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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六十一回

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六十一回-原文

吴用智赚玉麒麟张顺夜闹金沙渡

《满庭芳》:

通天彻地,能文会武,广交四海豪英。

胸藏锦绣,义气更高明。

潇洒纶巾野服,笑谈将白羽麾兵。

聚义处,人人瞻仰,四海久驰名。

韵度同诸葛,运筹帷幄,殚竭忠诚。

有才能冠世,玉柱高擎。

遂使玉麟归伏,命风雷驱使天丁。

梁山泊军师吴用,天上智多星。

话说这篇词,单道着吴用的好处。

因为这龙华寺僧人,说出此三绝玉麒麟卢俊义名字与宋江,吴用道:

小生凭三寸不烂之舌,尽一点忠义之心,舍死忘生,直往北京说卢俊义上山,如探囊取物,手到拈来。

只是少一个粗心大胆的伴当,和我同去。

说犹未了,只见阶下一个人高声叫道:

军师哥哥,小弟与你走一遭!

那人是谁?却是好汉黑旋风李逵。

宋江喝道:

兄弟,你且住着!若是上风放火,下风杀人,打家劫舍,冲州撞府,合用着你。

这是做细的勾当,你性子又不好,去不的。

李逵道:

你们都道我生的丑,嫌我,不要我去。

宋江道:

不是嫌你。如今大名府做公的极多,倘或被人看破,枉送了你的性命。

李逵叫道:

不妨,我定要去走一遭。

吴用道:

你若依的我三件事,便带你去;若依不的,只在寨中坐地。

李逵道:

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依你!

吴用道:

第一件,你的酒性如烈火,自今日去便断了酒,回来你却开;

第二件,于路上做道童打扮,随着我,我但叫你,不要违拗;

第三件最难,你从明日为始,并不要说话,只做哑子一般。

依的这三件,便带你去。

李逵道:

不吃酒,做道童,却依的;闭着这个嘴不说话,却是鳖杀我!

吴用道:

你若开口,便惹出事来。

李逵道:

也容易,我只口里衔着一文铜钱便了!

宋江道:

兄弟,你若坚执要去,恐有疏失,休要怨我。

李逵道:

不妨,不妨!我这两把板斧不到的只这般教他拿了去,少也砍他娘千百个鸟头才罢。

众头领都笑,那里劝的住。

当日忠义堂上做筵席送路,至晚各自去歇息。

次日清早,吴用收拾了一包行李,教李逵打扮做道童,挑担下山。

宋江与众头领都在金沙滩送行,再三分付吴用小心在意,休教李逵有失。

吴用、李逵别了众人下山。宋江等回寨。

且说吴用、李逵二人往北京去,行了四五日路程,却遇天色晚来,投店安歇,平明打火上路。

于路上,吴用被李逵呕的苦。

行了几日,赶到北京城外店肆里歇下。

当晚李逵去厨下做饭,一拳打的店小二吐血。

小二哥来房里告诉吴用道:

你的哑道童,我小人不与他烧火,打的小人吐血。

吴用慌忙与他陪话,把十数贯钱与他将息,自埋怨李逵。

不在话下。

过了一夜,次日天明起来,安排些饭食吃了。

吴用唤李逵入房中,分付道:

你这厮苦死要来,一路上呕死我也!今日入城,不是耍处,你休送了我的性命!

李逵道:

不敢,不敢!

吴用道:

我再和你打个暗号。若是我把头来摇时,你便不可动掸。

李逵应承了。

两个就店里打扮入城。

怎见的?

吴用戴一顶乌绉纱抹眉头巾,穿一领皂沿边白绢道服,系一条杂采吕公绦,着一双方头青布履,手里拿一副赛黄金熟铜铃杵。

李逵戗几根蓬松黄发,绾两枚浑骨丫髻,黑虎躯穿一领粗布短褐袍,飞熊腰勒一条杂色短须绦,穿一双蹬山透土靴,担一条过头木拐棒,挑着个纸招儿,上写着“讲命谈天,卦金一两”。

吴用、李逵两个打扮了,锁上房门,离了店肆,望北京城南门来。

行无一里,却早望见城门。

端的好个北京!但见:

城高地险,堑阔濠深。

一周回鹿角交加,四下里排叉密布。

敌楼雄壮,缤纷杂采旗幡;堞道坦平,簇摆刀枪剑戟。

钱粮浩大,人物繁华。

千百处舞榭歌台,数万座琳宫梵宇。

东西院内,笙箫鼓乐喧天;南北店中,行货钱财满地。

公子跨金鞍骏马,佳人乘翠盖珠軿。

千员猛将统层城,百万黎民居上国。

此时天下各处盗贼生发,各州府县俱有军马守把。

惟此北京是河北第一个去处,更兼又是梁中书统领大军镇守,如何不摆得整齐。

且说吴用、李逵两个,摇摇摆摆,却好来到城门下。

守门的左右约有四五十军士,簇捧着一个把门的官人在那里坐定。

吴用向前施礼。

军士问道:

秀才那里来?

吴用答道:

小生姓张名用。这个道童姓李。江湖上卖卦营生,今来大郡与人讲命。

身边取出假文引,交军士看了。

众人道:

这个道童的鸟眼,恰象贼一般看人。

李逵听道,正待要发作。

吴用慌忙把头来摇,李逵便低了头。

吴用向前与把门军士陪话道:

小生一言难尽!这个道童又聋又哑,只有一分蛮气力,却是家生的孩儿,没奈何带他出来。

这厮不省人事,望乞恕罪!

辞了便行。

李逵跟在背后,脚高步低,望市心里来。

吴用手中摇着铃杵,口里念四句口号道:

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

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吴用又道:

乃时也,运也,命也。

知生知死,知因知道。

若要问前程,先请银一两。

说罢,又摇铃杵。

北京城内小儿,约有五六十个,跟着看了笑。

却好转到卢员外解库门首,自歌自笑,去了复又回来,小儿们哄动。

卢员外正在解库厅前坐地,看着那一班主管收解,只听得街上喧哄,唤当直的问道:“如何街上热闹?”

当直的报复员外:“端的好笑,街上一个别处来的算命先生,在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谁人舍的!后头一个跟的道童,且是生的渗濑,走又走的没样范,小的们跟定了笑。”

卢俊义道:“既出大言,必有广学。当直的,与我请他来。”

也是天罡星合当聚会,自然生出机会来。

当直的慌忙去叫道:“先生,员外有请。”

吴用道:“是何人请我?”

当直的道:“卢员外相请。”

吴用便唤道童跟着转来,揭起帘子,入到厅前,教李逵只在鹅项椅上坐定等候。

吴用转过前来,见卢员外时,那人生的如何?有《满庭芳》词为证:

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

威风凛凛,仪表似天神。

义胆忠肝贯日,吐虹蜺志气凌云。

驰声誉,北京城内,元是富豪门。

杀场临敌处,冲开万马,扫退千军。

殚赤心报国,建立功勋。

慷慨名扬宇宙,论英雄播满乾坤。

卢员外双名俊义,河北玉麒麟。

这篇词单道卢俊义豪杰处。

吴用向前施礼,卢俊义欠身答礼,问道:“先生贵乡何处?尊姓高名?”

吴用答道:“小生姓张名用,自号谈天口。祖贯山东人氏。能算皇极先天数,知人生死贵贱。卦金白银一两,方才算命。”

卢俊义请入后堂小阁儿里,分宾坐定;茶汤已罢,叫当直的取过白银一两,放于桌上,权为压命之资,“烦先生看贱造则个。”

吴用道:“请贵庚月日下算。”

卢俊义道:“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不必道在下豪富,只求推算目下行藏则个。在下今年三十二岁,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

吴用取出一把铁算子来,排在桌上,算了一回,拿起算子桌上一拍,大叫一声:“怪哉!”

卢俊义失惊,问道:“贱造主何凶吉?”

吴用道:“员外若不见怪,当以直言。”

卢俊义道:“正要先生与迷人指路,但说不妨。”

吴用道:“员外这命,目下不出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家私不能保守,死于刀剑之下。”

卢俊义笑道:“先生差矣!卢某生于北京,长在豪富之家,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更兼俊义作事谨慎,非理不为,非财不取,又无寸男为盗,亦无只女为非。如何能有血光之灾?”

吴用改容变色,急取原银付还,起身便走,嗟叹而言:“天下原来都要人阿谀谄佞。罢,罢!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小生告退。”

卢俊义道:“先生息怒,前言特地戏耳。愿听指教。”

吴用道:“小生直言,切勿见怪。”

卢俊义道:“在下专听,愿勿隐匿。”

吴用道:“员外贵造,一向都行好运。但今年时犯岁君,正交恶限。目今百日之内,尸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

卢俊义道:“可以回避否?”

