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三十九-原文
起昭阳单瘀七月,尽旃蒙大荒落十月,凡二年有奇。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下
广德元年癸卯,公元七六三年
秋,七月,壬寅,群臣上尊号曰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壬子,赦天下,改元。诸将讨史朝义者进官阶、加爵邑有差。册回纥可汗为颉咄登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毘伽可汗,可敦为娑墨光亲丽华毘伽可敦;左、右杀以下,皆加封赏。
戊辰,杨绾上贡举条目:秀才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五道;国子监举人,令博士荐于祭酒,祭酒试通者升之于省,如乡贡法。明法,委刑部考试。或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久,不可遽改。事虽不行。识者是之。
以仆固瑒为朔方行营节度使。
吐蕃入大震关,陷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尽取河西、陇右之地。唐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地连西域,皆置都督、府、州、县。开元中,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节度使以统之,岁发山东丁壮为戍卒,缯帛为军资,开屯田,供糗粮,设监牧,畜马牛,军城戍逻,万里相望。及安禄山反,边兵精锐者皆征发入援,谓之行营,所留兵单弱,胡虏稍蚕食之;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衽矣。
初,仆固怀恩受诏与回纥可汗相见于太原;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以可汗乃怀恩婿,恐其合谋袭军府,闭城自守,亦不犒师。及史朝义既平,诏怀恩送可汗出塞,往来过太原,云京亦闭城不与相闻。怀恩怒,具表其状,不报。怀恩将朔方兵数万屯汾州,使其子御史大夫瑒将万人屯榆次,裨将李光逸等屯祈县,李怀光等屯晋州,张维岳等屯沁州。怀光,本勃海靺鞨也,姓茹,为朔方将,以功赐姓。
中使骆奉仙至太原,云京厚结之,为言怀恩与回纥连谋,反状已露。奉仙还,过怀恩,怀恩与饮于母前,母数让奉仙曰:“汝与吾儿约为兄弟,今又亲云京,何两面也!”酒酣,怀恩起舞,奉仙赠以缠头彩。怀恩欲酬之,曰:“来日端午,当更乐饮一日。”奉仙固请行,怀恩匿其马,奉仙谓左右曰:“朝来责我,又匿我马,将杀我也。”夜,逾垣而走;怀恩惊,遽以其马追还之。八月,癸未,奉仙至长安,奏怀恩谋反;怀恩亦具奏其状,请诛云京、奉仙;上两无所问,优诏和解之。
怀恩自以兵兴以来,所在力战,一门死王事者四十六人,女嫁绝域,说谕回纥,再收两京,平定河南、北,功无与比,而为人构陷,愤怨殊深,上书自讼,以为:“臣昨奉诏送可汗归国,倾竭家资,俾之上道。行至山北,云京、奉仙闭城不出祗迎,仍令潜行窃盗。回纥怨怒,亟欲纵兵,臣力为弥缝,方得出塞。云京、奉仙恐臣先有奏论,遂复妄称设备,与李抱玉共相组织。臣静而思之,其罪有六:昔同罗叛乱,臣为先帝扫清河曲,一也;臣男玢为同罗所虏,得间亡归,臣斩之以令众士,二也;臣有二女,远嫁外夷,为国和亲,荡平寇敌,三也;臣与男瑒不顾死亡,为国效命,四也;河北新附,节度使皆握强兵,臣抚绥以安反侧,五也;臣说谕回纥,使赴急难,天下既平,送之归国,六也。臣既负六罪,诚合万诛,惟当吞恨九泉,衔冤千古,复何诉哉!臣受恩至重,夙夜思奉天颜,但以来瑱受诛,朝廷不示其罪,诸道节度,谁不疑惧!近闻诏追数人,尽皆不至,实畏中官谗口,虚受陛下诛夷;岂惟群臣不忠,正为回邪在侧。且臣前后所奏骆奉仙,词情非不摭实,陛下竟无处置,宠任弥深;皆由同类比周,蒙蔽圣听。窃闻四方遣人奏事,陛下皆云与骠骑议之,曾不委宰相可否,或稽留数月不还,远近益加疑阻。如臣朔方将士,功效最高,为先帝中兴主人,乃陛下蒙尘故吏,曾不别加优奖,反信谗嫉之词。子仪先已被猜,臣今又遭诋毁,弓藏鸟尽,信匪虚言。陛下信其矫诬,何殊指鹿为马!倘不纳愚恳,且贵因循,臣实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忠言利行,惟陛下图之。臣欲公然入朝,恐将士留沮。今托巡晋、绛,于彼迁延,乞陛下特遣一介至绛州问臣,臣即与之同发。”
九月,壬戌,上遣裴遵庆诣怀恩谕旨,且察其去就。怀恩见遵庆,抱其足号泣拆冤。遵庆为言圣恩优厚,讽令入朝,怀恩许诺。副将范志诚以为不可,曰:“公信其甘言,入则为来瑱,不复还矣!”明日,怀恩见遵庆,以惧死为辞,请令一子入朝,志诚又以为不可,遵庆乃还。御史大夫王翊使回纥还,怀恩先与可汗往来,恐翊泄其事,遂留之。
吐蕃之初入寇也,边将告急,程元振皆不以闻。冬,十月,吐蕃寇泾州,刺史高晖以城降之,遂为之乡导,引吐蕃深入;过邠州,上始闻之。辛未,寇奉天、武功,京师震骇。诏以雍王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镇咸阳以御之。
子仪闲废日久,部曲离散,至是召募,得二十骑而行,至咸阳,吐蕃帅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馀万众,弥漫数十里,已自司竹园渡渭,循山而东。子仪使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入奏,请益兵,程元振遏之,竟不召见。癸酉,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将精卒二千,破吐蕃于盩厔之西。乙亥,吐蕃寇盩厔,月将复与力战,兵尽,为虏所擒。
上方治兵,而吐蕃已度便桥,仓猝不知所为。丙子,出幸陕州,官吏藏窜,六军逃散。郭子仪闻之,遽自咸阳归长安,比至,车驾已去。上才出苑门,渡浐水,射生将王献忠拥四百骑叛还长安,胁
丰王珙等十王西迎吐蕃。
遇子仪于开远门内,子仪叱之,献忠下马,谓子仪曰:“今主上东迁,社稷无主,令公身为元帅,废立在一言耳。”
子仪未应。
珙越次言曰:“公何不言!”
子仪责让之,以兵援送行在。
丁丑,车驾至华州,官吏奔散,无复供拟,扈从将士不免冻馁。
会观军容使鱼朝恩将神策军自陕来迎,上乃幸朝恩营。
丰王珙见上于潼关,上不之责,退至幕中,有不逊语;群臣奏请诛之,乃赐死。
戊寅,吐蕃入长安,高晖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立故邠王守礼之孙广武王承宏为帝,改元,置百官,以前翰林学士于可封等为相。
吐蕃剽掠府库市里,焚闾舍,长安中萧然一空。
苗晋卿病卧家,遣人舆入,迫胁之,晋卿闭口不言,虏不敢杀。
于是六军散者所在剽掠,士民避乱,皆入山谷。
辛巳,上至陕,百官稍有至者。
郭子仪引三十骑自御宿川循山而东,谓王延昌曰:“六军将士逃溃者多在商州,今速往收之,并发武关防兵,数日间,北出蓝田以向长安,吐蕃必遁。”
过蓝田,遇元帅都虞候臧希让、凤翔节度使高升,得兵近千人。
子仪与延昌谋曰:“溃兵至商州,官吏必逃匿而人乱。”
使延昌自直径入商州抚谕之。
诸将方纵兵暴掠,闻子仪至,皆大喜听命。
子仪恐吐蕃逼乘舆,留军七盘,三日乃行,比至商州,行收兵,并武关防兵合四千人,军势稍振。
子仪乃泣谕将士以共雪国耻,取长安,皆感激受约束。
子仪请太子宾客第五琦为粮料使,给军食。
上赐子仪诏,恐吐蕃东出潼关,征子仪诣行在。
子仪表称:“臣不收京城无以见陛下,若出兵蓝田,虏必不敢东向。”
上许之。
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说节度使白孝德引兵赴难,孝德即日大举,南趣京畿,与蒲、陕、商、华合势进击。
吐蕃既立广武王承宏,欲掠城中士、女、百工,整众归国。
子仪使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将二百骑出蓝田观虏势,令第五琦摄京兆尹,与之偕行,又令宝应军使张知节将兵继之。
全绪至韩公堆,昼则击鼓张旗帜,夜则多燃火,以疑吐蕃。
前光禄卿殷仲卿聚众近千人,保蓝田,与全绪相表里,帅二百馀骑直度浐水。
吐蕃惧,百姓又绐之曰:“郭令公自商州将大军不知其数至矣!”
虏以为然,稍稍引军去。
全绪又使射生将王甫入城阴结少年数百,夜击鼓大呼于硃雀街,吐蕃惶骇,庚寅,悉众遁去。
高晖闻之,帅麾下三百馀骑东走,至潼关,守将李日越擒而杀之。
壬辰,诏以元载判元帅行军司马,以第五琦为京兆尹。
癸巳,以郭子仪为西京留守。
甲午,子仪发商州。
巳亥,以鱼朝恩部将皇甫温为陕州刺史,周智光为华州刺史。
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专权自恣,人畏之甚于李辅国。
诸将有大功者,元振皆忌疾欲害之。
吐蕃入寇,元振不以时奏,致上狼狈出幸。
上发诏征诸道兵,李光弼等皆忌元振居中,莫有至者,中外咸切齿而莫敢发言。
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以为:“犬戎犯关度陇,不血刃而入京师,劫宫闱,焚陵寝,武士无一人力战者,此将帅叛陛下也。
陛下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群臣在廷,无一人犯颜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
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
自十月朔召诸道兵,尽四十日,无只轮入关,此四方叛陛下也。
内外离叛,陛下以今日之势为安邪,危邪?若以为危,岂得高枕,不为天下讨罪人乎!
