一日,有个僧人经过,村中人备细说知此事。
僧人指个去处,教用青石凿个宝塔,放于所在,镇住溪边。
其时西溪村的鬼,都赶过东溪村来。
那时晁盖得知了大怒,从溪里走将过去,把青石宝塔独自夺了过来东溪边放下。
因此人皆称他做托塔天王。
晁盖独霸在那村坊,江湖上都闻他名字。
却早雷横并士兵押着那汉,来到庄前敲门。
庄里庄客闻知,报与保正。
此时晁盖未起,听得报是雷都头到来,慌忙叫开门。
庄客开得庄门,众士兵先把那汉子吊在门房里。
雷横自引了十数个为头的人,到草堂上坐下。
晁盖起来接待,动问道:‘都头有甚公干到这里?’
雷横答道:‘奉知县相公钧旨,着我与朱仝两个引了部下士兵,分投下乡村各处巡捕贼盗。
因走得力乏,欲得少歇,径投贵庄暂息。有惊保正安寝。’
晁盖道:‘这个何碍。’一面教庄客安排酒食管待,先把汤来吃。
晁盖动问道:‘敝村曾拿得个把小小贼么?’
雷横道:‘却才前面灵官殿上,有个大汉睡着在那里。
我看那厮不是良善君子,以定是醉了,就便睡着。我们把索子缚绑了。
本待便解去县里见官,一者忒早些,二者也要教保正知道,恐日后父母官问时,保正也好答应。
见今吊在贵庄门房里。’
晁盖听了,记在心,称谢道:‘多亏都头见报。’
少刻庄客捧出盘馔酒食。
晁盖喝道:‘此间不好说话,不如去后厅轩下少坐。’
便叫庄客里面点起灯烛,请都头到里面酌杯。
晁盖坐了主位,雷横坐了客席。
两个坐定,庄客铺下果品案酒,菜蔬盘馔。
庄客一面筛酒,晁盖又叫置酒与士兵众人吃。
庄客请众人,都引去廊下客位里管待。
大盘酒肉,只管教众人吃。
晁盖一头相待雷横吃酒,一面自肚里寻思:‘村中有甚小贼吃他拿了,我且自去看是谁?’
相陪吃了五七杯酒,便叫家里一个主管出来,‘陪奉都头坐一坐,我去净了手便来。’
那主管陪侍着雷横吃酒。
晁盖却去里面拿了个灯笼,径来门楼下看时,士兵都去吃酒,没一个在外面。
晁盖便问看门的庄客:‘都头拿的贼吊在那里?’
庄客道:‘在门房里关着。’
晁盖去推开门,打一看时,只见高高吊起那汉子在里面,露出一身黑肉,下面抓扎起两条黑魆魆毛腿,赤着一双脚。
晁盖把灯照那人脸时,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晁盖便问道:‘汉子,你是那里人?我村中不曾见有你。’
那汉道:‘小人是远乡客人,来这里投奔一个人,却把我来拿做贼,我须有分辨处。’
晁盖道:‘你来我这村中投奔谁?’
那汉道:‘我来这村里投奔一个好汉。’
晁盖道:‘这好汉叫做甚么?’
那汉道:‘他唤做晁保正。’
晁盖道:‘你却寻他有甚勾当?’
那汉道:‘他是天下闻名的义士好汉,如今我有一套富贵来与他说知,因此而来。’
晁盖道:‘你且住,只我便是晁保正。
却要我救你,你只认我做娘舅之亲。
少刻我送雷都头那人出来时,你便叫我做阿舅,我便认你做外甥。
只说四五岁离了这里,今番来寻阿舅,因此不认得。’
那汉道:‘若得如此救护,深感厚恩。义士提携则个!’
正是:
黑甜一枕古祠中,被捉高悬草舍东。
却是刘唐未应死,解围晁盖有奇功。
且说晁盖提了灯笼,自出房来,仍旧把门拽上,急入后厅来见雷横,说道:‘甚是慢客。’
雷横道:‘且是多多相扰,理甚不当。’
两个又吃了数杯酒,只见窗子外射入天光来。
雷横道:‘东方动了,小人告退,好去县画卯。’
晁盖道:‘都头官身,不敢久留。若再到敝村公干,千万来走一遭。’
雷横道:‘却得再来拜望,不须保正分付。请保正免送。’
晁盖道:‘却罢,也送到庄门口。’
两个同走出来,那伙士兵众人,都得了酒食,吃得饱了,各自拿了枪棒,便去门房里解了那汉,背剪缚着带出门外。
晁盖见了,说道:‘好条大汉!’
雷横道:‘这厮便是灵官庙里捉的贼。’
说犹未了,只见那汉叫一声:‘阿舅,救我则个!’
晁盖假意看他一看,喝问道:‘兀的这厮不是王小三么?’
那汉道:‘我便是,阿舅救我。’
众人吃了一惊。
雷横便问晁盖道:‘这人是谁?如何却认得保正?’
晁盖道:‘原来是我外甥王小三。这厮如何却在庙里歇?乃是家姐的孩儿,从小在这里过活,四五岁时随家姐夫和家姐上南京去住,一去了十数年。
这厮十四五岁又来走了一遭,跟个本京客人来这里贩枣子,向后再不曾见面。
多听得人说,这厮不成器。如何却在这里?小可本也认他不得,为他鬓边有这一搭朱砂记,因此影影认得。’
晁盖喝道:‘小三!你如何不径来见我,却去村中做贼?’