吴用再把铁算子搭了一回,便回员外道:“则除非去东南方巽地上一千里之外,方可免此大难。虽有些惊恐,却不伤大体。”

卢俊义道:“若是免的此难,当以厚报。”

吴用道:“命中有四句卦歌,小生说与员外,写于壁上,后日应验,方知小生灵处。”

卢俊义道:“叫取笔砚来。”

便去白粉壁上写,吴用口歌四句:

“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

当时卢俊义写罢,吴用收拾起算子,作揖便行。

卢俊义留道:“先生少坐,过午了去。”

吴用答道:“多蒙员外厚意,误了小生卖卦。改日再来拜会。”

抽身便起。

卢俊义送到门首,李逵拿了拐棒儿走出门外。

吴学究别了卢俊义,引了李逵,径出城来,回到店中,算还房宿饭钱,收拾行李包裹。

李逵挑出卦牌。

出离店肆,对李逵说道:“大事了也!我们星夜赶回山寨,安排圈套,准备机关,迎接卢俊义。他早晚便来也。”

且不说吴用、李逵还寨。

却说卢俊义自从算卦之后,寸心如割,坐立不安。

当夜无话,捱到次日天晓,洗漱罢,早饭已了,出到堂前,便叫当直的去唤众多主管商议事务。

少刻都到。

那一个为头管家私的主管,姓李名固。

这李固原是东京人,因来北京投奔相识不着,冻倒在卢员外门前。

卢俊义救了他性命,养他家中。

因见他勤谨,写的算的,教他管顾家间事务。

五年之内,直抬举他做了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手下管着四五十个行财管干,一家内都称他做李都管。

当日大小管事之人,都随李固来堂前声喏。

卢员外看了一遭,便道:“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

说犹未了,阶前走过一人来。

看那来人怎生模样?但见:

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细髯,十分腰细膀阔。

戴一顶木瓜心攒顶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着一双土黄皮油膀胛靴。

脑后一对挨兽金环,护项一枚香罗手帕,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常簪四季花。

这人是北京土居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卢员外家中养的他大。

为见他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卢俊义叫一个高手匠人与他刺了这一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

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不则一身好花绣,那人更兼吹的、弹的、唱的、舞的,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

亦是说的诸路乡谈,省的诸行百艺的市语。

更且一身本事,无人比的。

拿着一张川弩,只用三枝短箭,郊外落生,并不放空,箭到物落,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个虫蚁。

若赛锦标社,那里利物管取都是他的。

亦且此人百伶百俐,道头知尾。

本身姓燕,排行第一,官名单讳个青字。

北京城里人口顺,都叫他做浪子燕青。

曾有一篇《沁园春》词,单道着燕青的好处。

但见:

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

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

仪表天然磊落,梁山上端的驰名。

伊州古调,唱出绕梁声。

果然是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

听鼓板喧云,笙声嘹亮,畅叙幽情。

棍棒参差,揎拳飞脚,四百军州到处惊。

人都羡英雄领袖,浪子燕青。

原来这燕青是卢俊义家心腹人。

都上厅声喏了,做两行立住。

李固立在左边,燕青立在右边。

卢俊义开言道:“我夜来算了一命,道我有百日血光之灾,只除非出去东南上一千里之外躲避。

我想东南方有个去处,是泰安州,那里有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帝金殿,管天下人民生死灾厄。

我一者去那里烧炷香消灾灭罪,二者躲过这场灾悔,三者做些买卖,观看外方景致。

李固,你与我觅十辆太平车子,装十辆山东货物,你就收拾行李,跟我去走一遭。

燕青小乙看管家里库房钥匙,只今日便与李固交割。

我三日之内便要起身。

李固道:“主人误矣,常言道:贾卜卖卦,转回说话。

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

只在家中,怕做甚么?

卢俊义道:“我命中注定了,你休逆我。

若有灾来,悔却晚矣。

燕青道:“主人在上,须听小乙愚见。

这一条路去山东泰安州,正打从梁山泊边过。

近年泊内是宋江一伙强人在那里打家劫舍,官兵捕盗,近他不得。

主人要去烧香,等太平了去。

休信夜来那个算命的胡讲。

倒敢是梁山泊歹人,假装做阴阳人来扇惑,要赚主人那里落草。

小乙可惜夜来不在家里,若在家时,三言两句,盘倒那先生,倒敢有场好笑。

卢俊义道:“你们不要胡说,谁人敢来赚我!

梁山泊那伙贼男女打甚么紧,我观他如同草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于天下,也算个男子大丈夫。

说犹未了,屏风背后走出娘子来,乃是卢员外浑家,年方二十五岁,姓贾,嫁与卢俊义才方五载,琴瑟谐和。

娘子贾氏便道:“丈夫,我听你说多时了。

自古道:出外一里,不如屋里。

休听那算命的胡说,撇了海阔一个家业,耽惊受怕,去虎穴龙潭里做买卖。

你且只在家内,清心寡欲,高居静坐,自然无事。

卢俊义道:“你妇人家省得甚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自古祸出师人口,必主吉凶。

我既主意定了,你都不得多言多语。

燕青又道:“小人托主人福荫,学的些个棒法在身。

不是小乙说嘴,帮着主人去走一遭,路上便有些个草寇出来,小人也敢发落的三五十个开去。

留下李都管看家,小人伏侍主人走一遭。

卢俊义道:“便是我买卖上不省的,要带李固去,他须省的,又替我大半气力。

因此留你在家看守。自有别人管帐,只教你做个桩主。

李固又道:“小人近日有些脚气的症候,十分走不的多路。

卢俊义听了大怒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我要你跟我去走一遭,你便有许多推故。

若是那一个再阻我的,教他知我拳头的滋味!

李固吓的面如土色。

众人谁敢再说,各自散了。

李固只得忍气吞声,自去安排行李;

讨了十辆太平车子,唤了十个脚夫,四五十拽车头口,把行李装上车子,行货拴缚完备。

卢俊义自去结束。

第三日,烧了神福给散了,家中大男小女一个个都分付了,当晚先叫李固引两个当直的尽收拾了出城。

李固去了。

娘子看了车仗,流泪而去。

次日五更,卢俊义起来,沐浴罢,更换一身新衣服,取出器械,到后堂里辞别了祖先香火,出门上路。

看卢俊义时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范阳遮尘毡笠,拳来大小撒发红缨,斜纹缎子布衫,查开五指梅红线绦,青白行缠抓住袜口,软绢袜衬多耳麻鞋。

腰悬一把雁翎响铜钢刀,海驴皮鞘子,手拿一条搜山搅海棍棒。

端的是山东驰誉,河北扬名。

当下卢俊义拜辞家堂已了,分付娘子:“好生看家,多便三个月,少只四五十日便回。”

贾氏道:“丈夫路上小心,频寄书信回来,家中知道。

说罢,燕青在面前拜了。

卢俊义分付道:“小乙在家,凡事向前,不可出去三瓦两舍打哄。”

燕青道:“主人在上,小乙不敢偷工夫闲耍。

主人如此出行,怎敢怠慢!

卢俊义提了棍棒,出到城外。

有诗一首,单道卢俊义这条好棒。

有诗为证:

挂壁悬崖欺瑞雪,撑天拄地撼狂风。

虽然身上无牙爪,出水巴山秃尾龙。

李固接着。

卢俊义道:

你可引两个伴当先去。

但有干净客店,先做下饭,等候车仗脚夫到来便吃,省的担阁了路程。

李固也提条杆棒,先和两个伴当去了。

卢俊义和数个当直的,随后押着车仗行。

但见途中山明水秀,路阔坡平,心中欢喜道:

我若是在家,那里见这般景致!

行了四十余里,李固接着主人。

吃点心中饭罢,李固又先去了。

再行四五十里,到客店里,李固接着车仗人马宿食。

卢俊义来到店房内,倚了棍棒,挂了毡笠儿,解下腰刀,换了鞋袜。

宿食皆不必说。

次日清早起来,打火做饭,众人吃了,收拾车辆头口,上路又行。

自此在路夜宿晓行,已经数日,来到一个客店里宿食。

天明要行,只见店小二哥对卢俊义说道:

好教官人得知,离小人店不得二十里路,正打梁山泊边口子前过去。

山上宋公明大王,虽然不害来往客人,官人须是悄悄过去,休得大惊小怪。

卢俊义听了道:

原来如此!

便叫当直的取下衣箱,打开锁,去里面提出一个包袱,内取出四面白绢旗。

问小二哥讨了四根竹竿,每一根缚起一面旗来。

每面栲栳大小几个字,写道:

慷慨北京卢俊义,远驮货物离乡地。

一心只要捉强人,那时方表男儿志!

李固等众人看了,一齐叫起苦来。

店小二问道:

官人莫不和山上宋大王是亲么?

卢俊义道:

我自是北京财主,却和这贼们有甚么亲!我特地要来捉宋江这厮。

小二哥道:

官人低声些,不要连累小人,不是耍处!你便有一万人马,也近他不的!

卢俊义道:

放屁!你这厮们都和那贼人做一路!