臣闻良医疗疾,当病饮药,药不当病,犹无益也。
陛下视令日之病,何繇至此乎?必欲存宗庙社稷,独斩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隶诸州,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曰:‘天下其许朕自新改过,宜即募士西赴朝廷;若以朕恶未悛,则帝王大器,敢妨圣贤,其听天下所往。’
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臣请阖门寸斩以谢陛下。”
上以元振尝有保护功,十一月,辛丑,削元振官爵,放归田里。
王甫自称京兆尹,聚众二千馀人,署置官属,暴横长安中。
壬寅,郭子仪至浐水西,甫按兵不出。
或谓子仪,城不可入。
子仪不听,引三十骑徐进,使人传呼召甫;甫失据,出迎拜伏,子仪斩之,其兵尽散。
白孝德与邠宁节度使张蕴琦将兵屯畿县,子仪召之入城,京畿遂安。
宦官广州市舶使吕太一发兵作乱,节度使张休弃城奔端州。
太一纵兵焚掠,官军讨平之。
吐蕃还至凤翔,节度使孙志直闭城拒守,吐蕃围之数日。
镇西节度使马璘闻车驾幸陕,将精骑千馀自河西入赴难;转斗至凤翔,值吐蕃围城,璘帅众持满外向,突入城中,不解甲,背城出战,单骑先士卒奋击,俘斩千计而归。
明日,虏复逼城请战,璘开悬门以待之。
虏引退,曰:“此将军不惜死,宜避之。”
遂去,居于原、会、成、渭之地。
十二月,丁亥,车驾发陕州。
左丞颜真卿请上先谒陵庙,然后还宫,元载不从,真卿怒曰:“朝廷岂堪相公再坏邪!”
载由是衔之。
甲午,上至长安,郭子仪帅城中百官及诸军迎于沪水东,伏地待罪。
上劳之曰:“用卿不早,故及于此。”
以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禁兵,权宠无比,筑城于鄠县及中渭桥,屯兵以备吐蕃,以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遂将其兵。
乙未,以苗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傅,并罢政事;以宗正卿李岘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遵庆既去,元载权益盛,以货结内侍董
国臣击之,曰:“虏得间则出掠,官军至则逃入山,宜使羸师居前以诱之,劲骑居后以覆之。”
国臣与战于澄城北,大破之,斩首捕虏千馀人。
夏,五月,癸丑,初行《五纪历》。
庚申,礼部侍郎杨绾奏岁贡教弟力田无实状,及童子科皆侥幸;悉罢之。
郭子仪以安、史昔据洛阳,故诸道置节度使以制其要冲;今大盗已平,而所在聚兵,耗蠹百姓,表请罢之,仍自河中为始。六月,庚辰,敕罢河中节度及耀德军。子仪复请罢关内副元帅;不许。
仆固怀恩至灵武,收合散亡,其众复振。上厚抚其家,癸未,下诏,称其“勋劳著于帝室,及于天下。疑隙之端,起自群小,察其深衷,本无他志;君臣之义,情实如初。但以河北既平,朔方已有所属,宜解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等使,其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如故。但当诣阙,更勿有疑。”怀恩竟不从。秋,七月,庚子,税天下青苗钱以给百官俸。
大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临淮武穆王李光弼,治军严整,指顾号令,诸将莫敢仰视,谋定而后战,能以少制众,与郭子仪齐名。及在徐州,拥兵不朝,诸将田神功等不复禀畏,光弼愧恨成疾,己酉,薨。八月,丙寅,以王缙代光弼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行营。
郭子仪自河中入朝,会泾原奏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十万众将入寇,京师震骇,诏子仪帅诸将出镇奉天。上召问方略,对曰:“怀恩无能为也。”上曰:“何故?”对曰:“怀恩勇而少恩,士心不附,所以能入寇者,因思归之士耳。怀恩本臣偏裨,其麾下皆臣部曲,必不忍以锋刃相向,以此知其无能为也。”辛巳,子仪发,赴奉天。
甲午,加王缙东都留守。
河中尹兼节度副使崔发镇兵西御吐蕃,为法不一。九月,丙申,镇兵作乱,掠官府及居民,终夕乃定。
丙午,加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同平章事。
辛亥,以郭子仪充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以陈郑?⒃舐航趰度使李抱玉充南道通和吐蕃使。子仪闻吐蕃逼邠州,甲寅,遣其子朔方兵马使晞将兵万人救之。
己未,剑南节度使严武破吐蕃七万众,拔当狗城。
关中虫蝗、霖雨,米斗千馀钱。
仆固怀恩前军至宜禄,郭子仪使右兵马使本国臣将兵为郭晞后继。邠宁节度使白孝德败吐蕃于宜禄。冬,十月,怀恩引回纥、吐蕃至晞州,白教德、郭晞闭城拒守。
庚午,严武拔吐蕃盐川城。
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京师戒严。诸将请战,郭子仪不许,曰:“虏深入吾地,利于速战,吾坚壁以待之,彼以吾为怯,必不戒,乃可破也。若遽战而不利,则众心离矣。敢言战者斩!”辛未夜,子仪出陈于乾陵之南,壬申未明,虏众大至。虏始以子仪为无备,欲袭之,忽见大军,惊愕,遂不战而退。子仪使裨将李怀光等将五千骑追虏,至麻亭而还。虏至邠州,丁丑,攻之,不克;乙酉,虏涉泾而遁。
怀恩之南寇也,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发卒万千,谓监军柏文达曰:“河西锐卒,尽于此矣。君将之以攻灵武,则怀恩有返顾之虑,此亦救京师之一奇也!”文达遂将其众击摧砂堡、灵武县,皆下之,进攻灵州。怀恩闻之,自永寿遽归,使蕃、浑二千骑夜袭文达,大破之,士卒死者殆半。文达将馀众归凉州,哭而入。志烈迎之曰:“此行有安京室之功,卒死何伤。”士卒怨其言。未几,吐蕃围凉州,士卒不为用;志烈奔甘州,为沙陀所杀,凉州遂陷。沙陀姓硃耶,世居沙陀碛,因以为名。
十一月,丁未,郭子仪自行营入朝。郭晞在邠州,纵士卒为暴,节度使白孝德患之,以子仪故,不敢言;泾州剌史段秀实自请补都虞侯,孝德从之。既署一月,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以刃刺酒翁,坏酿器,秀实列卒取十七人首注槊上,植市门。晞一营大噪,尽甲。孝德震恐,召秀实曰:“奈何?”秀实曰:“无伤也,请往解之。”孝德使数十人从行,秀实尽辞去,选老躄者一人持马至晞门下。甲者出,秀实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尚书负若属邪,副元帅负若属邪?奈何欲以乱败郭氏!”晞出,秀实让之曰:“副元帅勋塞天地,当念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行且致乱,乱则罪及副元帅;乱由尚书出,然则郭氏功名,其存者几何!”言未毕,晞再拜曰:“公幸教晞以道,恩甚大,敢不从命!”顾叱左右:“皆解甲,散还火伍中,敢哗者死!”秀实因留宿军中。晞通夕不解衣,戒候卒击柝卫秀实。旦,俱至孝德所,谢不能,请改。邠州由是无患。
五谷防御使薛景仙讨南山群盗,连月不克,上命李抱玉讨之。贼帅高玉最强,抱玉遣兵马使李崇客将四百骑自洋州入,袭之于桃虢川,大破之;玉走成固。庚申,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擒玉,献之,馀盗皆平。
十二月,乙丑,加郭子仪尚书令。子仪以为:“自太宗为此官,累圣不复置,近皇太子亦尝为之,非微臣所宜当。”固辞不受,还镇河中。
是岁,户部奏:户二百九十馀万,口一千六百九十馀万。
上遣于阗王胜还国,胜固请留宿卫,以国授其弟曜;上许之,加胜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武都王。
永泰元年乙巳,公元七六五年
春,正月,癸卯朔,改元,赦天下。
戊申,加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凤翔、陇右节度使,以其从弟殿中少监抱真为泽潞节度副使。抱真
以山东有变,上党为兵冲,而荒乱之馀,土瘠民困,无以赡军,乃籍民,每三丁选一壮者,免其租徭,给弓矢,使农隙习射,岁暮都试,行其赏罚。比三年,得精兵二万,既不费廪给,府库充实,遂雄视山东。由是天下称泽潞步兵为诸道最。
二月,戊寅,党项寇富平,焚定陵殿。
庚辰,仪王璲薨。
三月,壬辰朔,命左仆射裴冕、右仆射郭英乂等文武之臣十三人于集贤殿待制。左拾遗洛阳独孤及上疏曰:“陛下召冕等待制以备询问,此五帝盛德也。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人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今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诘,官乱职废,将惰卒暴,百揆隳剌,如沸粥纷麻,民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于陛下,茹毒饮痛,穷而无告。陛下不以此时思所以救之之术,臣实惧焉。今天下惟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之兵足以当之矣。自此而往,东洎海,南至番禺,西尽巴、蜀,无鼠窃之盗而兵不为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军,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思危,自可厄要害之地,俾置屯御,悉休其馀,以粮储屝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岁可减国租之半。陛下岂可持疑于改作,使率土之患日甚一日乎!”上不能用。
丙午,以李抱玉同平章事,镇凤翔如故。
庚戌,吐蕃遣使请和,诏元载、杜鸿渐与盟于兴唐寺。上问郭子仪:“吐蕃请盟,何如?”对曰:“吐蕃利我不虞,若不虞而来,国不可守矣。”乃相继遣河中兵戍奉天,又遣兵巡泾原以觇之。
是春不雨,米斗千钱。
夏,四月,丁丑,命御史大夫王翊充诸道税钱使。河东道租庸、盐铁使裴谞入奏事,上问:“榷酤之利,岁入几何?”谞久之不对。上复问之,对曰:“臣自河东来,所过见菽粟未种,农夫愁怨,臣以为陛下见臣,必先问人之疾苦,乃责臣以营利,臣是以未敢对也。”上谢之,拜左司郎中。谞,宽之子也。
辛卯,剑南节度使严武薨。武三镇剑南,厚赋敛以穷奢侈,梓州剌史章彝小不副意,召而杖杀之;然吐蕃畏之,不敢犯其境。母数戒其骄暴,武不从;及死,母曰:“吾今始免为官婢矣!”
