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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五

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五-原文

起玄黓困敦,尽阏逢摄提格,凡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元年(壬子,公元八九二年)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改元。

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五节度使上言:杨守亮容匿叛臣复恭,请出军讨之,乞加茂贞山南西道诏讨使。朝议以茂贞得山南,不可复制,下诏和解之,皆不听。

王镕、李匡威合兵十余万攻尧山,李克用遣其将李嗣勋击之,大破幽、镇兵,斩获三万。

杨行密谓诸将曰:“孙儒之众十倍于我,吾战数不利,欲退保铜官,何如?”刘威、李神福曰:“儒扫地远来,利在速战。宜屯据险要,坚壁清野以老其师,时出轻骑抄其馈饷,夺其俘掠。彼前不得战,退无资粮,可坐擒也。”戴友规曰:“儒与我相持数年,胜负略相当。今悉众致死于我,我若望风弃城,正堕其计。淮南士民从公渡江及自儒来降者甚,公宜遣将先护送归淮南,使复生业,儒军闻淮南安堵,皆有思归之心,人心既摇,安得不败!”行密悦,从之。友规,庐州人也。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约攻王建,二月,丁丑,晟出兵掠新繁、汉州之境,使其将吕尧将兵二千会杨守厚攻梓州;建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击尧,斩之。

戊寅,硃全忠出兵击硃瑄,遣其子友裕将兵前行,军于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举兵击兴元。茂贞表求招讨使不已,遗杜让能、西门君遂书,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御延英,召宰相、谏官议之。时宦官有阴与二镇相表里者,宰相相顾不敢言,上不悦。给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难,茂贞诚有翼卫之功;诸杨阻兵,亟出攻讨,其志亦在疾恶,但不当不俟诏命耳。比闻兵过山南,杀伤至多。陛下倘不以招讨使授之,使用国法约束,则山南之民尽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硃全忠至卫南,硃瑄将步骑万人袭斗门,硃友裕弃营走,瑄据其营。全忠不知,乙酉,引兵趣斗门,至者皆为郓人所杀。全忠退军瓠河,丁亥,瑄击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张归厚于后力战,全忠仅免,副使李璠等皆死。

硃全忠奏贬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

孙儒围宣州。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常州,将兵从儒击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帅部兵千人据常州。行密将张训引兵奄至城下,可言仓猝出迎,训手刃杀之,遂取常州。行密别将又取润州。

硃全忠连年攻时溥,涂、泗、濠三州民不得耕获,衮、兗、河东兵救之,皆无功,复值水灾,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请和于全忠,全忠曰:“必移镇乃可。”溥许之。全忠乃奏请移溥它镇,仍命大臣镇徐州。诏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节度使,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恐全忠诈而杀之,据城不奉诏,崇望及华阴而还。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薨,子匡凝代之。

范晖骄侈失众心,王潮以从弟彦复为都统,弟审知为都监,将兵攻福州。民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蛮夷皆以兵船助之。

辛丑,王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将兵五万攻彭州,杨晟逆战而败,宗裕等围之。杨守亮遣其将符昭救晟,径趋成都,营三学山。建亟召华洪还。洪疾驱而至,后军尚未集,以数百人夜去昭营数里,多击更鼓;昭以为蜀军大至,引兵宵遁。

三月,以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延昌,从谠之从兄弟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子迁、子钊,皆守亮之假子也,自渠州引兵救杨晟,知守亮必败,壬子,帅其众二万降于王建。

李克用、王处存合兵攻王镕,癸丑,拔天长镇。戊午,镕与战于新市,大破之,杀获三万馀人;辛酉,克用退屯栾城。诏和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

杨晟遗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书,使攻东川以解彭州之围,守贞等从之。神策督将窦行实戍梓州,守厚密诱之为内应;守厚至涪城,行实事泄,顾彦晖斩之。守厚遁去。守贞、守忠军至,无所归,盘桓绵、剑间,王建遣其将吉谏袭守厚,破之。癸亥,西川将李简邀击守忠于钟阳,斩获三千馀人。夏,四月,简又破守厚于铜鉾,斩获三千馀人,降万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乙酉,置武胜军于杭州,以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以李顺节之死,颇怨愤,西门君遂恶之,奏而杀之。德晟麾下千馀骑奔凤翔,李茂贞由是益强。

李匡威出兵侵云、代,壬寅,李克用始引兵还。

时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杨行密将张训、李德诚败之于寿河,遂取楚州,执其刺史刘瓚。

五月,加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中书令。

杨行密屡败孙儒兵,破其广德营,张训屯安吉,断其粮道。儒食尽,士卒大疫,遣其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诸县。六月,行密闻儒疾疟,戊寅,纵兵击之。会大雨、晦冥,儒军大败,安仁义破儒五十馀寨,田頵擒儒于陈,斩之,传首京师,儒众多降于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馀众七千,南走洪州,推建锋为帅,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比至江西,众十馀万。

丁酉,杨行密帅众归扬州;秋,七月,丙辰,至广陵,表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

先是,扬州富庶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及经秦、毕、孙

杨兵火之馀,江、淮之间,东西千里扫地尽矣。

王建围彭州,久不下,民皆窜匿山谷;诸寨日出俘掠,谓之“淘虏”,都将先择其善者,馀则士卒分之,以是为常。

有军士王先成者,新津人,本书生也,世乱,为兵,度诸将惟北寨王宗侃最贤,乃往说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属也,陈、田召杨晟,割四州以授之,伪署观察使,与之共拒朝命。今陈、田已平而晟犹据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军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同谷避之,以俟招安。今军至累月,未闻招安之命,军士复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夺其资财,驱其畜产,分其老弱妇女以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于暑雨,残伤于蛇虎,孤危饥渴,无所归诉。彼始以杨晟非其主而不从,今司徒不加存恤,彼更思杨氏矣。”宗侃恻然,不觉屡移其床前问之,先成曰:“又有甚于是者,今诸寨每旦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虏,薄暮乃返,曾无守备之意,赖城中无人耳,万一有智者为之画策,使乘虚奔突,先伏精兵千人于门内,登城望淘虏者稍远,出弓弩手、砲手各百人,攻寨之一面,随以役卒五百,负薪土填壕为道,然后出精兵奋击,且焚其寨;又于三面城下各出耀兵,诸寨咸自备御,无暇相救,城中得以益兵继出,如此,能无败乎!”宗侃矍然曰:“此诚有之,将若之何?”

先成请条列为状以白王建,宗侃即命先成草之,大指言:“今所白之事,须四面通共,宗侃所司止于北面,或所白可从,乞以牙举施行。”事凡七条:“其一,乞招安山中百姓。其二,乞禁诸寨军士及子弟无得一人辄出淘虏,仍表诸寨之旁七里内听樵牧,敢越表者斩。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数千人,以处所招百姓,宗侃请选所部将校谨干者为招安将,使将三十人昼夜执兵巡卫。其四,招安之事须委一人总领,今榜帖既下,诸寨必各遣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之无不惊疑,如鼠见狸,谁肯来者!欲招之必有其术,愿降帖付宗侃专掌其事。其五,乞严勒四寨指挥使,悉索前日所虏彭州男女老幼集于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者即使相从,牒其人数,部送招安寨,有敢私匿一人者斩;仍乞勒府中诸营,亦令严索,有自军前先寄归者,量给资粮,悉部送归招安寨。其六,乞置九陇行县于招安寨中,以前南郑令王丕摄县令,设置曹局,抚理百姓,择其子弟之壮者,给帖使自入山招其亲戚;彼知司徒严禁侵掠,前日为军士所虏者,皆获安堵,必欢呼踊跃,相帅下山,如子归母,不日尽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沤藏者,宜令县令晓谕,各归田里,出所沤麻鬻之,以为资粮,必渐复业。”建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

明日,榜帖至,威令赫然,无敢犯者。三日,山中民竞出,赴招安寨如归市,寨不能容,斥而广之;浸有市井,又出麻鬻之。民见村落无抄暴之患,稍稍辞县令,复故业。月馀,招安寨皆空。

己巳,李茂贞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奔兴元。茂贞又取兴、洋二州,皆表其子弟镇之。

八月,以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以田頵知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禀赐,以皁衣蒙甲,号“黑云都”,每战,使之先登陷陈,四邻畏之。

行密以用度不足,欲以茶盐易民布帛,掌书记舒城高勖曰:“兵火之馀,十室九空,又渔利以困之,将复离叛。不若悉我所有易邻道所无,足以给军;进贤守令劝课农桑,数年之间,仓库自实。”行密从之。田頵闻之曰:“贤者之言,其利远哉!”行密驰射武伎,皆非所长,而宽简有智略,善抚御将士,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尝早出,从者断马鞦,取其金,行密知而不问,它日,复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转徙几尽;行密初至,赐与将吏,帛不过数尺,钱不过数百,而能以勤俭足用,非公宴,未尝举乐。招抚流散,轻徭薄敛,未及数年,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

李克用北巡至天宁军,闻李匡威、赫连鐸将兵八万寇云州,遣其将李君庆发兵于晋阳。克用潜入新城,伏兵于神堆,擒吐谷浑逻骑三百;匡威等大惊。丙申,君庆以大军至,克用迁入云州。丁酉,出击匡威等,大破之。己亥,天威等烧营而遁;追至天成军,斩获不可胜计。

辛丑,李茂贞攻拔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奔阆州。茂贞表其子继密权知兴元府事。

九月,加荆南节度使成汭同平章事。

时溥迫监军奏称将士留己,冬,十月,复以溥为侍中、感化节度。硃全忠奏请追溥新命;诏谕解之。

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俱为李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宠于克用,存孝在邢州,欲立大功以胜之,乃建议取镇冀;存信从中沮之,不时听许。及王镕围尧山,存孝救之,不克。克用以存信为蕃、马步都指挥使,与存孝共击之,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进;克用更遣李嗣勋等击破之。存信还,谮存孝无心击贼,疑与之有私约。存孝闻之,自以有功于克用,而信任顾不及存信,愤怨,且惧及祸,乃潜结王镕及硃全忠,上表以三州自归于朝廷,乞赐旌节及会诸道兵讨李克用;诏以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许会兵。