店小二叫苦不迭,众车脚夫都痴呆了。

李固跪在地下告道:

主人可怜见众人,留了这条性命回乡去,强似做罗天大醮!

卢俊义喝道:

你省的甚么!这等燕雀,安敢和鸿鹄厮并!我思量平生学的一身本事,不曾逢着买主。

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卖,更待何时!我那车子上叉袋里,已准备下一袋熟麻索。

倘或这贼们当死合亡,撞在我手里,一朴刀一个砍翻,你们众人与我便缚在车子上。

撇了货物不打紧,且收拾车子捉人。

把这贼首解上京师,请功受赏,方表我平生之愿!若你们一个不肯去的,只就这里把你们先杀了!

前面摆四辆车子,上插了四把绢旗;后面六辆车子,随从了行。

那李固和众人,哭哭啼啼,只得依他。

卢俊义取出朴刀,装在杆棒上,三个丫儿扣牢了,赶着车子奔梁山泊路上来。

李固等见了崎岖山路,行一步怕一步。

卢俊义只顾赶着要行。

从清早起来,行到巳牌时分,远远地望见一座大林,有千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树。

却好行到林子边,只听的一声唿哨响,吓的李固和两个当直的没躲处。

卢俊义教把车仗押在一边。

车夫众人都躲在车子底下叫苦。

卢俊义喝道:

我若搠翻,你们与我便缚!

说犹未了,只见林子边走出四五百小喽啰来。

听得后面锣声响处,又有四五百小喽啰截住后路。

林子里一声炮响,托地跳出一筹好汉。

怎地模样?但见:

茜红头巾,金花斜袅。

铁甲凤盔,锦衣绣袄。

血染髭髯,虎威雄暴。

大斧一双,人皆吓倒。

又诗曰:

铁额金睛老大虫,翻身跳出树林中。

一声咆吼如雷震,万里传名黑旋风。

当下李逵手搦双斧,厉声高叫:“卢员外认得哑道童么?”

卢俊义猛省,喝道:“我如常有心要来拿你这伙强盗,今日特地到此!快教宋江那厮下山投拜!倘或执迷,我片时间教你人人皆死,个个不留!”

李逵呵呵大笑道:“员外,你今日中了俺的军师妙计,快来坐把交椅。”

卢俊义大怒,搦着手中朴刀,来斗李逵。李逵轮起双斧来迎。

两个斗不到三合,李逵托地跳出圈子外来,转过身望林子里便走。

卢俊义挺着朴刀,随后赶将入来。

李逵在林木丛中,东闪西躲。

引得卢俊义性发,破一步抢入林来。

李逵飞奔乱松丛里去了。

卢俊义赶过林子这边,一个人也不见了。

却待回身,只听得松林傍边转出一伙人来,一个人高声大叫:“员外不要走!认得俺么?”

卢俊义看时,却是一个胖大和尚,身穿皂直裰,倒提铁禅杖。

卢俊义喝道:“你是那里来的和尚?”

鲁智深大笑道:“洒家是花和尚鲁智深。今奉哥哥将令,着俺来迎接员外上山。”

卢俊义焦躁、大骂:“秃驴,敢如此无礼!”

拈手中朴刀,直取那和尚。

鲁智深轮起铁禅杖来迎。

两个斗不到三合,鲁智深拨开朴刀,回身便走。

卢俊义赶将去。

正赶之间,喽啰里走出行者武松,轮两口戒刀,直奔将来。

卢俊义不赶和尚,来斗武松。

又不到三合,武松拔步便走。

卢俊义哈哈大笑:“我不赶你,你这厮们何足道哉!”

说犹未了,只见山坡下一个人在那里叫道:“卢员外,你如何省得!岂不闻人怕落荡,铁怕落炉?哥哥定下的计策,你待走那里去?”

卢俊义喝道:“你这厮是谁?”

那人笑道:“小可便是赤发鬼刘唐。”

卢俊义骂道:“草贼休走!”

挺手中朴刀,直取刘唐。

方才斗得三合,刺斜里一个人大叫道:“好汉没遮拦穆弘在此!”

当时刘唐、穆弘两个,两条朴刀,双斗卢俊义。

正斗之间,不到三合,只听的背后脚步响。

卢俊义喝声:“着!”

刘唐、穆弘跳退数步。

卢俊义便转身斗背后的好汉,却是扑天雕李应。

三个头领丁字脚围定,卢俊义全然不慌,越斗越健。

正好步斗,只听得山顶上一声锣响,三个头领各自卖个破绽,一齐拔步去了。

卢俊义又斗得一身臭汗,不去赶他。

再回林子边来寻车仗人伴时,十辆车子、人伴、头口,都不见了。

口里只管叫苦。

有诗为证:

避灾因作泰山游,暗里机谋不自由。

家产妻孥俱撇下,来吞水浒钓鱼钩。

卢俊义便向高阜处四下里打一望,只见远远地山坡下一伙小喽啰,把车仗头口赶在前面,将李固一干人连连串串缚在后面,鸣锣擂鼓,解投松树那边去。

卢俊义望见,心如火炽,气似烟生,提着朴刀,直赶将去。

约莫离山坡不远,只见两筹好汉喝一声道:“那里去!”

一个是美髯公朱仝,一个是插翅虎雷横。

卢俊义见了,高声骂道:“你这伙草贼,好好把车仗人马还我!”

朱仝手拈长髯大笑,说道:“卢员外,你还恁地不晓得,中了俺军师妙计,便肋生两翅,也飞不出去。快来大寨坐把交椅。”

卢俊义听了大怒,挺起朴刀,直奔二人。

朱仝、雷横各将兵器相迎。

三个斗不到三合,两个回身便走。

卢俊义寻思道:“须是赶翻一个,却才讨得车仗。”

舍着性命,赶转山坡,两个好汉都不见了,只听得山顶上鼓板吹箫。

仰面看时,风刮起那面杏黄旗来,上面绣着“替天行道”四字。

转过来打一望,望见红罗销金伞下盖着宋江,左有吴用,右有公孙胜。

一行部从二百余人,一齐声喏道:“员外别来无恙!”

卢俊义见了越怒,指名叫骂。

山上吴用劝道:“兄长且须息怒。宋公明久闻员外清德,实慕威名,特令吴某亲诣门墙,赚员外上山,一同替天行道。请休见责。”

卢俊义大骂:“无端草贼,怎敢赚我!”

宋江背后转过小李广花荣,拈弓取箭,看着卢俊义喝道:“卢员外休要逞能,先教你看花荣神箭!”

说犹未了,飕地一箭正中卢俊义头上毡笠儿的红缨。

吃了一惊,回身便走。

山上鼓声震地,只见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冲,引一彪军马,摇旗呐喊,从东山边杀出来;

又见双鞭将呼延灼、金枪手徐宁,也领一彪军马,摇旗呐喊,从山西边杀出来。

吓得卢俊义走投没路。

看看天色将晚,脚又疼,肚又饥,正是慌不择路,望山僻小径只顾走。

约莫黄昏时分,烟迷远水,雾锁深山,星月微明,不分丛莽。

正走之间,不到天尽头,须到地尽处。

看看走到鸭嘴滩头,只一望时,都是满目芦花,茫茫烟水。

卢俊义看见,仰天长叹道:“是我不听好人言,今日果有凄惶事!”

正烦恼间,只见芦苇里面一个渔人,摇着一只小船出来。

正是:

生涯临野渡,茅屋隐晴川。

沽酒浑家乐,看山满意眠。

棹穿波底月,船压水中天。

惊起闲鸥鹭,冲开柳岸烟。

那渔人倚定小船叫道:“客官好大胆!这是梁山泊出没的去处,半夜三更,怎地来到这里?”

卢俊义道:“便是我迷踪失路,寻不着宿头。你救我则个!”

渔人道:“此间大宽转,有一个市井,却用走三十余里向开路程;更兼路杂,最是难认。若是水路去时,只有三五里远近。你舍得十贯钱与我,我便把船载你过去。”

卢俊义道:“你若渡得我过去,寻得市井客店,我多与你些银两。”

那渔人摇船傍岸,扶卢俊义下船,把铁篙撑开。

约行三五里水面,只听得前面芦苇丛中橹声响,一只小船飞也似来。

船上有两个人,前面一个赤条条地拿着一条水篙,后面那个摇着橹。

前面的人横定篙,口里唱着山歌道:“生来不会读诗书,且就梁山泊内居。准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卢俊义听得,吃了一惊,不敢做声。

又听得右边芦苇丛中,也是两个人摇一只小船出来。

后面的摇着橹,有咿哑之声;前面的横定篙,口里也唱山歌道:“乾坤生我泼皮身,赋性从来要杀人。万两黄金浑不爱,一心要捉玉麒麟。”

卢俊义听了,只叫得苦。

只见当中一只小船,飞也似摇将来,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倒提铁锁木篙,口里亦唱着山歌道:“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

歌罢,三只船一齐唱喏。

中间是阮小二,左边是阮小五,右边的是阮小七。

那三只小船一齐撞将来。

卢俊义听了,心内转惊,自想又不识水性,连声便叫渔人:“快与我拢船近岸!”