五月,癸丑,以右仆射郭英又为剑南节度使。
畿内麦稔,京兆尹第五琦请税百姓田,十亩收其一,曰:“此古什一之法也。”上从之。
平卢节度使侯希逸镇淄青,好游畋,营塔寺,军州苦之。兵马使怀玉得众心,希逸忌之,因事解其军职。希逸与巫宿于城外,军士闭门不纳,奉怀玉为帅。希逸奔滑州上表待罪,诏赦之,召还京师。秋,七月,壬辰,以郑王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以怀玉知留后,赐名正己。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收安、史馀党,各拥劲卒数万,治兵完城,自署文武将吏,不供贡赋,与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及正己皆结为婚姻,互相表里。朝廷专事姑息,不能复制,虽名籓臣,羁縻而已。
甲午,以上女升平公主嫁郭子仪之子暖。
太子母沈氏,吴兴人也;安禄山之陷长安也,掠送洛阳宫。上克洛阳,见之,未及迎归长安;会史思明再陷洛阳,遂失所在。上即位,遣使散求之,不获。己亥,寿州崇善寺尼广澄诈称太子母,按验,乃故少阳院乳母也,鞭杀之。
九月,庚寅朔,置百高座于资圣、西明两寺,讲仁王经,内出经二宝舆,以人为菩萨、鬼神之状,导以音乐卤簿,百官迎于光顺门外,从至寺。
仆固怀恩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数十万众俱入寇,令吐蕃大将尚结悉赞磨、马重英等自北道趣奉天,党项帅任敷、郑庭、郝德等自东道趣同州,吐谷浑、奴剌之众自西道趣盩厔,回纥继吐蕃之后,怀恩又以朔方兵继之。
郭子仪使行军司马赵复入奏曰:“虏皆骑兵,其来如飞,不可易也。请使诸道节度使凤翔李抱玉、滑濮李光庭、邠宁白孝德、镇西马璘、河南郝庭玉、淮西李忠臣各出兵以扼其冲要。”上从之。诸道多不时出兵;李忠臣方与诸将击球,得诏,亟命治行。诸将及监军皆曰:“师行必择日。”忠臣怒曰:“父母有急,岂可择日而后救邪!”即日勒兵就道。
怀恩中途遇暴疾而归;丁酉,死于鸣沙。大将张韶代领其众,别将徐璜玉杀之,范志诚又杀璜玉而领其众。怀恩拒命三年,再引胡寇,为国大患,上犹为之隐,前后制敕未尝言其反;及闻其死,悯然曰:“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
吐蕃至邠州,白孝德婴城自守。甲辰,上命宰相及诸司长官于西明寺行香设素馔,奏乐。是日,吐蕃十万众至奉天,京城震恐。朔方兵马使浑瑊、讨击使白元光先戍奉天,虏始列营,瑊帅骁骑二百直冲之,身先士卒,虏众披靡。瑊挟虏将一人跃马而还,从骑无中锋镝者。城上士卒望之,勇气始振。乙巳,吐蕃进攻之,虏死伤甚众,数日,敛众还营;瑊夜引兵袭之,杀千馀人,前后与虏战二百馀合,斩首五千级。丙午,罢百高座讲;召郭子仪于河中,使屯泾阳。己酉,命李忠臣屯东渭桥,李光进屯云阳,马璘、郝庭玉屯便桥,李抱玉屯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屯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屯同州,鄜
坊节度使杜冕屯坊州,上自将六军屯苑中。
庚戌,下制亲征。
辛亥,鱼朝恩请索城中,括士民私马,令城中男子皆衣皁,团结为兵,城门皆塞二开一。
士民大骇,逾垣凿窦而逃者甚众,吏不能禁。
朝恩欲奉上幸河中以避吐蕃,恐群臣论议不一;一旦百官入朝,立班久之,阁门不开,朝恩忽从禁军十馀人操白刃而出,宣言:“吐蕃数犯郊畿,车驾欲幸河中,何如?”
公卿皆错愕不知所对。
有刘给事者,独出班抗声曰:“敕使反邪!今屯军如云,不戮力扞寇,而遽欲胁天子弃宗庙社稷而去,非反而何!”
朝恩惊沮而退,事遂寝。
自丙午至甲寅,大雨不止,故虏不能进。
吐蕃移兵攻醴泉,党项西掠白水,东侵蒲津。
丁巳,吐蕃大掠男女数万而去,所过焚庐舍,蹂禾嫁殆尽。
周智光引兵邀击,破之于澄城北,因逐北至邠州。
智光素与杜冕不协,遂杀鄜州剌史张麟,坑冕家属八十一人,焚坊州庐舍三千馀家。
冬,十月,己未,复讲经于资圣寺。
吐蕃退至邠州,遇回纥,复相与入寇,辛酉,至奉天。
癸亥,党项焚同州官廨、民居而去。
丙寅,回纥、吐蕃合兵围泾阳,子仪命诸将严设守备而不战。
及幕,二虏退屯北原,丁卯,复至城下。
是时,回纥与吐蕃闻仆固怀恩死,已争长,不相睦,分营而居,子仪知之。
回纥在城西,子仪使牙将李光瓚等往说之,欲与之共击吐蕃。
回纥不信,曰:“郭公固在此乎?汝绐我耳。若果在此,可得见乎?”
光瓚还报,子仪曰:“今众寡不敌,难以力胜。昔与回纥契约甚厚,不若挺身往说之,可不战而下也。”
诸将请选铁骑五百为卫从,子仪曰:“此适足为害也。”
郭晞扣马谏曰:“彼,虎狼也;大人,国之元帅,奈何以身为虏饵!”
子仪曰:“今战,则父子俱死而国家危;往以至诚与之言,或幸而见从,则四海之福也!不然,则身没而家全。”
以鞭击其手曰:“去!”
遂与数骑开门而出,使人传呼曰:“令公来!”
回纥大惊。
其大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可汗之弟也,执弓注矢立于阵前。
子仪免胄释甲投枪而进,回纥诸酋长相顾曰:“是也!”
皆下马罗拜。
子仪亦下马,前执药葛罗手,让之曰:“汝回纥有大功于唐,唐之报汝亦不薄,奈何负约,深入吾地,侵逼畿县,弃前功,结怨仇,背恩德而助叛臣,何其愚也!且怀恩叛君弃母,于汝国何有!今吾挺身而来,听汝执我杀之,我之将士必致死与汝战矣。”
药葛罗曰:“怀恩欺我,言天可汗已晏驾,令公亦捐馆,中国无主,我是以敢与之来。今知天可汗在上都,令公复总兵于此,怀恩又为天所杀,我曹岂肯与令公战乎!”
子仪因说之曰:“吐蕃无道,乘我国有乱,不顾舅甥之亲,吞噬我边鄙,焚荡我畿甸,其所掠之财不可胜载,马牛杂畜,长数百里,弥温在野,此天以赐汝也。全师而继好,破敌以取富,为汝计,孰便于此!不可失也。”
药葛罗曰:“吾为怀恩所误,负公诚深,今请为公尽力,击吐蕃以谢过。然怀恩之子,可敦兄弟也,愿舍之勿杀。”
子仪许之。
回纥观者左右为两翼,稍前,子仪麾下亦进,子仪挥手却之,因取酒与其酋长共饮。
药葛罗使子仪先执酒为誓,子仪酹地曰:“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亦万岁!两国将相亦万岁!有负约者,身殒陈前,家族灭绝。”
杯至药葛罗,亦酹地曰:“如令公誓!”