那汉叫道:‘阿舅!我不曾做贼!’
晁盖喝道:‘你既不做贼,如何拿你在这里?’夺过士兵手里棍棒,劈头劈脸便打。
雷横并众人劝道:‘且不要打,听他说。’
那汉道:‘阿舅息怒,且听我说。自从十四五岁时来走了这遭,如今不是十年了?昨夜路上多吃了一杯酒,不敢来见阿舅。
权去庙里睡得醒了,却来寻阿舅。不想被他们不问事由,将我拿了。却不曾做贼。’
晁盖拿起棍来又要打,口里骂道:‘畜生!你却不径来见我,且在路上贪噇这口黄汤。
我家中没得与你吃,辱没杀人!’
雷横劝道:‘保正息怒,你令甥本不曾做贼。我们见他偌大一条大汉,在庙里睡得跷蹊,亦且面生,又不认得,因此设疑,捉了他来这里。
若早知是保正的令甥,定不拿他。’唤士兵:‘快解了绑缚的索子,放还保正。’
众士兵登时解了那汉。
雷横道:‘保正休怪!早知是令甥,不致如此。甚是得罪!小人们回去。’
晁盖道:‘都头且住,请入小庄,再有话说。’
雷横放了那汉,一齐再入草堂里来。
晁盖取出十两花银,送与雷横道:‘都头休嫌轻微,望赐笑留。’
雷横道:‘不当如此。’
晁盖道:‘若是不肯收受时,便是怪小人。’
雷横道:‘既是保正厚意,权且收受。改日却得报答。’
晁盖叫那汉拜谢了雷横。
晁盖又取些银两赏了众士兵,再送出庄门外。
雷横相别了,引着士兵自去。
晁盖却同那汉到后轩下,取几件衣裳与他换了,取顶头巾与他带了,便问那汉姓甚名谁,何处人氏。
那汉道:‘小人姓刘名唐,祖贯东潞州人氏。因这鬓边有这搭朱砂记,人都唤小人做赤发鬼。
特地送一套富贵来与保正哥哥。昨夜晚了,因醉倒在庙里,不想被这厮们捉住,绑缚了来。
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日幸得到此,哥哥坐定,受刘唐四拜。’
拜罢,晁盖道:‘你且说送一套富贵与我,见在何处?’
刘唐道:‘小人自幼飘荡江湖,多走途路,专好结识好汉。
往往多闻哥哥大名,不期有缘得遇。曾见山东、河北做私商的,多曾来投奔哥哥,因此刘唐敢说这话。
这里别无外人,方可倾心吐胆对哥哥说。’
晁盖道:‘这里都是我心腹人,但说不妨。’
刘唐道:‘小弟打听得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收买十万贯金珠宝贝玩器等物,送上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
去年也曾送十万贯金珠宝贝,来到半路里,不知被谁人打劫了,至今也无捉处。
今年又收买十万贯金珠宝贝,早晚安排起程,要赶这六月十五日生辰。
小弟想此是一套不义之财,取而何碍。便可商议个道理,去半路上取了。
天理知之,也不为罪。闻知哥哥大名,是个真男子,武艺过人。
小弟不才,颇也学得本事。休道三五个汉子,便是一二千军马队中,拿条枪也不惧他。
倘蒙哥哥不弃时,献此一套富贵。不知哥哥心内如何?’
晁盖道:‘壮哉!且再计较。你既来这里,想你吃了些艰辛,且去客房里将息少歇。
暂且待我从长商议,来日说话。’
晁盖叫庄客引刘唐廊下客房里歇息。
庄客引到房中,也自去干事了。
且说刘唐在房里寻思道:‘我着甚来由苦恼这遭,多亏晁盖完成,解脱了这件事。
只叵奈雷横那厮,平白骗了晁保正十两银子,又吊我一夜。
想那厮去未远,我不如拿了条棒赶上去,齐打翻了那厮们,却夺回那银子,送还晁盖,他必然敬我。
此计大妙。’
刘唐便出房门,去枪架上拿了一条朴刀,便出庄门,大踏步投南赶来。
此时天色已明。
但见:北斗初横,东方渐白。
天涯曙色才分,海角残星暂落。
金鸡三唱,唤佳人傅粉施朱;宝马频嘶,催行客争名竞利。
牧童樵子离庄,牝牡牛羊出圈。
几缕晓霞横碧汉,一轮红日上扶桑。
这赤发鬼刘唐挺着朴刀,赶了五六里路,却早望见雷横引着士兵,慢慢地行将去。
刘唐赶上来,大喝一声:“兀那都头不要走!”
雷横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刘唐拈着朴刀赶来。
雷横慌忙去士兵手里,夺条朴刀拿着,喝道:“你那厮赶将来做甚么?”
刘唐道:“你晓事的,留下那十两银子还了我,我便饶了你。”
雷横道:“是你阿舅送我的,干你甚事!我若不看你阿舅面上,直结果了你这厮性命。刬地问我取银子!”
刘唐道:“我须不是贼,你却把我吊了一夜,又骗我阿舅十两银子。是会的将来还我,佛眼相看。你若不还,我叫你目前流血。”
雷横大怒,指着刘唐大骂道:“辱门败户的谎贼,怎敢无礼!”
刘唐道:“你那诈害百姓的腌臜泼才,怎敢骂我!”
雷横又骂道:“贼头贼脸贼骨头,必然要连累晁盖。你这等贼心贼肝,我行须使不得!”