那渔人呵呵大笑,对卢俊义说道:“上是青天,下是绿水。我生在浔阳江,来上梁山泊,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改姓,绰号混江龙李俊的便是!员外若还不肯降时,送了你性命!”

卢俊义大惊,喝一声,说道:“不是你,便是我!”拿着朴刀,望李俊心窝里搠将来。

李俊见朴刀搠将来,拿定棹牌,一个背抛筋斗,扑同的翻下水去了。

那只船滴溜溜在水面上转,朴刀又搠将下水去了。

只见船尾一个人从水底下钻出来,叫一声,乃是浪里白跳张顺,把手挟住船梢,脚踏水浪,把船只一侧,船底朝天,英雄落水。

未知卢俊义性命如何?正是:铺排打凤牢龙计,坑陷惊天动地人。

毕竟卢俊义落水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六十一回-译文

吴用智赚玉麒麟张顺夜闹金沙渡《满庭芳》

《满庭芳》词中说,吴用这个人才能出众,既能文又能武,广交天下英雄。他胸中藏有锦绣文章,义气更加高洁。他穿着宽松的道袍,头戴儒雅的纶巾,手持白羽扇指挥兵马。他所在的地方,每个人都对他敬仰,他在四海之内都有盛名。他的风度与诸葛亮相似,运筹帷幄,忠诚至极。他的才能冠绝当世,像玉柱一样高耸。他使玉麒麟卢俊义归顺,用风雷之力驱使天兵。梁山泊的军师吴用,是天上智慧的星星。

这篇词专门讲述吴用的优点。因为龙华寺的僧人向宋江提到了卢俊义这个名字,吴用说:‘我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尽一点忠义之心,舍死忘生,直接去北京说服卢俊义上山,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只是缺少一个粗心大胆的同伴,和我一起去。’话还没说完,只见阶下一个人高声叫道:‘军师哥哥,小弟跟你走一趟!’吴用大笑。那人是谁?却是好汉黑旋风李逵。宋江喝道:‘兄弟,你先别去!如果是放火杀人、打家劫舍、冲州撞府的事,正用得上你。这是做细作的事,你性子又不好,去不得。’李逵说:‘你们都说我长得丑,讨厌我,不要我去。’宋江说:‘不是讨厌你。如今大名府的官差很多,万一被人看破,白白送了你的性命。’李逵叫道:‘没关系,我一定要去走一趟。’吴用说:‘你若答应我三件事,我就带你去;若不答应,你就只能留在寨中。’李逵说:‘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也答应你!’吴用说:‘第一件,你的酒性如烈火,从今天开始就不能喝酒,回来后再喝;第二件,在路上你要打扮成道童的样子,跟着我,我叫你的时候不要违抗;第三件最难,从明天开始,你不要说话,就像哑巴一样。你若能答应这三件事,我就带你去。’李逵说:‘不喝酒,打扮成道童,我都答应了;但这个闭嘴不说话,却要了我的命!’吴用说:‘你若开口,就会惹出事来。’李逵说:‘这很简单,我只要嘴里含着一文铜钱就行了!’宋江说:‘兄弟,你若坚持要去,恐怕会有闪失,不要怪我。’李逵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的这两把板斧不到的只这样教他拿着去,至少也要砍他娘千百个鸟头才罢。’众头领都笑了,劝不住。

那天在忠义堂上设宴送行,到晚上各自去休息。第二天一早,吴用收拾了一包行李,让李逵打扮成道童,挑着担子下山。宋江和众头领都在金沙滩送行,再三叮嘱吴用要小心谨慎,不要让李逵出差错。吴用和李逵告别众人下山,宋江等人回寨。

再说吴用和李逵两人往北京去,走了四五天的路程,傍晚时分,投店安歇,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在路上,吴用被李逵气得够呛。走了几天,赶到北京城外的一家店铺里歇下。当晚李逵去厨房做饭,一拳把店小二打得吐血。小二哥来房里告诉吴用说:‘你的哑巴道童,我不给他烧火,他打的我吐血。’吴用慌忙向他道歉,给了他十几贯钱让他休息,自己则埋怨李逵。不提这些。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来,吃了些饭食。吴用把李逵叫进房中,吩咐道:‘你这混蛋死活要来,一路上气死我了!今天进城,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送了我的命!’李逵说:‘不敢,不敢!’吴用说:‘我再和你打一个暗号。若是我把头摇动,你就不能动弹。’李逵答应了。两人就在店里打扮好,锁上房门,离开店铺,向北京城南门走去。走了不到一里路,就看到了城门。北京城真是个好地方!只见:

城高险峻,壕沟宽阔。城四周布满了鹿角,四处排列着密集的拒马。敌楼雄壮,旗帜飘扬;城垛平坦,摆放着刀枪剑戟。钱粮充足,人物繁华。千百处楼台亭阁,数万座宫殿寺庙。东西院内,笙箫鼓乐声声;南北店铺,货物和钱财满地。公子骑金鞍骏马,佳人乘坐珠翠宝盖。千员猛将统率全城,百万黎民安居乐业。

此时天下各处盗贼横行,各州府县都有军队守卫。只有北京是河北最繁华的地方,而且还是梁中书统领大军镇守的地方,怎么能不布置得井井有条。

吴用和李逵两人摇摇摆摆地来到城门下。守门的左右大约有四五十名士兵,簇拥着一个守门的官员在那里坐着。吴用上前行礼。士兵问道:‘秀才从哪里来?’吴用回答说:‘小生姓张名用。这个道童姓李。我们在江湖上卖卦为生,今天来到大郡给人算命。’他从身上取出假的文引,交给士兵看。众人说:‘这个道童的眼睛,看起来像贼一样看人。’李逵听到这话,正想发作。吴用急忙摇动头部,李逵便低下了头。吴用上前与守门士兵陪不是,说:‘小生一言难尽!这个道童又聋又哑,只有一股蛮力,是他家的孩子,没办法才带他出来。这孩子不懂事,还请见谅!’说完就走了。李逵跟在后面,脚步踉跄,朝着市集中心走去。吴用手里摇着铃杵,嘴里念着四句口号:

‘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吴用又说:‘这是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因知道。若要问前程,先请银一两。’说完,又摇动铃杵。北京城内的孩子们,大约有五六十个,跟着他们看了笑。他们转到了卢员外当铺门口,一边唱歌一边笑,走了又回来,孩子们都跟着起哄。

卢员外正坐在库厅前面地上,看着那一班主管在收解货物,只听见街上喧闹,就问当直的人:‘街上怎么这么热闹?’当直的人回答员外:‘真是好笑,街上有个从别处来的算命先生,在街上卖卦,要一锭银子算一命。谁会舍得呢!后面跟着一个道童,长得怪模怪样的,走路也没有样子,我们的小伙子们跟着他笑。’卢俊义说:‘既然说了大话,肯定有广博的学识。当直的,去请他来。’也是天罡星应该聚会的时候,自然就出现了机会。当直的人急忙去叫道:‘先生,员外有请。’吴用问:‘是谁请我?’当直的人说:‘卢员外相请。’吴用就叫道童跟着他转来,掀开帘子,走进厅前,让李逵在鹅颈椅上坐下等候。吴用转过身来,看到卢员外时,那人生得怎样?有《满庭芳》这首词为证:

眼睛明亮,眉毛分八字,身材九尺像银子一样。威风凛凛,仪表像天神。忠义之心如日,吐出的虹霓志气凌云。驰名声誉,在北京城里,原本是富豪之门。战场上临敌,冲开万马,扫退千军。竭尽全力报国,建立功勋。慷慨之名传遍宇宙,论英雄遍布天地。卢员外双名俊义,河北玉麒麟。