十一月,时

溥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以州附于硃全忠。

乙未,硃全忠遣其子友裕将兵十万攻濮州,拔之,执其刺史邵伦,遂令友裕移兵击时溥。

孙儒将王坛陷婺州,刺史蒋环奔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发杨行密祖父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连兵,遣使送印于硃全忠以求救。全忠恶其反覆,纳其印,不救,且牒报行密;行密谢之。行密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将兵讨俦。

《宣明历》浸差,太子少詹事边冈造新历成,十二月,上之。命曰《景福崇玄历》。

壬午,王建遣其将华洪击杨守亮于阆州,破之。建遣节度押牙延陵郑顼使于硃全忠;全忠问剑阁,顼极言其险。全忠不信,顼曰:“苟不以闻,恐误公军机。”全忠大笑。

是岁,明州刺史钟文季卒,其将黄晟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二年(癸丑,公元八九三年)

春,正月,时溥遣兵攻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既与王建有隙,李茂贞欲抚之使从己,秦恢复更赐彦晖节;诏以彦晖为东川节度使,茂贞又奏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梓州,未几,建遣兵败东川、凤翔之兵于利州,彦晖求和,请与茂贞绝。乃许之。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请镇兴元,诏以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又割果、阆二州隶武定军。茂贞欲兼得凤翔,不奉诏。

二月,甲戌,加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李克用引兵围邢州,王镕遣牙将王藏海致书解之,克用怒,斩藏海,进兵击镕,败镇兵于平山,辛巳,攻天长镇,旬日不下。镕出兵三万救之,克用逆战于叱日岭下,大破之,斩首万馀级,馀众溃去。河东军无食。脯其尸而啖之。

时溥求救于硃瑾,硃全忠遣其将霍存将骑兵三千军曹州以备之。瑾将兵二万救徐州,存引兵赴之,与硃友裕合击徐、兗兵于石佛山下,大破之,瑾遁归兗州。辛卯,徐兵复出,存战死。

李克用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救王镕,遂入镇州,与镕计事,镕又乞师于硃全忠,全忠方与时溥相攻,不能救,但遗克用书,言“鄴下有十万精兵,抑而未进。”克用复书:“倘实屯军鄴下,颙望降临;必欲真决雌雄,愿角逐于常山之尾。”甲午,李匡威引兵救镕,败河东兵于元氏,克用引还邢州。镕犒匡威于藁城,辇金帛二十万以酬之。

硃友裕围彭城,时溥数出兵,友裕闭壁不战。硃瑾宵遁,友裕不追,都虞候硃友恭以书谮友裕于全忠。全忠怒,驿书下都指挥使庞师古,使代之将,且按其事。书误达于友裕,友裕大惧,以二千骑逃入山中,潜诣砀山,匿于伯父全昱之所。全忠夫人张氏闻之,使友裕单骑诣汴州见全忠,泣涕拜伏于庭;全忠命左右捽抑,将斩之,夫人趋就抱之,泣曰“汝舍兵众,束身归罪,无异志明矣。”全忠悟而舍之,使权知许州。友恭,寿春人李彦威也,幼为全忠家僮,全忠养以为子。张夫人,砀山人,多智略,全忠敬惮之,虽军府事,时与之谋议;或将兵出,中途,夫人以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为之返。

庞师古攻佛山寨,拨之,自是徐兵不敢出。

李匡威之救王镕也,将发幽州,家人会别,弟匡筹之妻美,匡威醉而淫之。二月,匡威自镇州还,至博野,匡筹据军府自称留后,以符追行营兵。匡威众溃归,但与亲近留深州,进退无所之,遣判官李抱真入奏,请归京师。京师屡更大乱,闻匡威来,坊市大恐,曰:“金头王来图社稷。”士民或窜匿山谷。王镕德其以己故致失地,迎归镇州,为筑第,父事之。

以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化绰以来,世以孝悌礼法为士大夫所宗。玼御史大夫,上欲以为相。宦官恶之,故久谪于外。玼戒其子弟曰:“凡门地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是得罪重于他人,死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门高则骄心易生,族盛则为人所嫉;懿行实才,人未之信,小有玼,众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梁子弟,学宜加勤,行宜加励,仅得比他人耳!”

王建屡请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许。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谋作乱,杀之新津。又告令孜通凤翔书,下狱死。建使节度判官冯涓草表奏之曰:“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己。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涓,宿之孙也。

汴军攻徐州,累月不克。通事官张涛以书白硃全忠云:“进军时日非良,故无功。”全忠以为然,敬翔曰:“今攻城累月,所费甚多,徐人已困,旦夕且下,使将士闻此言,则懈于攻取矣。”全忠乃焚其书。癸未,全忠自将如徐州;戊子,庞师古拨彭城,时溥举族登燕子楼自焚死。己丑,全忠入彭城,以宋州刺史张廷范知感化留后,奏乞朝廷除文臣为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完城堑,缮甲兵,训士卒,视之如子,匡威以镕年少,且乐真定土风,潜谋夺之。李抱真自京师还,为之画策,阴以恩施悦其将士。王氏在镇久,镇人爱之,不徇匡威。匡威忌日,镕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镕趋抱匡威曰:“镕为晋人所困,几亡矣,赖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镕之愿也,不若与公共归府,以位让公,则将土莫之拒矣。”匡威不以为然,与镕骈马,陈兵入府,会大风雷雨,屋瓦皆

振。匡威入东偏门,镇之亲军闭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跃出,拳殴匡威甲士,挟镕于马上,负之登屋。镇人既得镕,攻匡威,杀之,并其族党。镕时年十七,体疏瘦,为君和所挟,颈痛头偏者累日。李匡筹奏镕杀其兄,请举兵复冤;诏不许。

幽州将刘仁恭将兵戍蔚州,过期未代,士卒思归。会李匡筹立,戍卒奉仁恭为帅,还攻幽州,至居庸关,为府兵所败。仁恭奔河东,李克用厚待之。

李神福围庐州;甲午,杨行密自将诣庐州,田頵自宣州引兵会之。初,蔡人张颢以骁勇事秦宗权,后从孙儒,儒败,归行密,行密厚待之,使将兵戍庐州。蔡俦叛,颢更为之用。及围急,颢逾城来降,行密以隶银枪都使袁稹。稹以颢反复,白行密,请杀之,行密恐稹不能容,置之亲军。稹,陈州人也。

王彦复、王审知攻福州,久不下。范晖求救于威胜节度使董昌,昌与陈岩婚姻,发温、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彦复、审知以城坚,援兵且至,士卒死伤多,白王潮,欲罢兵更图后举,潮不许。请潮自临行营,潮报曰:“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吾当自来。”彦复、审知惧,亲犯矢石急攻之。五月,城中食尽,晖知不能守,夜,以印授监军,弃城走,援兵亦还。庚子,彦复等入城。辛丑,晖亡抵沿海都,为将士所杀。潮入福州,自称留后,素服葬陈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其家。汀、建二州降,岭海间群盗二十馀辈皆降溃。

闰月,以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以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以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并同平章事。时李茂贞跋扈,上以武臣难制,欲用诸王代之,占攵城等四人皆加恩,解兵柄,令赴镇。

李匡筹出兵攻王镕之乐寿、武强,以报杀匡威之耻。

秋,七月,王镕遣兵救邢州;李克用败之于平山,壬申,进击镇州。镕惧,请以兵粮二十万助攻邢州,克用许之。克用治兵于栾城,合镕兵三万进屯任县,李存信屯琉璃陂。

丁亥,杨行密克庐州,斩蔡俦。左右请发俦父母冢,行密曰:“俦以此得罪,吾何为效之!”

加天雄节度使李茂庄同平章事。

钱镠发民夫二十万及十三都军士筑杭州罗城,周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卒,冯弘鐸代之为刺史。

李茂贞恃功骄横,上表及遗杜让能书,辞语不逊。上怒,欲讨之,茂贞又上表,略曰:“陛下贵为万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之一竖。”又曰:“今朝廷但观强弱,不计是非。”又曰:“约衰残而行法,随盛壮以加恩;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又曰:“军情易变,戎马难羁,唯虑甸服生灵,因兹受祸,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上益怒,决讨茂贞,命杜让能专掌其事,让能谏曰:“陛下初临大宝,国步末夷,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未宜与之构怨,万一不克,悔之无及。”上曰:“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此乃志士愤痛之秋。药弗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为孱懦之主,愔愔度日,坐视陵夷。卿但为朕调兵食,朕自委诸王用兵,成败不以责卿!”让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则中外大臣共宜协力以成圣志,不当独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无宜避事!”让能泣曰:“臣岂敢避事!况陛下所欲行者,宪宗之志也;顾时有所未可,势有所不能耳。但恐他日臣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也。敢不奉诏,以死继之!”上乃命让能留中书,计画调度,月馀不归。崔昭纬阴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李茂贞使其党纠合市人数百千人,拥观军容使西门君遂马诉曰:“岐帅无罪,不宜致讨,使百姓涂炭。”君遂曰:“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纬、郑延昌肩舆诉之,二相曰:“兹事主上专委杜太尉,吾曹不预知。”市人因乱投瓦石,二相下舆走匿民家,仅自免,丧堂印及朝服。上命捕其唱帅者诛之,用兵之意益坚。京师民或亡匿山谷,严刑所不能禁。八月,以嗣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副之。

丙辰,杨行密遣田頵将宣州兵二万攻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城守,久不下。时诸将为刺史者多贪暴,独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为刺史,请听命。”行密即以雅为歙州刺史,歙人纳之。雅尽礼见枢,送之还朝。枢,遵庆之曾孙也。

硃全忠命庞师古移兵攻兗州,与硃瑾战,屡破之。

九月,丁卯,以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夜犯李存信营,虏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堑筑垒环之。存孝时出兵突击,堑垒不能成。河东牙将袁奉韬密使人谓存孝曰:“大王惟俟堑成即归晋阳,尚书所惮者独大王耳,诸将非尚书敌也。大王若归,咫尺之堑,安能沮尚书之锋锐邪!”存孝以为然,按兵不出。旬日,堑垒成,飞走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穷。汴将邓季筠从克用攻邢州,轻骑逃归。硃全忠大喜,使将亲军。

乙亥,覃王嗣周帅禁军三万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镇,军于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军于盩厔以拒之。禁军皆新募市井少年,茂贞、行瑜所将皆边兵百战之馀,壬午,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皆望风逃溃,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复守阙请诛

首议用兵者。崔昭纬心害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密遗茂贞书曰:“用兵非主上意,皆出于杜太尉耳。”

甲申,茂贞陈于临皋驿,表让能罪,请诛之。

让能言于上曰:“臣固先言之矣,请以臣为解。”

上涕下不自禁,曰:“与卿诀矣!”