刘唐大怒道:“我来和你见个输赢。”拈着朴刀,直奔雷横。
雷横见刘唐赶上来,呵呵大笑,挺手中朴刀来迎。
两个就大路上厮并。
但见:云山显翠,露草凝珠。天色初明林下,晓烟才起村边。
一来一往,似凤翻身;一撞一冲,如鹰展翅。
一个照搠尽依良法,一个遮拦自有悟头。
这个丁字脚,抢将入来;那个四换头,奔将进去。
两句道:虽然不上凌烟阁,只此堪描入画图。
当时雷横和刘唐就路上斗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败。
众士兵见雷横赢不得刘唐,却待都要一齐上并他,只见侧首篱门开处,一个人掣两条铜链,叫道:“你们两个好汉且不要斗!我看了多时,权且歇一歇,我有话说。”
便把铜链就中一隔。
两个都收住了朴刀,跳出圈子外来,立住了脚。
看那人时,似秀才打扮: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
这秀才乃是智多星吴用,表字学究,道号叫亮先生,祖贯本乡人氏。
曾有一首《临江仙》,赞吴用的好处:
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
六韬三略究来精。
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
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
略施小计鬼神惊。
名称吴学究,人号智多星。
当时吴用手提铜链,指着刘唐叫道:“那汉且住!你因甚和都头争执?”
刘唐光着眼看吴用道:“不干你秀才事。”
雷横便道:“教授不知,这厮夜来赤条条地睡在灵官殿里,被我们拿了这厮带到晁保正庄上,原来却是保正的外甥。
看他母舅面上,放了他。晁天王请我们吃酒了,送些礼物与我。
这厮瞒了他阿舅,直赶到这里问我取。
你道这厮大胆么?”
吴用寻思道:“晁盖我都是自幼结交,但也些事,便和我相议计较。
他的亲眷相识,我都知道,不曾见有这个外甥。
亦且年甲也不相登,必有些跷蹊。
我且劝开了这场闹,却再问他。
吴用便道:“大汉休执迷。
你的母舅与我至交,又和这都头亦过得好。
他便送些人情与这都头,你却来讨了,也须坏了你母舅面皮。
且看小生面,我自与你母舅说。”
刘唐道:“秀才,你不省得这个。不是我阿舅甘心与他,他诈取了我阿舅的银两。
若是不还我,誓不回去。”
雷横道:“只除是保正自来取,便还他。却不还你。”
刘唐道:“你屈冤人做贼,诈了银子,怎地不还?”
雷横道:“不是你的银子,不还,不还!”
刘唐道:“你不还,只除问得我手里朴刀肯便罢。”
吴用又劝:“你两个斗了半日,又没输赢,只管斗到几时是了。”
刘唐道:“他不还我银子,直和他拚个你死我活便罢。”
雷横大怒道:“我若怕你,添个士兵来并你,也不算好汉。
我自好歹搠翻你便罢。”
刘唐大怒,拍着胸前叫道:“不怕,不怕!”
便赶上来。
这边雷横便指手划脚,也赶拢来。
两个又要厮并。
这吴用横身在里面劝,那里劝得住。
刘唐拈着朴刀,只待钻将过来。
雷横口里千贼万贼骂,挺起朴刀,正待要斗。
只见众士兵指道:“保正来了。”
刘唐回身看时,只见晁盖披着衣裳,前襟摊开,从大路上赶来,大喝道:“畜生不得无礼!”
那吴用大笑道:“须是保正自来,方才劝得这场闹。”
晁盖赶得气喘,问道:“怎的赶来这里斗朴刀?”
雷横道:“你的令甥拿着朴刀赶来,问我取银子。
小人道不还你,我自送还保正,非干你事。
他和小人斗了五十合。
教授解劝在此。”
晁盖道:“这畜生!小人并不知道,都头看小人之面请回,自当改日登门陪话。”
雷横道:“小人也知那厮胡为,不与他一般见识。
又劳保正远出。”
作别自去,不在话下。
且说吴用对晁盖说道:“不是保正自来,几乎做出一场大事。
这个令甥端的非凡,是好武艺。
小生在篱笆里看了,这个有名惯使朴刀的雷都头,也敌不过,只办得架隔遮拦。
若再斗几合,雷横必然有失性命。
因此小生慌忙出来间隔了。
这个令甥从何而来?往常时,庄上不曾见有。”
晁盖道:“却待正要来请先生到敝庄商议句话,正欲使人来,只见不见了他,枪架上朴刀又没寻处。
只见牧童报说:‘一个大汉,拿条朴刀,望南一直赶去。’
我慌忙随后追得来,早是得教授谏劝住了。
请尊步同到敝庄,有句话计较计较。
那吴用还至书斋,挂了铜链在书房里,分付主人家道:“学生来时,说道先生今日有干,权放一日假。”
拽上书斋门,将锁锁了,一同晁盖、刘唐,直到晁家庄上。
晁盖竟邀入后堂深处,分宾而坐。
吴用问道:“保正,此人是谁?”
晁盖道:“江湖上好汉,此人姓刘名唐,是东潞州人氏。
因有一套富贵,特来投奔我。
夜来他醉卧在灵官庙里,却被雷横捉了,拿到我庄上。
我因认他做外甥,方得脱身。
他说有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收买十万贯金珠宝贝,送上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早晚从这里经过。
此等不义之财,取之何碍!
他来的意,正应我一梦。
我昨夜梦见北斗七星,直坠在我屋脊上。
斗柄上另有一颗小星,化道白光去了。
我想星照本家,安得不利?