这篇词只说卢俊义是豪杰。吴用向前行礼,卢俊义也欠身答礼,问道:‘先生贵乡何处?尊姓高名?’吴用答道:‘小生姓张名用,自号谈天口。祖籍山东人。能算皇极先天数,知道人生的生死贵贱。卦金白银一两,才肯算命。’卢俊义请他进入后堂的小阁子里,分宾主坐下;茶水喝完,叫当直的人拿过一两银子,放在桌上,作为压命的钱财,‘麻烦先生看看我的命吧。’吴用说:‘请告诉我贵庚月日时。’卢俊义说:‘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不必说我在下的豪富,只求推算一下我目前的境遇。我今年三十二岁,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吴用拿出一把铁算子来,排在桌上,算了一回,拿起算子往桌上拍了一下,大叫一声:‘怪哉!’卢俊义大吃一惊,问道:‘我的命主何凶吉?’吴用说:‘员外如果不怪我,我就直言不讳。’卢俊义说:‘正要先生给我指路,有什么说就说什么。’吴用说:‘员外的命,目前不出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家产不能保住,会死于刀剑之下。’卢俊义笑着说:‘先生错了!卢某生于北京,长在豪富之家,祖宗没有犯法的人,亲族没有再婚的女儿;再加上俊义做事谨慎,不合理的不会做,不义之财不会取,又没有儿子做盗贼,也没有女儿做坏事。怎么会有血光之灾呢?’吴用脸色一变,急忙取回原来的银子,起身要走,叹息着说:‘天下原来都要人阿谀奉承。罢了,罢了!明明指给你一条平坦的路,却把忠言当成了恶言。我告退。’卢俊义说:‘先生息怒,我之前的话是开玩笑的。愿意听你的指教。’吴用说:‘我直言不讳,请不要见怪。’卢俊义说:‘我在下专听,希望不要隐瞒。’吴用说:‘员外的命,一向都行好运。但今年时犯岁君,正交恶限。目前百日之内,尸体将不在原处。这是生来注定的,无法逃避。’卢俊义问:‘可以避免这个灾难吗?’吴用再次用铁算子算了一回,然后对员外说:‘除非去东南方巽地上一千里之外,才可免此大难。虽然有些惊恐,但不会伤及根本。’卢俊义说:‘如果能够避免这个灾难,我会重重酬谢。’吴用说:‘命中有四句卦歌,我告诉员外,写在墙上,日后应验,就知道我算命的真假了。’卢俊义说:‘叫人拿笔砚来。’就去白粉墙上写,吴用口里唱出四句:

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

当时卢俊义写完,吴用收起算子,作揖便走。卢俊义留道:‘先生稍坐,过了午时再去。’吴用答道:‘多蒙员外厚意,耽误了我卖卦。改日再来拜访。’说完就起身。卢俊义送到门口,李逵拿着拐杖走出门外。吴学究告别了卢俊义,带着李逵,直接出城来到店里,结算了房宿饭钱,收拾行李包裹。李逵挑出卦牌。离开店铺,对李逵说:‘大事已经完成了!我们星夜赶回山寨,安排陷阱,准备机关,迎接卢俊义。他早晚就会来的。’

且不说吴用、李逵回山寨。再说卢俊义自从算卦之后,心里像被割了一样,坐立不安。那天晚上没什么事,挨到次日天亮,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出到堂前,就叫当直的去叫众多主管商议事务。一会儿大家都到了。那一个负责管家事的主管,姓李名固。这李固原是东京人,因为来北京投奔朋友没找到,冻倒在卢员外门前。卢俊义救了他的命,养在家里。因为他勤快,会写会算,就让他管理家务。五年之内,一直提拔他做了都管,所有的内外家产都在他身上,手下管着四五十个管家,家里的人都称他李都管。那天大小管事的人,都随李固来到堂前行礼。卢员外看了一圈,就说:‘怎么不见我那一个人?’话还没说完,阶前走过一个人来。看那来人长得怎样?只见:

六尺以上的身材,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三绺掩口细须,十分腰细膀阔。戴一顶木瓜心攒顶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着一双土黄皮油膀胛靴。脑后一对金环,护项一枚香罗手帕,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常簪四季花。

这个人是个北京本地人,从小父母双亡,被卢员外家收养长大。因为他皮肤白皙得像雪一样,卢俊义叫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在他身上刺了一身花绣,看起来就像是玉柱上铺着柔软的翡翠。如果要比试身体的花绣,无论你是谁,都会输给他。不仅如此,这个人还会吹、弹、唱、舞,拆字、顶针、续麻,样样都会,样样都会。他还会说各种地方的方言,懂得各行各业的市井俚语。他一身的本事,无人能比。他拿着一张四川弩,只用三枝短箭,在郊外射落飞鸟,晚上进城时,至少能射杀百十个虫蚁。如果要参加射箭比赛,所有的奖品都是他的。他也很聪明,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姓燕,排行第一,官名叫燕青。北京城里的人习惯叫他浪子燕青。曾经有一篇《沁园春》的词,专门赞美燕青的好处。只见:

嘴唇像涂了朱砂,眼睛像点漆,面容像堆琼。有出类拔萃的英勇,凌云壮志,聪明过人。仪表自然潇洒,梁山泊上名声显赫。他唱的伊州古调,声音绕梁三日。他确实是艺苑中的佼佼者,风月场中的第一名。听他敲鼓击板,笙声嘹亮,畅叙幽情。他挥舞棍棒,拳脚翻飞,四百军州都为之震惊。人们都羡慕他是英雄领袖,浪子燕青。

原来燕青是卢俊义家的心腹。他们都到了大厅,鞠躬行礼后,站在两旁。李固站在左边,燕青站在右边。卢俊义开口说道:‘我昨晚算了一命,说我有一百天的血光之灾,除非去东南方一千里的地方躲避。我想东南方有个地方叫泰安州,那里有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帝的金殿,掌管天下人民的生死灾厄。一方面我要去那里烧香消灾灭罪,另一方面躲过这场灾祸,再者是做些买卖,看看外面的风景。李固,你帮我找十辆太平车,装上十车山东的货物,你就收拾行李,跟我去一趟。燕青,你负责看管家里的库房钥匙,今天就把钥匙交给李固。我三天之内就要出发。’李固说:‘主人错了,常言道:算命卜卦,话要转回来说。不要听那算命的胡说八道。只要待在家里,怕什么?’卢俊义说:‘我命中注定,你不要违抗我。如果灾祸真的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燕青说:‘主人在上,请听小乙的愚见。这条路去山东泰安州,正好经过梁山泊。近年来泊内是宋江一伙强人,在那里打家劫舍,官兵捕盗,近不得他们。主人要去烧香,等那里太平了再去。不要听昨晚那个算命的胡说。他们可能是梁山泊的坏人,假装做阴阳人来迷惑,想把你引诱到那里落草。小乙可惜昨晚不在家里,如果在家,几句话就能把那个先生驳倒,说不定会有好笑的事情发生。’卢俊义说:‘你们不要胡说,谁敢来赚我!梁山泊的那伙贼男女算什么,我看他们就像草芥一样,还要特地去捉他们,把以前学成的武艺在天下显扬,也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话还没说完,屏风后面走出娘子来,是卢员外的妻子,年仅二十五岁,姓贾,嫁给卢俊义才五年,夫妻和谐。娘子贾氏便说:‘丈夫,我听你说了好久了。自古道:出门一里,不如在家。不要听那算命的胡说,扔下家业,去虎穴龙潭里做买卖。你就在家,清心寡欲,静坐,自然无事。’卢俊义说:‘你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古祸从口出,必有吉凶。我已经决定了,你们都不要多嘴多舌。’

燕青又说:‘小人承蒙主人福荫,学了一些棒法。不是小乙说大话,帮着主人去一趟,路上如果遇到草寇,小人也敢打发他们三五十个。留下李都管看家,小人陪主人走一趟。’卢俊义说:‘即使我在买卖上不懂,也要带李固去,他懂得的,又能替我分担一半的力气。因此留下你在家看守。自有别人管账,只让你做个桩主。’李固又说:‘小人最近有些脚气的症状,走不了太多路。’卢俊义听了大怒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要你跟我去一趟,你却有许多借口。如果还有人阻拦我,让他知道我拳头的滋味!’李固吓得脸色苍白。众人谁敢再说,各自散了。

李固只能忍气吞声,自己去安排行李;找来十辆太平车,叫了十个脚夫,四五十个拽车头口,把行李装上车子,货物捆绑整齐。卢俊义自己去整理行装。第三天,烧了神福,散了,家里的大大小小都吩咐了,当天晚上先让李固带着两个当直的收拾好出城。李固离开了。娘子看着车马,含泪离去。

次日五更,卢俊义起床,沐浴完毕,换上一身新衣服,拿出器械,到后堂向祖先香火辞别,出门上路。看卢俊义打扮得怎样?只见:

头戴范阳遮尘毡笠,拳头大小撒发红缨,斜纹缎子布衫,查开五指梅红线绦,青白行缠抓住袜口,软绢袜衬多耳麻鞋。腰间悬挂一把雁翎响铜钢刀,海驴皮鞘子,手持一条搜山搅海棍棒。确实是山东闻名,河北扬名。

当时卢俊义拜别家堂之后,吩咐娘子:‘好生看家,多则三个月,少则四五十天便回。’贾氏说:‘丈夫路上小心,经常写信回来,让家里知道。’说完,燕青在面前跪拜。卢俊义吩咐道:‘小乙在家,凡事要主动,不要出去三瓦两舍嬉闹。’燕青说:‘主人在上,小乙不敢偷闲。主人这样出行,怎么敢懈怠!’卢俊义拿起棍棒,出到城外。有诗一首,专门描述卢俊义这条好棒。诗云:

挂壁悬崖欺瑞雪,撑天拄地撼狂风。

虽然身上无牙爪,出水巴山秃尾龙。

李固接着话茬说。卢俊义说:“你可以先带两个同伴先走。如果有干净的客店,先做点饭,等车马和脚夫到了再一起吃,别耽误了路程。”李固也拿起一根棍棒,先和两个同伴去了。卢俊义和几个随从的人,随后押着车马行进。只见途中山清水秀,道路宽阔平坦,卢俊义心中高兴地说:“要是在家,哪里能见到这样的景色!”走了四十多里,李固来接主人。吃了点饭,李固又先走了。再走四五十里,到了客店,李固接着车马和随从住下吃饭。卢俊义来到店里,放下棍棒,摘下毡帽,解下腰间的刀,换上鞋袜。住宿吃饭的事就不多说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点火做饭,大家吃完后,收拾好车辆和牲口,又继续上路。

从那以后,他们日夜兼程,已经过了几天,来到一家客店住宿。天亮准备出发时,只见店小二对卢俊义说:“好心的教官,离我们这里不到二十里路,正经过梁山泊的路口。山上的宋公明大王,虽然不伤害过往的客人,但您还是悄悄地过去吧,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卢俊义听了说:“原来是这样!”便叫随从的人拿下一个衣箱,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里面取出四面白绢旗。向小二哥借了四根竹竿,每根绑起一面旗子。每面旗子上写着几个字,写着:

‘慷慨北京卢俊义,远走他乡背货物。

‘一心只想捉拿强人,那时才显男儿志!’

李固和其他人看了,都叫苦不迭。店小二问:“官人难道和山上的宋大王有亲戚关系吗?”卢俊义说:“我本是北京的大户人家,怎么会和这些贼人有关系!我特地来捉拿宋江这混蛋。”小二哥说:“官人小声点,别连累了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你有一万军队,也打不过他!”卢俊义说:“放屁!你们这些家伙都和那些贼人是一伙的!”店小二连声叫苦,众车夫都惊呆了。李固跪在地上求道:“主人可怜我们,留下这条性命回乡去,比做什么大法事都强!”卢俊义喝道:“你懂什么!这样的小人物,怎么敢和鸿鹄比!我学了一身本领,从未遇到合适的买家。今天有幸遇到这个机会,不在这里出手,还等何时!我车上的袋子里,已经准备了一袋熟麻绳。如果这些贼人该死,被我撞到,我用朴刀一个个砍翻,你们都把我绑在车子上。丢了货物不要紧,先保护好车子和捉拿人。把贼头解到京城,请功受赏,这才是我一生的愿望!如果你们中有人不愿意去的,我就先杀了你们!”

前面摆放着四辆车子,上面插着四面绢旗;后面跟着六辆车子,随从着行进。李固和其他人,哭哭啼啼,只能依从他。卢俊义拿出朴刀,装在杆棒上,用三个铁环扣牢,赶着车子向梁山泊的方向行去。李固和其他人看到崎岖的山路,每走一步都害怕。卢俊义却只顾着赶路。从一早起来,走到巳时,远远地看到一座大林,有千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树。正好走到林子边,只听一声呼哨响起,吓的李固和两个随从无处可躲。卢俊义让人把车马押到一边。车夫们都躲在车子下面叫苦。卢俊义喝道:“如果我杀了他们,你们就把我绑在车子上!”话音刚落,只见林子边走出四五百个小喽啰来。听到后面锣声响起,又有四五百个小喽啰截住了后路。林子里一声炮响,跳出一位好汉。他长得怎样呢?只见:

“茜红头巾,金花斜挂。

“铁甲凤盔,锦衣绣袄。

“血染髭髯,虎威雄暴。

“大斧一双,人皆吓倒。”

又有一首诗说:

“铁额金睛老大虫,翻身跳出树林中。

“一声咆吼如雷震,万里传名黑旋风。”

现在李逵手持双斧,大声喊道:‘卢员外,你认得这个哑巴道童吗?’卢俊义猛然醒悟,喝道:‘我平常就想要来抓你们这伙强盗,今天特地来到这里!快让宋江那家伙下山来投降!如果你们还执迷不悟,我立刻让你们一个个都死,一个不留!’李逵哈哈大笑说:‘员外,你今天中了我们的军师的好计,快过来坐上这个交椅。’卢俊义大怒,手持朴刀,来和李逵搏斗。李逵举起双斧迎击。两人交手不到三个回合,李逵突然跳出圈子,转身朝树林里跑。卢俊义挺着朴刀,紧追不舍。李逵在树林中穿梭躲避。卢俊义追得性起,一步抢进树林。李逵飞快地跑进乱松丛中。卢俊义追过树林这边,却不见人影。正要转身,只听松林边转出一伙人,一个人高声喊道:‘员外,别走!认得我吗?’卢俊义一看,原来是一个胖和尚,身穿黑色僧袍,手持铁禅杖。卢俊义喝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和尚?’鲁智深大笑说:‘我是花和尚鲁智深。现在奉哥哥的命令,来迎接员外上山。’卢俊义焦躁、大骂:‘秃驴,敢如此无礼!’拿起朴刀,直取和尚。鲁智深举起铁禅杖迎击。两人交手不到三个回合,鲁智深拨开朴刀,转身就跑。卢俊义追了上去。正在追赶中,梁山好汉武松手持戒刀,冲了过来。卢俊义不再追和尚,转身和武松搏斗。又不到三个回合,武松转身就跑。卢俊义哈哈大笑:‘我不追你,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话音未落,只见山坡下一个人叫道:‘卢员外,你怎么不明白!难道没听说过人怕落魄,铁怕落炉?哥哥定下的计策,你打算往哪里走?’卢俊义喝问:‘你是谁?’那人笑道:‘小可就是赤发鬼刘唐。’卢俊义骂道:‘草贼,快走!’手持朴刀,直取刘唐。两人交手三回合,突然斜刺里一个人大叫:‘好汉没遮拦穆弘在此!’当时刘唐、穆弘两人,手持朴刀,双斗卢俊义。正斗之间,不到三个回合,只听背后脚步声。卢俊义喊道:‘着!’刘唐、穆弘后退几步。卢俊义转身和背后的人搏斗,却是扑天雕李应。三个头领丁字脚围住卢俊义,卢俊义毫不慌张,越斗越勇。正在激烈搏斗时,只听山顶上传来一声锣响,三个头领各自露出破绽,一起转身离开。卢俊义一身大汗,不再追赶他们。回到林边寻找车仗和人伴时,十辆车子、人伴、牲口都不见了。口中只是叫苦。有诗为证:避灾因作泰山游,暗里机谋不自由。家产妻孥俱撇下,来吞水浒钓鱼钩。卢俊义向高处望去,只见远处山坡下一伙小喽啰,赶着车仗和牲口在前面,将李固等人绑着押在后面,鸣锣击鼓,往松树那边解去。卢俊义看见,心如火烧,气如烟生,手持朴刀,直追过去。快要追到山坡时,只见两个好汉喝道:‘往哪里去!’一个是美髯公朱仝,一个是插翅虎雷横。卢俊义见了,高声骂道:‘你们这伙草贼,快把车仗人马还我!’朱仝捋着长须大笑,说:‘卢员外,你还不知道吗?中了我们的军师妙计,就算长出翅膀也飞不出去。快来大寨坐上交椅。’卢俊义听了大怒,挺起朴刀,直冲二人。朱仝、雷横各自挥舞兵器迎击。三人交手不到三个回合,两人转身就跑。卢俊义心想:‘必须追翻一个,才能讨回车仗。’拼了性命,追到山坡,两个好汉都不见了,只听山顶上传来鼓乐声。抬头看时,风刮起一面杏黄旗,上面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字。再回头看,只见红罗销金伞下坐着宋江,左边是吴用,右边是公孙胜。随从二百余人,一齐向卢俊义行礼道:‘员外,好久不见!’卢俊义见了更加愤怒,指名道姓地骂他们。山上吴用劝道:‘兄长,请息怒。宋公明久闻您清高品德,非常仰慕您的威名,特地派我来邀请您上山,一起替天行道。请您不要怪罪。’卢俊义大骂:‘无耻的草贼,竟敢诱骗我!’宋江背后转出小李广花荣,拉弓搭箭,对卢俊义喊道:‘卢员外,别再逞能,先让你看看花荣的神箭!’话音刚落,一箭射中卢俊义头上毡笠的红缨。卢俊义吃了一惊,转身就跑。山上鼓声震天,只见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冲,率领一队军马,摇旗呐喊,从东山边冲出来;又见双鞭将呼延灼、金枪手徐宁,也率领一队军马,摇旗呐喊,从西山边冲出来。卢俊义吓得走投无路。天色将晚,脚又疼,肚子又饿,正是慌不择路,只顾往山间小路走。大约黄昏时分,烟雾弥漫在远处的水面上,雾气笼罩着深山,星月微明,辨不清草木。正走着,不到天尽头,也要走到地尽头。走到鸭嘴滩时,只见一片芦花,茫茫烟水。卢俊义仰望天空,长叹道:‘都是我不听忠言,今日果真有凄凉之事!’正烦恼间,只见芦苇丛中一个渔夫,摇着一只小船出来。正是:生涯临野渡,茅屋隐晴川。沽酒浑家乐,看山满意眠。棹穿波底月,船压水中天。惊起闲鸥鹭,冲开柳岸烟。