是日,贬让能梧州刺史,制辞略曰:“弃卿士之臧谋,构籓垣之深衅,咨询之际,证执弥坚。”

又流观军容使西门君遂于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于崖州,段诩于欢州。

乙酉,上御安福门,斩君遂、周潼、诩,再贬让能雷州司户。

遣使谓茂贞曰:“惑朕举兵者,三人也,非让能之罪。”

以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以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胤,慎由之子也,外宽弘而内巧险,与崔昭纬深相结,故得为相。

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门户,终为缁郎所坏!”缁郎,胤小字也。

李茂贞勒兵不解,请诛杜让能然后还镇,崔昭纬复从而挤之。

冬,十月,赐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弘徽自尽。

复下诏布告中外,称“让能举枉错直,爱憎系于一时;鬻狱卖官,聚敛逾于巨万。”

自是朝廷动息皆禀于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恩泽。

有崔鋋、王超者,为二镇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其不逞者,辄诉于鋋、超,二人则教茂贞、行瑜上章论之,朝廷少有依违,其辞语已不逊。

制复以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茂贞尽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

以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以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走,杨行密以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求为尚书令;韦昭度密奏:“太宗以尚书令执政,遂登大位,自是不以授人臣。惟郭子仪以大功拜尚书令,终身避让。行瑜安可轻议!”

十一月,以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仍赐铁券。

十二月,硃全忠请徙盐铁于汴州以便供军;崔昭纬为全忠新破徐、郓,兵力倍增,若更判盐铁,不可复制,乃赐诏开谕之。

汴将葛从周攻齐州刺史硃威,硃瑄、硃瑾引兵救之。

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闵勖,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闻而哭之,诸将入吊,处讷曰:“吾与公等咸受仆射大恩,今周岳无状杀之,吾欲与公等竭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乎?”皆曰:“善!”

于是训卒厉兵,八年,乃结朗州刺史雷满共攻潭州,克之,斩岳,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乾宁元年(甲寅,公元八九四年)

春,正月,乙丑朔,赦天下,改元。

李茂贞入朝,大陈兵自卫,数日归镇。

以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硃全忠自将击硃瑄,军于鱼山。瑄与瑾合兵攻之,兗、郓兵大败,死者万馀人。

以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綮好诙谐,多为歇后诗,讥嘲时事;上以为有所蕴,手注班簿,命以为相,闻者大惊。

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更无人,未至郑綮!”

史曰:“特出圣意。”

綮曰:“果如是,奈人笑何!”

既而贺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

累让不获,乃视事。

以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薨,表其兄鐇为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举州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食尽,甲申,李存孝登城谓李克用曰:“儿蒙王恩得富贵,苟非困于谗慝,安肯舍父子而从仇雠乎!愿一见王,死不恨!”

克用使刘夫人视之。

夫人引存孝出见克用,存孝泥首谢罪曰:“儿粗立微劳,存信逼儿,失图至此!”

克用叱之曰:“汝遗硃全忠、王镕书,毁我万端,亦存信教汝乎!”

囚之,归于晋阳,车裂于牙门。

存孝骁勇,克用军中皆莫及;常将骑兵为先锋,所向无敌,身被重铠,腰弓髀槊,独舞铁楇陷陈,万人辟易。

每以二马自随,马稍乏,就阵中易之,出入如飞。

克用惜其才,意临刑诸将必为之请,因而释之。

既而诸将疾其能,竟无一人言者。

既死,克用为之不视事者旬日,私恨诸将,而于李存信竟无所谴。

又有薛阿檀者,其勇与存孝相侔,诸将疾之,常不得志,密与存孝通;存孝诛,恐事泄,遂自杀。

自是克用兵势浸弱,而硃全忠独盛矣。

克用表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硃全忠遣军将张从晦慰抚寿州。从晦陵侮刺史江彦温而与诸将夜饮;彦温疑其谋己,明日,尽杀在席诸将,以书谢全忠而自杀。

军中推其子从顼知军州事,全忠为之腰斩从晦。

五月,加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引兵至澧陵,邓处讷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将步骑三千守龙回关。

殷先至关下,遣使诣勋,勋等以牛酒犒师。

殷使说勋曰:“刘骧智勇兼人,术家言当兴翼、轸间。今将十万众,精锐无敌,而君以乡兵数千拒之,难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贵,还乡里,不亦善乎!”

勋等然之,谓众曰:“东军许吾属还。”

士卒皆欢呼,弃旗帜铠仗遁去。

建锋令前锋衣其甲,张其旗,趋潭州。

潭人以为邵州兵还,不为备。

建锋入径入府,处讷方宴,擒斩之。

戊辰,建锋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降。

王先成请筑龙尾道,属于女墙。

丙子,西川兵登城,杨晟犹帅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之。

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建欲使为将,师建泣谢曰:“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复戴日月,惟速死为惠。”再三谕之,不从,乃杀之,礼葬而祭之。

更赵章姓名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宗训,又更王钊名曰宗谨,李绾姓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宗训,又更王钊名曰宗谨,李绾姓名曰王宗绾。

辛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罢为右仆射。

硃瑄、硃瑾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骑将安福顺及弟福庆、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渡河应之。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黄州,杨行密遣行营都指挥使硃延寿等救之。

六月,甲午,以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从硃全忠之请也。

蕲州刺史冯敬章邀击淮南军,硃延寿攻蕲州,不克。

戊午,以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同平章事;方宣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出班掠麻恸哭。上召崇鲁,问其故,对言:“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在翰林,无相业,恐危社稷。”溪竟罢为太子少傅。溪,鄜之孙也。上师溪为文,崔昭纬恐溪为相,分己权,故使崇鲁沮之。溪十表自讼,丑诋崇鲁父符“受赃枉法,事觉自杀;弟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崇鲁庭拜田令孜,为硃玫作劝进表,乃云臣交结内臣,何异抱赃唱贼!且故事,絁巾惨带,不入禁庭。臣果不才,崇鲁自应上章论列,岂于正殿恸哭!为国不祥,无人臣礼,乞正其罪。”诏停崇鲁见任。溪犹上表不已,乞行诛窜,表数千言,诟詈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破吐谷浑,杀赫连鐸,擒白义诚。

秋,七月,李茂贞遣兵攻阆州,拨之,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帅其族党犯围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以不合众望,累表避位,诏以太子少保致仕;以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卒,其将常再荣举城降王建。

杨复恭、守亮、守信将自商山奔河东,至乾元,遇华州兵,获之。八月,韩建献于阙下,斩于独柳。李茂贞献复恭遗守亮书,诉致仕之由云:“承天门乃隋家旧业,大侄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荆榛中立寿王,才得尊位,废定策国老,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诣晋阳谒李克用。己未,克用会诸将饮博,酒酣,克用语及李存孝,流涕不已。君立素与李存信善,一言忤旨。克用拨剑斫之,囚于马步司。九月,庚申朔,出之,君立已死。克用表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十月,丁酉,封皇子祤为棣王,禊为虔王,禋为沂王,祎为遂王。

刘仁恭数因盖寓献策于李克用,愿得兵万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数千,欲纳仁恭于幽州,不克。李匡筹益骄,数侵河东之境。克用怒,十一月,大举兵攻匡筹,拨武州,进围新州。

以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硃全忠遣使至泗州,使者陵慢刺史张谏,谏举州降杨行密。行密遣押牙唐令回持茶万馀斤如汴宋贸易,全忠执令回,尽取其茶。扬、汴始有隙。

十二月,李匡筹遣大将将步骑数万救新州,李克用选精兵逆战于段庄,大破之,斩首万馀级,生擒将校三百人,以练纟斥之,徇于城下。是夕,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匡筹复发兵出居庸关,克用使精骑当其前以疲之,遣步将李存审自他道出其背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杀获万计。甲寅,李匡筹挈其族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利其辎重、妓妾,遣兵攻之于景城,杀之,尽俘其众。存审本姓苻,宛丘人,克用养以为子。丙辰,克用进军幽州,其大将请降。匡筹素暗懦,初据军府,兄匡威闻之,谓诸将曰:“兄失弟得,不出吾家,亦复何恨!但惜匡筹才短,不能保守,得及二年,幸矣。”

加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检校待中。

吴讨畏杜洪之逼,纳印请代于杨行密,行密以先锋指挥使瞿章权知黄州。

是岁,黄连洞蛮二万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遣其将李承勋将万人击之;蛮解去,承勋追击之,至浆水口,破之。闽地略定。潮遣僚佐巡州县,劝农桑,定租税,交好邻道,保境息民,闽人安之。