今早正要求请教授商议,不想又是这一套。
此一件事若何?
吴用笑道:“小生见刘兄赶得来跷蹊,也猜个七八分了。
此一事却好。
只是一件,人多做不得,人少又做不得。
宅上空有许多庄客,一个也用不得。
如今只有保正、刘兄、小生三人,这件事如何团弄?
便是保正与兄十分了得,也担负不下这段事。
须得七八个好汉方可,多也无用。
晁盖道:“莫非要应梦之星数?”
吴用便道:“兄长这一梦不凡,也非同小可。
莫非北地上再有扶助的人来?
吴用寻思了半晌,眉头一纵,计上心来。
说道:“有了,有了!”
晁盖道:“先生既有心腹好汉,可以便去请来,成就这件事。”
吴用不慌不忙,叠两个指头,言无数句,话不一席,
有分教:芦花丛里泊战船,却似打鱼船;荷叶乡中聚义汉,翻为真好汉。
正是:指麾说地谈天口,来诱拿云捉雾人。
毕竟智多星吴用说出甚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四回-译文
赤发鬼醉卧灵官殿,晁天王认义东溪村。
诗曰:勇猛刘唐命运乖,灵官殿里夜徘徊。
偶逢巡逻遭羁缚,遂使英雄困草莱。
卤莽雷横应堕计,仁慈晁盖独怜才。
生辰纲贡诸珍贝,总被斯人送将来。
话说当时雷横来到灵官殿上,见了这条大汉睡在供桌上,众土兵向前,把条索子绑了,捉离灵官殿来。天色却早是五更时分。
雷横道:‘我们且押这厮去晁保正庄上,讨些点心吃了,却解去县里取问。’一行众人却都奔这保正庄上来。
原来那东溪村保正,姓晁名盖,祖是本县本乡富户,平生仗义疏财,专爱结识天下好汉。
但有人来投奔他的,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若要去时,又将银两赍助他起身。
最爱刺枪使棒,亦自身强力壮,不娶妻室,终日只是打熬筋骨。
郓城县管下东门外有两个村坊,一个东溪村,一个西溪村,只隔着一条大溪。
当初这西溪村常常有鬼,白日迷下下水在溪里,无可奈何。
忽一日,有个僧人经过,村中人备细说知此事。
僧人指个去处,教用青石凿个宝塔,放于所在,镇住溪边。
其时西溪村的鬼,都赶过东溪村来。
那时晁盖得知了大怒,从溪里走将过去,把青石宝塔独自夺了过来东溪边放下。
因此人皆称他做托塔天王。
晁盖独霸在那村坊,江湖上都闻他名字。
却早雷横并士兵押着那汉,来到庄前敲门。
庄里庄客闻知,报与保正。
此时晁盖未起,听得报是雷都头到来,慌忙叫开门。
庄客开得庄门,众士兵先把那汉子吊在门房里。
雷横自引了十数个为头的人,到草堂上坐下。
晁盖起来接待,动问道:‘都头有甚公干到这里?’
雷横答道:‘奉知县相公钧旨,着我与朱仝两个引了部下士兵,分投下乡村各处巡捕贼盗。
因走得力乏,欲得少歇,径投贵庄暂息。有惊保正安寝。’
晁盖道:‘这个何碍。’一面教庄客安排酒食管待,先把汤来吃。
晁盖动问道:‘敝村曾拿得个把小小贼么?’
雷横道:‘却才前面灵官殿上,有个大汉睡着在那里。
我看那厮不是良善君子,以定是醉了,就便睡着。我们把索子缚绑了。
本待便解去县里见官,一者忒早些,二者也要教保正知道,恐日后父母官问时,保正也好答应。
见今吊在贵庄门房里。’
晁盖听了,记在心,称谢道:‘多亏都头见报。’
少刻庄客捧出盘馔酒食。
晁盖喝道:‘此间不好说话,不如去后厅轩下少坐。’
便叫庄客里面点起灯烛,请都头到里面酌杯。
晁盖坐了主位,雷横坐了客席。
两个坐定,庄客铺下果品案酒,菜蔬盘馔。
庄客一面筛酒,晁盖又叫置酒与士兵众人吃。
庄客请众人,都引去廊下客位里管待。
大盘酒肉,只管教众人吃。
晁盖一头相待雷横吃酒,一面自肚里寻思:‘村中有甚小贼吃他拿了,我且自去看是谁?’
相陪吃了五七杯酒,便叫家里一个主管出来,‘陪奉都头坐一坐,我去净了手便来。’
那主管陪侍着雷横吃酒。
晁盖却去里面拿了个灯笼,径来门楼下看时,士兵都去吃酒,没一个在外面。
晁盖便问看门的庄客:‘都头拿的贼吊在那里?’
庄客道:‘在门房里关着。’
晁盖去推开门,打一看时,只见高高吊起那汉子在里面,露出一身黑肉,下面抓扎起两条黑魆魆毛腿,赤着一双脚。
晁盖把灯照那人脸时,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晁盖便问道:‘汉子,你是那里人?我村中不曾见有你。’
那汉道:‘小人是远乡客人,来这里投奔一个人,却把我来拿做贼,我须有分辨处。’
晁盖道:‘你来我这村中投奔谁?’
那汉道:‘我来这村里投奔一个好汉。’
晁盖道:‘这好汉叫做甚么?’
那汉道:‘他唤做晁保正。’
晁盖道:‘你却寻他有甚勾当?’
