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施耐庵(约1296年-1371年),元代小说家,是《水浒传》的作者之一。他的作品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百姓疾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元代(约14世纪)。
内容简要:《水浒传》是元代小说家施耐庵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宋江等一百零八位英雄人物在梁山泊聚集,反抗腐败的朝廷和不公正社会的故事。书中的人物形象鲜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英雄事迹。小说通过丰富的情节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展示了社会不公、官民矛盾和对抗暴政的精神。它不仅是对农民起义的赞扬,也通过各种人物的抒发,展示了忠诚、义气与悲剧性的命运。该书成为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影响了后代的文学和文化。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一百零四回-原文
段家庄重招新女婿房山寨双并旧强人
话说当下王庆闯到定山堡。
那里有五六百人家。
那戏台却在堡东麦地上。
那时粉头还未上台。
台下四面,有三四十只桌子,都有人围挤着在那里掷骰赌钱。
那掷色的名儿,非止一端,乃是:
六风儿,五么子,火燎毛,朱窝儿。
又有那颠钱的,蹲踞在地上,共有二十余簇人。
那颠钱的名儿,也不止一端,乃是:
浑纯儿,三背间,八叉儿。
那些掷色的在那里呼么喝六,颠钱的在那里唤字叫背。
或夹笑带骂,或认真厮打。
那输了的,脱衣典裳,褫巾剥袜,也要去翻本。
废事业,忘寝食,到底是个输字。
那赢的意气扬扬,东摆西摇,南闯北踅的寻酒头儿再做。
身边便袋里,搭膊里,衣袖里,都是银钱。
到后捉本算帐,原来赢不多。
赢的都被把梢的,放囊的,拈了头儿去。
不说赌博光景。
更有村姑农妇,丢了锄麦,撇了灌菜,也是三三两两,成群作队,仰着黑泥般脸,露着黄金般齿,呆呆地立着,等那粉头出来,看他一般是爹娘养的,他便如何恁般标致,有若干人看他。
当下不但邻近村坊人,城中人也赶出来睃看。
把那青青的麦地,踏光了十数亩。
话休絮繁。
当下王庆闲看了一回,看得技养。
见那戏台东边人丛里,有个彪形大汉,两手靠着桌子,在杌子上坐地。
那汉生的圆眼大脸,阔肩细腰,桌上堆着五贯钱,一个色盆,六只骰子,却无主顾与他赌。
王庆思想道:
俺自从吃官司到今日,有十数个月不会弄这个道儿了。
前日范全哥哥把与我买柴薪的一锭银在此,将来做个梢儿,与那厮掷几掷,赢几贯钱回去买杲儿吃。
当下王庆取出银子,望桌上一丢,对那汉道:
胡乱掷一回。
那汉一眼瞅着王庆说道:
要掷便来。
说还未毕,早有一个人向那前面桌子边人丛里挨出来,貌相长大,与那坐下的大汉彷佛相似,对王庆说道:
秃秃,他这锭银怎好出主,将银来,我有钱在此。
你赢了,每贯只要加利二十文。
王庆道:
最好。
与那人打了两贯钱。
寻人已是每贯先除去二十文。
王庆道:
也罢。
随即与那汉讲过,掷朱窝儿。
方掷得两三盆,随有一人挨下来,出主等掷。
那王庆是东京积赌惯家,他信得盆口真,又会躲闪打浪,又狡滑奸诈,下捵主作弊。
那放囊的乘闹里踅过那边桌上去了。
那挨下来的说,王庆掷得凶,收了主,只替那汉拈头儿。
王庆一口气掷赢了两贯钱。
得了采,越掷得出,三红、四聚,只管撒出来。
那汉性急反本,掷下便是绝,塌脚、小四不脱手。
王庆掷了九点,那汉偏调出倒八来。
无一个时辰,把五贯钱输个罄尽。
王庆赢了钱,用绳穿过两贯,放在一边,待寻那汉赎梢。
又将那三贯穿缚停当,方欲将肩来负钱,那输的汉子喝道:
你待将钱往那里去?只怕是才出炉的,热的敖炙了手。
王庆怒道:
你输与我的,却放那鸟屁!
那汉睁圆怪眼,骂道:
狗弟子孩儿!你敢伤你老爷?
王庆骂道:
村撮鸟!俺便怕你!把拳打在俺肚里,拔不出来。
不将钱去。
那汉提起双拳,望王庆劈脸打来。
王庆侧身一闪,就势接住那汉的手,将右肘向那汉胸脯只一搪,右脚应手将那汉左脚一勾。
那汉是蛮力,那里解得这跌法,扑通的望后颠翻,面孔朝天,背脊着地。
那立拢来看的人都笑起来。
那汉却待挣紥,被王庆上前按住,照实落处只顾打。
那在先放囊的走来,也不解劝,也不帮助,只将桌上的钱都抢去了。
王庆大怒,弃了地上汉子,大踏步赶去。
只见人丛里闪出一个女子来,大喝道:
那厮不得无礼,有我在此!
王庆看那女子,生的如何?
眼大露凶光,眉粗横杀气。
腰肢坌蠢,全无袅娜风情。
面皮顽厚,惟赖粉脂铺翳。
异样钗枪插一头,时兴钏镯露双臂。
频搬石臼,笑他人气喘急促。
常掇井栏,夸自己膂力不费。
针线不知如何拈,拽腿牵拳是长技。
那女子有二十四五年纪。
他脱了外面衫子,卷做一团,丢在一个桌上,里面是箭杆小袖,紧身鹦哥绿短袄,下穿一条大裆紫夹绸裤儿,踏步上前,提起拳头,望王庆打来。
王庆见他是女子,又见他起拳便有破绽,有意耍他。
故意不用快跌,也拽双拳,吐个门户,摆开解数,与那女子相扑。
但见:
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
仙人指路,老子骑鹤。
拗鸾肘出近前心,当头炮热侵额角。
翘跟淬地龙,扭腕擎天橐。
这边女子使个盖顶撒花,这里男儿,耍个绕腰贯索。
两个似迎风贴扇儿,无移时急雨催花落。
那时粉头已上台做笑乐院本。
众人见这边男女相扑,一齐走拢来,把两人围在圈子中看。
那女子见王庆只办得架隔遮拦,没本事钻进来,他便觑个空,使个黑虎偷心势,一拳望王庆劈心打来。
王庆将身一侧,那女子打个空,收拳不迭。
被王庆就势扭捽定,只一交,把女子攧翻。
刚刚着地,顺手儿又抱起来。
这个势叫做虎抱头。
王庆道:
莫污了衣服,休怪俺冲撞。
你自来寻俺。
那女子毫无羞怒之色,倒把王庆赞道:
啧,啧!好拳腿!果是觔节。
那边输钱吃打的,与那放囊抢钱的两个汉子,分开众人,一齐上前喝道:“驴牛射的狗弟子孩儿!恁般胆大,怎敢跌我妹子!”