封州刺史刘廉卒,子隐居丧于贺江,士民百馀人谋乱,隐一夕尽诛之。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补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未几,表为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虐,于常赋之外,加敛数倍,以充贡献及中外馈遗,每旬发一纲,金万两,银五千鋋,越绫万五千匹,他物称是,用卒五百人,或遇雨雪风水违程,则皆死。责奉为天下最,由是朝廷以为忠,宠命相继,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陇西郡王。是建生祠于越州,制度悉如禹庙,命民间祷赛者,无得之禹庙,皆之生祠。昌求为越王,朝廷未之许,昌不悦曰:“朝廷欲负我矣,我累年贡献无算而惜一越王邪!”有谄之者曰:“王为越王,曷若为越帝。”于是民间讹言时世将变,竞相帅填门喧噪,请昌为帝。昌大喜,遣人谢之曰:“天时未至,时至我自为之。”其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皆劝成之,吏民献谣谶符瑞者不可胜纪,其始赏之以钱数百缗,既而献者日多,稍减至五百、三百而已,昌曰:“谶云‘兔子上金床’,此谓我也。我生太岁在卯,明年复在卯,二月卯日卯时,吾称帝之秋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五-译文

从玄黓困敦年开始,到阏逢摄提格年结束,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在位的景福元年(壬子年,公元892年)。

春天,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凤翔的李茂贞、静难的王行瑜、镇国的韩建、同州的王行约、秦州的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奏说:杨守亮藏匿叛臣杨复恭,请求出兵讨伐他,并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已经得到山南,不能再控制他,于是下诏和解,但李茂贞等人都不听从。

王镕和李匡威联合十余万兵力攻打尧山,李克用派他的将领李嗣勋迎击,大败幽州和镇州的军队,斩杀和俘虏了三万人。

杨行密对将领们说:“孙儒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我们多次战斗都不利,我想退守铜官,你们觉得如何?”刘威和李神福说:“孙儒远道而来,急于速战速决。我们应该占据险要之地,坚壁清野,拖垮他们的军队,同时派出轻骑兵截断他们的粮草供应,抢夺他们的战利品。他们既不能前进作战,又缺乏粮草,最终会被我们轻易擒获。”戴友规说:“孙儒和我们相持多年,胜负相当。现在他倾尽全力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望风而逃,正好中了他的计。淮南的百姓跟随您渡江,以及从孙儒那里投降过来的人很多,您应该先派将领护送他们回淮南,让他们恢复生计。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必然会有思归之心,军心一旦动摇,他们怎能不败!”杨行密听后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人约定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掠夺新繁、汉州一带,派他的将领吕尧率兵两千与杨守厚会合攻打梓州;王建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简迎击吕尧,斩杀了他。

戊寅日,硃全忠出兵攻打硃瑄,派他的儿子硃友裕率兵先行,驻扎在斗门。

李茂贞和王行瑜擅自出兵攻打兴元。李茂贞多次上表请求担任招讨使,并写信给杜让能和西门君遂,蔑视朝廷。皇帝对此无法容忍,召见宰相和谏官商议。当时有宦官暗中与李茂贞和王行瑜勾结,宰相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皇帝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的功劳;诸杨阻兵,他急于出兵讨伐,本意也是除恶,只是不该不等诏命就擅自行动。最近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杀伤甚多。陛下如果不授予他招讨使的职位,用国法约束他,山南的百姓就要遭殃了。”皇帝说:“这话有道理。”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日,硃全忠到达卫南,硃瑄率步骑兵一万人袭击斗门,硃友裕弃营逃走,硃瑄占领了他的营地。硃全忠不知情,乙酉日,率兵前往斗门,到达的士兵都被郓州人杀死。硃全忠退军到瓠河,丁亥日,硃瑄攻打硃全忠,大败他,硃全忠逃走。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硃全忠才得以逃脱,副使李璠等人都战死了。

硃全忠上奏贬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围攻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常州,率兵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部下一千人据守常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率兵突然到达城下,陈可言仓促出城迎战,张训亲手斩杀了他,于是攻占了常州。杨行密的另一将领又攻占了润州。

硃全忠连年攻打时溥,涂、泗、濠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获,衮、兗、河东的军队来救援,都没有成功,又遇到水灾,百姓死亡了十分之六七。时溥非常困窘,向硃全忠求和,硃全忠说:“你必须移镇才行。”时溥答应了。硃全忠于是上奏请求将时溥调往其他镇,并任命大臣镇守徐州。皇帝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硃全忠诈他,据城不奉诏,刘崇望到达华阴后返回。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继位。

范晖骄奢淫逸,失去民心,王潮任命他的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攻打福州。百姓自愿运送粮食供应军队,平湖洞和滨海的蛮夷也派兵船助战。

辛丑日,王建派族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兵五万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人包围了他。杨守亮派他的将领符昭救援杨晟,直奔成都,驻扎在三学山。王建急忙召华洪回师。华洪迅速赶到,后军尚未集结,他率数百人夜间逼近符昭的营地数里,多次击鼓;符昭以为蜀军大举进攻,连夜撤军。

三月,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从渠州率兵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败,壬子日,率部下两万人投降王建。

李克用和王处存联合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占天长镇。戊午日,王镕与李克用在新市交战,大败李克用,斩杀和俘虏了三万余人;辛酉日,李克用退守栾城。皇帝下诏和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

杨晟写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以解彭州之围,杨守贞等人听从了他的建议。神策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秘密引诱他作为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窦行实的事情败露,顾彦晖斩杀了他。杨守厚逃走。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到达后,无处可归,在绵州和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他的将领吉谏袭击杨守厚,击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截击杨守忠,斩杀和俘虏了三千余人。夏天,四月,李简又在铜鉾击败杨守厚,斩杀和俘虏了三千余人,招降了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了。

乙酉日,在杭州设立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的死,心怀怨恨,西门君遂厌恶他,上奏杀了他。贾德晟的部下千余骑兵投奔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州和代州,壬寅日,李克用开始率兵回师。

时溥派兵南侵,到达楚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击败他们,攻占了楚州,俘虏了刺史刘瓚。

五月,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多次击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了他的广德营,张训驻扎在安吉,切断了孙儒的粮道。孙儒的军队粮食耗尽,士兵们染上瘟疫,派他的将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夺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得了疟疾,戊寅日,率兵攻打他。恰逢大雨,天色昏暗,孙儒的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了孙儒的五十余座营寨,田頵在陈地擒获孙儒,斩杀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孙儒的部下大多投降了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拢残余的七千人马,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到达江西时,兵力已达十余万。

丁酉日,杨行密率众返回扬州;秋天,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任命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当时人称“扬一益二”,经过秦、毕、孙

经过杨行密的战火之后,江淮地区,东西千里之内几乎被扫荡一空。

王建围攻彭州,久攻不下,百姓都逃到山谷中躲避;各寨的士兵每天出去掳掠,称之为“淘虏”,将领们先挑选好的,剩下的则由士兵们瓜分,这已经成为常态。

有一个叫王先成的军士,是新津人,原本是个书生,因世道混乱而参军,他认为北寨的王宗侃是最贤明的将领,于是前去劝说他:“彭州原本是西川的属地,陈敬瑄和田令孜召来杨晟,割让四州给他,任命他为观察使,与他一起抗拒朝廷的命令。如今陈敬瑄和田令孜已被平定,但杨晟仍然占据彭州,州民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上级,而司徒(王建)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百姓没有进城而是逃到同谷躲避,等待招安。如今大军已经驻扎数月,却未听到招安的命令,士兵们反而继续掳掠,与盗贼无异,抢夺百姓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将老弱妇孺分作奴婢,使得父子兄弟流离失所,怨声载道;那些逃到山中的百姓,暴露在酷暑和暴雨中,被蛇虎伤害,孤苦无依,饥渴交加,无处申诉。他们最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愿归顺,如今司徒不加抚恤,他们反而会怀念杨氏了。”王宗侃听后感到悲伤,不知不觉多次挪动床榻靠近王先成询问,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如今各寨每天早晨派出六七百人,进山掳掠,傍晚才返回,完全没有防备的意思,只是依赖城中无人罢了,万一有智者出谋划策,让他们乘虚而入,先在城门内埋伏一千精兵,登上城墙看到掳掠的士兵走远后,派出弓弩手和砲手各一百人,攻击寨子的一面,随后派五百名役卒背着柴草和土填平壕沟,开辟道路,然后派出精兵猛烈攻击,并焚烧寨子;同时在城下三面各派出耀武扬威的士兵,各寨忙于自保,无暇救援,城中则可以继续增兵出击,这样一来,怎能不败!”王宗侃惊愕地说:“这确实有可能,该怎么办呢?