那汉道:‘他是天下闻名的义士好汉,如今我有一套富贵来与他说知,因此而来。’
晁盖道:‘你且住,只我便是晁保正。
却要我救你,你只认我做娘舅之亲。
少刻我送雷都头那人出来时,你便叫我做阿舅,我便认你做外甥。
只说四五岁离了这里,今番来寻阿舅,因此不认得。’
那汉道:‘若得如此救护,深感厚恩。义士提携则个!’
正是:黑甜一枕古祠中,被捉高悬草舍东。
却是刘唐未应死,解围晁盖有奇功。
晁盖提着灯笼,从房间里出来,把门关上,急忙走进后厅去见雷横,说:‘招待客人太慢了。’雷横说:‘确实打扰得太多,实在不应该。’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酒,只见窗户外透进天光。雷横说:‘东方已经亮了,我该告辞了,要去县里画卯。’晁盖说:‘都头公务在身,不敢久留。如果再到我们村子里来办事,一定要来拜访一下。’雷横说:‘如果有机会再来拜访,就不必保正吩咐了。请保正不用送了。’晁盖说:‘那好吧,也送到庄门口。’两个人一起走出来,那些士兵们,都吃了酒食,吃饱了,各自拿起枪棒,就去门房里解开了那个被绑的汉子的绳子,背着他绑着带出门外。晁盖见了,说:‘好一个壮汉!’雷横说:‘这个人就是我们在灵官庙里抓住的贼。’话音未落,只见那汉叫了一声:‘舅舅,救救我!’晁盖假装看了一眼,喝问道:‘这人是王小三吗?’那汉说:‘我就是,舅舅救我。’众人吃了一惊。雷横问晁盖:‘这个人是谁?你怎么认识保正的?’晁盖说:‘原来是我外甥王小三。他怎么会出现在庙里?是我的姐姐的孩子,从小在这里生活,四五岁时跟着姐姐和姐夫去南京住,一去十多年。他十四五岁时又来了一趟,跟着一个京城商人来这里卖枣子,之后再也没见过面。常听说他不成器。怎么会在这里?我本来也不认识他,因为他鬓角有一块朱砂痣,所以隐约认出了他。’
晁盖喝道:‘小三!你怎么不直接来见我,却去村里做贼?’那汉叫道:‘舅舅!我没有做贼!’晁盖喝道:‘你既然没有做贼,为什么被抓住在这里?’他夺过士兵手里的棍棒,劈头盖脸地打。雷横和众人劝道:‘不要打,让他说说。’那汉说:‘舅舅别生气,让我说。自从十四五岁时来了一趟,到现在不是十年了吗?昨晚在路上喝多了酒,不敢来见舅舅。临时去庙里睡一觉醒了,再来找舅舅。没想到他们不问原因,就把抓住了我。我根本没做贼。’晁盖拿起棍子又要打,嘴里骂道:‘畜生!你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却在路上贪杯。我家里没东西给你吃,丢人现眼!’雷横劝道:‘保正别生气,你的外甥根本没做贼。我们看他是个大汉,在庙里睡觉的样子可疑,又不认识,所以怀疑他,把他抓到这里。如果早知道是保正的外甥,肯定不会抓他。’他叫士兵:‘快解开绑着的绳子,放回保正那里。’士兵们立刻解开了那汉的绳子。雷横说:‘保正别怪!早知道是令甥,就不会这样了。非常抱歉!我们回去。’晁盖说:‘都头请留步,请到小庄里,还有话要说。’
雷横放开了那汉,大家一起又回到草堂里。晁盖拿出十两银子,送给雷横说:‘都头别嫌少,请笑纳。’雷横说:‘不应该这样。’晁盖说:‘如果不肯收,就是怪我了。’雷横说:‘既然保正这么厚意,就先收下。改天我会报答。’晁盖叫那汉向雷横道谢。晁盖又拿出一些银子赏了士兵们,再送出庄门外。雷横告别后,带着士兵们自己走了。
晁盖和那汉一起走到后轩下,拿出几件衣服给他换上,又给他戴上头巾,便问那汉姓甚名谁,哪里人。那汉说:‘我姓刘名唐,祖籍东潞州。因为这鬓角有这块朱砂痣,大家都叫我赤发鬼。特地送一套富贵给保正哥哥。昨晚晚了,因为喝醉了酒,不敢来见舅舅。临时在庙里睡一觉醒了,再来找舅舅。没想到被这些人抓住,绑到这里。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天有幸来到这里,哥哥请坐,受刘唐四拜。’拜完,晁盖说:‘你且说说送一套富贵给我,现在在哪里?’刘唐说:‘我从小在江湖上漂泊,走了很多路,喜欢结交好汉。常常听说哥哥的大名,没想到有缘遇到。我见过山东、河北做私商的,都曾来投奔哥哥,所以我敢这么说。这里没有外人,可以放心地说。’晁盖说:‘这里都是我的心腹人,说什么都可以。’刘唐说:‘小弟打听到北京大名府的梁中书,收买了十万贯金珠宝贝玩器等物,要送给他的岳父蔡太师庆生辰。去年也曾送了十万贯金珠宝贝,在路上被谁抢了,至今也没有抓到。今年又收买了十万贯金珠宝贝,不久就要出发,要赶在六月十五日生辰之前到达。