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五回-原文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话说赵姨娘正在屋里抱怨贾环,只听贾环在外间屋里发话道:
“我不过弄倒了药铞子,洒了一点子药,那丫头子又没就死了,值的他也骂我,你也骂我,赖我心坏,把我往死里糟踏。
等着我明儿还要那小丫头子的命呢,看你们怎么着!只叫他们隄防着就是了。”
那赵姨娘赶忙从里间出来,握住他的嘴说道:
“你还只管信口胡■,还叫人家先要了我的命呢!”
娘儿两个吵了一回。
赵姨娘听见凤姐的话,越想越气,也不着人来安慰凤姐一声儿。
过了几天,巧姐儿也好了。
因此两边结怨比从前更加一层了。
一日林之孝进来回道:
“今日是北静郡王生日,请老爷的示下。”
贾政吩咐道:
“只按向年旧例办了,回大老爷知道,送去就是了。”
林之孝答应了,自去办理。
不一时,贾赦过来同贾政商议,带了贾珍、贾琏、宝玉去与北静王拜寿。
别人还不理论,惟有宝玉素日仰慕北静王的容貌威仪,巴不得常见才好,遂连忙换了衣服,跟着来到北府。
贾赦贾政递了职名候谕。
不多时,里面出来了一个太监,手里掐着数珠儿,见了贾赦贾政,笑嘻嘻的说道:
“二位老爷好?”
贾赦贾政也都赶忙问好。
他兄弟三人也过来问了好。
那太监道:
“王爷叫请进去呢。”
于是爷儿五个跟着那太监进入府中,过了两层门,转过一层殿去,里面方是内宫门。
刚到门前,大家站住,那太监先进去回王爷去了。
这里门上小太监都迎着问了好。
一时那太监出来,说了个“请“字,爷儿五个肃敬跟入。
只见北静郡王穿着礼服,已迎到殿门廊下。
贾赦贾政先上来请安,捱次便是珍、琏、宝玉请安。
那北静郡王单拉着宝玉道:
“我久不见你,很惦记你。”
因又笑问道:
“你那块玉儿好?”
宝玉躬着身打着一半千儿回道:
“蒙王爷福庇,都好。”
北静郡王道:
“今日你来,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吃的,倒是大家说说话儿罢。”
说着,几个老公打起帘子,北静王说“请”,自己却先进去,然后贾赦等都躬着身跟进去。
先是贾赦请北静王受礼,北静王也说了两句谦辞,那贾赦早已跪下,次及贾政等捱次行礼,自不必说。
那贾赦等复肃敬退出。
北静王吩咐太监等让在众戚旧一处好生款待,却单留宝玉在这里说话儿,又赏了坐。
宝玉又磕头谢了恩,在挨门边绣墩上侧坐,说了一回读书作文诸事。
北静王甚加爱惜,又赏了茶,因说道:
“昨儿巡抚吴大人来陛见,说起令尊翁前任学政时,秉公办事,凡属生童,俱心服之至。
“他陛见时,万岁爷也曾问过,他也十分保举,可知是令尊翁的喜兆。”
宝玉连忙站起,听毕这一段话,才回启道:
“此是王爷的恩典,吴大人的盛情。”
正说着,小太监进来回道:
“外面诸位大人老爷都在前殿谢王爷赏宴。”
说着,呈上谢宴并请午安的帖子来。
北静王略看了一看,仍递给小太监,笑了一笑说道:
“知道了,劳动他们。”
那小太监又回道:
“这贾宝玉王爷单赏的饭预备了。”
北静王便命那太监带了宝玉到一所极小巧精致的院里,派人陪着吃了饭,又过来谢了恩。
北静王又说了些好话儿,忽然笑说道:
“我前次见你那块玉倒有趣儿,回来说了个式样,叫他们也作了一块来。
“今日你来得正好,就给你带回去顽罢。”
因命小太监取来,亲手递给宝玉。
宝玉接过来捧着,又谢了,然后退出。
北静王又命两个小太监跟出来,才同着贾赦等回来了。
贾赦便各自回院里去。
这里贾政带着他三人回来见过贾母,请过了安,说了一回府里遇见的人。
宝玉又回了贾政吴大人陛见保举的话。
贾政道:
“这吴大人本来咱们相好,也是我辈中人,还倒是有骨气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儿,贾母便叫“歇着去罢。”
贾政退出,珍、琏、宝玉都跟到门口。
贾政道:
“你们都回去陪老太太坐着去罢。”
说着,便回房去。
刚坐了一坐,只见一个小丫头回道:
“外面林之孝请老爷回话。”
说着,递上个红单帖来,写着吴巡抚的名字。
贾政知是来拜,便叫小丫头叫林之孝进来。
贾政出至廊檐下。
林之孝进来回道:
“今日巡抚吴大人来拜,奴才回了去了。
“再奴才还听见说,现今工部出了一个郎中缺,外头人和部里都吵嚷是老爷拟正呢。”
贾政道:
“瞧罢咧。”
林之孝又回了几句话,才出去了。
且说珍、琏、宝玉三人回去,独有宝玉到贾母那边,一面述说北静王待他的光景,并拿出那块玉来。
大家看着笑了一回。
贾母因命人:
“给他收起去罢,别丢了。”
因问:
“你那块玉好生带着罢?别闹混了。”
宝玉在项上摘了下来,说:
“这不是我那一块玉,那里就掉了呢。
“比起来,两块玉差远着呢,那里混得过。
“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前儿晚上我睡的时候把玉摘下来挂在帐子里,他竟放起光来了,满帐子都是红的。”
贾母说道:
“又胡说了,帐子的檐子是红的,火光照着,自然红是有的。”
宝玉道:
“不是。那时候灯已灭了,屋里都漆黑的了,还看得见他呢。”
邢王二夫人抿着嘴笑。
凤姐道:
“这是喜信发动了。”
宝玉道:
“什么喜信?”