王先成请求将这些建议写成奏章呈给王建,王宗侃立即命令王先成起草,主要内容是:“如今所陈述的事情,需要四面共同执行,王宗侃所负责的只是北面,如果这些建议可行,请以牙将的名义施行。”共有七条建议:“第一,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第二,请求禁止各寨的军士及其子弟擅自出寨掳掠,并在各寨周围七里内设立标志,允许百姓砍柴放牧,敢越过标志者斩首。第三,请求设立招安寨,容纳数千人,安置被招安的百姓,王宗侃请求选派部下谨慎能干的将校担任招安将,带领三十人昼夜持兵器巡逻。第四,招安事务应由一人总领,如今榜帖已经下发,各寨必定会各自派兵进山招安,百姓见到后必定惊慌疑虑,如同老鼠见到猫,谁还敢来!要想招安成功,必须有策略,希望将榜帖交给王宗侃专门负责此事。第五,请求严令四寨的指挥使,将之前掳掠的彭州男女老幼全部集中到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互相认出的立即让他们团聚,登记人数,送往招安寨,敢私藏一人者斩首;同时请求严令府中各营,也进行严格搜查,有从军前先寄归的,酌情给予资粮,全部送往招安寨。第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立九陇行县,任命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曹局,安抚百姓,挑选壮年子弟,给予帖文让他们自行进山招揽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掠,之前被军士掳掠的百姓都已安居,必定欢呼雀跃,纷纷下山,如同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不久便会全部出来。第七,彭州土地适合种植麻,百姓进山前大多沤藏麻,应命令县令晓谕百姓,各自回归田里,取出沤藏的麻出售,作为资粮,必定会逐渐恢复生计。”王建看到后非常高兴,立即施行,完全按照王先成的建议执行。

第二天,榜帖发布,威令严明,无人敢违犯。三天后,山中的百姓争相出来,前往招安寨如同赶集,招安寨容纳不下,便扩大规模;逐渐形成了市集,百姓也开始出售麻。百姓看到村落不再有掳掠的威胁,逐渐辞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便空了。

己巳日,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攻取了兴州和洋州,任命自己的子弟镇守。

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頵为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的降兵大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特别勇健的五千人,给予丰厚的赏赐,用黑衣蒙甲,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都让他们率先冲锋陷阵,四邻都畏惧他们。

杨行密因为用度不足,打算用茶盐换取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火之后,十室九空,再通过渔利来困扰百姓,他们将会再次叛离。不如用我们所有的东西换取邻道所没有的东西,足以供给军队;选拔贤能的守令,鼓励农耕,几年之内,仓库自然会充实。”杨行密采纳了他的建议。田頵听说后说:“贤者的话,其利益深远啊!”杨行密擅长骑射和武艺,但并不以此为长,而是宽厚简朴,富有智谋,善于安抚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推心置腹,毫无猜忌。有一次他早起外出,随从割断马鞦,取走了上面的金饰,杨行密知道后却没有追究,后来再次早起外出时,依然如故,人们都佩服他的度量。淮南经历了六年的战乱,士民几乎全部流离失所;杨行密刚到任时,赏赐将吏的布帛不过数尺,钱不过数百,但他能以勤俭满足用度,除了公宴,从不奏乐。他招抚流散的百姓,减轻赋税,不到几年,公私富庶,几乎恢复了太平时期的景象。

李克用北巡到天宁军,听说李匡威和赫连鐸率领八万兵马进攻云州,便派将领李君庆从晋阳发兵。李克用潜入新城,在神堆埋伏兵马,擒获了吐谷浑的三百名巡逻骑兵;李匡威等人非常惊恐。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到达,李克用迁入云州。丁酉日,出兵攻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日,天威等人烧毁营寨逃跑;李克用追击到天成军,斩杀和俘获的敌人不计其数。

辛丑日,李茂贞攻占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任命其子李继密为权知兴元府事。

九月,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为同平章事。

时溥逼迫监军上奏称将士们挽留自己,冬十月,朝廷再次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硃全忠上奏请求追回时溥的新任命;朝廷下诏劝解。

当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但两人关系不好。李存信受到李克用的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要立下大功以胜过李存信,于是建议攻取镇冀;李存信从中阻挠,李克用没有及时批准。等到王镕围攻尧山,李存孝前去救援,未能成功。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一起进攻王镕,但两人互相猜忌,迟迟不进兵;李克用又派李嗣勋等人击败了王镕。李存信回来后,诬陷李存孝无心击贼,怀疑他与敌人有私约。李存孝听说后,自认为对李克用有功,但信任却不如李存信,心中愤恨,又担心灾祸降临,于是暗中勾结王镕和硃全忠,上表将三州归顺朝廷,请求赐予旌节并会合诸道兵马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但不允许会合兵马。

十一月,时

溥濠州刺史张璲和泗州刺史张谏将他们的州归附于硃全忠。

乙未日,硃全忠派遣他的儿子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攻下了濮州,俘虏了刺史邵伦,然后命令友裕转移兵力攻击时溥。

孙儒的将领王坛攻陷了婺州,刺史蒋环逃奔到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挖掘了杨行密祖父的坟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兵力,派遣使者送印给硃全忠以求救援。硃全忠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接受了他的印,但不救援,并且向杨行密报告;杨行密表示感谢。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领军队讨伐蔡俦。

《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完成了新历法,十二月,上呈给皇帝。新历法被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日,王建派遣他的将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击败了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郑顼出使硃全忠;硃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描述其险峻。硃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不告诉您,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硃全忠大笑。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将领黄晟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二年(癸丑,公元八九三年)

春天,正月,时溥派遣军队攻打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与王建有矛盾,李茂贞想要安抚他使他归顺自己,秦恢复再次赐予顾彦晖节度使的职位;皇帝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派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遣军队在利州击败了东川和凤翔的军队,顾彦晖求和,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皇帝同意了。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请镇守兴元,皇帝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将果州和阆州划归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兼得凤翔,不奉诏。

二月,甲戌日,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领军队包围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请求和解,李克用愤怒,斩杀了王藏海,继续进军攻击王镕,在平山击败了镇兵,辛巳日,攻打天长镇,十天未能攻下。王镕出兵三万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王镕,斩首万余级,其余军队溃散。河东军没有粮食,将尸体晒干后食用。

时溥向硃瑾求救,硃全忠派遣他的将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曹州防备。硃瑾率领两万军队救援徐州,霍存引兵前往,与硃友裕在石佛山下合击徐、兗的军队,大败他们,硃瑾逃回兗州。辛卯日,徐兵再次出战,霍存战死。

李克用进军井陉,李存孝率领军队救援王镕,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王镕又向硃全忠求援,硃全忠正与时溥交战,无法救援,只给李克用写信,说“鄴下有十万精兵,暂时没有前进。”李克用回信:“如果确实有军队驻扎在鄴下,希望前来;如果真想决一雌雄,愿意在常山之尾一决胜负。”甲午日,李匡威率领军队救援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兵,李克用撤回邢州。王镕在藁城犒赏李匡威,运送二十万金帛作为酬谢。

硃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硃友裕闭门不战。硃瑾夜间逃跑,硃友裕不追击,都虞候硃友恭写信向硃全忠诬告硃友裕。硃全忠愤怒,通过驿书命令都指挥使庞师古代替硃友裕,并且调查此事。书信误送到硃友裕手中,硃友裕非常恐惧,率领两千骑兵逃入山中,潜逃到砀山,藏匿在伯父全昱的家中。硃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硃友裕单骑前往汴州见硃全忠,硃友裕在庭中哭泣跪拜;硃全忠命令左右抓住他,准备斩杀,夫人急忙抱住他,哭泣说:“你舍弃兵众,束身归罪,没有异心是明显的。”硃全忠醒悟并放了他,让他暂时担任许州知州。硃友恭,寿春人李彦威,幼年时是硃全忠的家僮,硃全忠收养他为子。张夫人,砀山人,多智谋,硃全忠敬畏她,即使是军府事务,也时常与她商议;有时带兵出征,中途,夫人认为不可,派遣一人召回,硃全忠立即返回。

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下后,从此徐兵不敢出战。

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准备从幽州出发,家人告别,弟弟匡筹的妻子美丽,李匡威醉酒后与她发生关系。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达博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召回行营兵。李匡威的军队溃散,只与亲近的人留在深州,进退无路,派遣判官李抱真入京上奏,请求归顺京师。京师屡次发生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坊市非常恐慌,说:“金头王来图谋社稷。”士民有的逃入山谷。王镕感激他因为自己而失去地盘,迎接他回到镇州,为他建造府邸,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

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化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为士大夫所尊崇。柳玼担任御史大夫,皇帝想要任命他为宰相。宦官厌恶他,因此长期被贬在外。柳玼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高,可畏不可恃。立身行事,一旦有失,得罪比他人更重,死后无颜见先人于地下,这是可畏之处。门第高则容易产生骄心,家族盛则容易被人嫉妒;美好的行为和实际的才能,人们未必相信,稍有瑕疵,众人都会指责。这是不可恃之处。所以富贵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行为应当更加努力,才能与他人相比!”

王建多次请求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允许。夏天,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谋反,在新津杀了他。又告发田令孜与凤翔通信,下狱处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表文上奏说:“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己。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军攻打徐州,数月未能攻下。通事官张涛写信给硃全忠说:“进军的时机不好,所以没有成功。”硃全忠认为有道理,敬翔说:“现在攻城数月,耗费巨大,徐人已经困乏,很快就能攻下,如果让将士听到这些话,就会懈怠于攻取。”硃全忠于是烧掉了信。癸未日,硃全忠亲自率军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下彭城,时溥全家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硃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感化留后,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为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修缮城墙,整顿甲兵,训练士卒,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他,李匡威因为王镕年轻,并且喜欢真定的风土人情,暗中谋划夺取他的位置。李抱真从京师回来,为他出谋划策,暗中以恩惠取悦他的将士。王氏在镇州已久,镇人爱戴他,不听从李匡威。李匡威的忌日,王镕到他的府邸吊唁。李匡威穿着素服内藏甲胄,埋伏士兵劫持他,王镕急忙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灭亡,全靠您才有今天;您想要得到四州,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不如与您一起回到府中,将位置让给您,那么将士们不会拒绝。”李匡威不以为然,与王镕并马而行,陈兵进入府中,突然大风雷雨,屋瓦都

匡威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军关闭了城门,有一个屠夫名叫墨君和从破损的墙垣中跳出来,用拳头殴打匡威的甲士,将镕挟持到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的人得到镕后,攻击匡威,杀死了他,并灭了他的族党。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君和挟持,脖子疼痛,头偏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说镕杀了他的兄长,请求出兵报仇;皇帝下诏不允许。

幽州的将领刘仁恭带兵驻守蔚州,过了期限没有替换,士兵们想回家。正好李匡筹即位,戍卒们推举仁恭为帅,回攻幽州,到了居庸关,被府兵打败。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厚待他。

李神福包围了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军到庐州,田頵从宣州带兵来会合。起初,蔡人张颢因为骁勇侍奉秦宗权,后来跟随孙儒,孙儒失败后,归附杨行密,杨行密厚待他,让他带兵驻守庐州。蔡俦叛变,张颢又为他效力。等到围城紧急时,张颢越城投降,杨行密将他隶属银枪都使袁稹。袁稹认为张颢反复无常,向杨行密报告,请求杀了他,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忍,将他安置在亲军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久攻不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有婚姻关系,发温、台、婺州兵五千来救援。彦复、审知因为城坚,援兵即将到来,士兵死伤很多,向王潮报告,想罢兵另图后举,王潮不允许。请王潮亲自到行营,王潮回答说:“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我当亲自来。”彦复、审知害怕,亲自冒着箭石急攻。五月,城中粮食吃尽,范晖知道守不住了,夜里,将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走,援兵也回去了。庚子日,彦复等入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将士们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着素服安葬陈岩,将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延晦,厚待他的家人。汀、建二州投降,岭海间的二十多个盗贼团伙都投降溃散。

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并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跋扈,皇帝认为武臣难以控制,想用诸王代替他们,占攵城等四人都加恩,解除兵权,让他们赴任。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复杀匡威的耻辱。

秋天,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打败他们,壬申日,进击镇州。王镕害怕,请求用二十万兵粮助攻邢州,李克用答应了。李克用在栾城练兵,联合王镕的三万兵进驻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了蔡俦。左右的人请求发掘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因此得罪,我为什么要效仿他!”