小弟想这是一套不义之财,取之无碍。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办法,在路上劫取。天理知道,也不算罪过。听说哥哥的大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武艺高强。小弟虽然不才,但也学了一些本事。别说三五个汉子,就算是一二千军马队中,拿枪也不怕他们。如果哥哥不嫌弃,就献上这套富贵。不知道哥哥心里怎么想?’晁盖说:‘好样的!先再商量一下。你既然来了,想来一定吃了不少苦。先去客房里休息一下。暂时先让我从长计议,明天再谈。’晁盖叫庄客带刘唐到客房休息。庄客引他到房间里,自己去忙别的事了。
刘唐在房间里想:‘我为什么会这么苦恼,多亏晁盖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只可惜雷横那家伙,平白无故骗了晁保正十两银子,还把我吊了一夜。想那家伙走得不远,我不如拿着棒子追上去,把那家伙们一起打翻,夺回那银子,还给晁盖,他一定会敬重我。这个计策太妙了。’刘唐便出了房间门,去枪架上拿了一条朴刀,就出了庄门,大步向南追去。这时天已经亮了。只见:
北斗星刚刚横斜,东方渐渐发白。天涯的曙光才分开,海角的残星暂时落下。金鸡三声长鸣,唤起佳人化妆打扮;宝马频繁嘶鸣,催促行人争名夺利。牧童和樵夫离开村庄,雌雄牛羊走出圈舍。几缕朝霞横亘在碧空中,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赤发鬼刘唐手持朴刀,走了五六里路,远远地看到雷横带着士兵,慢慢地往前走。刘唐追上去,大声喊道:“那个都头别走!”雷横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见是刘唐拿着朴刀追来。雷横急忙从士兵手中夺过一把朴刀,喝问道:“你这家伙追来干什么?”刘唐说:“你是个明白人,把那十两银子还给我,我就饶了你。”雷横说:“那是你舅舅送给我的,关你什么事!要是不看在你舅舅面上,我直接杀了你。干嘛问我拿银子!”刘唐说:“我可不是贼,你却把我吊了一夜,还骗了我舅舅十两银子。如果你能还我,我就不计较了。你要是不还,我就让你眼前出血。”雷横大怒,指着刘唐骂道:“你这个辱门败户的骗子,怎么敢这样无礼!”刘唐说:“你这个害人的坏蛋,怎么敢骂我!”雷横又骂道:“你这个贼头贼脑的,必然会连累晁盖。你这种贼心贼肝,我绝不会放过你!”刘唐大怒道:“我来和你比个高低。”说着,他拿着朴刀直冲向雷横。雷横见刘唐追上来,哈哈大笑,挺起手中的朴刀迎上去。两人就在大路上打了起来。只见:
云雾缭绕,露水凝结成珠。天刚亮,林中的雾气才升起,村边的炊烟刚刚升起。一来一往,像凤凰翻身;一撞一冲,像鹰展翅。一个照着刺去,完全依照规矩,一个遮挡着,自有心得。这个丁字步,抢将进来;那个四换头,奔将进去。两句诗说:虽然不上凌烟阁,只此足以入画图。
当时雷横和刘唐在路上打了五十多回合,不分胜负。士兵们见雷横打不过刘唐,都想要一起上,只见旁边的篱笆门开了,一个人拿着两条铜链,喊道:“你们两个好汉不要打了!我看了好久了,先休息一下,我有话要说。”说着,他用铜链在中间隔开。两人都收起了朴刀,跳出圈子外,站住了脚。看那个人,像是秀才打扮:戴着一顶桶子样的抹眉梁头巾,穿着一件皂色边缘的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色腰带,下面是丝鞋和干净的袜子;长得眉清目秀,面色白皙,胡须长。这个人就是智多星吴用,表字学究,道号叫亮先生,是本地人。曾有一首《临江仙》赞扬吴用的优点:
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韬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略施小计鬼神惊。名称吴学究,人号智多星。
当时吴用提着铜链,指着刘唐说:“那个汉子先停下!你为什么和都头争执?”刘唐瞪着眼睛看着吴用说:“不关你的事。”雷横说:“教授不知道,这个人昨晚赤条条地睡在灵官殿里,我们把他抓到晁保正的庄上,原来却是保正的外甥。看在他舅舅的面上,放了他。晁天王请我们喝酒了,还送了一些礼物给我。这个人瞒着他舅舅,一直追到这里来问我拿银子。你说这个人胆子大不大?”