贾母道:
“你不懂得。今儿个闹了一天,你去歇歇儿去罢,别在这里说呆话了。”
宝玉又站了一回儿,才回园中去了。
这里贾母问道:‘正是。你们去看薛姨妈说起这事没有?’
王夫人道:‘本来就要去看的,因凤丫头为巧姐儿病着,耽搁了两天,今日才去的。这事我们都告诉了,姨妈倒也十分愿意,只说蟠儿这时侯不在家,目今他父亲没了,只得和他商量商量再办。’
贾母道:‘这也是情理的话。既这么样,大家先别提起,等姨太太那边商量定了再说。’
不说贾母处谈论亲事,且说宝玉回到自己房中,告诉袭人道:‘老太太与凤姐姐方才说话含含糊糊,不知是什么意思。’
袭人想了想,笑了一笑道:‘这个我也猜不着。但只刚才说这些话时,林姑娘在跟前没有?’
宝玉道:‘林姑娘才病起来,这些时何曾到老太太那边去呢。’
正说着,只听外间屋里麝月与秋纹拌嘴。
袭人道:‘你两个又闹什么?’
麝月道:‘我们两个斗牌,他赢了我的钱他拿了去,他输了钱就不肯拿出来。这也罢了,他倒把我的钱都抢了去了。’
宝玉笑道:‘几个钱什么要紧,傻丫头,不许闹了。’说的两个人都咕嘟着嘴坐着去了。
这里袭人打发宝玉睡下。不提。
却说袭人听了宝玉方才的话,也明知是给宝玉提亲的事。
因恐宝玉每有痴想,这一提起不知又招出他多少呆话来,所以故作不知,自己心上却也是头一件关切的事。
夜间躺着想了个主意,不如去见见紫鹃,看他有什么动静,自然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起来,打发宝玉上了学,自己梳洗了,便慢慢的去到潇湘馆来。
只见紫鹃正在那里掐花儿呢,见袭人进来,便笑嘻嘻的道:‘姐姐屋里坐着。’
袭人道:‘坐着,妹妹掐花儿呢吗?姑娘呢?’
紫鹃道:‘姑娘才梳洗完了,等着温药呢。’
紫鹃一面说着,一面同袭人进来。
见了黛玉正在那里拿着一本书看。
袭人陪着笑道:‘姑娘怨不得劳神,起来就看书。我们宝二爷念书若能像姑娘这样,岂不好了呢。’
黛玉笑着把书放下。
雪雁已拿着个小茶盘里托着一钟药,一钟水,小丫头在后面捧着痰盒漱盂进来。
原来袭人来时要探探口气,坐了一回,无处入话,又想着黛玉最是心多,探不成消息再惹着了他倒是不好,又坐了坐,搭讪着辞了出来了。
将到怡红院门口,只见两个人在那里站着呢。
袭人不便往前走,那一个早看见了,连忙跑过来。
袭人一看,却是锄药,因问‘你作什么?’
锄药道:‘刚才芸二爷来了,拿了个帖儿,说给咱们宝二爷瞧的,在这里候信。’
袭人道:‘宝二爷天天上学,你难道不知道,还候什么信呢。’
锄药笑道:‘我告诉他了。他叫告诉姑娘,听姑娘的信呢。’
袭人正要说话,只见那一个也慢慢的蹭了过来,细看时,就是贾芸,溜溜湫湫往这边来了。
袭人见是贾芸,连忙向锄药道:‘你告诉说知道了,回来给宝二爷瞧罢。’
那贾芸原要过来和袭人说话,无非亲近之意,又不敢造次,只得慢慢踱来。
相离不远,不想袭人说出这话,自己也不好再往前走,只好站住。
这里袭人已掉背脸往回里去了。
贾芸只得怏怏而回,同锄药出去了。
晚间宝玉回房,袭人便回道:‘今日廊下小芸二爷来了。’
宝玉道:‘作什么?’
袭人道:‘他还有个帖儿呢。’
宝玉道:‘在那里?拿来我看看。’
麝月便走去在里间屋里书槅子上头拿了来。
宝玉接过看时,上面皮儿上写着‘叔父大人安禀’。
宝玉道:‘这孩子怎么又不认我作父亲了?’
袭人道:‘怎么?’
宝玉道:‘前年他送我白海棠时称我作‘父亲大人’今日这帖子封皮上写着‘叔父’,可不是又不认了么。’
袭人道:‘他也不害臊,你也不害臊。他那么大了,倒认你这么大儿的作父亲,可不是他不害臊?你正经连个--’
刚说到这里,脸一红,微微的一笑。
宝玉也觉得了,便道:‘这倒难讲。俗语说:‘和尚无儿,孝子多着呢。’只是我看着他还伶俐得人心儿,才这么着;他不愿意,我还不希罕呢。’
说着,一面拆那帖儿。
袭人也笑道:‘那小芸二爷也有些鬼鬼头头的。什么时候又要看人,什么时侯又躲躲藏藏的,可知也是个心术不正的货。’
宝玉只顾拆开看那字儿,也不理会袭人这些话。
袭人见他看那帖儿,皱一回眉,又笑一笑儿,又摇摇头儿,后来光景竟大不耐烦起来。
袭人等他看完了,问道:‘是什么事情?’
宝玉也不答言,把那帖子已经撕作几段。
袭人见这般光景,也不便再问,便问宝玉吃了饭还看书不看。
宝玉道:‘可笑芸儿这孩子竟这样的混帐。’
袭人见他所答非所问,便微微的笑着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宝玉道:‘问他作什么,咱们吃饭罢。吃了饭歇着罢,心里闹的怪烦的。’
说着叫小丫头子点了一个火儿来,把那撕的帖儿烧了。
一时小丫头们摆上饭来。
宝玉只是怔怔的坐着,袭人连哄带怄催着吃了一口儿饭,便搁下了,仍是闷闷的歪在床上。
一时间,忽然掉下泪来。
此时袭人麝月都摸不着头脑。
麝月道:‘好好儿的,这又是为什么?都是什么芸儿雨儿的,不知什么事弄了这么个浪帖子来,惹的这么傻了的似的,哭一会子,笑一会子。要天长日久闹起这闷葫芦来,可叫人怎么受呢。’
说着,竟伤起心来。
袭人旁边由不得要笑,便劝道:‘好妹妹,你也别怄人了。他一个人就够受了,你又这么着。他那帖子上的事难道与你相干?’