于是诸酋长皆大喜曰:“向以二巫师从军,巫言此行甚安稳,不与唐战,见一大人而还,今果然矣。”
子仪遗之彩三千匹,酋长分以赏巫。
子仪竟与定约而还。
吐蕃闻之,夜,引兵遁去。
回纥遣其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见天子。
药葛罗帅众追吐蕃,子仪使白元光帅精骑与之俱;癸酉,战于灵台西原,大破之,杀吐蕃万计,得所掠士女四千人。
丙子,又破之于泾州东。
丁丑,仆固怀恩将张休藏等降。
辛巳,诏罢亲征,京城解严。
初,肃宗以陕西节度使郭英乂领神策军,使内侍鱼朝恩监其军;英乂入为仆射,朝恩专将之。
及上幸陕,朝恩举在陕兵与神策军迎扈,悉号神策军,天子幸其营。
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军归禁中,自将之,然尚未得与北军齿。
至是,朝恩以神策军从上屯苑中,其势浸盛,分为左、右厢,居北军之右矣。
郭子仪以仆固名臣、李建忠等皆怀恩骁将,恐逃入外夷,请招之。
名臣,怀恩之侄也,时在回纥营。
上敕并旧将有功者皆赦其罪,令回纥送之。
壬午,名臣以千馀骑来降。
子仪使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贞以书谕党项帅郑庭、郝德等,皆诣凤翔降。
甲申,周智光诣阙献捷,再宿归镇。
智光负专杀之罪未治,上既遣而悔之。
乙酉,回纥胡禄都督等二百馀人入见,前后赠赉缯帛十万匹;府藏空竭,税百官俸以给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三十九-译文
从昭阳单瘀七月开始,到旃蒙大荒落十月结束,共计两年多。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下
广德元年癸卯,公元七六三年
秋天,七月,壬寅日,群臣上尊号为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壬子日,大赦天下,改元。讨伐史朝义的将领们分别晋升官阶、加封爵位和食邑。册封回纥可汗为颉咄登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毘伽可汗,可敦为娑墨光亲丽华毘伽可敦;左、右杀以下,都加封赏赐。
戊辰日,杨绾上奏贡举的条目:秀才考试经义二十条,对策五道;国子监的举人,由博士推荐给祭酒,祭酒考试通过后升入省试,如同乡贡法。明法科,委托刑部考试。有人认为明经、进士科已经实行很久,不能突然改变。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有识之士认为这是对的。
任命仆固瑒为朔方行营节度使。
吐蕃入侵大震关,攻陷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完全占领了河西、陇右地区。唐朝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土地连接西域,都设置了都督、府、州、县。开元年间,设置了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等节度使来统辖这些地区,每年征发山东的壮丁为戍卒,用缯帛作为军资,开垦屯田,供应军粮,设立监牧,饲养马牛,军城戍逻,万里相望。等到安禄山反叛,边境的精锐部队都被征发入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兵力薄弱,胡虏逐渐蚕食;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陷,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都成为胡虏的领地。
起初,仆固怀恩受诏与回纥可汗在太原相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因为可汗是怀恩的女婿,担心他们合谋袭击军府,闭城自守,也不犒劳军队。等到史朝义被平定,诏令怀恩送可汗出塞,往来经过太原,云京也闭城不与怀恩联系。怀恩愤怒,上表陈述情况,没有得到回复。怀恩率领朔方兵数万驻扎在汾州,派他的儿子御史大夫瑒率领万人驻扎在榆次,副将李光逸等驻扎在祈县,李怀光等驻扎在晋州,张维岳等驻扎在沁州。怀光,本是勃海靺鞨人,姓茹,是朔方将领,因功被赐姓。
中使骆奉仙到太原,云京厚待他,对他说怀恩与回纥合谋,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奉仙返回时,经过怀恩,怀恩与他在母亲面前饮酒,母亲多次责备奉仙说:“你与我儿约为兄弟,现在又亲近云京,为何两面三刀!”酒酣时,怀恩起舞,奉仙赠送缠头彩。怀恩想要回赠,说:“明天是端午节,应当再快乐地喝一天。”奉仙坚决请求离开,怀恩藏起他的马,奉仙对左右说:“早晨责备我,又藏起我的马,是要杀我。”夜里,翻墙逃走;怀恩惊讶,急忙用他的马追回他。八月,癸未日,奉仙到长安,上奏怀恩谋反;怀恩也上奏陈述情况,请求诛杀云京、奉仙;皇帝对双方都不追究,下诏和解。
怀恩自认为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他所在之处都力战,一门中有四十六人为国事而死,女儿嫁到远方,说服回纥,再次收复两京,平定河南、河北,功劳无人可比,却被人陷害,愤怨极深,上书自辩,认为:“臣昨天奉诏送可汗回国,倾尽家财,使他上路。行至山北,云京、奉仙闭城不出迎接,还令他们暗中行窃。回纥怨怒,急于出兵,臣尽力调解,才得以出塞。云京、奉仙担心臣先有奏论,于是又妄称设防,与李抱玉共同组织。臣静心思考,其罪有六:昔日同罗叛乱,臣为先帝扫清河曲,一也;臣的儿子玢被同罗俘虏,得以逃回,臣斩杀他以令众士,二也;臣有二女,远嫁外夷,为国和亲,荡平寇敌,三也;臣与儿子瑒不顾生死,为国效命,四也;河北新附,节度使都握有强兵,臣安抚以安定反侧,五也;臣说服回纥,使他们赴急难,天下平定后,送他们回国,六也。臣既然背负六罪,确实应当万死,只应含恨九泉,衔冤千古,还有什么可诉的!臣受恩极重,日夜思念侍奉陛下,但以来瑱被诛,朝廷不示其罪,诸道节度使,谁不疑惧!近来听说诏令追捕数人,都未到,实在是畏惧中官的谗言,虚受陛下的诛杀;岂止是群臣不忠,正是因为奸邪在侧。而且臣前后所奏骆奉仙,言辞情实并非不实,陛下竟无处置,宠任更深;都是因为同类勾结,蒙蔽圣听。臣私下听说四方派人奏事,陛下都说与骠骑商议,从不委托宰相可否,或拖延数月不还,远近更加疑虑。如臣朔方将士,功劳最高,是先帝中兴的功臣,是陛下蒙尘时的故吏,却不加优奖,反而听信谗言。子仪先已被猜忌,臣今又遭诋毁,弓藏鸟尽,确实不是虚言。陛下信其诬告,何异于指鹿为马!倘若不采纳臣的恳求,且贵因循,臣实在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忠言利于行,惟陛下图之。臣想公然入朝,恐怕将士阻拦。现在托辞巡视晋、绛,在那里拖延,乞求陛下特派一人到绛州问臣,臣即与他一同出发。”
九月,壬戌日,皇帝派裴遵庆到怀恩处传达旨意,并观察他的动向。怀恩见到遵庆,抱着他的脚痛哭诉冤。遵庆为他说明圣恩优厚,劝他入朝,怀恩答应。副将范志诚认为不可,说:“公信其甜言蜜语,入朝就会像来瑱一样,不再回来了!”第二天,怀恩见到遵庆,以惧怕死亡为借口,请求让一个儿子入朝,志诚又认为不可,遵庆于是返回。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回来,怀恩先前与可汗有往来,担心王翊泄露此事,于是将他留下。
吐蕃最初入侵时,边将告急,程元振都不上报。冬天,十月,吐蕃入侵泾州,刺史高晖献城投降,于是成为向导,引导吐蕃深入;经过邠州,皇帝才得知。辛未日,吐蕃入侵奉天、武功,京师震惊。诏令雍王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镇咸阳以抵御吐蕃。
子仪长期闲废,部曲离散,此时招募,得到二十骑出发,到咸阳时,吐蕃率领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余万人,弥漫数十里,已从司竹园渡过渭水,沿山向东。子仪派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入朝奏报,请求增兵,程元振阻止,最终未被召见。癸酉日,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领精兵二千,在盩厔以西击败吐蕃。乙亥日,吐蕃入侵盩厔,月将再次力战,兵尽,被俘虏。
皇帝正在治兵,吐蕃已渡过便桥,仓促间不知所措。丙子日,皇帝出幸陕州,官吏藏匿,六军逃散。郭子仪听说后,急忙从咸阳返回长安,等到他到达时,皇帝已经离开。皇帝刚出苑门,渡过浐水,射生将王献忠率领四百骑叛回长安,胁迫
丰王李珙等十位王子西行迎接吐蕃军队。
在开远门内遇到郭子仪,郭子仪大声呵斥他们,李献忠下马,对郭子仪说:“如今皇上东迁,国家无主,您身为元帅,废立之事全在您一句话。”
郭子仪没有回应。
李珙越级说道:“您为何不说话!”
郭子仪责备了他们,并派兵护送他们前往行在。
丁丑日,皇帝的车驾到达华州,官吏们纷纷逃散,无人再提供供给,随从的将士们不免挨饿受冻。
正好观军容使鱼朝恩率领神策军从陕州前来迎接,皇帝于是前往鱼朝恩的军营。
丰王李珙在潼关见到皇帝,皇帝没有责备他,李珙退到幕中,说了些不敬的话;群臣上奏请求处死他,于是皇帝赐他自尽。
戊寅日,吐蕃军队进入长安,高晖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人立已故邠王李守礼的孙子广武王李承宏为帝,改年号,设置百官,任命前翰林学士于可封等人为宰相。
吐蕃军队抢劫府库和市场,焚烧房屋,长安城中一片萧条。
苗晋卿因病卧床在家,吐蕃派人将他抬来,逼迫他,苗晋卿闭口不言,吐蕃人不敢杀他。
于是六军散兵到处抢劫,百姓为避乱纷纷逃入山谷。
辛巳日,皇帝到达陕州,百官中有些人也陆续到达。
郭子仪率领三十名骑兵从御宿川沿山向东行进,对王延昌说:“六军将士逃散的多在商州,现在赶紧去收编他们,并调动武关的守军,几天之内,北上蓝田,向长安进发,吐蕃军队一定会撤退。”
经过蓝田时,遇到元帅都虞候臧希让和凤翔节度使高升,得到近千名士兵。
郭子仪与王延昌商议道:“溃兵到了商州,官吏们一定会逃跑,局势会混乱。”
于是派王延昌直接进入商州安抚他们。
诸将正在纵兵抢劫,听说郭子仪到来,都非常高兴,听从命令。
郭子仪担心吐蕃军队逼近皇帝的车驾,将军队留在七盘,三天后才出发,到达商州时,沿途收编士兵,加上武关的守军,共得四千人,军势稍有恢复。
郭子仪流泪劝告将士们共同洗雪国耻,收复长安,将士们都感动地接受约束。
郭子仪请求任命太子宾客第五琦为粮料使,负责军粮供应。
皇帝赐诏给郭子仪,担心吐蕃军队东出潼关,召郭子仪前往行在。
郭子仪上表称:“臣不收复京城,无颜见陛下,如果出兵蓝田,吐蕃军队一定不敢东进。”
皇帝同意了。
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说节度使白孝德率兵赴难,白孝德当天就大举出兵,南下京畿,与蒲州、陕州、商州、华州的军队联合进击。
吐蕃立广武王李承宏为帝后,想要掠夺城中的士人、女子和工匠,整顿军队回国。
郭子仪派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率领二百名骑兵出蓝田侦察敌情,任命第五琦代理京兆尹,与他同行,又派宝应军使张知节率兵随后跟进。
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击鼓张旗,晚上点燃大量火把,以迷惑吐蕃军队。
前光禄卿殷仲卿聚集了近千人,守卫蓝田,与长孙全绪内外呼应,率领二百多名骑兵直接渡过浐水。
吐蕃军队感到害怕,百姓又欺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率领大军,人数多得数不清,已经来了!”