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二十万民夫和十三都军士修筑杭州罗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鐸接替他担任刺史。

李茂贞依仗功劳骄横,上表和给杜让能写信,言辞不逊。皇帝发怒,想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致说:“陛下贵为万乘之尊,不能庇护元舅一身;尊极九州,不能诛杀复恭一竖。”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强弱,不计是非。”又说:“约衰残而行法,随盛壮以加恩;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又说:“军情易变,戎马难羁,唯恐甸服生灵,因此受祸,不知乘舆播越,自此何去!”皇帝更加愤怒,决定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负责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基,国家尚未安定,李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不宜与他结怨,万一不成功,后悔莫及。”皇帝说:“王室日渐衰微,号令不出国门,这是志士愤痛的时候。药不瞑眩,病不会好。我不能甘心做一个懦弱之主,默默度日,坐视国家衰败。你只要为我调兵食,我自会委派诸王用兵,成败不责备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这样做,那么中外大臣应该共同协力完成圣志,不应该只委托臣一人。”皇帝说:“你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不应该避事!”杜让能哭泣说:“臣岂敢避事!况且陛下想做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未到,形势不允许。只怕他日臣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平息七国之祸。不敢不奉诏,以死继之!”皇帝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计划调度,一个多月不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岐,作为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二镇晚上必定知道。李茂贞让他的党羽纠集市人数百千人,拥着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说道:“岐帅无罪,不宜讨伐,使百姓涂炭。”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能管的。”市人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说道,二相说:“这件事主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不知道。”市人于是乱投瓦石,二相下轿逃到民家躲藏,仅以身免,丢失了堂印和朝服。皇帝命令逮捕带头的人诛杀,用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师的百姓有的逃匿到山谷,严刑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为副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宣州兵二万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坚守城池,久攻不下。当时诸将担任刺史的多贪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心,歙州人说:“如果陶雅担任刺史,我们愿意听命。”杨行密于是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纳了他。陶雅尽礼见裴枢,送他回朝。裴枢是遵庆的曾孙。

硃全忠命令庞师古移兵攻打兗州,与硃瑾交战,屡次打败他。

九月,丁卯日,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夜袭李存信的军营,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带兵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堡垒包围。李存孝不时出兵突击,壕沟堡垒不能建成。河东牙将袁奉韬秘密派人告诉李存孝说:“大王只要等壕沟建成就回晋阳,尚书所怕的只有大王一人,诸将都不是尚书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咫尺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尚书的锋锐呢!”李存孝认为有理,按兵不动。十天后,壕沟堡垒建成,飞鸟走兽都不能越过,李存孝因此陷入困境。汴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轻骑逃回。硃全忠大喜,让他率领亲军。

乙亥日,覃王嗣周率领禁军三万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任,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驻扎在盩厔以抵抗。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边兵百战之馀,壬午日,李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都望风逃溃,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又守在宫阙请求诛杀。

首先提议用兵的人是崔昭纬,他心中忌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秘密写信给李茂贞说:“用兵并非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的主意。”

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陈列军队,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诛杀他。

杜让能对皇上说:“臣早就说过会有这样的结果,请皇上以臣为解。”

皇上泪流不止,说:“与卿诀别了!”

当天,杜让能被贬为梧州刺史,诏书中说:“抛弃了卿士的良谋,构陷了藩镇的深仇,咨询之时,执意坚持。”

又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

乙酉日,皇上在安福门斩杀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次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

皇上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朕举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

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日,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内心阴险,与崔昭纬深交,因此得以成为宰相。

崔胤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父兄辛苦建立的门户,最终被缁郎毁掉了!”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继续勒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后才回镇,崔昭纬又趁机排挤他。

冬,十月,赐杜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

又下诏布告天下,称“杜让能举荐奸邪,错用正直,爱憎系于一时;卖官鬻狱,聚敛财富超过巨万。”

从此朝廷的动静都要禀报邠、岐二镇,南、北司的官员往往依附二镇以求得恩泽。

有崔鋋、王超二人,是二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决定,那些不满的人就会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则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章论事,朝廷稍有迟疑,他们的言辞就已经不逊了。

诏书再次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完全控制了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

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日,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走,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太宗曾以尚书令执政,最终登上皇位,自此不再将此职授予臣子。只有郭子仪因大功被拜为尚书令,但他终身避让。王行瑜怎能轻易议论此事!”

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并赐铁券。

十二月,硃全忠请求将盐铁使司迁到汴州以便供应军队;崔昭纬因为硃全忠刚刚攻破徐、郓,兵力大增,如果再掌管盐铁,将难以控制,于是赐诏开导他。

汴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硃威,硃瑄、硃瑾引兵救援。

当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了闵勖,占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痛哭,诸将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与诸位都曾受仆射大恩,如今周岳无端杀了他,我想与诸位竭尽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以吗?”大家都说:“好!”

于是训练士兵,厉兵秣马,八年后,与朗州刺史雷满联合攻打潭州,攻克后斩杀了周岳,邓处讷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乾宁元年(甲寅,公元八九四年)

春,正月,乙丑朔日,大赦天下,改元。

李茂贞入朝,大举陈列军队自卫,数日后回镇。

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硃全忠亲自率军攻打硃瑄,驻扎在鱼山。硃瑄与硃瑾合兵攻打他,兗、郓兵大败,死者万余人。

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喜欢诙谐,常作歇后诗,讥讽时事;皇上认为他有所蕴藏,亲手在班簿上注名,任命他为宰相,听到的人都大为惊讶。

堂吏前去告知他,郑綮笑着说:“诸位大错特错,即使天下再无人,也轮不到郑綮!”

史官说:“这是圣上的特别旨意。”

郑綮说:“果真如此,那又何必怕人笑话!”

不久,贺客到来,郑綮搔着头说:“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

多次推辞未果,只好上任。

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表其兄张鐇为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举州投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粮食耗尽,甲申日,李存孝登上城墙对李克用说:“儿蒙大王恩典得富贵,若非被谗言所困,怎会舍弃父子之情而追随仇敌!愿见大王一面,死而无憾!”

李克用派刘夫人去看他。

刘夫人带李存孝出来见李克用,李存孝叩头谢罪说:“儿立下微功,李存信逼迫儿,才导致如此失策!”

李克用叱责他说:“你给硃全忠、王镕写信,毁谤我万端,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

将他囚禁,押回晋阳,在牙门车裂处死。

李存孝骁勇善战,李克用军中无人能及;常率骑兵为先锋,所向无敌,身披重甲,腰挂弓箭,手持长槊,独自挥舞铁楇冲锋陷阵,万人避让。

每次出征都带两匹马,马稍显疲乏,就在阵中换马,出入如飞。

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以为临刑时诸将必会为他求情,从而赦免他。

然而诸将嫉妒他的才能,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为此十天不理政事,私下怨恨诸将,但对李存信却没有任何责备。

又有薛阿檀,其勇猛与李存孝相当,诸将嫉妒他,常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勾结;李存孝被杀后,薛阿檀怕事情败露,于是自杀。

从此李克用的兵势逐渐衰弱,而硃全忠独盛。

李克用上表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硃全忠派军将张从晦慰抚寿州。张从晦侮辱刺史江彦温并与诸将夜饮;江彦温怀疑他谋害自己,第二天,将在席的诸将全部杀死,写信向硃全忠谢罪后自杀。

军中推举江彦温的儿子江从顼知军州事,硃全忠为此腰斩张从晦。

五月,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为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军到达澧陵,邓处讷派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步骑三千守龙回关。

马殷先到关下,派使者去见蒋勋,蒋勋等人用牛酒犒劳军队。

马殷派使者劝说蒋勋:“刘骧智勇双全,术士说他将在翼、轸之间兴起。如今他率十万大军,精锐无敌,而你以数千乡兵抵抗,难矣。不如先投降,取富贵,还乡里,不也是好事吗!”