麝月道:‘你混说起来了。知道他帖儿上写的是什么混帐话,你混往人身上扯。要那么说,他帖儿上只怕倒与你相干呢。’
袭人还未答言,只听宝玉在床上噗哧的一声笑了,爬起来抖了抖衣裳,说:‘咱们睡觉罢,别闹了。明日我还起早念书呢。’
说着便躺下睡了。
一宿无话。
次日宝玉起来梳洗了,便往家塾里去。
走出院门,忽然想起,叫焙茗略等,急忙转身回来叫:‘麝月姐姐呢?’
麝月答应着出来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宝玉道:‘今日芸儿要来了,告诉他别在这里闹,再闹我就回老太太和老爷去了。’
麝月答应了,宝玉才转身去了。
刚往外走着,只见贾芸慌慌张张往里来,看见宝玉连忙请安,说:‘叔叔大喜了。’
那宝玉估量着是昨日那件事,便说道:‘你也太冒失了,不管人心里有事没事,只管来搅。’
贾芸陪笑道:‘叔叔不信只管瞧去,人都来了,在咱们大门口呢。’
宝玉越发急了,说:‘这是那里的话!’
正说着,只听外边一片声嚷起来。
贾芸道:‘叔叔听这不是?’
宝玉越发心里狐疑起来,只听一个人嚷道:‘你们这些人好没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在这里混嚷。’
那人答道:‘谁叫老爷升了官呢,怎么不叫我们来吵喜呢。别人家盼着吵还不能呢。’
宝玉听了,才知道是贾政升了郎中了,人来报喜的。
心中自是甚喜。
连忙要走时,贾芸赶着说道:‘叔叔乐不乐?叔叔的亲事要再成了,不用说是两层喜了。’
宝玉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呸!没趣儿的东西!还不快走呢。’
贾芸把脸红了道:‘这有什么的,我看你老人家就不--’
宝玉沉着脸道:‘就不什么?’
贾芸未及说完,也不敢言语了。
宝玉连忙来到家塾中,只见代儒笑着说道:‘我才刚听见你老爷升了。你今日还来了么?’
宝玉陪笑道:‘过来见了太爷,好到老爷那边去。’
代儒道:‘今日不必来了,放你一天假罢。可不许回园子里顽去。你年纪不小了,虽不能办事,也当跟着你大哥他们学学才是。’
宝玉答应着回来。
刚走到二门口,只见李贵走来迎着,旁边站住笑道:‘二爷来了么,奴才才要到学里请去。’
宝玉笑道:‘谁说的?’
李贵道:‘老太太才打发人到院里去找二爷,那边的姑娘们说二爷学里去了。刚才老太太打发人出来叫奴才去给二爷告几天假,听说还要唱戏贺喜呢,二爷就来了。’
说着,宝玉自己进去。
进了二门,只见满院里丫头老婆都是笑容满面,见他来了,笑道:‘二爷这早晚才来,还不快进去给老太太道喜去呢。’
宝玉笑着进了房门,只见黛玉挨着贾母左边坐着呢,右边是湘云。
地下邢王二夫人。
探春、惜春、李纨、凤姐、李纹、李绮、邢岫烟一干姐妹,都在屋里,只不见宝钗、宝琴、迎春三人。
宝玉此时喜的无话可说,忙给贾母道了喜,又给邢王二夫人道喜,一一见了众姐妹,便向黛玉笑道:‘妹妹身体可大好了?’
黛玉也微笑道:‘大好了。听见说二哥哥身上也欠安,好了么?’
宝玉道:‘可不是,我那日夜里忽然心里疼起来,这几天刚好些就上学去了,也没能过去看妹妹。’
黛玉不等他说完,早扭过头和探春说话去了。
凤姐在地下站着笑道:‘你两个那里像天天在一处的,倒像是客一般,有这些套话,可是人说的“相敬如宾”了。’
说的大家一笑。
林黛玉满脸飞红,又不好说,又不好不说,迟了一回儿,才说道:‘你懂得什么?’
众人越发笑了。
凤姐一时回过味来,才知道自己出言冒失,正要拿话岔时,只见宝玉忽然向黛玉道:‘林妹妹,你瞧芸儿这种冒失鬼。’
说了一句,方想起来,便不言语了。
招的大家又都笑起来,说:‘这从那里说起。’
黛玉也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讪讪的笑。
宝玉无可搭讪,因又说道:‘可是刚才我听见有人要送戏,说是几儿?’
大家都瞅着他笑。
凤姐儿道:‘你在外头听见,你来告诉我们。你这会子问谁呢?’