吐蕃人信以为真,逐渐撤军。
长孙全绪又派射生将王甫潜入城中,暗中联络数百名少年,晚上在朱雀街击鼓大喊,吐蕃军队惊慌失措,庚寅日,全部撤走。
高晖听说后,率领部下三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跑,到达潼关时,守将李日越将他擒获并杀死。
壬辰日,皇帝下诏任命元载为判元帅行军司马,任命第五琦为京兆尹。
癸巳日,任命郭子仪为西京留守。
甲午日,郭子仪从商州出发。
巳亥日,任命鱼朝恩的部将皇甫温为陕州刺史,周智光为华州刺史。
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专权跋扈,人们对他比对李辅国还要畏惧。
诸将中有立下大功的,程元振都嫉妒并想加害他们。
吐蕃入侵时,程元振没有及时上奏,导致皇帝狼狈出逃。
皇帝下诏征召各道军队,李光弼等人都因为忌惮程元振在朝中掌权,没有人前来,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但没有人敢说话。
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认为:“吐蕃入侵,不费一兵一卒就进入京师,劫掠宫廷,焚烧陵墓,武士中没有一人奋力作战,这是将帅背叛陛下。
陛下疏远功臣,亲近小人,日积月累,酿成大祸,群臣在朝廷中,没有一人敢直言进谏,这是公卿背叛陛下。
陛下刚离开都城,百姓就纷纷抢夺府库,互相杀戮,这是三辅地区背叛陛下。
自十月初一征召各道军队,已经四十天了,没有一兵一卒入关,这是四方背叛陛下。
朝廷内外都背叛了陛下,陛下认为现在的局势是安全还是危险?如果认为是危险,怎么能高枕无忧,不为天下讨伐罪人呢!
我听说良医治病,应当对症下药,药不对症,仍然无益。
陛下看今天的局势,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如果还想保全宗庙社稷,就应当斩下程元振的首级,公告天下,将内使全部调出京城,隶属各州,将神策军交给大臣指挥,然后削去尊号,下诏自责,说:‘天下如果允许我改过自新,就应当立即招募士兵西赴朝廷;如果认为我的恶行未改,那么帝王之位,不敢妨碍圣贤,天下可以自行选择去处。’
如果这样做了,而军队不来,百姓不感动,天下不服,我请求全家受死以谢陛下。”
皇帝因为程元振曾经有保护之功,十一月辛丑日,削去程元振的官爵,将他放归乡里。
王甫自称京兆尹,聚集了二千多人,设置官属,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
壬寅日,郭子仪到达浐水西岸,王甫按兵不动。
有人对郭子仪说,城不可入。
郭子仪不听,率领三十名骑兵缓缓前进,派人传呼召见王甫;王甫失去依靠,出来迎接并拜伏在地,郭子仪将他斩首,他的部下全部散去。
白孝德与邠宁节度使张蕴琦率兵驻扎在畿县,郭子仪召他们入城,京畿地区于是安定下来。
宦官广州市舶使吕太一发兵作乱,节度使张休弃城逃往端州。
吕太一纵兵焚烧抢劫,官军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吐蕃军队回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闭城坚守,吐蕃军队围城数日。
镇西节度使马璘听说皇帝前往陕州,率领一千多名精锐骑兵从河西前来赴难;转战到凤翔,正值吐蕃军队围城,马璘率领士兵持满弓向外突击,冲入城中,不解甲胄,背城出战,单骑率先冲锋,俘虏斩杀上千人后返回。
第二天,吐蕃军队再次逼近城下请战,马璘打开悬门等待他们。
吐蕃军队撤退,说:“这位将军不怕死,我们应该避开他。”
于是撤军,驻扎在原州、会州、成州、渭州等地。
十二月丁亥日,皇帝从陕州出发。
左丞颜真卿请求皇帝先拜谒陵庙,然后回宫,元载不同意,颜真卿愤怒地说:“朝廷难道还能再被您败坏一次吗!”
元载因此怀恨在心。
甲午日,皇帝到达长安,郭子仪率领城中百官及各军到沪水东岸迎接,伏地请罪。
皇帝慰劳他说:“没有早用你,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
任命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统领禁军,权宠无比,在鄠县和中渭桥筑城,屯兵防备吐蕃,任命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率领其军队。
乙未日,任命苗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傅,并罢免他们的政事;任命宗正卿李岘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裴遵庆离开后,元载的权势更加显赫,他用财物结交内侍董
国臣攻击敌人,说:“敌人得到机会就会出来掠夺,官军一到就逃入山中,应该让弱兵在前面引诱他们,精锐骑兵在后面埋伏。”
国臣在澄城北与敌人交战,大败敌人,斩首并俘虏了一千多人。
夏天,五月,癸丑日,开始实行《五纪历》。
庚申日,礼部侍郎杨绾上奏说岁贡教弟力田没有实际效果,童子科考试都是侥幸通过;全部废除。
郭子仪因为安禄山、史思明曾经占据洛阳,所以各道设置节度使来控制要冲;现在大盗已经平定,但各地仍然聚集兵力,消耗百姓,上表请求废除,从河中开始。六月,庚辰日,下令废除河中节度使和耀德军。郭子仪再次请求废除关内副元帅;未获批准。
仆固怀恩到达灵武,收编散兵,他的部队重新振作。皇帝厚待他的家人,癸未日,下诏称赞他“功勋卓著于帝室,及于天下。疑隙的起因,来自小人,考察他的内心,本无他意;君臣之义,情实如初。但因为河北已经平定,朔方已有归属,应该解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等职务,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职务不变。但应该到朝廷来,不要再有疑虑。”仆固怀恩最终没有听从。秋天,七月,庚子日,征收天下青苗钱以支付百官的俸禄。
大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临淮武穆王李光弼,治军严整,指挥号令,诸将不敢仰视,谋定而后战,能以少胜多,与郭子仪齐名。在徐州时,拥兵不朝,诸将田神功等不再敬畏,李光弼愧恨成疾,己酉日,去世。八月,丙寅日,任命王缙代替李光弼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行营。
郭子仪从河中入朝,恰逢泾原奏报仆固怀恩带领回纥、吐蕃十万大军将要入侵,京师震惊,诏令郭子仪率领诸将出镇奉天。皇帝召见询问策略,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无能为力。”皇帝问:“为什么?”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勇敢但缺乏恩德,士兵不依附他,之所以能入侵,是因为有想回家的士兵。仆固怀恩原本是我的部下,他的部下都是我的旧部,一定不忍心用刀剑相向,因此知道他无能为力。”辛巳日,郭子仪出发,前往奉天。
甲午日,加封王缙为东都留守。
河中尹兼节度副使崔发镇兵西御吐蕃,军法不一。九月,丙申日,镇兵作乱,掠夺官府和居民,整夜才平定。
丙午日,加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为同平章事。
辛亥日,任命郭子仪为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任命陈郑?⒃舐航趰度使李抱玉为南道通和吐蕃使。郭子仪听说吐蕃逼近邠州,甲寅日,派遣他的儿子朔方兵马使郭晞率领一万士兵救援。
己未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击败吐蕃七万大军,攻占当狗城。
关中地区发生虫灾和暴雨,米价每斗一千多钱。
仆固怀恩的前锋到达宜禄,郭子仪派右兵马使本国臣率领士兵作为郭晞的后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冬天,十月,仆固怀恩带领回纥、吐蕃到达晞州,白教德、郭晞闭城拒守。
庚午日,严武攻占吐蕃盐川城。
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逼近奉天,京师戒严。诸将请求出战,郭子仪不允许,说:“敌人深入我们的地盘,利于速战,我们坚守以待,他们以为我们胆怯,必定不戒备,这样才能击败他们。如果仓促出战而不利,军心就会涣散。敢言战者斩!”辛未夜,郭子仪在乾陵南布阵,壬申日未明,敌军大举到来。敌军起初以为郭子仪没有准备,想要偷袭,忽然看到大军,惊慌失措,于是不战而退。郭子仪派裨将李怀光等率领五千骑兵追击敌军,到麻亭返回。敌军到达邠州,丁丑日,进攻未果;乙酉日,敌军渡过泾河逃走。
仆固怀恩南侵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发兵一万,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的精锐士兵都在这里了。你带领他们攻打灵武,仆固怀恩就会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援京师的一个奇策!”柏文达于是带领士兵攻占摧砂堡、灵武县,进攻灵州。仆固怀恩听说后,从永寿急忙返回,派蕃、浑二千骑兵夜袭柏文达,大败柏文达,士兵死伤过半。柏文达带领余部回到凉州,哭着进城。杨志烈迎接他说:“这次行动有安定京师的功劳,士兵死伤又有什么关系。”士兵们怨恨他的话。不久,吐蕃包围凉州,士兵们不再效力;杨志烈逃到甘州,被沙陀人杀死,凉州陷落。沙陀姓硃耶,世代居住在沙陀碛,因此得名。
十一月,丁未日,郭子仪从行营入朝。郭晞在邠州,放纵士兵暴行,节度使白孝德担忧,因为郭子仪的缘故,不敢说;泾州刺史段秀实自请担任都虞侯,白孝德同意。任职一个月后,郭晞的十七名士兵到市场取酒,用刀刺伤酒翁,破坏酿酒器具,段秀实逮捕这十七人,斩首并将首级挂在长矛上,立在市场门口。郭晞的军营大乱,士兵们全副武装。白孝德震惊,召见段秀实问:“怎么办?”段秀实说:“没关系,我去解决。”白孝德派数十人跟随,段秀实全部辞退,选了一个老瘸子骑马到郭晞的营门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来,段秀实笑着进去,说:“杀一个老兵,何必全副武装!我带着头来了。”士兵们愕然。段秀实接着说:“尚书对不起你们,副元帅对不起你们吗?为什么要用叛乱来败坏郭氏的名声!”郭晞出来,段秀实责备他说:“副元帅的功勋盖世,应该始终如一。现在尚书放纵士兵暴行,即将引发叛乱,叛乱则罪及副元帅;叛乱由尚书引起,郭氏的功名还能剩下多少!”话未说完,郭晞再拜说:“您教导我道理,恩情重大,怎敢不从命!”回头呵斥左右:“全部解除武装,回到各自的岗位,敢喧哗者死!”段秀实于是留在军营过夜。郭晞整夜不脱衣服,命令士兵敲击木梆守卫段秀实。第二天早晨,一起到白孝德处,谢罪并请求改正。邠州从此平安无事。