王庆喝骂道:“输败腌臜村鸟龟子!抢了俺的钱,反出秽言!”抢上前,拽拳便打。
只见一个人从人丛里抢出来,横身隔住了一双半人,六个拳头,口里高叫道:“李大郎不得无礼!段二哥,段五哥,也休要动手。都是一块土上人,有话便好好地说。”
王庆看时,却是范全。三人真个住了手。
范全连忙向那女子道:“三娘拜揖。”那女子也道了万福。便问:“李大郎是院长亲戚么?”
范全道:“是在下表弟。”那女子道:“出色的好拳脚。”
王庆对范全道:“叵耐那厮自己输了钱,反教同夥儿抢去了。”
范全笑道:“这个是二哥、五哥的买卖,你如何来闹他?”
那边段二、段五四只眼瞅着看妹子。
那女子说道:“看范院长面皮,不必和他争闹了。拿那锭银子来。”
段五见妹子劝他,又见妹子奢遮,是我也是输了。只得取出那锭原银,递与妹子三娘。
那三娘把与范全道:“原银在此,将了去。”说罢,便扯着段二、段五,分开众人去了。
范全也扯了王庆,一迳回到草庄内。
范全埋怨王庆道:“俺为娘面上,担着血海般胆,留哥哥在此。倘遇恩赦,再与哥哥营谋。你却恁般没坐性!那段二、段五最刁泼的。
那妹子段三娘更是渗濑。人起他个绰号儿,唤他做大虫窝。良家子弟不知被他诱紥了多少。
他十五岁时便嫁个老公。那老公果是坌蠢。不上一年,被他灸煿杀了。
她恃了膂力,和段二、段五,专一在外寻趁厮闹,赚那恶心钱儿。
邻近村坊,那一处不怕他的。
他每接这粉头,专为勾引人来赌博。
那一张桌子,不是他圈套里。
哥哥,你却到那时惹是招非。
倘或露出马脚来,你吾这场祸害,却是不小!”
王庆被范全说得顿口无言。
范全起身,对王庆道:“我要州里去当直。明日再来看你。”
不说范全进房州城去,且说当日王庆天晚歇息,一宿无话。
次日,梳洗方毕,只见庄客报道:“段太公来看大郎。”
王庆只得到外面迎接。
却是皱面银须一个老叟。
叙礼罢,分宾主坐定。
段太公将王庆从头上直看至脚下,口里说道:“果是魁伟。”
便问王庆:“那里人氏,因何到此。范院长是足下什么亲戚?曾娶妻也不?”
王庆听他问的跷蹊,便捏一派假话支吾,说道:“在下西京人氏,父母双亡,妻子也死过了。
与范节级是中表兄弟。因旧年范节级有公干到西京见在下儿自一身,没人照顾,特接在下到此。
在下颇知些拳棒。待后觑个方便,就在本州讨个出身。”
段太公听罢大喜。
便问了王庆的年庚八字,辞别去了。
又过多样时,王庆正在疑虑,又有一个人推扉进来,问道:“范院长可在么?这位就是李大郎么?”
二人都面面厮觑,错愕相顾,都想道:“曾会过来?”
叙礼才罢,正欲动问,恰好范全也到。
三人坐定。
范全道:“李先生为何到此?”
王庆听了这句,猛可的想着道:“他是卖卦的李助。”
那李助也想起来道:“他是东京人姓王,曾与我问卜。”
李助对范全道:“院长,小子一向不曾来亲近得。敢问有个令亲李大郎么?”
范全指王庆道:“只这个便是我兄弟李大郎。”
王庆接过口来道:“在下本姓是李。那个王是外公姓。”
李助拍手笑道:“小子好记分。我说是姓王,曾在东京开封府前相会来。”
王庆见他说出备细,低头不语。
李助对王庆道:“自从别后,回到荆南,遇异人授以剑术,及看子平的妙诀。
因此人叫小子做金剑先生。
近日在房州,闻此处热闹,特到此赶节做生理。
段氏兄弟知小子有剑术,要小子教导他击刺。
所以留小子在家。
适才段太公回来,把贵造与小子推算。
那里有这样好八字!日后贵不可言。
目下红鸾照临,应有喜庆之事。
段三娘与段太公大喜,欲招赘大郎为婿。
小子乘着吉日,特到此为月老。
三娘的八字,十分旺夫。
适才曾合过来。
铜盆铁帚,正是一对儿夫妻。
作成小子吃杯喜酒。”
范全听了这一席话,沉吟了一回,心下思想道:“那段氏刁顽。
如或不允这头亲事,设或有个破绽,为害不浅。
只得将机就机罢。
便对李助道:“原来如此。
承段太公、三娘美意。
只是这个兄弟粗蠢,怎好做娇客?”
李助道:“阿也!院长不必太谦了。
那边三娘,不住口的称赞大娘哩。”
范全道:“如此,极妙的了。
在下便可替他主婚。
身边取出五两重的一锭银,送与李助道:“村庄没什东西相待,这些薄意,准个茶果。
事成另当重谢。”
李助道:“这怎么使得?”