宝玉得便说道:‘我外头再去问问去。’
贾母道:‘别跑到外头去,头一件看报喜的笑话,第二件你老子今日大喜,回来碰见你,又该生气了。’
宝玉答应了个‘是’,才出来了。
这里贾母因问凤姐谁说送戏的话,凤姐道:‘说是舅太爷那边说,后儿日子好,送一班新出的小戏儿给老太太、老爷、太太贺喜。’
因又笑着说道:‘不但日子好,还是好日子呢。’说着这话,却瞅着黛玉笑。
黛玉也微笑。
王夫人因道:‘可是呢,后日还是外甥女儿的好日子呢。’
贾母想了一想,也笑道:‘可见我如今老了,什么事都糊涂了。亏了有我这凤丫头是我个‘给事中’。既这么着,很好,他舅舅家给他们贺喜,你舅舅家就给你做生日,岂不好呢。’说的大家都笑起来,说道:‘老祖宗说句话儿都是上篇上论的,怎么怨得有这么大福气呢。’
说着,宝玉进来,听见这些话,越发乐的手舞足蹈了。
一时,大家都在贾母这边吃饭,甚热闹,自不必说。
饭后,那贾政谢恩回来,给宗祠里磕了头,便来给贾母磕头,站着说了几句话,便出去拜客去了。
这里接连着亲戚族中的人来来去去,闹闹穰穰,车马填门,貂蝉满座,真是:
花到正开蜂蝶闹,月逢十足海天宽。
如此两日,已是庆贺之期。
这日一早,王子腾和亲戚家已送过一班戏来,就在贾母正厅前搭起行台。
外头爷们都穿着公服陪侍,亲戚来贺的约有十余桌酒。
里面为着是新戏,又见贾母高兴,便将琉璃戏屏隔在后厦,里面也摆下酒席。
上首薛姨妈一桌,是王夫人宝琴陪着;对面老太太一桌,是邢夫人岫烟陪着;下面尚空两桌,贾母叫他们快来;
一回儿,只见凤姐领着众丫头,都簇拥着林黛玉来了。
黛玉略换了几件新鲜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含羞带笑的出来见了众人。
湘云、李纹、李纨都让他上首座,黛玉只是不肯。
贾母笑道:‘今日你坐了罢。’
薛姨妈站起来问道:‘今日林姑娘也有喜事么?’
贾母笑道:‘是他的生日。’
薛姨妈道:‘咳,我倒忘了。’走过来说道:‘恕我健忘,回来叫宝琴过来拜姐姐的寿。’
黛玉笑说‘不敢’。
大家坐了。
那黛玉留神一看,独不见宝钗,便问道:‘宝姐姐可好么?为什么不过来?’
薛姨妈道:‘他原该来的,只因无人看家,所以不来。’
黛玉红着脸微笑道:‘姨妈那里又添了大嫂子,怎么倒用宝姐姐看起家来?大约是他怕人多热闹,懒待来罢。我倒怪想他的。’
薛姨妈笑道:‘难得你惦记他。他也常想你们姊妹们,过一天我叫他来,大家叙叙。’
说着,丫头们下来斟酒上菜,外面已开戏了。
出场自然是一两出吉庆戏文,乃至第三出,只见金童玉女,旗幡宝幢,引着一个霓裳羽衣的小旦,头上披着一条黑帕,唱了一回儿进去了。
众皆不识,听见外面人说:‘这是新打的《蕊珠记》里的《冥升》。小旦扮的是嫦娥,前因堕落人寰,几乎给人为配,幸亏观音点化,他就未嫁而逝,此时升引月宫。不听见曲里头唱的‘人间只道风情好,那知道秋月春花容易抛,几乎不把广寒宫忘却了!’
‘第四出是《吃糠》,第五出是达摩带着徒弟过江回去,正扮出些海市蜃楼,好不热闹。’
众人正在高兴时,忽见薛家的人满头汗闯进来,向薛蝌说道:‘二爷快回去,并里头回明太太也请速回去,家中有要事。’
薛蝌道:‘什么事?’
家人道:‘家去说罢。’
薛蝌也不及告辞就走了。
薛姨妈见里头丫头传进话去,更骇得面如土色,即忙起身,带着宝琴,别了一声,即刻上车回去了。
弄得内外愕然。
贾母道:‘咱们这里打发人跟过去听听,到底是什么事,大家都关切的。’
众人答应了个‘是’。
不说贾府依旧唱戏,单说薛姨妈回去,只见有两个衙役站在二门口,几个当铺里伙计陪着,说:‘太太回来自有道理。’
正说着,薛姨妈已进来了。
那衙役们见跟从着许多男妇簇拥着一位老太太,便知是薛蟠之母。
看见这个势派,也不敢怎么,只得垂手侍立,让薛姨妈进去了。
那薛姨妈走到厅房后面,早听见有人大哭,却是金桂。
薛姨妈赶忙走来,只见宝钗迎出来,满面泪痕,见了薛姨妈,便道:‘妈妈听了先别着急,办事要紧。’
薛姨妈同着宝钗进了屋子,因为头里进门时已经走着听见家人说了,吓的战战兢兢的了,一面哭着,因问:‘到底是和谁?’
只见家人回道:‘太太此时且不必问那些底细,凭他是谁,打死了总是要偿命的,且商量怎么办才好。’
薛姨妈哭着出来道:‘还有什么商议?’
家人道:‘依小的们的主见,今夜打点银两同着二爷赶去和大爷见了面,就在那里访一个有斟酌的刀笔先生,许他些银子,先把死罪撕掳开,回来再求贾府去上司衙门说情。还有外面的衙役,太太先拿出几两银子来打发了他们。我们好赶着办事。’
薛姨妈道:‘你们找着那家子,许他发送银子,再给他些养济银子,原告不追,事情就缓了。’
宝钗在帘内说道:‘妈妈,使不得。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倒是刚才小厮说的话是。’
薛姨妈又哭道:‘我也不要命了,赶到那里见他一面,同他死在一处就完了。’
宝钗急的一面劝,一面在帘子里叫人‘快同二爷办去罢。’
丫头们搀进薛姨妈来。
薛蝌才往外走,宝钗道:‘有什么信打发人即刻寄了来,你们只管在外头照料。’
薛蝌答应着去了。
这宝钗方劝薛姨妈,那里金桂趁空儿抓住香菱,又和他嚷道:
‘平常你们只管夸他们家里打死了人一点事也没有,就进京来了的,如今撺掇的真打死人了。
平日里只讲有钱有势有好亲戚,这时侯我看着也是唬的慌手慌脚的了。
大爷明儿有个好歹儿不能回来时,你们各自干你们的去了,撂下我一个人受罪!’