蒋勋等人同意,对众人说:“东军允许我们回去。”

士兵们欢呼雀跃,抛弃旗帜铠甲逃走了。

刘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举起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

潭州人以为邵州兵回来了,没有防备。

刘建锋径直进入府中,邓处讷正在宴饮,被擒斩。

戊辰日,刘建锋在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降。

王先成建议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女墙。

丙子日,西川兵登上城墙,杨晟仍率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了他。

抓获了彭州的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担任将领,安师建哭着谢绝说:“我发誓与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看到日月,只求速死以成全我的誓言。”王建多次劝说他,他都不从,于是杀了他,并按照礼节安葬并祭祀他。

将赵章的名字改为王宗勉,王茂权的名字改为宗训,又将王钊的名字改为宗谨,李绾的姓氏改为王宗勉,王茂权的名字改为宗训,又将王钊的名字改为宗谨,李绾的姓名改为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为右仆射。

硃瑄、硃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骑将安福顺及其弟福庆、福迁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借道魏州,渡过黄河去支援他们。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硃延寿等人去救援。

六月,甲午日,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应硃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截击淮南军,硃延寿攻打蕲州,未能攻克。

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正要宣布任命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突然出班痛哭。皇帝召见刘崇鲁,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李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以进入翰林院,没有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国家。”李溪最终被罢免为太子少傅。李溪是鄜的孙子。皇帝以李溪为师学习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成为宰相后会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让刘崇鲁去阻止他。李溪多次上表自辩,痛斥刘崇鲁的父亲符“受贿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弟弟崇望与杨复恭关系密切,崇鲁在庭上拜见田令孜,为硃玫写劝进表,却说臣结交内臣,这与抱着赃物唱贼歌有何区别!而且按照惯例,穿着絁巾惨带的人不能进入禁庭。臣如果真的无能,崇鲁应该上章弹劾,怎么能在正殿痛哭!这是对国家不祥,没有臣子的礼节,请求治他的罪。”皇帝下诏停止刘崇鲁的现任职务。李溪仍然不停地上表,请求诛杀或流放刘崇鲁,表文长达数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了赫连鐸,擒获了白义诚。

秋天,七月,李茂贞派兵攻打阆州,攻下了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族人突围逃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认为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多次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诏让他以太子少保的身份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举城投降王建。

杨复恭、守亮、守信准备从商山逃往河东,到了乾元,遇到华州兵,被抓获。八月,韩建将他们献到朝廷,在独柳处斩。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给守亮的信,信中诉说退休的原因:“承天门是隋朝的旧业,大侄子只管积粮练兵,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中立寿王为帝,才得到尊位,废黜定策国老,有这样的负心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到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与诸将饮酒赌博,酒酣时,李克用提到李存孝,流下眼泪。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关系好,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李克用拔剑砍他,将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庚申日,释放他时,康君立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天,十月,丁酉日,封皇子祤为棣王,禊为虔王,禋为沂王,祎为遂王。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策,希望得到一万兵力去攻取幽州。李克用正在攻打邢州,分兵数千,想送刘仁恭去幽州,未能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的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出兵攻打李匡筹,攻下武州,进围新州。

任命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硃全忠派使者到泗州,使者傲慢无礼,刺史张谏举州投降杨行密。杨行密派遣押牙唐令回带着一万多斤茶叶到汴宋贸易,硃全忠扣留了唐令回,没收了所有的茶叶。扬州和汴州之间开始有了嫌隙。

十二月,李匡筹派大将率领数万步骑兵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兵在段庄迎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生擒将校三百人,用练纟绑住他们,在城下游行示众。当晚,新州投降。辛亥日,进攻妫州。壬子日,李匡筹再次派兵出居庸关,李克用派精骑在前方阻挡以消耗敌军,派遣步将李存审从另一条路绕到敌军背后夹击,幽州兵大败,被杀被俘的人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族人逃往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和妓妾,派兵在景城攻打他,杀了他,俘虏了他的所有部众。李存审本姓苻,是宛丘人,李克用收养他为子。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的大将请求投降。李匡筹一向懦弱无能,刚占据军府时,他的哥哥匡威听说后,对诸将说:“兄失弟得,不出我家,也没什么遗憾!只是可惜匡筹才能不足,不能守住,能撑两年,就算幸运了。”

加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为检校待中。

吴讨害怕杜洪的逼迫,交出印信请求杨行密派人接替,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暂时代理黄州事务。

这一年,黄连洞蛮族两万人围攻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遣部将李承勋率领一万人攻打他们;蛮族撤退,李承勋追击他们,到了浆水口,击败了他们。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遣僚佐巡视州县,鼓励农耕,确定租税,与邻道交好,保境安民,闽人安居乐业。

封州刺史刘廉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士民一百多人密谋作乱,刘隐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他补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不久,上表任命他为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刻残暴,在常规赋税之外,又加收数倍,用来进贡和内外馈赠,每十天发一次贡品,包括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千鋋,越绫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也相当,动用五百士兵,如果遇到雨雪风水延误行程,士兵们都会死。他的进贡是天下最多的,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宠命不断,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位为陇西郡王。他在越州建生祠,制度完全仿照禹庙,命令民间祈祷的人,不能去禹庙,只能去他的生祠。董昌请求封为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要辜负我了,我多年来贡献无数,却吝惜一个越王的称号!”有人谄媚他说:“王为越王,不如为越帝。”于是民间谣传时局将变,纷纷聚集在门前喧闹,请求董昌称帝。董昌大喜,派人感谢他们说:“天时未到,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做。”他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都劝他称帝,吏民献上谣谶符瑞的不可胜数,起初赏赐数百缗钱,后来献的人越来越多,赏赐逐渐减少到五百、三百缗,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是指我。我生在卯年,明年又是卯年,二月卯日卯时,就是我称帝的时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五-注解

玄黓困敦:古代纪年法中的一种,玄黓指黑色,困敦指困顿,合起来表示年份的特定称谓。

阏逢摄提格:古代纪年法中的一种,阏逢指阻碍,摄提格指摄提星,合起来表示年份的特定称谓。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唐朝皇帝李晔的谥号,昭宗是他的庙号,圣穆景文孝是他的谥号。

景福元年:唐朝昭宗的年号,景福元年即公元892年。

凤翔李茂贞:李茂贞是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凤翔是他的根据地。

静难王行瑜:王行瑜是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静难是他的根据地。

镇国韩建:韩建是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镇国是他的根据地。

同州王行约:王行约是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同州是他的根据地。

秦州李茂庄:李茂庄是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秦州是他的根据地。

杨守亮: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曾与李茂贞等人对抗。

复恭:唐朝末年的宦官,曾参与宫廷斗争。

李克用:五代时期河东节度使,后唐的建立者之一。

杨行密:五代十国时期吴国的建立者,被尊为司徒。

孙儒: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曾与杨行密对抗。

硃全忠:唐朝末年军阀,后成为后梁开国君主。

硃瑄: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曾与硃全忠对抗。

王建:五代十国时期前蜀的开国皇帝,原名王建,是唐朝末年的重要军阀之一。

赵德諲: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忠义节度使。

范晖:唐朝末年福州刺史。

王潮: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后建立闽国。

钱镠:唐朝末年军阀,后成为吴越国开国君主。

李顺节:唐朝末年的宦官,曾参与宫廷斗争。

贾德晟: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与李茂贞等人对抗。

李匡威: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曾与李克用对抗。

时溥: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曾与杨行密对抗。

刘建锋: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曾与杨行密对抗。

马殷:唐朝末年的藩镇将领,后建立楚国。

张佶: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与刘建锋、马殷等人合作。

田頵: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与杨行密合作。

安仁义:唐朝末年的将领,曾与杨行密合作。

杨兵火:指杨行密与孙儒之间的战争,杨行密是五代十国时期吴国的建立者,孙儒则是当时的割据势力之一。

彭州:今四川省彭州市,五代时期属于西川地区。

淘虏:指军队在战争中掠夺百姓的行为,类似于现代的“扫荡”。

王先成:五代时期的一名军士,原为书生,因世乱从军,后成为王建的谋士。

王宗侃:王建的部将,北寨的指挥官,以贤能著称。

招安:指朝廷或地方政权通过安抚手段,使叛乱或流亡的百姓归顺。

黑云都:杨行密组建的精锐部队,因其士兵身穿黑色衣甲而得名,战斗力极强。

李茂贞:五代时期的地方割据势力,曾攻占阆州。

李存孝:李克用的养子,以勇猛著称。

濮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河南省濮阳市一带。

婺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浙江省金华市一带。

庐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安徽省合肥市一带。

舒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安徽省安庆市一带。

宣明历:唐朝时期的一种历法,由太子少詹事边冈所造,后因误差较大而被废弃。

景福崇玄历:唐朝时期的一种新历法,由太子少詹事边冈所造,用以取代《宣明历》。

阆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四川省阆中市一带。

明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浙江省宁波市一带。

昭宗:唐朝的皇帝,名李晔,是唐朝末年的皇帝之一。

宿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安徽省宿州市一带。

东川: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区,位于今天的四川省东部一带。

凤翔: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陕西省宝鸡市一带。

兴元: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陕西省汉中市一带。

武定: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云南省武定县一带。

邢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河北省邢台市一带。

平山: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平山县一带。

天长镇: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安徽省天长市一带。

叱日岭: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境内。

井陉: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井陉县一带。

镇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河北省正定县一带。

彭城: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一带。

石佛山: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一带。

兗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山东省兖州市一带。

曹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山东省菏泽市一带。

佛山寨: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一带。

渝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重庆市一带。

泸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四川省泸州市一带。

陈敬瑄:唐朝末年的重要军阀之一,曾任西川节度使。

田令孜:唐朝末年的重要宦官,曾任神策军中尉。

新津:古代中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四川省新津县一带。

汴军:指朱全忠的军队,因其根据地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而得名。

徐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一带。

宋州: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商丘市一带。

感化:古代中国的一个州,位于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一带。

匡威:李匡威,唐朝末年军阀,曾任幽州节度使。

镕:王镕,唐朝末年军阀,李匡威的侄子,后成为成德节度使。

李匡筹:五代时期的地方割据势力,曾与李克用交战。

刘仁恭:五代时期的地方割据势力,曾向李克用献策。

蔡俦:唐朝末年军阀,曾与杨行密对抗。

王彦复、王审知:唐朝末年军阀,王潮的弟弟,后成为闽国开国君主。

董昌:义胜节度使,后自称越帝,最终被朝廷镇压。

陈岩:唐朝末年福州刺史,范晖的前任。

杜让能:唐朝末年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因崔昭纬的陷害被贬为梧州刺史,后被赐自尽。