范全道:“惶恐,惶恐!只有一句话,先生不必说他有两姓。
凡事都望周全。”
李助是个星卜家,得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辞了范全、王庆,来到段家庄回覆。
那里管什么一姓两姓,好人歹人,一味撮合山,骗酒食,赚铜钱。
更兼段三娘自己看中意了对头儿。
平日一家都怕他的。
虽是段太公也不敢拗她的。
所以这件事一说就成。
李助两边往来说合,指望多说些聘金,月老方才旺相。
范全恐怕行聘,播扬惹事。
讲过两家一概都省。
那段太公是做家的,更是喜欢。
一迳择日成亲。
择了本月二十二日,宰牛杀猪,网鱼捕蛙,只办得大碗酒,大盘肉,请些男亲女戚吃喜酒。
其笙箫鼓吹,洞房花烛,一概都省。
范全替王庆做了一身新衣服,送到段家庄上。
范全因官认有事,先辞别去了。
王庆与段三娘交拜合卺等项,也是草草完事。
段太公摆酒在草堂上,同二十余个亲戚,及自家儿子、新女婿,与媒人李助,在草堂吃了一日酒。
至暮方散。
众亲戚路近的,都辞谢去了。
留下路远走不迭的,乃是姑丈方翰夫妇,表弟丘翔老小,段二的舅子施俊男女。
三个男人在外边东厢歇息。
那三个女眷,通是不老成的,搬些酒食,与王庆、段三娘暖房。
嘻嘻哈哈,又喝了一回酒,方才收拾歇息。
当有丫头老妈,到新房中铺床叠被,请新官人和姐姐安置。
丫头从外面拽上了房门,自各知趣去了。
段三娘从小出头露面,况是过来人,惯家儿,也不害什么羞耻,一迳卸钗环,脱衫子。
王庆是个浮浪子弟,他自从吃官司后,也寡了十数个月。
段三娘虽粗眉大眼,不比娇秀、牛氏妖娆窈窕。
只见他在灯前敞出胸膛,解下红主腰儿,露出白净净肉奶奶乳儿,不觉淫心荡漾,便来搂那妇人。
段三娘把王庆一掌打个耳刮子道:‘莫要歪缠,恁般要紧!’
两个搂抱上床,钻入被窝里,共枕欢娱。
正是:一个是失节村姑,一个是行凶军犯。
脸皮都是三尺厚,脚板一般十寸长。
这个认真气喘声嘶,却似牛齁柳影。
那个假做言娇语涩,浑如莺啭花间。
不穿罗袜,肩膊上露两只赤脚。
倒溜金钗,枕头边堆一朵乌云。
未解誓海盟山,也搏弄得千般旖旎。
并无羞云怯雨,亦揉搓万种妖娆。
当夜新房外,又有嘴也笑得歪的一椿事儿。
那方翰、丘翔、施俊的老婆,通是少年,都吃得脸儿红红地。
且不去睡,扯了段二、段五的两个老婆,悄地到新房外,隔板侧耳窃听,房中声息,被他每件件都听得仔细。
那王庆是个浮浪子,颇知房中术。
他见老婆来得,竭力奉承。
外面这夥妇人,听到浓深处,不觉罗宬儿也湿透了。
众妇人正在那里嘲笑打诨,你绰我捏,只见段二抢进来大叫道:‘怎么好!怎么好!你每也不知利害,兀是在此笑耍。’
众妇人都捏了两把汗,却没理会处。
段二又喊道:‘妹子三娘快起来!你床上招了个祸胎也!’
段三娘正在得意处,反嗔怪段二,便在床上答道:‘夜晚间有什事,恁般大惊小怪!’
段二又喊道:‘火燎乌毛了,你每兀是不知死活!’
王庆心中本是有事的人,教老婆穿衣服,一同出房来问。
众妇人都跑散了。
王庆方出房门,被段二一手扯住,来到前面草堂上。
却是范全在那城叫苦叫屈,如热锅上蚂蚁,没走一头处。
随后段太公、段五、段三娘都到。
却是新安县龚家村东的黄达,调治好了打伤的病,被他访知王庆踪迹实落处。
昨晚到房州报知州尹。
州尹张顾行押了公文,便差都头,领着士兵,来捉凶人王庆,及窝藏人犯范全,并段氏人众。
范全因与本州当案薛孔目交好,密地理先透了个消息。
范全弃了老小,一溜烟走来这里。
顷刻便有官兵来也。
众人个个都要吃官司哩。
众人跌脚槌胸,好似掀翻了抱鸡窠,弄出许多慌来。
却去骂王庆,羞三娘。
正在闹炒,只见草堂外东厢里走出算命的金剑先生李助,上前说道:‘列位若要免祸,须听小子一言。’
众人一齐上前,拥着来问。
李助道:‘事已如此,三十六策,走为上策。’
众人道:‘走到那里去?’
李助道:‘只这里西去二十里外,有座房山。’
众人道:‘那里是强人出没去处。’
李助笑道:‘列位恁般呆,你每如今还想要做好人?’
众人道:‘却是怎么?’