说着,又大哭起来。
这里薛姨妈听见,越发气的发昏。
宝钗急的没法。
正闹着,只见贾府中王夫人早打发大丫头过来打听来了。
宝钗虽心知自己是贾府的人了,一则尚未提明,二则事急之时,只得向那大丫头道:
‘此时事情头尾尚未明白,就只听见说我哥哥在外头打死了人被县里拿了去了,也不知怎么定罪呢。
刚才二爷才去打听去了,一半日得了准信,赶着就给那边太太送信去。
你先回去道谢太太惦记着,底下我们还有多少仰仗那边爷们的地方呢。’
那丫头答应着去了。
薛姨妈和宝钗在家抓摸不着。
过了两日,只见小厮回来,拿了一封书交给小丫头拿进来。
宝钗拆开看时,书内写着:
‘大哥人命是误伤,不是故杀。今早用蝌出名补了一张呈纸进去,尚未批出。
‘大哥前头口供甚是不好,待此纸批准后再录一堂,能够翻供得好,便可得生了。
‘快向当铺内再取银五百两来使用。
‘千万莫迟。
‘并请太太放心。
‘余事问小厮。’
宝钗看了,一一念给薛姨妈听了。
薛姨妈拭着眼泪说道:‘这么看起来,竟是死活不定了。’
宝钗道:‘妈妈先别伤心,等着叫进小厮来问明了再说。’
一面打发小丫头把小厮叫进来。
薛姨妈便问小厮道:‘你把大爷的事细说与我听听。’
小厮道:‘我那一天晚上听见大爷和二爷说的,把我唬糊涂了。’
未知小厮说出什么话来,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五回-译文
贾存周上报升迁为郎中,薛文起复职却惹上放流刑的麻烦。话说赵姨娘正在屋里抱怨贾环,只听贾环在外间屋里说:“我不过是弄倒了药罐子,洒了一点药,那丫头并没有因此死去,他却骂我,你也骂我,还说我心肠坏,把我往死里折磨。等着我明天还要那小丫头的命呢,看你们怎么对付我!只叫他们小心就是了。”赵姨娘赶忙从里间出来,握住他的嘴说:“你还只管胡说八道,还叫人家先要了我的命呢!”娘俩吵了一阵。赵姨娘听见凤姐的话,越想越气,也不派人去安慰凤姐一声。过了几天,巧姐儿也好了。因此两边结怨比从前更加深了。
一日,林之孝进来报告说:“今天是北静郡王的生日,请老爷示下。”贾政吩咐道:“按照往年旧例办理,告诉大老爷一声,送去就是了。”林之孝答应了,自去办理。不久,贾赦过来和贾政商议,带着贾珍、贾琏、宝玉去给北静王拜寿。别人还不怎么在意,只有宝玉平时仰慕北静王的容貌和威仪,巴不得常见一面,于是连忙换好衣服,跟着来到北府。贾赦、贾政递上职名等候宣旨。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太监,手里拿着念珠,见到贾赦、贾政,笑嘻嘻地说:“二位老爷好?”贾赦、贾政也都赶忙问好。他们兄弟三人也过来问好。那太监说:“王爷叫请进去。”于是爷儿五个跟着那太监进入府中,过了两层门,转过一层殿,里面才是内宫门。刚到门前,大家都站住,那太监先进去回禀王爷。这里门上的小太监都迎上来问好。一会儿,那太监出来,说了个‘请’字,爷儿五个肃敬地跟进去。只见北静郡王穿着礼服,已经迎到殿门廊下。贾赦、贾政先上前请安,然后是贾珍、贾琏、宝玉请安。北静郡王单独拉着宝玉说:“我好久不见你,很想念你。”又笑着问道:“你那块玉儿还好吗?”宝玉鞠躬一半,打了个千儿回道:“承蒙王爷福庇,都好。”北静王说:“今日你来,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吃,倒是大家说说话儿吧。”说着,几个太监打开帘子,北静王说“请”,自己先进去,然后贾赦等都鞠躬跟进去。先是贾赦请北静王受礼,北静王也说了两句谦辞,贾赦早已跪下,然后是贾政等人依次行礼,自不必说。
贾赦等人肃敬地退出。北静王吩咐太监等让人在众亲戚中好好款待,却单独留下宝玉在这里说话,还赏了他一个座位。宝玉又磕头感谢了恩典,在门边的绣墩上侧坐,谈论了一些读书作文等事情。北静王非常欣赏他,又赏了他一杯茶,说道:“昨天巡抚吴大人来觐见,说起令尊前任学政时,秉公办事,所有生童都心悦诚服。他觐见时,万岁爷也问过,他也十分保举,可知是令尊的喜兆。”宝玉连忙站起来,听完这一段话,才回道:“这是王爷的恩典,吴大人的盛情。”正说着,小太监进来报告说:“外面诸位大人老爷都在前殿谢王爷赏宴。”说着,呈上谢宴并请午安的帖子来。北静王略看了一下,仍递给小太监,笑了笑说:“知道了,麻烦他们了。”那小太监又回道:“这贾宝玉王爷单独赏的饭已经准备好了。”北静王便命那太监带着宝玉到一所极小巧精致的院子里,派人陪着吃了饭,又过来感谢了恩典。北静王又说了些好话,忽然笑着说:“我上次见你那块玉很有趣,回来说了个式样,叫他们也做了一块来。今日你来得正好,就给你带回去玩吧。”于是命小太监取来,亲手递给宝玉。宝玉接过来捧着,又谢了,然后退出。北静王又命两个小太监跟出来,才和贾赦等人一起回来。贾赦便各自回院里去。