那个渔夫靠在船边,大声说道:“客人你真大胆!这里可是梁山泊附近,半夜三更,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卢俊义回答说:“我迷路了,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你救救我吧!”渔夫说:“这里离镇上还有三十多里路,路又杂又难走。如果走水路,只有三五里路。你愿意给我十贯钱,我就用船把你送过去。”卢俊义说:“你如果把我送到对岸,找到镇上的客店,我会给你更多的银子。”那个渔夫摇着船靠近岸边,扶卢俊义下船,用铁篙撑开船。大约行了几五里路的水面,只听见前面芦苇丛中划船的声音,一只小船像飞一样地划过来。船上两个人,前面一个光着身子拿着一根水篙,后面一个在划桨。前面的人横着篙,嘴里唱着山歌说:

“天生不会读书写字,就住在梁山泊里住。准备弓箭射老虎,安排香饵钓大鱼。”卢俊义一听,吃了一惊,不敢出声。接着又听见右边芦苇丛中,也是两个人划着一只小船出来。后面的人划着桨,有吱呀的声音;前面的人横着篙,嘴里也唱着山歌说:

“天地生我一身泼皮,天生就是要杀人。万两黄金都不爱,一心要捉拿玉麒麟。”卢俊义听了,只能叫苦。只见中间一只小船飞快地划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倒提着铁锁木篙,嘴里也唱着山歌说:

“芦花丛中一叶小船,英雄从这里经过游。义士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反身逃难就无忧。”唱完歌,三只小船一起向卢俊义行礼。中间的是阮小二,左边是阮小五,右边是阮小七。三只小船一起冲过来。卢俊义听了,心里更加惊慌,心想自己又不会游泳,连忙叫渔夫:“快让我靠近岸边!”那个渔夫哈哈大笑,对卢俊义说:“上面是蓝天,下面是绿水。我生在浔阳江,来到梁山泊,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改姓,我就是绰号混江龙李俊!员外如果你还不肯投降,我就送了你性命!”卢俊义大惊,大喊一声,说:“不是你,就是我!”举起朴刀,朝李俊的心窝里刺去。李俊见朴刀刺来,稳住桨,一个后空翻,扑通一声翻进了水里。那船在水面滴溜溜地转,朴刀也跟着刺进了水里。只见船尾一个人从水下钻出来,叫了一声,原来是浪里白跳张顺,他抓住船尾,脚踏水浪,把船一歪,船底朝天,英雄掉进了水里。卢俊义的命运如何,还不知道。正是:精心策划捕捉凤凰龙,陷害惊天动地之人。卢俊义落水后的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六十一回-注解

玉麒麟:玉麒麟在《水浒传》中指的是卢俊义,比喻他英勇无比,如同传说中的麒麟一般。

金沙渡:金沙渡在《水浒传》中是指梁山泊附近的一个渡口,此处可能指的是梁山泊的某个具体地点。

满庭芳:一种词牌名,此处指用来形容卢俊义的诗句。

通天彻地:形容才能高超,无所不能。

能文会武:既能写文章,又能武艺高强,形容多才多艺。

广交四海豪英:广交天下英雄豪杰。

胸藏锦绣:形容内心富有才华,如同锦绣一般华丽。

义气更高明:义气高尚,更加显明。

潇洒纶巾野服:指穿着轻松自在的儒雅服饰。

笑谈将白羽麾兵:轻松地谈论指挥军队。

聚义处:聚集义士的地方,指梁山泊。

人人瞻仰:人人敬仰。

四海久驰名:在四海之内都有很高的名声。

韵度同诸葛:风度与诸葛亮相似。

运筹帷幄:在幕后策划指挥。

殚竭忠诚:竭尽忠诚。

有才能冠世:才能超过世人。

玉柱高擎:如同高耸的玉柱。

命风雷驱使天丁:能指挥风雷,驱使天兵。

梁山泊军师吴用:梁山泊的军师,智谋超群。

天上智多星:比喻智慧多如繁星。

龙华寺:古代寺庙名,此处可能指某个具体的寺庙。

三绝:指三项绝技或优点。

卢俊义:卢俊义是《水浒传》中的主要人物之一,绰号‘玉麒麟’,是梁山泊好汉之一,以武艺高强、忠诚正直著称。

宋江:宋江是《水浒传》中的角色,梁山好汉的首领。

三寸不烂之舌:形容口才极好,能言善辩。

忠义之心:忠诚和义气的品质。

探囊取物:形容轻而易举地得到。

粗心大胆:粗心大意,胆子大。

伴当:伴当指随从,这里指的是卢俊义的随从人员。

黑旋风李逵:《水浒传》中的人物,以勇猛、直率著称。

忠义堂:梁山泊的议事场所。

筵席:盛大的宴会。

粗布短褐袍:粗糙的布料制成的短袍。

杂色短须绦:颜色杂乱的腰带。

蹬山透土靴:能够蹬上山的靴子。

木拐棒:用木头制成的拐杖。

卦金:占卜时给算命先生的报酬。

假文引:伪造的文书。

鸟眼:形容眼睛像鸟一样锐利,此处可能是指眼神狡猾。

蛮气力:形容力气大而粗鲁。

家生的孩儿:家中养的孩童。

没奈何:没有办法。

省人事:明白事理。

望乞恕罪:请求宽恕罪过。

市心里:市场的中心。

甘罗发早子牙迟:甘罗年轻有为,而姜子牙晚年才显赫。

彭祖颜回寿不齐:彭祖长寿,颜回短命。

范丹贫穷石崇富:范丹贫穷,石崇富有。

八字生来各有时: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天生的,各有其时运。

员外:古代对有官职或有钱财的人的尊称,相当于现代的‘先生’或‘老爷’。

解库厅:古代的一种机构,负责收存和管理官府或贵族的财物。

算命先生:古代专门从事给人算命的人,通过观察天象、分析八字等方式预测人的命运。

道童:道教中的年轻弟子,通常跟随道士修行。

天罡星:古代星宿之一,也指《水浒传》中梁山好汉的排名,此处指卢俊义。

合当聚会:指应该聚在一起,此处指卢俊义和吴用应该相遇。

义胆忠肝:形容人勇敢忠诚。

皇极先天数:古代一种占卜方法,通过计算天干地支等来预测命运。

压命之资:用来压住命运,防止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铁算子:古代用来算卦的工具,通常由铁制成。

尸首异处:指人死后尸体被移到别处,此处指卢俊义将遭遇不幸。

阿谀谄佞:过分奉承,拍马屁。

岁君:古代指一年中的吉凶祸福,此处指今年的运势。

巽地:古代风水学中的方位之一,代表风,此处指卢俊义需要去的地方。

卦歌:占卜时所得的预言。

芦花丛里一扁舟:出自《满庭芳》词,此处指卢俊义将面临的风波。

反躬逃难:指反思自身,躲避灾难。

李固:李固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是卢俊义的忠心仆人,以忠诚和智慧闻名。

都管:古代家庭或机构中的高级管理人员。

行财管干:负责管理财务的人员。

香罗手帕:一种绣有香罗图案的手帕,此处指装饰品。

名人扇:指有名气的扇子,此处也是装饰品的意思。

卢员外:卢员外指的是卢俊义,他是《水浒传》中的角色,曾是梁山好汉之一。

雪练也似白肉:形容燕青的皮肤白皙如雪。

遍体花绣:指燕青身上刺有各种花纹的纹身。

玉亭柱上铺着软翠:比喻燕青身上的花绣如同玉石柱子上铺着柔软的翡翠,非常美丽。

赛锦体:比赛身体的美丽。

吹的、弹的、唱的、舞的:指燕青擅长吹奏乐器、弹奏乐器、唱歌和跳舞。

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指燕青懂得各种文学游戏和技巧。

诸路乡谈,省的诸行百艺的市语:指燕青能说各种地方的方言,懂得各种行业的市井语言。

川弩:一种古代的弓弩,用于射箭。

三枝短箭:指燕青使用三枝短箭进行射击。

郊外落生:指燕青在郊外射杀飞鸟。

锦标社:古代的一种竞技活动,类似于现在的体育比赛。

百伶百俐:形容人机智灵活,多才多艺。

道头知尾:形容人聪明,能洞察事物的始末。

单讳个青字:指燕青的官名中有一个字是“青”。

沁园春:一种词牌名,这里指一首词。

伊州古调:指古代伊州(今新疆地区)的曲调。

绕梁声:形容歌声美妙,余音绕梁。

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形容燕青在艺术和风月之事上非常出色。

棍棒参差,揎拳飞脚:形容燕青武艺高强,能够使用棍棒和拳脚。

四百军州:指古代的四个军事区域。

心腹人:指卢俊义非常信任的人。

声喏:古代的一种行礼方式,即跪拜并低头。

泰安州:古代的一个州名,位于山东省。

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帝金殿:指位于泰安州的泰山神庙。

生死灾厄:指人的生死和灾害。

太平车子:古代用于运输货物的大车。

山东货物:指山东出产的货物。

贾卜卖卦:指算命占卜的行为。

逆我:指反对我的意思。

百日血光之灾:指算命先生预测的为期百日的血光之灾。

灾悔:指灾祸的悔恨。

贾氏:卢俊义的妻子,姓贾。

海阔一个家业:比喻家业广大。

贾卜卖卦,转回说话:指算命的话不可全信,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祸出师人口,必主吉凶:指灾祸往往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预示着吉凶。