李助道:‘房山寨主廖立,与小子颇是相识。
他手下有五六百名喽罗,官兵不能收捕。
事不宜迟,快收拾细软等物,都到那里入夥,方避得大祸。’
方翰等六个男女,恐怕日后捉亲属连累,又被王庆、段三娘十分撺掇,众人无可奈何,只得都上了这条路。
把庄里有的没的细软等物,即便收拾,尽教打叠起了。
一壁点起三四十个火把。
王庆、李助、范全当头,方翰、丘翔、施俊保护女子在中。
幸得那五个女子,都是锄头般的脚,却与男子一般的会走。
段三娘、段二、段五在后。
把庄上前后,都放把火。
发声喊,众人都执器械,一哄望西而走。
邻舍及近村人家,平日畏段家人物如虎。
今日见他每明火执仗,又不知他每备细,都闭着门,那里有一个敢来拦当。
王庆等方行得四五里,早遇着都头士兵,同了黄达,眼同来捉人。
都头上前,早被王庆手起刀落,把一个斩为两段。
李助、段三娘等,一拥上前,杀散士兵。
黄达也被王庆杀了。
王庆等一行人,来到房山寨下,已是五更时分。
李助计议,欲先自上山,诉求廖立,方好领众人上山入夥。
寨内巡视的小喽罗,见山下火把乱明,即去报知寨主。
那廖立疑是官后。
他平日欺惯了官兵没用,连忙起身,披挂绰枪,开了栅寨,点起小喽罗下山拒敌。
王庆见山上火起,又有许多人下来,先做准备。
当下廖立直到山下,看见许多男女,料道不是官兵。
廖立挺枪喝道:‘你这夥乌男女,如何来惊动我山寨,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助上前躬身道:‘大王,是劣弟李助。’
随即把王庆犯罪,及杀管营,杀官兵的事,略述一遍。
廖立听李助说得王庆恁般了得,更有段家兄弟帮助。
‘我只一身,恐日后受他每气。’
翻着脸对李助道:‘我这个小去处,却容不得你每。’
王庆听了这句,心下思想:‘山寨中只有这个主儿。先除了此人,小喽罗何足为虑。’
便挺朴刀直抢廖立。
那廖立大怒,拈枪来迎。
段三娘恐王庆有失,挺朴刀来相助。
三个人斗了十数合,三个人里倒了一个。
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强人必在镝前亡。’
毕竟三人中倒了那一个?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一百零四回-译文
段家庄重招新女婿,房山寨双并旧强人。
话说当下王庆闯到定山堡。那里有五六百家人家。那戏台却在堡东麦地上。那时粉头还未上台。台下四面,有三四十张桌子,都有人围挤着在那里掷骰赌钱。那掷骰子的名儿,不止一种,有:六风儿、五么子、火燎毛、朱窝儿。
又有那颠钱的,蹲踞在地上,共有二十余群人。那颠钱的名儿,也不止一种,有:浑纯儿、三背间、八叉儿。
那些掷骰子的在那里呼么喝六,颠钱的在那里唤字叫背。有的夹笑带骂,有的认真打斗。那输了的,脱衣典裳,褫巾剥袜,也要去翻本。废事业,忘寝食,到底是个输字,那赢的意气扬扬,东摆西摇,南闯北闯的寻酒头儿再做。身边便袋里,搭膊里,衣袖里,都是银钱。到后捉本算账,原来赢不多。赢的都被把梢的,放囊的,拈了头儿去。
不说赌博光景。更有村姑农妇,丢了锄麦,撇了灌菜,也是三三两两,成群作队,仰着黑泥般脸,露着黄金般齿,呆呆地立着,等那粉头出来,看他一般是爹娘养的,他便如何恁般标致,有若干人看他。当下不但邻近村坊人,城中人也赶出来瞧看。把那青青的麦地,踏光了十数亩。
话休絮繁。当下王庆闲看了一回,看得技痒。见那戏台东边人丛里,有个彪形大汉,两手靠着桌子,在板凳上坐着。那汉生的圆眼大脸,阔肩细腰,桌上堆着五贯钱,一个色盆,六只骰子,却无主顾与他赌。王庆思想道:“俺自从吃官司到今日,有十数个月不会弄这个道儿了。前日范全哥哥把与我买柴薪的一锭银在此,将来做个梢儿,与那厮掷几掷,赢几贯钱回去买枣儿吃。”
当下王庆取出银子,望桌上一丢,对那汉道:“胡乱掷一回。”那汉一眼瞅着王庆说道:“要掷便来。”说还未毕,早有一个人向那前面桌子边人丛里挨出来,貌相长大,与那坐下的大汉仿佛相似,对王庆说道:“秃秃,他这锭银怎好出主,将银来,我有钱在此。你赢了,每贯只要加利二十文。”王庆道:“最好。”与那人打了两贯钱。寻人已是每贯先除去二十文。王庆道:“也罢。”随即与那汉讲过,掷朱窝儿。方掷得两三盆,随有一人挨下来,出主等掷。
那王庆是东京积赌惯家,他信得盆口真,又会躲闪打浪,又狡猾奸诈,下捵主作弊。那放囊的乘闹里踅过那边桌上去了。那挨下来的说,王庆掷得凶,收了主,只替那汉拈头儿。王庆一口气掷赢了两贯钱。得了采,越掷得出,三红、四聚,只管撒出来。那汉性急反本,掷下便是绝,塌脚、小四不脱手。王庆掷了九点,那汉偏调出倒八来。无一个时辰,把五贯钱输个精光。
王庆赢了钱,用绳穿过两贯,放在一边,待寻那汉赎梢。又将那三贯穿缚停当,方欲将肩来负钱,那输的汉子喝道:“你待将钱往那里去?只怕是才出炉的,热的燎炙了手。”王庆怒道:“你输与我的,却放那鸟屁!”那汉睁圆怪眼,骂道:“狗弟子孩儿!你敢伤你老爷?”王庆骂道:“村撮鸟!俺便怕你!把拳打在俺肚里,拔不出来。不将钱去。”那汉提起双拳,望王庆劈脸打来。王庆侧身一闪,就势接住那汉的手,将右肘向那汉胸脯只一搪,右脚应手将那汉左脚一勾。那汉是蛮力,那里解得这跌法,扑通的望后倒翻,面孔朝天,背脊着地。那立拢来看的人都笑起来。那汉却待挣扎,被王庆上前按住,照实落处只顾打。
那在先放囊的走来,也不解劝,也不帮助,只将桌上的钱都抢去了。王庆大怒,弃了地上汉子,大踏步赶去。只见人丛里闪出一个女子来,大喝道:“那厮不得无礼,有我在此!”王庆看那女子,生的如何?