这里贾政带着他们三人回来见过贾母,请过安,说了一回府里遇见的人。宝玉又回了贾政吴大人觐见保举的话。贾政说:“这吴大人本来咱们相好,也是我辈中人,倒是有骨气的。”又说了几句闲话,贾母便叫“歇着去罢。”贾政退出,贾珍、贾琏、宝玉都跟到门口。贾政说:“你们都回去陪老太太坐着去罢。”说着,便回房去。刚坐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小丫头回道:“外面林之孝请老爷回话。”说着,递上一个红纸帖子来,写着吴巡抚的名字。贾政知道是来拜访,便叫小丫头叫林之孝进来。贾政出到廊檐下。林之孝进来回道:“今日巡抚吴大人来拜访,奴才已经回去了。再奴才还听见说,现在工部出了一个郎中缺,外面的人和部里都在议论说是老爷要提名呢。”贾政说:“看看吧。”林之孝又回了几句话,才出去了。
再说贾珍、贾琏、宝玉三人回去,只有宝玉到贾母那边,一边述说北静王待他的情形,一边拿出那块玉来。大家看着笑了一阵。贾母吩咐人:“给他收起来,别丢了。”又问:“你那块玉好好带着吧?别弄混了。”宝玉在脖子上摘了下来,说:“这不是我那一块玉,哪里就掉了呢。比起来,两块玉差得远呢,哪里能混得过去。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前儿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把玉摘下来挂在帐子里,它竟然发光了,满帐子都是红的。”贾母说:“又胡说了,帐子的檐子是红的,火光照着,自然红是有的。”宝玉说:“不是。那时候灯已经灭了,屋里都漆黑的了,还看得见他呢。”邢王二夫人抿着嘴笑。凤姐说:“这是喜信发动了。”宝玉问:“什么喜信?”贾母说:“你不懂得。今儿个闹了一天,你去歇歇儿去罢,别在这里说傻话了。”宝玉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园中去了。
贾母问道:‘正是。你们去看薛姨妈说起这事没有?’王夫人道:‘本来就要去看的,因为凤丫头巧姐儿病着,耽搁了两天,今天才去的。这件事我们都告诉了她,姨妈也十分愿意,只是说蟠儿这时候不在家,他父亲去世了,得先和他商量商量再办。’贾母道:‘这也是合情理的话。既然这样,大家先别提这件事,等姨太太那边的商量定了再说。’
不说贾母那里谈论亲事,单说宝玉回到自己房中,告诉袭人:‘老太太和凤姐姐刚才说话含含糊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袭人想了想,笑了一笑说:‘这个我也猜不着。但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姑娘在旁边没有?’宝玉道:‘林姑娘刚病起来,这些时候何曾到老太太那边去呢。’正说着,只听外面屋里麝月和秋纹在拌嘴。袭人道:‘你们两个又闹什么?’麝月道:‘我们两个斗牌,她赢了我的钱她拿了去,她输了钱就不肯拿出来。这也罢了,她倒把我的钱都抢了去了。’宝玉笑道:‘几个钱什么要紧,傻丫头,不许闹了。’说的两个人都嘟着嘴坐去了。
这里袭人打发宝玉睡下。不提。却说袭人听了宝玉刚才的话,也明知是给宝玉提亲的事。因为担心宝玉会胡思乱想,这一提起不知道又说出他多少傻话来,所以故意装作不知道,自己心里却也是第一件关心的事。夜间躺着想了个主意,不如去见见紫鹃,看他有什么动静,自然就知道了。次日一早起来,打发宝玉上了学,自己梳洗了,便慢慢地去到潇湘馆来。
只见紫鹃正在那里掐花儿呢,见袭人进来,便笑嘻嘻的道:‘姐姐屋里坐着。’袭人道:‘坐着,妹妹掐花儿呢吗?姑娘呢?’紫鹃道:‘姑娘刚梳洗完了,等着温药呢。’紫鹃一面说着,一面同袭人进来。见了黛玉正在那里拿着一本书看。袭人陪着笑道:‘姑娘不用这么费心,起来就看书。我们宝二爷要是能像姑娘这样,岂不是好了。’黛玉笑着把书放下。
雪雁已拿着个小茶盘里托着一碗药,一碗水,小丫头在后面捧着痰盒漱盂进来。原来袭人来时要探探口气,坐了一回,无处入话,又想着黛玉最是心多,探不成消息再惹着她倒是不好,又坐了坐,找话说着辞了出来了。
将到怡红院门口,只见两个人在那里站着呢。袭人不便往前走,那一个早看见了,连忙跑过来。袭人一看,却是锄药,因问‘你作什么?’锄药道:‘刚才芸二爷来了,拿了个帖儿,说给咱们宝二爷瞧的,在这里候信。’袭人道:‘宝二爷天天上学,你难道不知道,还候什么信呢。’锄药笑道:‘我告诉他了。他叫告诉姑娘,听姑娘的信呢。’
袭人正要说话,只见那一个也慢慢的蹭了过来,细看时,就是贾芸,溜溜湫湫往这边来了。袭人见是贾芸,连忙向锄药道:‘你告诉说知道了,回来给宝二爷瞧罢。’那贾芸原要过来和袭人说话,无非亲近之意,又不敢造次,只得慢慢踱来。相离不远,不想袭人说出这话,自己也不好再往前走,只好站住。
这里袭人已掉背脸往回里去了。贾芸只得怏怏而回,同锄药出去了。