五谷防御使薛景仙讨伐南山群盗,连续数月未能攻克,皇帝命令李抱玉讨伐。贼帅高玉最强,李抱玉派兵马使李崇客率领四百骑兵从洋州进入,在桃虢川袭击高玉,大败高玉;高玉逃到成固。庚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擒获高玉,献上,其余盗贼都被平定。
十二月,乙丑日,加封郭子仪为尚书令。郭子仪认为:“自太宗担任此官后,历代皇帝不再设置,最近皇太子也曾担任,不是微臣所应担任的。”坚决推辞,未接受,返回河中镇守。
这一年,户部上奏:户数二百九十多万,人口一千六百九十多万。
皇帝派遣于阗王胜回国,胜坚决请求留在京师担任宿卫,将国家交给他的弟弟曜;皇帝同意,加封胜为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武都王。
永泰元年乙巳,公元七六五年
春天,正月,癸卯朔日,改元,大赦天下。
戊申日,加封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他的从弟殿中少监抱真为泽潞节度副使。抱真
因为山东地区发生了变故,上党成为军事要冲,而在战乱之后,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无法供养军队,于是登记百姓,每三个成年男子中选出一个壮丁,免除他们的租税和徭役,给予弓箭,让他们在农闲时练习射箭,年底进行考核,实行赏罚。经过三年,得到了两万精兵,既不需要耗费粮饷,府库也充实了,于是山东地区变得强大。因此,天下人都称泽潞的步兵为各道中最强的。
二月,戊寅日,党项人侵犯富平,烧毁了定陵的殿宇。
庚辰日,仪王璲去世。
三月,壬辰日初一,皇帝命令左仆射裴冕、右仆射郭英乂等十三位文武大臣在集贤殿待命。左拾遗洛阳人独孤及上疏说:“陛下召见裴冕等人待命以备咨询,这是五帝的盛德。近来陛下虽然容忍他们的直言,但不采纳他们的建议,有宽容的名声,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质,于是使谏言者逐渐闭口不言,只求饱食,相互招引以求官职,这是忠直之人私下叹息的原因,我也为此感到羞耻。如今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百姓的生产已经枯竭。拥兵者占据街巷,奴婢们厌倦了酒肉,而贫苦百姓却饿着肚子服役,被剥削得皮包骨头。长安城中白天也有抢劫,官吏不敢追究,官员混乱,职责废弛,将领懒惰,士兵暴虐,百事混乱,如同沸腾的粥和纷乱的麻,百姓不敢向官府申诉,官府也不敢向陛下报告,百姓忍受痛苦,穷困而无处申诉。陛下不在此时思考如何拯救他们,我实在感到恐惧。如今天下只有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的威胁,邠泾、凤翔的兵力足以抵挡。从这些地方往东到海边,南到番禺,西到巴蜀,没有小偷小盗,但军队却不解散。倾尽天下的财物,耗尽天下的粮食,来供养不用的军队,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假如居安思危,自然可以在要害之地设防,设置屯田防御,让其他地方的军队休息,用粮食储备和鞋履的费用来充抵贫苦百姓的赋税,每年可以减少国家租税的一半。陛下怎能犹豫不决,使国家的祸患日益严重呢!”皇帝没有采纳。
丙午日,任命李抱玉为同平章事,继续镇守凤翔。
庚戌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谈,皇帝命令元载、杜鸿渐在兴唐寺与吐蕃结盟。皇帝问郭子仪:“吐蕃请求结盟,怎么样?”郭子仪回答说:“吐蕃利用我们的不备,如果我们不备而来,国家将无法守住。”于是相继派遣河中兵戍守奉天,又派遣兵巡逻泾原以侦察敌情。
这个春天没有下雨,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一千钱。
夏季,四月,丁丑日,任命御史大夫王翊为诸道税钱使。河东道租庸、盐铁使裴谞入朝奏事,皇帝问:“酒税的收入,每年有多少?”裴谞很久没有回答。皇帝再次问他,裴谞回答说:“我从河东来,沿途看到豆子和谷子都没有种下,农夫们愁苦抱怨,我以为陛下见到我,一定会先问百姓的疾苦,却责问我关于营利的事,所以我没敢回答。”皇帝向他道歉,任命他为左司郎中。裴谞是裴宽的儿子。
辛卯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严武三次镇守剑南,征收重税以追求奢侈,梓州刺史章彝稍有不如意,就被召来杖杀;然而吐蕃畏惧他,不敢侵犯他的领地。他的母亲多次告诫他不要骄横暴虐,严武不听;等到他去世,母亲说:“我现在终于不用做官婢了!”
五月,癸丑日,任命右仆射郭英乂为剑南节度使。
京畿地区麦子丰收,京兆尹第五琦请求对百姓的田地征税,十亩收一亩的税,说:“这是古代的什一税法。”皇帝同意了。
平卢节度使侯希逸镇守淄青,喜欢游猎,修建塔寺,军州百姓苦不堪言。兵马使怀玉得人心,侯希逸忌惮他,借故解除了他的军职。侯希逸与巫师在城外过夜,军士们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拥立怀玉为帅。侯希逸逃到滑州上表请罪,皇帝赦免了他,召他回京城。秋季,七月,壬辰日,任命郑王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任命怀玉为留后,赐名正己。当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收编了安禄山、史思明的余党,各自拥有数万精兵,修整城池,自行任命文武官员,不向朝廷进贡赋税,与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及正己都结为婚姻,互相勾结。朝廷一味姑息,无法控制,虽然名义上是藩臣,实际上只是羁縻而已。
甲午日,皇帝的女儿升平公主嫁给郭子仪的儿子郭暖。
太子的母亲沈氏是吴兴人;安禄山攻陷长安时,将她掳到洛阳宫。皇帝收复洛阳时,见到了她,但未来得及将她迎回长安;后来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沈氏便失踪了。皇帝即位后,派遣使者四处寻找,但没有找到。己亥日,寿州崇善寺的尼姑广澄谎称是太子的母亲,经过查验,发现她原来是少阳院的乳母,于是将她鞭打致死。
九月,庚寅日初一,在资圣寺和西明寺设置百高座,讲解《仁王经》,宫内派出两辆宝车,装扮成菩萨和鬼神的样子,以音乐和仪仗引导,百官在光顺门外迎接,跟随到寺庙。
仆固怀恩引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等数十万人一起入侵,命令吐蕃大将尚结悉赞磨、马重英等从北道进攻奉天,党项首领任敷、郑庭、郝德等从东道进攻同州,吐谷浑、奴剌的军队从西道进攻盩厔,回纥紧随吐蕃之后,怀恩又率领朔方兵紧随其后。
郭子仪派行军司马赵复入朝奏报说:“敌人都是骑兵,来得飞快,不可轻视。请命令各道节度使凤翔的李抱玉、滑濮的李光庭、邠宁的白孝德、镇西的马璘、河南的郝庭玉、淮西的李忠臣各自出兵扼守要冲。”皇帝同意了。各道大多没有及时出兵;李忠臣正在与诸将击球,接到诏书后,立即命令准备出发。诸将和监军都说:“出兵必须选择吉日。”李忠臣愤怒地说:“父母有急事,难道还要选择吉日再去救吗!”当天就率兵出发。
怀恩在途中突发重病返回;丁酉日,在鸣沙去世。大将张韶接替他的职位,别将徐璜玉杀了张韶,范志诚又杀了徐璜玉并接替了他的职位。怀恩违抗命令三年,两次引胡人入侵,成为国家的大患,皇帝仍然为他隐瞒,前后的诏书从未说他反叛;等到听说他去世,皇帝悲伤地说:“怀恩没有反叛,是被左右的人误导了!”
吐蕃到达邠州,白孝德闭城自守。甲辰日,皇帝命令宰相和各司长官在西明寺行香设素宴,奏乐。当天,吐蕃十万大军到达奉天,京城震动。朔方兵马使浑瑊、讨击使白元光先戍守奉天,敌人刚刚列阵,浑瑊率领二百名骁骑直冲敌阵,身先士卒,敌人溃败。浑瑊挟持一名敌将跃马返回,随从的骑兵没有一人中箭。城上的士兵看到后,士气大振。乙巳日,吐蕃进攻,敌人死伤惨重,几天后,收兵回营;浑瑊夜间率兵袭击,杀死一千多人,前后与敌人交战二百多次,斩首五千级。丙午日,停止百高座讲经;召郭子仪从河中回来,让他驻扎在泾阳。己酉日,命令李忠臣驻扎在东渭桥,李光进驻扎在云阳,马璘、郝庭玉驻扎在便桥,李抱玉驻扎在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驻扎在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驻扎在同州,鄜
坊节度使杜冕驻扎在坊州,皇帝亲自率领六军驻扎在苑中。
庚戌日,皇帝下令亲自出征。
辛亥日,鱼朝恩请求在城中搜查,征用士民的私人马匹,命令城中的男子都穿黑色衣服,组织成军队,城门都只开一扇,关闭两扇。
士民非常害怕,翻墙凿洞逃跑的人很多,官吏无法制止。
鱼朝恩想奉皇帝去河中以躲避吐蕃,担心群臣意见不一;一天百官上朝,站了很久,宫门不开,鱼朝恩突然带着十几个禁军拿着白刃出来,宣布:“吐蕃多次侵犯京郊,皇帝想去河中,怎么样?”
公卿们都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
有个刘给事,独自站出来大声说:“敕使造反了吗!现在屯军如云,不努力抵御敌人,却突然想胁迫天子抛弃宗庙社稷而去,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鱼朝恩惊慌退下,事情就此作罢。
从丙午日到甲寅日,大雨不停,所以敌人无法前进。
吐蕃转移兵力攻打醴泉,党项向西掠夺白水,向东侵犯蒲津。
丁巳日,吐蕃大肆掠夺男女数万人离去,所过之处焚烧房屋,践踏庄稼几乎殆尽。
周智光带兵拦截,在澄城北击败他们,并追击到邠州。
周智光一向与杜冕不和,于是杀了鄜州刺史张麟,活埋了杜冕的家属八十一人,焚烧了坊州的房屋三千多家。
冬,十月,己未日,再次在资圣寺讲经。
吐蕃退到邠州,遇到回纥,再次一起入侵,辛酉日,到达奉天。
癸亥日,党项焚烧了同州的官署和民居后离去。
丙寅日,回纥和吐蕃联合兵力包围泾阳,郭子仪命令诸将严密设防但不交战。
到了晚上,两敌退到北原驻扎,丁卯日,再次来到城下。
这时,回纥和吐蕃听说仆固怀恩死了,已经争权,不和睦,分营驻扎,郭子仪知道这一点。
回纥在城西,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瓚等人去劝说他们,想和他们一起攻打吐蕃。
回纥不相信,说:“郭公真的在这里吗?你骗我。如果真在这里,可以见见吗?”