眼大露凶光,眉粗横杀气。腰肢粗笨,全无袅娜风情。面皮粗糙,唯有粉脂铺盖。异样钗枪插一头,时兴钏镯露双臂。频搬石臼,笑他人气喘急促。常担井栏,夸自己膂力不费。针线不知如何拈,拽腿牵拳是长技。
那女子有二十四五年纪。他脱了外面衫子,卷做一团,丢在一个桌上,里面是箭杆小袖,紧身鹦哥绿短袄,下穿一条大裆紫夹绸裤儿,踏步上前,提起拳头,望王庆打来。王庆见他是女子,又见他起拳便有破绽,有意要她。故意不用快跌,也拽双拳,吐个门户,摆开架势,与那女子相扑。但见:
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仙人指路,老子骑鹤。拗鸾肘出近前心,当头炮热侵额角。翘跟挫地龙,扭腕擎天橐。这边女子使个盖顶撒花,这里男儿,耍个绕腰贯索。两个似迎风贴扇儿,无移时急雨催花落。
那时粉头已上台做笑乐院本。众人见这边男女相扑,一齐走拢来,把两人围在圈子中看。那女子见王庆只办得架隔遮拦,没本事钻进来,他便觑个空,使个黑虎偷心势,一拳望王庆劈心打来。王庆将身一侧,那女子打个空,收拳不迭。被王庆就势扭摔定,只一交,把女子摔翻。刚刚着地,顺手儿又抱起来。这个势叫做虎抱头。王庆道:“莫污了衣服,休怪俺冲撞。你自来寻俺。”那女子毫无羞怒之色,倒把王庆赞道:“啧,啧!好拳腿!果是觔节。”
那边输钱挨打的两个汉子,和那放贷抢钱的两个大汉,分开众人,一起上前大声喝道:‘你这个狗弟子,敢这么大胆,竟敢打我妹妹!’王庆骂道:‘你这个输得稀烂的村夫!抢了我的钱,还敢出言不逊!’说完,抢上前去,挥拳便打。只见一个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横着身体挡住了他们,一边高声喊道:‘李大郎,不得无礼!段二哥,段五哥,也休要动手。我们都是同乡,有话好好说。’王庆一看,原来是范全。三个人真的都停下了手。范全连忙向那女子行礼道:‘三娘,请安。’那女子也还了个礼。便问:‘李大郎是院长的亲戚吗?’范全说:‘是我的表弟。’那女子说:‘他的拳脚打得真好。’
王庆对范全说:‘那个家伙自己输了钱,反而让同伙抢走了。’范全笑着说:‘那是二哥、五哥的生意,你为什么来搅和?’那边段二、段五只顾看着妹妹。那女子说:‘看在范院长的面子上,不必和他争闹了。把那锭银子拿过来。’段五见妹妹劝他,又见妹妹那么大方,觉得自己也是输了,只得取出那锭原银,递给妹妹三娘。三娘接过银子,递给范全道:‘原银在这里,拿去吧。’说完,便拉着段二、段五,分开众人走了。范全也拉着王庆,径直回到草庄里。
范全责备王庆道:‘我为了我母亲的面子,冒着极大的风险留你在这里。如果遇到皇帝的恩赦,我还会帮你找事做。你却这么没耐心!段二、段五最是狡猾凶狠。那个妹妹段三娘更是狡猾。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子弟被她引诱。她十五岁就嫁了人。那个丈夫实在笨拙。不到一年,就被她用火烧死了。她依仗自己的力气,和段二、段五,专门在外边寻衅闹事,赚那些肮脏钱。附近的村庄,哪个不怕她。她每次接那些女子,都是为了勾引人来赌博。那张桌子,不是她的陷阱。哥哥,你却在那里惹是生非。如果露出马脚来,你带来的麻烦可就大了!’王庆被范全说得无言以对。范全起身,对王庆说:‘我要去州里当差。明天再来看你。’
不说范全进了房州城,再说当日王庆晚上休息,一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事。第二天,梳洗完毕,只见庄客报道:‘段太公来看大郎。’王庆只得出去迎接。却是一个满脸皱纹、银须的老头。行礼完毕,宾主坐下。段太公从头到脚看了王庆一遍,嘴里说:‘果然身材魁梧。’便问王庆:‘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到这里?范院长是你的什么亲戚?有没有娶妻?’王庆听他问得奇怪,便编了一套假话应付,说:‘我是西京人,父母双亡,妻子也死了。和范节级是中表兄弟。因为去年范节级有公事到西京,看到我一个人,没人照顾,特地接我到这里。我颇懂一些拳术。以后找个机会,就在本州找个差事。’
段太公听完后非常高兴。便问了王庆的生辰八字,告别而去。过了一会儿,王庆正在疑惑,又一个人推门进来,问道:‘范院长在吗?这位就是李大郎吗?’两人都互相看着,惊讶地相对,都想:‘我们不是见过面吗?’行礼完毕,正要询问,恰好范全也到了。三人坐下。范全问:‘李先生为什么到这里?’王庆听了这句话,突然想到:‘他是算命的李助。’李助也想起来了:‘他是东京人,姓王,曾经和我算过命。’李助对范全说:‘院长,我好久没来拜访了。敢问有个亲戚叫李大郎吗?’范全指着王庆说:‘就是这位。’
王庆接嘴道:‘我本来姓李,那个王是外公的姓。’李助拍手笑道:‘你这小子记性好。我说是姓王,曾在东京开封府前见过面。’王庆见他说的这么详细,低头不语。李助对王庆说:‘自从分别后,回到荆南,遇到一个异人,教了我剑术,还有看相的秘诀。因此人叫我金剑先生。最近在房州,听说这里热闹,特地来这里赶节做买卖。段氏兄弟知道我有剑术,要我来教他们击剑。所以留我在家。刚才段太公回来了,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算。哪里有这样好的八字!日后你一定会富贵。现在红鸾星动,应该有喜庆的事情。段三娘和段太公很高兴,想要招你为婿。我趁着吉日,特地来当月老。三娘的八字,十分旺夫。刚才已经合过了。铜盆铁帚,正是天生的一对夫妻。我帮你促成这桩喜事,可以喝杯喜酒。’范全听了他这番话,沉吟了一会儿,心想:‘那个段氏刁蛮。如果不同意这桩婚事,万一有个破绽,麻烦可就大了。只能随机应变了。’便对李助说:‘原来如此。承蒙段太公、三娘的好意。只是这个兄弟粗鲁笨拙,怎么好做娇客?’