晚间宝玉回房,袭人便回道:‘今日廊下小芸二爷来了。’宝玉道:‘作什么?’袭人道:‘他还有个帖儿呢。’宝玉道:‘在那里?拿来我看看。’麝月便走去在里间屋里书槅子上头拿了来。宝玉接过看时,上面写着‘叔父大人安禀’。
宝玉道:‘这孩子怎么又不认我作父亲了?’袭人道:‘怎么?’宝玉道:‘前年他送我白海棠时称我作‘父亲大人’,今日这帖子封皮上写着‘叔父’,可不是又不认了么。’袭人道:‘他也不害臊,你也不害臊。他那么大了,倒认你这么大儿的作父亲,可不是他不害臊?你正经连个--’刚说到这里,脸一红,微微的一笑。
宝玉也觉得了,便道:‘这倒难讲。俗语说:‘和尚无儿,孝子多着呢。’只是我看着他还伶俐得人心儿,才这么着;他不愿意,我还不希罕呢。’说着,一面拆那帖儿。
袭人也笑道:‘那小芸二爷也有些鬼鬼祟祟的。什么时候又要看人,什么时候又躲躲藏藏的,可知也是个心术不正的货。’宝玉只顾拆开看那字儿,也不理会袭人这些话。
袭人见他看那帖儿,皱一回眉,又笑一笑儿,又摇摇头儿,后来光景竟大不耐烦起来。袭人等他看完了,问道:‘是什么事情?’宝玉也不答言,把那帖子已经撕作几段。
袭人见这般光景,也不便再问,便问宝玉吃了饭还看书不看。宝玉道:‘可笑芸儿这孩子竟这样的混帐。’袭人见他所答非所问,便微微的笑着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宝玉道:‘问他作什么,咱们吃饭罢。吃了饭歇着罢,心里闹的怪烦的。’说着叫小丫头子点了一个火儿来,把那撕的帖儿烧了。
一时小丫头们摆上饭来。宝玉只是怔怔的坐着,袭人连哄带怄催着吃了一口儿饭,便搁下了,仍是闷闷的歪在床上。一时间,忽然掉下泪来。
此时袭人麝月都摸不着头脑。麝月道:‘好好儿的,这又是为什么?都是什么芸儿雨儿的,不知什么事弄了这么个浪帖子来,惹的这么傻了的似的,哭一会子,笑一会子。要天长日久闹起这闷葫芦来,可叫人怎么受呢。’说着,竟伤起心来。
袭人旁边由不得要笑,便劝道:‘好妹妹,你也别怄人了。他一个人就够受了,你又这么着。他那帖子上的事难道与你相干?’麝月道:‘你混说起来了。知道他帖儿上写的是什么混帐话,你混往人身上扯。要那么说,他帖儿上只怕倒与你相干呢。’
袭人还未答言,只听宝玉在床上噗哧的一声笑了,爬起来抖了抖衣裳,说:‘咱们睡觉罢,别闹了。明日我还起早念书呢。’说着便躺下睡了。
一宿无话。
次日宝玉起来梳洗了,便往家塾里去。走出院门,忽然想起,叫焙茗略等,急忙转身回来叫:‘麝月姐姐呢?’
麝月答应着出来问道:‘怎么又回来了?’宝玉道:‘今日芸儿要来了,告诉他别在这里闹,再闹我就回老太太和老爷去了。’
麝月答应了,宝玉才转身去了。刚往外走着,只见贾芸慌慌张张往里来,看见宝玉连忙请安,说:‘叔叔大喜了。’
那宝玉估量着是昨日那件事,便说道:‘你也太冒失了,不管人心里有事没事,只管来搅。’贾芸陪笑道:‘叔叔不信只管瞧去,人都来了,在咱们大门口呢。’
宝玉越发急了,说:‘这是那里的话!’正说着,只听外边一片声嚷起来。
贾芸道:‘叔叔听这不是?’宝玉越发心里狐疑起来,只听一个人嚷道:‘你们这些人好没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在这里混嚷。’
那人答道:‘谁叫老爷升了官呢,怎么不叫我们来吵喜呢。别人家盼着吵还不能呢。’宝玉听了,才知道是贾政升了郎中了,人来报喜的。
心中自是甚喜。连忙要走时,贾芸赶着说道:‘叔叔乐不乐?叔叔的亲事要再成了,不用说是两层喜了。’
宝玉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呸!没趣儿的东西!还不快走呢。’贾芸把脸红了道:‘这有什么的,我看你老人家就不--’宝玉沉着脸道:‘就不什么?’
贾芸未及说完,也不敢言语了。
宝玉连忙来到家塾中,只见代儒笑着说道:‘我才刚听见你老爷升了。你今日还来了么?’
宝玉陪笑道:‘过来见了太爷,好到老爷那边去。’代儒道:‘今日不必来了,放你一天假罢。可不许回园子里顽去。你年纪不小了,虽不能办事,也当跟着你大哥他们学学才是。’
宝玉答应着回来。刚走到二门口,只见李贵走来迎着,旁边站住笑道:‘二爷来了么,奴才才要到学里请去。’
宝玉笑道:‘谁说的?’李贵道:‘老太太才打发人到院里去找二爷,那边的姑娘们说二爷学里去了。刚才老太太打发人出来叫奴才去给二爷告几天假,听说还要唱戏贺喜呢,二爷就来了。’
说着,宝玉自己进去。进了二门,只见满院里丫头老婆都是笑容满面,见他来了,笑道:‘二爷这早晚才来,还不快进去给老太太道喜去呢。’
宝玉笑着进了房门,只见黛玉挨着贾母左边坐着呢,右边是湘云。地下邢王二夫人。探春、惜春、李纨、凤姐、李纹、李绮、邢岫烟一干姐妹,都在屋里,只不见宝钗、宝琴、迎春三人。
宝玉此时喜的无话可说,忙给贾母道了喜,又给邢王二夫人道喜,一一见了众姐妹,便向黛玉笑道:‘妹妹身体可大好了?’