崔昭纬:唐朝末年宰相,因与杜让能争权,密谋陷害杜让能,导致杜让能被贬。

郑延昌:唐朝末年宰相。

李存信:唐朝末年李克用的养子,曾任河东节度使。

韦昭度:唐朝末年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曾密奏反对王行瑜任尚书令。

崔胤:唐朝末年宰相,崔慎由之子,外宽弘内巧险,与崔昭纬结党,后因政治斗争被贬。

王行瑜:唐朝末年邠宁节度使,曾求为尚书令,被韦昭度反对,后赐号尚父。

朱全忠:唐朝末年军阀,后梁开国皇帝,曾与李克用争霸,最终独霸中原。

安师建:彭州马步使,忠诚于杨司徒,拒绝投降,最终被杀。

杨司徒:指杨行密,五代十国时期吴国的建立者,被尊为司徒。

硃瑄、硃瑾:五代时期的地方割据势力,曾向李克用求援。

杜洪:武昌节度使,曾攻打黄州。

张廷范:宋州刺史,后被任命为武宁节度使。

冯敬章:蕲州刺史,曾与淮南军交战。

李溪: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后被罢为太子少傅。

刘崇鲁:水部郎中知制诰,曾反对李溪为相。

杨复恭:五代时期的宦官,曾与杨守亮、杨守信一起逃亡。

康君立:昭义节度使,曾与李克用发生冲突。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五-评注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末年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的历史背景。唐朝末年,中央政权衰弱,各地藩镇割据,形成了多个独立的军事集团。这些藩镇将领如李茂贞、王行瑜、韩建、王行约、李茂庄等人,各自占据一方,互相攻伐,形成了复杂的政治和军事局面。

文中提到的杨守亮、复恭等人,代表了宦官势力在唐朝末年的影响。宦官与藩镇将领之间的斗争,进一步加剧了朝廷的动荡。李克用、杨行密、硃全忠、王建等人则是这一时期的重要军事领袖,他们通过战争和联盟,逐渐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最终导致了唐朝的灭亡和五代十国的形成。

这段文字还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人民的苦难。连年的战争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农业生产受到严重破坏。文中提到的“涂、泗、濠三州民不得耕获”,以及“人死者什六七”,生动地描绘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体现了中国古代史书的编年体特点,按时间顺序记录了重大事件,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同时,通过对人物和事件的描述,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为后人研究唐朝末年的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艺术特色方面,这段文字语言简练,叙事清晰,通过对战争、政治斗争、人物命运的描写,展现了历史的波澜壮阔。特别是对人物心理和行为的刻画,如杨行密与孙儒的对抗、硃全忠与硃瑄的战斗等,生动地再现了当时的历史场景,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唐朝末年的历史事件,还通过具体的人物和事件,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人民的苦难,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价值。

这段文字描绘了五代十国时期的社会动荡与战争频繁,展现了当时百姓在战乱中的苦难与无奈。文中通过王先成与王宗侃的对话,揭示了军队在战争中对百姓的掠夺行为,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混乱与无序。王先成作为一名书生,因世乱从军,提出了招安百姓的建议,体现了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责任感与智慧。

文中提到的“淘虏”行为,反映了当时军队纪律的败坏,士兵们不仅掠夺百姓的财物,还将老弱妇女当作奴婢,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苦。这种掠夺行为不仅加剧了社会的动荡,也使得百姓对朝廷失去了信任,转而怀念曾经的割据势力杨晟。

王先成提出的七条招安建议,体现了对百姓的关怀与对社会的责任感。他建议通过招安、禁止掠夺、设立招安寨等方式,安抚百姓,恢复社会秩序。这些建议不仅具有现实意义,也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对和平与稳定的渴望。

杨行密在淮南地区的治理,展现了其宽简有智略的领导风格。他通过勤俭节约、招抚流散、轻徭薄敛等措施,迅速恢复了淮南地区的经济与社会秩序,使得公私富庶,几乎恢复了承平时期的繁荣。这种治理方式不仅赢得了百姓的拥护,也为后来的吴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李克用与李存孝之间的矛盾,反映了五代时期藩镇内部的权力斗争。李存孝因不满李克用对李存信的偏袒,最终选择叛变,投靠朝廷。这种内部矛盾不仅削弱了藩镇的战斗力,也加剧了社会的动荡。

总的来说,这段文字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与人物,生动地描绘了五代十国时期的社会状况,展现了战争对百姓生活的破坏,以及知识分子与政治家在乱世中的努力与挣扎。通过对这些历史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这一时期的社会变迁与历史发展。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末年五代十国时期的历史事件,主要涉及朱全忠、杨行密、王建等军阀之间的争斗与政治变动。这段文字不仅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也揭示了各个军阀之间的复杂关系和政治策略。

首先,文中提到的朱全忠(朱温)是五代时期后梁的开国皇帝,他在唐朝末年通过一系列的军事行动和政治手段,逐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朱全忠的军事行动包括攻占濮州、彭城等地,显示出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和战略眼光。

其次,杨行密作为吴国的建立者,其祖父墓被庐州刺史蔡俦所发,这一事件不仅反映了当时军阀之间的仇恨与报复,也揭示了杨行密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杨行密派遣李神福讨伐蔡俦,显示出其对家族荣誉的重视和对敌人的强硬态度。

再次,王建作为前蜀的开国皇帝,其军事行动和政治策略也在这段文字中有所体现。王建派遣华洪击杨守亮于阆州,显示出其对周边地区的控制欲望。此外,王建还通过外交手段与朱全忠进行接触,试图通过外交手段巩固自己的地位。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宣明历》的误差问题以及太子少詹事边冈所造的《景福崇玄历》,这一细节反映了当时科学技术的发展和对历法精确性的追求。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记载各个军阀之间的争斗和政治变动,生动地描绘了唐朝末年五代十国时期的社会动荡和政治复杂性。这些历史事件不仅影响了当时的政治格局,也为后世的历史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末年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的历史片段,反映了当时中央政权衰弱、地方势力崛起的局面。文中涉及多个军阀之间的争斗、联盟、背叛等复杂关系,展现了五代十国前夕的政治动荡和社会混乱。

从文化内涵来看,这段文字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忠义观念与乱世中人性复杂性的冲突。例如,李匡威被杀后,其弟李匡筹试图为其复仇,体现了家族忠诚;而刘仁恭被戍卒拥立为帅,反映了士兵对归乡的渴望与对上级的不满。

艺术特色方面,这段文字叙事简洁明快,通过一系列事件串联起复杂的历史背景。作者善于通过细节描写展现人物性格,如屠者墨君和拳殴匡威甲士、挟镕于马上等情节,生动刻画了乱世中普通人的勇敢与机智。

历史价值方面,这段文字为研究唐朝末年政治、军事、社会状况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它记录了多个重要历史人物的活动,如李克用、杨行密、钱镠等后来建立五代十国政权的人物,为理解这一时期的历史演变提供了重要线索。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也展现了乱世中人性百态,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与变迁。它为我们理解唐朝末年的政治格局、社会矛盾以及五代十国的形成提供了重要视角。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末年藩镇割据、朝廷内部权力斗争的复杂局面,反映了当时政治腐败、军阀专权的历史背景。崔昭纬与杜让能的权力斗争,揭示了朝廷内部权臣之间的勾心斗角,最终导致杜让能被贬甚至赐死,显示了朝廷的软弱无力。李茂贞作为地方军阀,多次干预朝政,甚至要求朝廷诛杀杜让能,进一步削弱了中央权威。

文中还提到李存孝的悲剧,他是李克用手下的勇将,但因谗言被处死,这一事件不仅削弱了李克用的军事实力,也反映了当时军阀内部的不信任与内斗。李存孝的死亡标志着李克用势力的衰落,而朱全忠则逐渐崛起,成为中原的霸主。

此外,文中还提到王行瑜求为尚书令的事件,韦昭度以历史典故反对,显示了朝廷对地方军阀的忌惮与无奈。王行瑜最终被赐号尚父,反映了朝廷对地方势力的妥协与安抚。

整体来看,这段古文生动地描绘了唐朝末年政治腐败、军阀割据的混乱局面,揭示了中央集权的崩溃与地方势力的崛起。通过对这些历史事件的叙述,展现了唐朝末年社会的动荡与不安,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同时,文中对人物性格与命运的描写,也具有一定的文学艺术特色,如李存孝的悲剧性结局,令人感慨不已。

这段古文记载了五代十国时期的政治动荡和军事冲突,反映了当时地方割据势力的兴衰和中央政权的衰弱。文中提到的安师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都是这一时期的重要历史人物,他们的行为和决策对当时的政局产生了深远影响。

安师建的忠诚和牺牲精神,体现了当时士人对主君的忠诚观念,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愿背叛。这种忠诚观念在五代十国时期尤为突出,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忠义的重视。

李克用作为河东节度使,其军事行动和政治手腕展示了他在乱世中的强大影响力。他与硃瑄、硃瑾等人的互动,反映了当时地方势力之间的复杂关系。

杨行密作为吴国的建立者,其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在文中也有所体现。他与杜洪、冯敬章等人的冲突,展示了他在江南地区的扩张和巩固。

李溪与刘崇鲁的冲突,反映了当时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李溪的自辩和刘崇鲁的反对,揭示了当时政治斗争的激烈和复杂。

董昌的自称越帝事件,是五代十国时期地方割据势力试图脱离中央控制的一个典型例子。他的行为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反映了中央政权对地方割据势力的压制。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五代十国时期的历史事件,还通过这些人物的行为和决策,展示了当时社会的政治、军事和文化风貌,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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