李助说:‘哎呀!院长不必太谦虚了。那边三娘,一直称赞大娘呢。’范全说:‘如此,太好了。我可以替他们主婚。’从身边拿出五两重的银子,递给李助说:‘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这些薄礼,请你收下。事情成了,我会重重感谢你。’李助说:‘这怎么可以?’范全说:‘惶恐,惶恐!只有一句话,先生不必说他有两个姓氏。所有的事情,都请你周全处理。’李助是个算命先生,得了银子,千恩万谢地,告别了范全、王庆,来到段家庄回复。他不管什么一姓两姓,好人坏人,一味地撮合婚事,骗酒食,赚铜钱。更兼段三娘自己看中了那个人。平时一家人都怕她。即使是段太公也不敢违抗她。所以这件事一说就成。
李助在两边来回说合,希望多要点聘金,月老才显得热闹。范全担心出嫁会引起麻烦。两家都商量过后,都省去了这些。段太公是个做生意的,更是喜欢。直接选了个吉日成亲。选了本月二十二日,杀了牛和猪,捕鱼捉蛙,只准备了大量的酒和肉,请了一些男亲女戚来吃喜酒。吹笙击鼓,洞房花烛,这些都没办。范全为王庆做了一套新衣服,送到段家庄上。范全因为自己有事,先告辞离开了。
王庆和段三娘的交拜、合卺等仪式,也是草草了事。段太公在草堂上摆酒,和二十多个亲戚,以及自己的儿子、新女婿,和媒人李助,在草堂里喝了一天酒。直到傍晚才散去。路近的亲戚都告辞离开了。留下路远的,是姑丈方翰夫妇,表弟丘翔一家,段二的妹夫施俊一家。三个男人在东厢房休息。那三个女眷都不稳重,拿些酒食来给王庆和段三娘暖房。嘻嘻哈哈地又喝了一回酒,才收拾休息。有丫头和老妈到新房中铺床叠被,请新郎和姐姐安置。丫头从外面关上了房门,各自知趣地离开了。
段三娘从小就在外头露面,又是个过来人,是个惯家儿,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直接卸下钗环,脱掉衫子。王庆是个放荡不羁的子弟,自从坐了牢后,也荒废了十多个月。段三娘虽然粗眉大眼,不如娇秀、牛氏妖娆婀娜。只见她在灯前敞开胸膛,解开红腰带,露出白皙丰满的乳房,他不禁心猿意马,便搂住了那妇人。段三娘给了王庆一巴掌,打了个耳光说:“别纠缠,这么重要的事情!”两个搂抱上床,钻进被窝里,共枕欢愉。正是:一个是失节的村姑,一个是行凶的军犯。脸皮都是三尺厚,脚板一般十寸长。这个认真气喘吁吁,却像牛叫柳影。那个假装言娇语涩,宛如黄鹂在花间。不穿罗袜,肩膀上露出两只赤脚。倒溜金钗,枕头边堆着一朵乌云。未解誓海盟山,也玩弄出千般旖旎。并无羞云怯雨,也揉搓出万种妖娆。
当夜新房外,又有一件让人笑歪了的事。方翰、丘翔、施俊的老婆们,都是年轻人,都喝得脸红红的。他们不去睡觉,拉了段二、段五的老婆们,悄悄地到新房外,隔着板侧耳偷听,房中的声音,都被他们一一听到了。王庆是个放荡不羁的人,颇懂房中术。他见老婆来了,竭力讨好。外面的这些妇人,听到高潮时,不禁湿透了。
众妇人正在那里嘲笑打趣,你捏我摸,只见段二冲进来大喊道:“怎么好!怎么好!你们也不知道利害,还在这里笑闹。”众妇人吓得一身冷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段二又喊道:“妹子三娘快起来!你床上招了个祸胎!”段三娘正在得意时,反而责怪段二,便在床上回答道:“晚上有什么事,这么慌张!”段二又喊道:“火烧眉毛了,你们还不知道死活!”王庆心里本来就有事,让老婆穿衣服,一起出房门来问。众妇人纷纷跑散了。王庆刚出门,就被段二一把抓住,来到前面的草堂上。原来是范全在那里叫苦叫屈,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处可逃。随后段太公、段五、段三娘都到了。
原来新安县龚家村东边的黄达,治好了被打伤的病,访知了王庆的踪迹。昨晚到房州报告了州尹。州尹张顾行派了公文,就派了都头,带着士兵,来捉拿凶人王庆,以及窝藏犯人的范全,还有段家的人。范全因为与本州当案薛孔目交好,事先透露了消息。范全抛弃了家人,一溜烟地跑来这里。”片刻间,官兵就来了。众人都得吃官司了。”众人都跺脚捶胸,好像掀翻了抱鸡窝,弄出了许多慌乱。于是去责骂王庆,羞辱段三娘。
正在闹腾时,只见草堂外东厢里走出算命的先生李助,上前说道:“各位如果要免祸,必须听我一言。”众人一齐上前,围着他问。李助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众人问:“走到哪里去?”李助说:“只这里西边二十里外,有座房山。”众人说:“那里是强人出没的地方。”李助笑着说:“各位这么傻,你们现在还想做好人吗?”众人问:“那怎么办?”李助说:“房山寨主廖立,和我颇是相识。他手下有五六百名喽罗,官兵不能收捕。事不宜迟,快收拾细软等物,都到那里去入伙,才能避过大祸。”方翰等六个男女,担心日后被捉拿连累亲属,又被王庆、段三娘极力撺掇,众人无奈,只得走上了这条路。把庄里有的没的细软等物,立刻收拾起来,全部打包。一边点起三四十个火把。王庆、李助、范全走在前面,方翰、丘翔、施俊保护女子走在中间。幸好那五个女子,脚像锄头一样粗,能和男子一样走。段三娘、段二、段五走在后面。把庄上前后都放火烧了。一声呼喊,众人手持武器,一哄向西边跑去。邻居和附近村子里的人,平时都像怕老虎一样怕段家的人。今天见他们放火持械,又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都关着门,没有一个敢来阻拦。
王庆等人走了四五里路,就遇到了都头和士兵,还有黄达,他们一起来捉人。都头上前,就被王庆一刀斩成两段。李助、段三娘等人一拥而上,打散了士兵。黄达也被王庆杀了。