李光瓚回来报告,郭子仪说:“现在敌众我寡,难以用武力取胜。过去与回纥的契约很深厚,不如亲自去劝说他们,可以不战而胜。”
诸将请求挑选五百铁骑作为护卫,郭子仪说:“这只会带来麻烦。”
郭晞勒马劝谏说:“他们是虎狼;大人是国家的元帅,怎么能以身犯险!”
郭子仪说:“现在交战,父子都会死而国家危亡;去以诚心与他们交谈,或许他们会听从,这是天下的福气!否则,我死了但家国保全。”
用鞭子打他的手说:“去!”
于是带着几个骑兵开门而出,派人传呼说:“令公来了!”
回纥大惊。
他们的主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可汗的弟弟,拿着弓箭站在阵前。
郭子仪脱下头盔和铠甲,放下武器前进,回纥的酋长们互相看着说:“真的是他!”
都下马跪拜。
郭子仪也下马,上前握住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对你们的回报也不薄,为什么背弃约定,深入我们的领土,侵犯京郊,放弃以前的功劳,结下仇怨,背弃恩德而帮助叛臣,多么愚蠢啊!而且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国家有什么好处!现在我亲自前来,听任你们抓我杀我,我的将士一定会拼死与你们作战。”
药葛罗说:“怀恩欺骗我们,说天可汗已经去世,令公也去世了,中国没有君主,所以我们敢和他一起来。现在知道天可汗在上都,令公又在这里统领军队,怀恩又被天所杀,我们怎么会与令公交战呢!”
郭子仪于是劝说他们:“吐蕃无道,乘我们国家有乱,不顾舅甥之亲,吞并我们的边疆,焚烧我们的京郊,他们所掠夺的财物不可胜数,马牛杂畜,绵延数百里,遍布野外,这是天赐给你们的。全军继续友好,破敌取富,对你们来说,有什么比这更有利的!不要错过。”
药葛罗说:“我们被怀恩误导,辜负了您的诚意,现在请为您尽力,攻打吐蕃以谢罪。但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希望放过他们不要杀。”
郭子仪答应了。
回纥的观者分成两翼,稍微前进,郭子仪的部下也前进,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下,于是取酒与酋长们共饮。
药葛罗让郭子仪先执酒发誓,郭子仪洒酒在地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背约者,身死阵前,家族灭绝。”
酒杯传到药葛罗,他也洒酒在地说:“如令公的誓言!”
于是酋长们都非常高兴地说:“之前有两个巫师随军,巫师说这次行动非常安全,不与唐朝交战,见到一位大人就回来,现在果然如此。”
郭子仪送给他们三千匹彩帛,酋长们分给巫师作为赏赐。
郭子仪最终与他们定下盟约后返回。
吐蕃听说后,夜里带兵逃走。
回纥派他们的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朝见天子。
药葛罗率领众人追击吐蕃,郭子仪派白元光率领精骑与他们一起;癸酉日,在灵台西原交战,大败吐蕃,杀死吐蕃数万人,救回被掠夺的男女四千人。
丙子日,又在泾州东击败他们。
丁丑日,仆固怀恩的将领张休藏等人投降。
辛巳日,皇帝下诏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
当初,肃宗让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统领神策军,派内侍鱼朝恩监军;郭英乂入朝为仆射,鱼朝恩独自统领神策军。
等到皇帝到陕,鱼朝恩率领在陕的兵力和神策军迎接,都称为神策军,皇帝到他们的军营。
等到京师平定,鱼朝恩于是将军队带回宫中,自己统领,但还不能与北军相比。
到这时,鱼朝恩以神策军跟随皇帝驻扎在苑中,势力逐渐强大,分为左、右厢,地位在北军之上。
郭子仪因为仆固名臣、李建忠等都是怀恩的骁将,担心他们逃到外族,请求招降他们。
名臣是怀恩的侄子,当时在回纥营中。
皇帝下令赦免旧将有功者的罪,命令回纥送他们回来。
壬午日,名臣带着一千多骑兵来投降。
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贞写信劝降党项首领郑庭、郝德等,他们都到凤翔投降。
甲申日,周智光到朝廷献捷,住了两晚后回镇。
周智光背负专杀的罪名未处理,皇帝已经派他回去后又后悔。
乙酉日,回纥胡禄都督等二百多人入朝见皇帝,前后赠送缯帛十万匹;国库空虚,征收百官的俸禄来支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三十九-注解
昭阳单瘀:昭阳是古代天文学中的星宿名,单瘀指单于,即匈奴的首领。这里指代特定的年份。
旃蒙大荒落:旃蒙是古代天文学中的星宿名,大荒落指大荒之年,即荒年。这里指代特定的年份。
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唐代宗李豫的尊号,宝应是年号,元圣文武孝是对其德行的赞美。
回纥可汗:回纥是古代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可汗是其首领的称号。
颉咄登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毘伽可汗:回纥可汗的封号,意为英明、勇敢、有功的可汗。
娑墨光亲丽华毘伽可敦:回纥可汗的妻子的封号,意为美丽、贤淑的可敦(皇后)。
左、右杀:回纥官职名,左杀和右杀分别指左右两翼的军事指挥官。
杨绾:唐代官员,曾任宰相,提出贡举条目的改革建议。
朔方行营节度使:唐代军事官职,负责朔方地区的军事指挥。
吐蕃:古代藏族建立的政权,唐朝时期多次与唐朝发生战争。
大震关:唐代重要的关隘,位于今甘肃省境内。
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唐代的州名,位于今甘肃、青海、陕西一带。
安禄山:唐代叛将,发动安史之乱,导致唐朝由盛转衰。
仆固怀恩:唐朝将领,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后因叛乱被杀。
骆奉仙:唐代宦官,曾诬告仆固怀恩谋反。
郭子仪:唐朝著名将领,平定安史之乱的主要功臣之一,后封汾阳王。
程元振:唐朝官员,因变服潜行图谋不轨而被流放。
丰王珙:唐朝宗室成员,封为丰王,参与迎接吐蕃的行动。
广武王承宏:唐朝宗室成员,被吐蕃立为傀儡皇帝。
鱼朝恩:唐朝宦官,曾任神策军监军,权势极大,后因专权被赐死。
柳伉:唐朝太常博士,上疏批评朝廷政策,建议斩程元振以平息民愤。
马璘:唐朝将领,镇西节度使,英勇抗击吐蕃。
颜真卿:唐朝著名书法家、政治家,以忠义著称,曾任刑部尚书。
元载:唐朝宰相,权倾朝野,与宦官勾结,导致朝廷腐败。
刘晏:唐朝政治家、经济学家,以改革漕运和财政制度闻名。
李光弼:唐朝名将,与郭子仪齐名,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
汴水:古代重要的运河,连接黄河与淮河,对唐朝的漕运至关重要。
五纪历:中国古代的一种历法,以五行(金、木、水、火、土)和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结合,形成六十甲子循环纪年。
节度使:唐代设立的地方军政长官,掌握一方的军政大权,初期为防御边疆而设,后期权力膨胀,成为割据一方的藩镇。
青苗钱:唐代的一种税收,按田亩征收,用于补充国家财政,特别是在战乱时期。
回纥:古代突厥族的一支,唐朝时期与唐朝有过多次合作与冲突。
尚书令:唐代中央政府的最高行政长官之一,负责处理国家政务,权力极大。
上党:古代地名,今山西省长治市一带,历史上为兵家必争之地。
籍民:古代征兵制度,通过户籍登记选拔壮丁。
租徭:古代税收和劳役制度,租指田赋,徭指劳役。
都试:古代军事训练和考核制度,通常在年末进行。
廪给:古代官府发放的粮食和物资供给。
府库:古代官府储存财物和粮食的仓库。
党项:古代西北少数民族,曾建立西夏政权。
定陵:唐玄宗李隆基的陵墓,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
仪王璲:唐朝宗室,唐玄宗之子。
集贤殿:唐朝宫殿名,用于召集文臣讨论国事。
左拾遗:唐朝官职,负责进谏和纠正皇帝过失。
仆固:古代少数民族,曾与吐蕃联合对抗唐朝。
邠泾:古代地名,今陕西省彬县和泾阳县一带。
凤翔:古代地名,今陕西省凤翔县一带。
番禺:古代地名,今广东省广州市一带。
巴、蜀:古代地名,今四川省和重庆市一带。
榷酤:古代官府对酒类专卖的制度。
剑南:古代地名,今四川省一带。
梓州:古代地名,今四川省三台县一带。
滑州:古代地名,今河南省滑县一带。
淄青:古代地名,今山东省淄博市和青州市一带。
成德:古代地名,今河北省正定县一带。
魏博:古代地名,今河北省大名县一带。
相卫:古代地名,今河南省安阳市一带。
卢龙:古代地名,今河北省卢龙县一带。
山南东道:古代行政区划,今湖北省一带。
升平公主:唐玄宗的女儿,嫁给了郭子仪的儿子郭暖。
寿州:古代地名,今安徽省寿县一带。
崇善寺:古代寺庙名,位于今安徽省寿县。
仁王经:佛教经典,主要讲述护国护法的思想。
吐谷浑:古代少数民族,曾活跃于今青海省一带。
奴剌:古代少数民族,曾与吐蕃联合对抗唐朝。
奉天:古代地名,今陕西省乾县一带。
同州:古代地名,今陕西省大荔县一带。
盩厔:古代地名,今陕西省周至县一带。
泾阳:今陕西省泾阳县,唐朝时期为军事重镇。
云阳:古代地名,今陕西省泾阳县一带。
便桥:古代地名,今陕西省西安市一带。
同华:古代地名,今陕西省大荔县和华县一带。
鄜:古代地名,今陕西省富县一带。
坊节度使杜冕:杜冕是唐朝时期的将领,坊州节度使,负责防御吐蕃的入侵。
神策军:唐朝禁军之一,由宦官掌控,权势极大。
药葛罗:回纥将领,可汗之弟,曾与郭子仪达成和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三十九-评注
本文选自《资治通鉴》,记载了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的历史事件。这一年,唐朝内外交困,既有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有外部的吐蕃入侵。文章通过详细叙述这些事件,展现了唐朝在这一时期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
首先,文章提到唐代宗被群臣上尊号为“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并改元广德。这一举动反映了唐朝在安史之乱后的政治稳定和皇权的巩固。然而,随后的吐蕃入侵和边将的失职,暴露了唐朝在军事上的脆弱。吐蕃攻陷了河西、陇右等地,唐朝自武德以来开拓的边境地区几乎全部沦陷,显示了唐朝在边疆防御上的严重问题。
其次,文章详细描述了仆固怀恩与回纥可汗的关系,以及他被诬陷谋反的过程。仆固怀恩是唐朝的重要将领,曾为平定安史之乱立下赫赫战功。然而,由于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宦官的诬陷,他最终被迫反叛。这一事件反映了唐朝后期宦官专权、忠良被诬的普遍现象,揭示了唐朝政治腐败的深层次问题。
此外,文章还提到了郭子仪在吐蕃入侵时的表现。郭子仪是唐朝的名将,曾多次平定叛乱,但在吐蕃入侵时,他因长期被闲置而部曲离散,最终只能带领少量士兵迎战。这一情节反映了唐朝在用人上的失误,以及对功臣的猜忌和压制,进一步加剧了国家的危机。