拳头的滋味:指拳头打人的滋味,即暴力。

搜山搅海棍棒:指一种长棍,用于打斗。

山东驰誉,河北扬名:指卢俊义在山东和河北都有很高的名声。

车仗:车仗指随行的车辆和随从人员,古代出行时常常使用。

脚夫:脚夫指负责挑担、搬运货物的人。

客店:客店指供人住宿的旅店。

当直的:当直的指负责保卫、巡逻的人员。

车仗人马:车仗人马指车辆、随从人员和马匹。

宋公明大王:宋公明大王指的是梁山泊的首领宋江,他的绰号是‘及时雨’,是梁山泊起义军的首领。

白绢旗:白绢旗是一种用白色绢布制成的旗帜,这里指的是卢俊义制作的旗帜。

朴刀:朴刀是古代的一种武器,类似于长矛,是梁山泊好汉常用的武器之一。

杆棒:杆棒是一种长柄武器,常用于自卫或战斗。

麻索:麻索是一种用麻制成的绳索,这里指的是用来捆绑敌人的绳索。

罗天大醮:罗天大醮是一种道教仪式,这里用来比喻卢俊义认为的徒劳无功的事情。

梁山泊:梁山泊是中国北宋时期的一个著名起义军聚集地,位于今山东省梁山县城附近。在小说《水浒传》中,梁山泊是宋江等一百零八位好汉的根据地,象征着反抗封建统治的象征。

黑旋风:黑旋风是《水浒传》中的人物李逵的绰号,以勇猛、直率著称。

李逵:李逵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角色,以豪放、鲁莽、力大无穷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双斧:双斧是李逵的武器,象征着他的力量和武艺。

哑道童:这里可能是指某种象征或者隐喻,与卢俊义的关系可能是考验或者试探。

军师妙计:指梁山好汉中的智谋之士吴用的计策。

交椅:交椅是古代的一种坐具,这里比喻梁山好汉的领导地位。

军师:军师是指军事谋士,这里指梁山好汉中的智谋之士吴用。

和尚:和尚是指出家的男性僧侣。

花和尚鲁智深:鲁智深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豪放、力大无穷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行者武松:武松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勇猛、机智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赤发鬼刘唐:刘唐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豪放、忠诚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好汉没遮拦穆弘:穆弘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豪放、勇猛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扑天雕李应:李应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武艺高强、智谋过人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杏黄旗:杏黄旗是梁山好汉的旗帜,象征着他们的团结和反抗精神。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是梁山好汉的口号,意味着他们反抗不公,为民除害。

小李广花荣:花荣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箭术高超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霹雳火秦明:秦明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勇猛、力大无穷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豹子头林冲:林冲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武艺高强、忠诚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双鞭将呼延灼:呼延灼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武艺高强、勇猛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金枪手徐宁:徐宁是《水浒传》中的角色,以箭术高超著称,是梁山好汉之一。

鸭嘴滩:鸭嘴滩是《水浒传》中的一个地名,象征着困境和挑战。

市井:市井指的是古代城市中的市场或街市,是市民生活和商业活动的主要场所。

窝弓射猛虎:窝弓射猛虎是一种比喻,意指设下陷阱来捕捉强大的敌人,比喻用计谋对付强者。

香饵钓鳌鱼:香饵钓鳌鱼也是一种比喻,意指用美味的诱饵来吸引强大的对手,比喻用计谋来制服强者。

泼皮:泼皮是古代对无赖、地痞的俗称,指那些行为粗野、不守规矩的人。

青天:青天比喻公正无私的官吏或清明的政治环境。

绿水:绿水比喻清澈的水,这里可能是指江水或湖水。

浔阳江:浔阳江是长江的一段,位于今江西省九江市附近,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之一宋江的故乡。

混江龙李俊:混江龙李俊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之一,以勇猛善战著称。

棹牌:棹牌是划船时用来拨水的工具,类似于船桨。

背抛筋斗:背抛筋斗是一种武术动作,指从背后跌倒,保护自己。

浪里白跳张顺:浪里白跳张顺是《水浒传》中梁山泊好汉之一,以擅长水中作战著称。

英雄落水:英雄落水比喻英勇的人遭遇不幸,陷入困境。

打凤牢龙计:打凤牢龙计是一种比喻,意指用巧计捉拿凶猛的敌人。

坑陷惊天动地人:坑陷惊天动地人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意指陷害了非常厉害的人,造成极大的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六十一回-评注

那渔人倚定小船叫道:‘客官好大胆!这是梁山泊出没的去处,半夜三更,怎地来到这里?’

此句通过渔人的话语,点明了故事发生的地点——梁山泊,同时也暗示了梁山泊的险恶环境。‘客官好大胆’中的‘好大胆’既是对卢俊义深夜造访的责备,也反映了梁山泊的治安状况,为故事增添了紧张气氛。

卢俊义道:‘便是我迷踪失路,寻不着宿头。你救我则个!’

卢俊义的话语表现出他的无奈和求救之意,同时也暗示了他可能身陷困境。‘你救我则个’中的‘则个’是古代汉语中常用的口语,使得人物形象更加生动。

渔人道:‘此间大宽转,有一个市井,却用走三十余里向开路程;更兼路杂,最是难认。若是水路去时,只有三五里远近。你舍得十贯钱与我,我便把船载你过去。’

渔人的话语揭示了梁山泊的地理位置和交通状况,同时也通过提出条件,暗示了梁山泊的土匪性质。‘舍得十贯钱与我’中的‘舍得’表现了渔人的贪婪,为后续故事发展埋下伏笔。

卢俊义道:‘你若渡得我过去,寻得市井客店,我多与你些银两。’

卢俊义的话语表明了他对渔人的信任,同时也表现出他的慷慨。‘你若渡得我过去’中的‘若’字,暗示了卢俊义对渔人是否能够安全将他送过河的担忧。

那渔人摇船傍岸,扶卢俊义下船,把铁篙撑开。

此句描绘了渔人帮助卢俊义下船的情景,展现了渔人的善良一面。‘把铁篙撑开’则是对渔人行为的具体描写,使得场景更加生动。

约行三五里水面,只听得前面芦苇丛中橹声响,一只小船飞也似来。

此句通过声音和动作的描写,营造了紧张的氛围。‘飞也似来’则是对小船速度的夸张,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

歌罢,三只船一齐唱喏。

此句通过三只船同时出现,以及‘唱喏’这一动作,展现了梁山泊好汉们的团结和威猛。

那渔人呵呵大笑,对卢俊义说道:‘上是青天,下是绿水。我生在浔阳江,来上梁山泊,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改姓,绰号混江龙李俊的便是!员外若还不肯降时,送了你性命!’

此句通过渔人的自我介绍和威胁,揭示了梁山泊好汉的豪迈和残酷。‘混江龙李俊’的绰号,更是体现了梁山泊好汉们的个性特点。

卢俊义大惊,喝一声,说道:‘不是你,便是我!’拿着朴刀,望李俊心窝里搠将来。

此句描绘了卢俊义面对威胁时的勇敢和果断。‘不是你,便是我’的喊声,表现了卢俊义的决心和信念。

李俊见朴刀搠将来,拿定棹牌,一个背抛筋斗,扑同的翻下水去了。

此句通过动作描写,展现了李俊的武艺高强和机智应对。

那只船滴溜溜在水面上转,朴刀又搠将下水去了。

此句通过动作描写,表现了战斗的激烈和紧张。

只见船尾一个人从水底下钻出来,叫一声,乃是浪里白跳张顺,把手挟住船梢,脚踏水浪,把船只一侧,船底朝天,英雄落水。

此句通过人物动作的描写,展现了张顺的英勇和力量。

未知卢俊义性命如何?正是:铺排打凤牢龙计,坑陷惊天动地人。

此句以悬念的方式结尾,为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同时也点明了故事的主题——梁山泊好汉们的英勇和智慧。‘铺排打凤牢龙计’则是对梁山泊好汉们智谋的赞美。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六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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