王庆和他的同伴们来到房山寨下,这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李助商量了一下,想要先自己上山去见廖立,把事情说明白,才能带着大家上山加入他们。
寨子里巡逻的小喽罗看到山下火把乱晃,立刻去报告寨主。廖立怀疑是官兵来了。他平时看不起官兵,觉得他们没本事,所以立刻起身,穿上盔甲,拿起枪,打开栅栏门,点起小喽罗下山去抵抗敌人。
王庆看到山上起火了,又看到很多人下来,就先做好了准备。这时候廖立一直走到山下,看到很多男男女女,料定不是官兵。
廖立举起枪大声喝道:‘你们这帮乌合之众,怎么敢来惊动我的山寨,在太岁头上动土?’李助上前鞠躬说:‘大王,是我,李助。’然后简要地叙述了王庆的罪行,以及他杀了管营和官兵的事情。
廖立听李助这么说,觉得王庆很厉害,还有段家兄弟帮忙。‘我只有一个人,担心以后会受他们欺负。’他转过头对李助说:‘我的这个小地方,可容不下你们这些人。’
王庆听了这话,心里想:‘山寨里就只有这个头目。先除掉他,那些小喽罗就不成问题了。’于是他举起朴刀直接冲向廖立。
廖立非常愤怒,拿起枪来迎战。段三娘担心王庆有危险,也举起朴刀来帮忙。三个人斗了十几回合,其中一个人倒下了。
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强人必在镝前亡。到底是谁倒下了?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一百零四回-注解
定山堡:指一个地名,具体位置和规模在文中没有详细描述,但可以推测是一个相对较大的村落或镇子。
粉头:指戏曲中的女角,即花旦。
掷骰赌钱:古代的一种赌博方式,通过掷骰子来决定胜负。
朱窝儿:掷骰子的一种玩法,可能是指掷出特定点数的组合。
颠钱:另一种赌博方式,通过翻动钱币来决定胜负。
浑纯儿:颠钱的一种玩法,具体规则不详。
三背间:颠钱的一种玩法,具体规则不详。
八叉儿:颠钱的一种玩法,具体规则不详。
呼么喝六:掷骰赌博时的吆喝声,表示叫牌或叫分。
把梢的:赌博中的术语,指代为赌博者提供资金的人。
放囊的:赌博中的术语,指代负责管理赌资的人。
梢儿:赌博中的术语,指代赌资。
杌子:一种无靠背的椅子。
色盆:掷骰子时使用的容器。
采:赌博中的术语,指赢得的赌注。
三红、四聚:掷骰子时可能出现的点数组合,具体规则不详。
塌脚、小四:掷骰子时可能出现的点数,具体规则不详。
倒八:掷骰子时可能出现的点数组合,具体规则不详。
赎梢:指用赢得的赌资赎回原本的赌资。
大四平、双飞脚、仙人指路、老子骑鹤、拗鸾肘、当头炮、翘跟淬地龙、扭腕擎天橐、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这些都是武术中的招式名称,描述了王庆和女子相扑时的动作。
箭杆小袖、紧身鹦哥绿短袄、大裆紫夹绸裤儿:这些是女子的着装描述,体现了当时服饰的特点。
输钱吃打:指赌博中输钱的人不仅被剥夺了钱财,还遭受了身体上的打击或侮辱。
放囊抢钱:指用暴力手段抢夺他人钱财的行为。
驴牛射的狗弟子孩儿:这是一种侮辱性的称呼,可能意味着被称呼者既无驴的勤劳,也无牛的稳重,同时还有狗的狡猾和孩子的幼稚。
跌我妹子:这里的“跌”可能是指侮辱或伤害,意指对方竟敢伤害自己的妹妹。
腌臜村鸟龟子:这是一种侮辱性的称呼,用来骂人肮脏、无礼。
拽拳便打:形容迅速挥拳攻击。
横身隔住:指用身体挡住,阻止。
一块土上人:指同一地方的人,强调同乡或同族的关系。
拜揖:古代的一种敬礼方式,一拜一揖。
令亲:对别人亲戚的尊称。
出色的好拳脚:形容人的拳术或武艺非常高超。
表弟:指母亲的兄弟的儿子,即母亲的侄子。
刁泼:形容人狡猾、蛮横。
渗濑:形容人狡猾、不老实。
绰号儿:即外号,是对某人特点或行为的非正式称呼。
大虫窝:可能是指段三娘性格凶猛,如同大虫。
寻趁厮闹:指寻找机会制造麻烦或闹事。
恶心钱儿:指不正当或不道德得来的钱财。
讨个出身:指寻找一个职位或身份,以改善自己的社会地位。
捏一派假话支吾:指编造谎言来搪塞。
中表兄弟:指不同父母的兄弟姐妹之间互称的亲戚关系。
拳棒:指拳术和棍术,泛指武术。
公干:指公务,即因公事出差。
儿自一身:指独自一人。
推算:指根据某种方法或规则进行计算或预测,这里可能是指占卜或算命。
贵造:指人的生辰八字,即出生年月日时的干支组合,古代认为与人的命运相关。
红鸾照临:古代星命术中的一种吉兆,指有喜庆之事即将发生。
月老:月老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红喜神,主管婚姻,被认为是牵红线的人,常与月老庙或月老祠联系在一起。
旺夫:指对丈夫有益,能够帮助丈夫兴旺发达。
铜盆铁帚:比喻夫妻和谐,相敬如宾。
撮合山:指做媒人,促成婚事。
骗酒食:指通过做媒来获取酒食等好处。
撮合山,骗酒食,赚铜钱:指通过做媒来谋取私利的行为。
行聘:行聘是指古代婚姻中的聘礼,男方在订婚时向女方送去的礼物,是婚姻正式成立的重要标志。
宰牛杀猪,网鱼捕蛙:这是古代婚礼中的习俗,宰杀牲畜和捕捞水产品以备宴席,表示庆祝和富足。
合卺:合卺是指新婚夫妇共饮一卺(古代酒器),象征着夫妻同心。
草堂:草堂是指用草等简易材料搭建的房屋,这里指段太公的居所。
媒人:媒人是指帮助双方家庭达成婚姻关系的中间人。
新官人:新官人是对新郎的尊称。
姐姐:姐姐在这里是对段三娘的称呼。
红主腰儿:红主腰儿是指新娘的红色腰带,是婚礼中的一部分。