总的来说,本文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展现了唐朝在广德元年的内外困境。文章不仅记录了当时的政治、军事事件,还通过人物的命运揭示了唐朝后期的政治腐败和社会动荡。这些内容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为我们理解唐朝由盛转衰的过程提供了宝贵的史料。
从艺术特色上看,本文叙事详实,条理清晰,既有宏观的历史背景,也有微观的人物描写。通过对仆固怀恩、郭子仪等人物的刻画,文章生动地展现了他们的忠诚与无奈,增强了叙事的感染力。同时,文章通过对吐蕃入侵和边将失职的描写,营造了一种紧张的氛围,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唐朝在这一时期的危机四伏。
这段文字描绘了唐朝晚期的一次重大政治和军事危机,即吐蕃入侵长安的事件。文章通过详细叙述各方势力的行动和反应,展现了当时朝廷内部的混乱和外部的威胁。
首先,文章通过丰王珙和郭子仪的对话,揭示了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和道德沦丧。丰王珙试图利用郭子仪的威望来废立皇帝,反映了当时宗室成员对皇权的觊觎和朝廷的动荡不安。郭子仪的沉默和责让,则体现了他作为忠臣的坚守和对乱臣贼子的不屑。
其次,文章详细描述了吐蕃入侵长安后的破坏和掠夺,以及唐朝军队的溃散和百姓的苦难。吐蕃的暴行和唐朝军队的无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凸显了唐朝的衰落和无力。
再次,文章通过郭子仪的行动,展现了忠臣良将的担当和智慧。郭子仪不仅在军事上积极应对,收拢溃兵,稳定军心,还在政治上争取朝廷的支持,展现了其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忠诚。
最后,文章通过柳伉的上疏和颜真卿的直言,揭示了朝廷内部的腐败和宦官专权的危害。柳伉的批评和建议,反映了当时士大夫阶层对朝廷现状的不满和对改革的渴望。颜真卿的愤怒和抗争,则体现了他作为忠臣的勇气和责任感。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唐朝晚期的一次重大历史事件,还通过各个人物的言行,深刻揭示了当时社会的矛盾和危机,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广德二年(公元764年)的一系列政治、军事事件,反映了当时唐朝内忧外患的复杂局面。吐蕃的入侵、程元振的流放、仆固怀恩的反叛等事件,展现了唐朝中央政权的脆弱和地方势力的崛起。
文中提到的郭子仪、颜真卿、刘晏等人,都是唐朝历史上的重要人物。郭子仪作为平定安史之乱的主要功臣,其威望和影响力在文中得到了充分体现。颜真卿的忠义形象也通过他拒绝召仆固怀恩入朝的情节得以凸显。刘晏则在漕运改革中展现了其卓越的经济才能,为唐朝的财政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这段文字还反映了唐朝在处理边疆问题时的困境。吐蕃的入侵不仅威胁到唐朝的边疆安全,还导致了内部的社会动荡。仆固怀恩的反叛更是暴露了唐朝中央政权对地方将领的控制力不足。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体现了唐朝忠义思想的重要性。无论是颜真卿的忠义,还是郭子仪的威望,都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忠臣义士的推崇。同时,刘晏的漕运改革也展现了唐朝在经济管理方面的智慧。
从艺术特色来看,这段文字叙事简洁明了,人物形象鲜明,情节紧凑,展现了史书的叙事风格。通过对历史事件的描述,读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唐朝中期的政治动荡和社会变迁。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还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形象,展现了唐朝中期的政治、军事、经济等多方面的复杂局面,为我们理解唐朝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代中期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反映了当时朝廷与地方藩镇之间的复杂关系,以及对外战争的频繁。文本中提到的郭子仪、仆固怀恩、李光弼等人,都是唐代著名的将领,他们在平定安史之乱和抵御外患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郭子仪是唐代中兴名将,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成功平定了安史之乱,并在后来的对外战争中屡建奇功。文本中提到的他请求罢免节度使的建议,反映了他对藩镇割据的担忧,以及对中央集权的维护。然而,朝廷并未完全采纳他的建议,显示出当时中央与地方权力的博弈。
仆固怀恩是另一位重要的将领,曾为唐朝立下赫赫战功,但后来因与朝廷产生矛盾而反叛。文本中记载了他与回纥、吐蕃联合作战的情况,反映了当时边疆局势的复杂性。仆固怀恩的叛乱不仅削弱了唐朝的军事力量,也加剧了朝廷与藩镇之间的矛盾。
李光弼是唐代另一位杰出的将领,以其治军严整、谋略过人而闻名。然而,文本中提到他在徐州拥兵不朝,最终因愧恨成疾而逝,反映了当时将领们在权力与忠诚之间的挣扎。李光弼的去世标志着唐朝军事力量的进一步衰落。
此外,文本中还提到了唐代的税收制度(如青苗钱)、历法改革(如《五纪历》)以及对外关系(如与回纥、吐蕃的战争),这些内容为我们了解唐代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提供了重要线索。特别是青苗钱的征收,反映了唐朝在战乱时期财政紧张的状况。
总体而言,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代中期的重大历史事件,还通过具体人物的言行,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动荡不安的局面。文本的语言简洁有力,叙事条理清晰,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通过对这些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由盛转衰的历史进程,以及中央与地方、内政与外交之间的复杂关系。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中期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反映了当时朝廷与地方藩镇、少数民族政权之间的复杂关系。文中提到的‘籍民’、‘租徭’、‘都试’等制度,展示了唐朝在军事和经济上的管理方式。通过‘每三丁选一壮者,免其租徭,给弓矢,使农隙习射,岁暮都试,行其赏罚’,可以看出唐朝在应对边疆危机时,采取了灵活的征兵和训练策略,既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又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
文中还提到了吐蕃、党项、回纥等少数民族的侵扰,反映了唐朝边疆的不稳定局势。特别是吐蕃的多次入侵,对唐朝的统治构成了严重威胁。郭子仪等将领的应对策略,如‘使诸道节度使凤翔李抱玉、滑濮李光庭、邠宁白孝德、镇西马璘、河南郝庭玉、淮西李忠臣各出兵以扼其冲要’,展示了唐朝在军事上的灵活应对和协同作战能力。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朝廷内部的腐败和民生困苦。独孤及的上疏直指朝廷‘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揭示了当时朝廷在政治上的虚伪和无能。‘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生动描绘了社会的不公和百姓的苦难。这种社会矛盾的积累,最终导致了唐朝后期的藩镇割据和农民起义。
从文化角度来看,文中提到的‘百高座’、‘仁王经’等佛教活动,反映了唐朝佛教的兴盛和朝廷对佛教的重视。佛教在唐朝不仅是宗教信仰,也是政治工具,朝廷通过佛教活动来安抚民心、巩固统治。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朝中期的历史事件,还深刻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矛盾和朝廷的应对策略。通过对这些历史细节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进程,以及政治、军事、文化等多方面因素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
这段文字记载了唐朝时期吐蕃与回纥联合入侵的历史事件,展现了唐朝在内外交困中的应对策略。文中通过鱼朝恩、郭子仪等历史人物的行动,揭示了唐朝内部的政治斗争与军事决策的复杂性。鱼朝恩作为宦官,试图通过控制皇帝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而郭子仪则以智慧和勇气化解了回纥与吐蕃的联合威胁,展现了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外交手腕。
从文化内涵上看,这段文字反映了唐朝时期边疆地区的复杂局势,尤其是吐蕃与回纥的频繁入侵,给唐朝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同时,文中也揭示了唐朝内部宦官专权的现象,鱼朝恩的专横跋扈与郭子仪的忠诚勇敢形成了鲜明对比,反映了唐朝晚期政治腐败与军事危机的交织。
从艺术特色上看,这段文字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生动的对话,展现了历史人物的性格与心理活动。尤其是郭子仪与回纥将领药葛罗的对话,充满了智慧与策略,体现了古代外交中的博弈与妥协。郭子仪以诚相待,最终化解了危机,这种以德服人的策略在历史上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从历史价值上看,这段文字不仅记录了唐朝与吐蕃、回纥之间的战争与和解,还反映了唐朝晚期的政治与军事困境。郭子仪的成功不仅在于其军事才能,更在于其善于利用外交手段,通过与回纥的和解,避免了更大的战争损失。这种历史经验对于后世处理边疆问题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展现了唐朝晚期的政治、军事与外交的复杂性,具有重要的历史与文化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