吴用想了一会儿说:“晁盖我从小就是朋友,有些事情,我都知道,但这个外甥我从未见过。而且年龄也不相符,肯定有些蹊跷。我先劝开这场闹剧,然后再问他。”吴用说:“大汉不要固执。你的舅舅和我关系很好,也和这个都头相处得不错。他送给都头一些礼物,你却来要,也破坏了你舅舅的面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会帮你和舅舅说。”刘唐说:“秀才,你不明白这个。不是我舅舅愿意给他,是他骗了我舅舅的银子。如果不还我,我誓不回去。”雷横说:“除非保正亲自来拿,我才还他。不还你。”刘唐说:“你冤枉我偷银子,骗了银子,为什么不还?”雷横说:“这不是你的银子,不还,不还!”刘唐说:“你不还,除非你从我手里夺过朴刀。”吴用又劝:“你们两个已经打了半天,又没分出胜负,还打下去到什么时候是了。”刘唐说:“他不还我银子,我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雷横大怒道:“我若怕你,叫个士兵来帮你,也不算好汉。我自会把你打翻。”刘唐大怒,拍着胸脯叫道:“我不怕,不怕!”便冲了上来。这边雷横也指手画脚地冲了过来。两个又要打起来。吴用横身在里面劝,但劝不住。
刘唐拿着朴刀,准备冲过去。雷横嘴里骂着千贼万贼,挺起朴刀,正准备打。突然,士兵们指着说:“保正来了。”刘唐回头一看,只见晁盖穿着衣服,前襟敞开,从大路上赶来,大声喊道:“畜生不得无礼!”吴用大笑道:“果然是保正来了,才能劝住这场闹剧。”晁盖气喘吁吁地问道:“怎么赶来这里斗朴刀?”雷横说:“你的外甥拿着朴刀追来,问我拿银子。我说不还他,我自己送还给保正,不关你的事。他和我打了五十回合。教授在这里劝架。”晁盖说:“这个畜生!我不知道这件事,都头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回,我自会改日登门道歉。”雷横说:“我也知道这个人胡闹,不跟他一般见识。还劳保正远道而来。”两人告别后各自离去,不再多言。
再说吴用对晁盖说:“如果不是保正亲自来,几乎出了大事。你的外甥确实不凡,武艺高强。我在篱笆里看了,那个以使用朴刀闻名的雷都头,也只能够抵挡,无法取胜。再打下去,雷横肯定会有危险。所以我急忙出来阻拦。你的外甥是从哪里来的?以前在庄上从未见过。”晁盖说:“我正要请先生到我家商议事情,正想派人去找,却发现他不见了,枪架上的朴刀也不见了。牧童报告说:‘一个大汉,拿着朴刀,一直往南跑。’我急忙追了过来,幸好教授劝住了。请先生跟我到我家,有话好好商量。”
那吴用回到书斋,把铜链挂在书房里,告诉主人说:‘学生回来时,就说先生今天有事情,请给放一天假。’然后关上书房门,锁上,和晁盖、刘唐一起来到了晁家庄上。晁盖直接邀请他们进入后堂深处,分宾主坐下。吴用问:‘保正,这位是谁?’晁盖说:‘江湖上的好汉,他姓刘名唐,是东潞州人。因为他有一笔财富,特地来投奔我。昨晚他喝醉了睡在灵官庙里,被雷横抓住了,带到我庄上。我认他做外甥,才得以脱身。他说有北京大名府的梁中书,收买了十万贯金珠宝贝,要送到东京给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早晚要从这里经过。这种不义之财,取来有什么妨碍!他来的意图,正好符合我梦中的预兆。我昨晚梦见北斗七星直接掉在我家的屋脊上,北斗七星上的另一颗小星星化成一道白光飞走了。我想星星照耀我家,怎么会不利呢?今早正想请教授商议,没想到又是这件事。这件事怎么办?’
吴用笑着说:‘我见刘兄来得奇怪,也猜出了七八分。这件事倒是不错。只是人多做不成,人少又做不成。府上虽然有很多庄客,但一个都用不上。现在只有保正、刘兄、我三个人,这件事怎么安排呢?即使保正和刘兄非常能干,也承担不起这个任务。必须有七八个好汉才能成事,人多了也没有用。’晁盖说:‘难道是要按照梦中的星数来行动?’吴用说道:‘兄长的这个梦不同寻常,也不简单。难道北地还有帮助的人要来?’吴用想了一会儿,眉头一皱,计策就来了。他说:‘有了,有了!’晁盖说:‘先生既然有可靠的好汉,就去请他们来,完成这件事。’
吴用不慌不忙,一五一十地算计着,没有说太多话,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他说的就像是:在芦花丛中停泊着战船,看起来就像打鱼的船;在荷叶乡中聚集的义士,变成了真正的英雄。正是:指挥若定谈笑间,引诱捉拿云雾中的人物。究竟智多星吴用会说出什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四回-注解
赤发鬼:赤发鬼是《水浒传》中的人物刘唐的绰号,指的是他头发红如火,形象突出,因此被称为赤发鬼。
灵官殿:道教中供奉灵官的神殿。
晁天王:晁天王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晁盖的尊称,因其在梁山泊的领袖地位而得名。
东溪村:东溪村是《水浒传》中晁盖的家乡,位于郓城县。
保正:古代对地方官员的称呼,这里指晁盖。
卤莽雷横:卤莽是形容人性格粗犷、不拘小节,雷横是《水浒传》中的人物,因性格卤莽而得名。
仁慈晁盖:仁慈是形容人仁爱、慈祥,晁盖因性格仁慈而受到人们的尊敬。
生辰纲:生辰纲是古代官员生日时用来进贡的礼物,此处指晁盖等人曾劫取生辰纲。
青石宝塔:青石宝塔是用于镇压鬼怪的道教法器,此处指用来镇压西溪村鬼怪的宝塔。
托塔天王:托塔天王是佛教中的神祇,此处指晁盖因夺回青石宝塔而被称为托塔天王。
郓城县:郓城县是《水浒传》故事发生的主要地点之一,位于今山东省。
土兵:土兵是指地方上的士兵,非正规军。
汤:汤在此处指热汤,即热水。
果品案酒:果品案酒是指摆放果品和酒水以供客人享用的宴席。
廊下客位:廊下客位是指宴席上为客人准备的座位,通常位于宴席的侧面。