誓海盟山:誓海盟山是指山盟海誓,比喻男女双方立下的誓言如同山和海一样坚固。
罗宬儿:罗宬儿是指女子内衣,这里指女子害羞的样子。
都头:都头是古代官职,负责一定地区的治安。
窝藏人犯:窝藏人犯是指隐藏犯罪分子。
细软等物:细软等物是指贵重物品和财物。
朴刀:古代一种单刃长柄的武器,此处指段三娘所持的武器。
拽紥拴缚:拽紥拴缚是指捆绑、绑扎。
火把:火把是用竹子或树枝等材料制成的燃烧物,用于照明或驱赶野兽。
强人:强人是指强盗或叛乱分子。
入夥:入夥是指加入某个团伙或组织。
锄头般的脚:锄头般的脚是指脚走得快,这里形容女子行走迅速。
明火执仗:明火执仗是指公开携带武器,通常指叛乱或抢劫。
眼同来捉人:眼同来捉人是指一起前来抓捕人犯。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是指动作迅速,形容王庆杀人的动作。
一拥上前:一拥上前是指大家一起冲上前去。
杀散士兵:杀散士兵是指击退士兵。
黄达:黄达是捉拿王庆的人之一。
房山寨:古代山贼或盗匪所盘踞的山寨,此处指廖立所领导的山寨。
五更时分:古代时间计算,五更相当于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表示时间已经很晚。
李助:王庆的部下,此处为王庆的谋士,协助王庆处理事务。
廖立:山寨的主宰,此处为廖立的姓氏。
小喽罗:古代对低级士兵或差役的称呼,此处指廖立寨内的士兵。
火把乱明:火把点亮,表示有火光闪烁,此处可能指有人点燃火把作为信号。
官后:古代对官府后裔的称呼,此处可能指官府的使者或士兵。
欺惯了官兵没用:廖立对官府士兵的轻视,认为他们无用。
绰枪:手持长枪,准备战斗。
栅寨:用栅栏围成的寨子,此处指廖立的居住地。
拒敌:抵抗敌人,此处指抵抗王庆一行人。
夥乌男女:一群不三不四的男女,此处指王庆一行人。
太岁头上动土:比喻在权威或危险面前轻举妄动,此处廖立用此语警告王庆。
劣弟:对自己的谦称,表示自己地位低微。
恁般:如此,这般,表示程度之深。
段家兄弟:段三娘的兄弟,此处可能指段家在廖立寨中的势力。
十数合:数回合,此处指战斗进行了十几个回合。
瓦罐不离井上破,强人必在镝前亡:谚语,比喻事物总有衰败的时候,强者也难免会有失败的一天。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水浒传-第一百零四回-评注
王庆等一行人,来到房山寨下,已是五更时分。
此句描绘了王庆一行人深夜到达房山寨下的情景,‘五更时分’暗示了时间的紧迫和行动的隐秘性,为后续的紧张气氛铺垫。
李助计议,欲先自上山,诉求廖立,方好领众人上山入夥。
‘李助计议’体现了李助的智谋,他提出先上山与廖立沟通的策略,既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又为后续的联合提供了机会。
寨内巡视的小喽罗,见山下火把乱明,即去报知寨主。
‘小喽罗’的快速反应和‘报知寨主’的举动,反映了山寨内部的组织性和对突发事件的迅速应对能力。
那廖立疑是官后。他平日欺惯了官兵没用,连忙起身,披挂绰枪,开了栅寨,点起小喽罗下山拒敌。
廖立的疑虑和‘欺惯了官兵’的描述,表现了他在与官兵对抗中的自信和轻敌心理,同时也为后续的冲突埋下了伏笔。
王庆见山上火起,又有许多人下来,先做准备。
王庆的谨慎和准备态度,与他后来的勇猛形成鲜明对比,也体现了他的智谋和策略性。
廖立直到山下,看见许多男女,料道不是官兵。
廖立通过观察判断出王庆一行的身份,显示了他的观察力和直觉,但同时也暴露了他对情况的误判。
廖立挺枪喝道:‘你这夥乌男女,如何来惊动我山寨,在太岁头上动土?’
廖立的质问和威胁,表现了他的傲慢和蛮横,同时也为双方的对峙增添了火药味。
李助上前躬身道:‘大王,是劣弟李助。’随即把王庆犯罪,及杀管营,杀官兵的事,略述一遍。
李助的恭敬和简述事件的过程,既表明了他的忠诚,又为廖立提供了了解情况的机会。
廖立听李助说得王庆恁般了得,更有段家兄弟帮助。我只一身,恐日后受他每气。
廖立对王庆的评价和自己的担忧,揭示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安,也为他后来的行动埋下了伏笔。
翻着脸对李助道:‘我这个小去处,却容不得你每。’
廖立的拒绝和翻脸,显示了他的坚决和不容妥协的态度,同时也预示了双方关系的紧张。
王庆听了这句,心下思想:‘山寨中只有这个主儿。先除了此人,小喽罗何足为虑。’
王庆的决断和策略,表现了他的果断和目标明确,同时也为后续的战斗埋下了伏笔。
便挺朴刀直抢廖立。
王庆的行动迅速而坚决,体现了他对廖立的直接威胁和对胜利的渴望。
那廖立大怒,拈枪来迎。
廖立的大怒和迎战,显示了他的勇猛和不容侵犯的尊严。
段三娘恐王庆有失,挺朴刀来相助。
段三娘的及时支援,体现了团队精神和对王庆的信任。
三个人斗了十数合,三个人里倒了一个。
此句为故事留下了悬念,增加了阅读的吸引力,也为下文的情节发展埋下了伏笔。
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强人必在镝前亡。
这句成语的引用,寓意着强者的命运往往在关键时刻被打破,也为王庆的冒险行动增添了一层宿命感。
毕竟三人中倒了那一个?且听下回分解。
这句话作为结尾,既留下了悬念,又为读者留下了期待,也为下回的故事发展做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