富贵:指财富和地位。
义士:义士是指有义气、仗义执言的人。
外甥:外甥是指姐姐或妹妹的儿子,此处指晁盖收留的刘唐。
阿舅:妻子的哥哥,即妻子的哥哥。
晁盖:《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好汉之一,梁山泊的首领。
灯笼:古代照明工具,多用纸或布制成,内有灯芯和燃料,夜晚照明用。
雷横:《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晁盖的部下。
慢客:指对待客人不热情,怠慢客人。
画卯:古代官员的一种签到方式,用笔在卯时(早上五点到七点)的刻度上画一个圈表示已到官府。
士兵:古代军队中的普通士兵,负责执行战斗任务。
汉:指男子。
灵官庙:供奉道教灵官的庙宇,灵官是道教中守护神。
朱砂记:一种在人体上特殊的红色印记,常用来识别身份或作为标记。
南京:指古代的南京,即今天的南京市。
本京:指本地的京城,这里指当时的首都。
黄汤:指酒,因酒色黄而得名。
保正息怒:保正,即地方官,息怒即请求官吏不要生气。
令甥:对别人儿子的儿子的尊称,相当于称呼自己的侄子。
索子:绳索,这里指捆绑用的绳索。
草堂:指简陋的房屋,这里指晁盖的住所。
花银:指成色较好的银子。
北京:指古代的北京,即今天的北京市。
东京:古代对北宋都城汴京的别称。
蔡太师:指蔡京,北宋末年的权相,以权谋著称。
梁中书:《水浒传》中的人物,是梁山的敌人之一。
朴刀:一种古代兵器,形似大刀,刃部较宽,用于近战。
北斗:北斗七星,古代用来指示方向的星宿。
金鸡:古代传说中的神鸡,这里指天亮的声音。
扶桑:古代神话中的日出之地,这里指太阳升起的方向。
赤发鬼刘唐:刘唐是《水浒传》中的人物,因其头发赤红,故有此绰号。在故事中,他是梁山好汉之一,以勇猛和擅长使用朴刀著称。
都头:古代军队中的官职,相当于现代的队长或排长。
十两银子:古代货币单位,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定数量的铜钱,是当时的一种较高价值的货币。
吊:古代的一种刑罚,将人倒挂起来。
腌臜泼才:污秽无耻之徒,是对人极其侮辱的称呼。
辱门败户:指家道中落,家门不幸。
凌烟阁:唐代的一座阁楼,阁内绘有功臣像,是功臣荣誉的象征。
丁字脚:一种武术步法,类似丁字形。
四换头:一种武术步法,类似于变换脚步。
智多星吴用:《水浒传》中的人物,因其智谋超群,有“智多星”之称。
临江仙:一种词牌名,古代诗词的一种形式。
六韬三略:古代兵书,是兵家经典。
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形容人胸怀大志,才智过人。
陈平:西汉初期的政治家、军事家,以智谋著称。
略施小计鬼神惊:形容人用计谋非常巧妙,连鬼神都感到惊讶。
吴学究:吴用的别称,学究是对学者的一种尊称。
枪架:古代武器架,用于放置武器。
牧童:放牧的儿童,通常指乡村中的孩子。
吴用:吴用,字学究,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智谋著称,被称为智多星。在这里,他是晁盖的好友,一起商议如何行动。
铜链:古代书房中常用的一种装饰品,也用于锁门,表示书房的私密性。
主人家:指吴用所拜访之家的主人。
刘唐:《水浒传》中的人物,东潞州人,因有一套富贵而投奔晁盖。
东潞州: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北斗七星:中国古代星宿之一,由七颗星组成,常被用来指示方向和时辰。
斗柄:北斗七星中的一颗星,位于北斗星的下方,常被用来指示时间。
本家:指自己的家族。
教授:古代对知识分子的尊称,这里指吴用。
宅上:指晁盖的家。
庄客:古代指在庄园中工作的农民。
团弄:指策划、安排。
心腹好汉:指可靠、忠诚的伙伴。
芦花丛里泊战船:比喻在看似平常的地方隐藏着不平凡的事物。
荷叶乡中聚义汉:比喻在偏僻的地方聚集着志同道合的人。
指麾说地谈天口:形容人能言善辩,有领导才能。
诱拿云捉雾人:形容人机智过人,能应对复杂情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十四回-评注
这段古文出自《水浒传》,是描述智多星吴用与晁盖、刘唐在晁家庄上商议劫取生辰纲的情节。从专业角度出发,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赏析。
首先,这段文字展现了《水浒传》中的人物性格和关系。吴用作为智多星,以其聪明才智在故事中扮演重要角色。他的出现,使得原本的计划得以实施。在这里,吴用展现了他的谨慎和机智,他首先询问刘唐的身份和来意,为后续的行动埋下伏笔。
其次,这段文字中充满了象征和隐喻。晁盖梦见北斗七星,暗示着天命所归,而吴用则通过解读梦境,暗示着天意和人力的结合。这种象征手法在《水浒传》中屡见不鲜,增加了故事的神秘色彩。
再次,这段文字中的对话描写细腻,人物形象鲜明。吴用的聪明才智通过他的话语得以体现,如‘莫非要应梦之星数’和‘兄长这一梦不凡’等语句,既表现了他的洞察力,又体现了他的谦虚。
此外,这段文字也反映了《水浒传》中的江湖义气。晁盖对刘唐的收留,以及吴用对劫取生辰纲的提议,都体现了江湖好汉之间的信任和互助。
最后,这段文字的语言风格古朴典雅,富有诗意。如‘芦花丛里泊战船,却似打鱼船’和‘荷叶乡中聚义汉,翻为真好汉’等诗句,既描绘了场景,又表达了人物的情感。
综上所述,这段古文在人物塑造、象征手法、对话描写、江湖义气和语言风格等方面都展现了《水浒传》的独特魅力,是这部经典小说中不可多得的精彩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