黛玉也微笑道:‘大好了。听见说二哥哥身上也欠安,好了么?’宝玉道:‘可不是,我那日夜里忽然心里疼起来,这几天刚好些就上学去了,也没能过去看妹妹。’
黛玉不等他说完,早扭过头和探春说话去了。
凤姐在地下站着笑道:‘你两个那里像天天在一处的,倒像是客一般,有这些套话,可是人说的“相敬如宾”了。’说的大家一笑。
林黛玉满脸飞红,又不好说,又不好不说,迟了一回儿,才说道:‘你懂得什么?’众人越发笑了。
凤姐一时回过味来,才知道自己出言冒失,正要拿话岔时,只见宝玉忽然向黛玉道:‘林妹妹,你瞧芸儿这种冒失鬼。’说了一句,方想起来,便不言语了。
招的大家又都笑起来,说:‘这从那里说起。’黛玉也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讪讪的笑。
宝玉无可搭讪,因又说道:‘可是刚才我听见有人要送戏,说是几儿?’大家都瞅着他笑。
凤姐儿道:‘你在外头听见,你来告诉我们。你这会子问谁呢?’宝玉得便说道:‘我外头再去问问去。’
贾母道:‘别跑到外头去,头一件看报喜的笑话,第二件你老子今日大喜,回来碰见你,又该生气了。’
宝玉答应了个‘是’,才出来了。
贾母问凤姐是谁提出要送戏,凤姐回答说:“是舅舅那边的人说的,后天的日子好,要送一班新出的戏班来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贺喜。”凤姐又笑着补充道:“不仅日子好,还是个吉利的日子呢。”她说话时,目光转向黛玉,黛玉也微笑着。
王夫人接着说:“是啊,后天还是外甥女儿的好日子呢。”贾母想了想,笑着说:“看样子我年纪大了,什么事都糊涂了。幸好有凤丫头这个‘给事中’帮我。既然这样,那就好,他舅舅家给他们贺喜,我们舅舅家就给你过生日,这不是很好吗?”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说:“老祖宗您说句话都是高见,怎么能不福气满满呢。”
说着,宝玉进来了,听见这些话,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时间,大家都聚在贾母这边吃饭,非常热闹,不必多言。饭后,贾政谢恩回来,在宗祠里磕了头,然后来给贾母磕头,说了几句话就出去拜客了。这时,亲戚和族里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车马堵塞了门口,貂蝉满座,真是:
花儿正盛开,蜜蜂蝴蝶闹哄哄;月亮圆满,海天辽阔。
如此过了两天,庆祝活动已经开始了。这天一早,王子腾和亲戚家已经送来了一班戏,就在贾母正厅前搭起了戏台。外面爷们都穿着官服陪同,来贺喜的亲戚大约有十几桌酒席。里面因为是新戏,又见贾母高兴,便将琉璃戏屏隔在后厦,里面也摆下了酒席。薛姨妈一桌,有王夫人和宝琴陪着;对面是老太太一桌,由邢夫人和岫烟陪着;下面还空着两桌,贾母叫他们快来。一会儿,只见凤姐领着一众丫头,簇拥着林黛玉来了。黛玉换了几件新衣服,打扮得像仙女下凡,含羞带笑地出来见众人。湘云、李纹、李纨都让她坐上首,黛玉却不同意。
贾母笑着说:“今天你就坐吧。”薛姨妈站起来问:“林姑娘今天也有喜事吗?”贾母笑着说:“是他的生日。”薛姨妈说:“哎呀,我倒忘了。”说着走过来,说:“对不起我健忘了,回头叫宝琴过来给你拜寿。”黛玉笑着说“不敢”。大家坐下。黛玉留心一看,只见宝钗没来,便问:“宝姐姐怎么了?为什么没来?”薛姨妈说:“她本来是要来的,但因为没人看家,所以没来。”黛玉红着脸微笑道:“姨妈那里又添了大嫂子,怎么反而用宝姐姐看家呢?大概是她怕人多热闹,不愿意来吧。我倒是挺想她的。”薛姨妈笑着说:“难得你还记挂她。她也常想你们姐妹们,我过一天让她来,大家聚聚。”
说着,丫头们下来斟酒上菜,外面已经开始唱戏了。第一出自然是一些吉祥的戏文,直到第三出,只见金童玉女、旗幡宝幢引着一个穿着霓裳羽衣的小旦出场,头上披着一条黑帕,唱了一段时间后进去了。大家都不认识,听见外面有人说:“这是新编的《蕊珠记》里的《冥升》。小旦扮演的是嫦娥,因为前些时候堕落人间,差点被人娶为妻子,幸亏观音菩萨点化,她未嫁而去世,现在被升引到月宫。没听见曲子里唱的‘人间只道风情好,那知道秋月春花容易抛,几乎不把广寒宫忘却了!’第四出是《吃糠》,第五出是达摩带着徒弟过江,正表演出一些海市蜃楼,热闹非凡。
众人正高兴时,忽然看见薛家的人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对薛蝌说:“二爷快回去,并告诉太太也请速回去,家里有要事。”薛蝌问:“什么事?”家人说:“回家再说吧。”薛蝌来不及告辞就走了。薛姨妈见里头的丫头传话进来,吓得脸色苍白,立刻起身,带着宝琴,告别一声,立刻上车回去了。这让内外的人都感到惊讶。贾母说:“我们这里派人跟过去听听,到底是什么事,大家都挺关心的。”众人答应了一声。
不说贾府还在唱戏,单说薛姨妈回去后,只见有两个衙役站在二门口,几个当铺的伙计陪着,说:“太太回来自有分寸。”正说着,薛姨妈已经进来了。那衙役们见跟从着许多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位老太太,便知道是薛蟠的母亲。看到这个场面,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只能垂手侍立,让薛姨妈进去。
薛姨妈走到厅房后面,早听见有人大哭,是金桂。薛姨妈赶忙走过来,只见宝钗迎出来,满脸泪痕,见到薛姨妈,便说:“妈妈听了先别着急,事情要紧。”薛姨妈和宝钗进了屋子,因为刚才进门时已经走着听见家人说了,吓得战战兢兢的,一边哭着,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家人回答说:“太太现在不必问那些细节,不管是谁,打死了总是要偿命的,现在先商量怎么办才好。”薛姨妈哭着出来,说:“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家人说:“按照我们小人的主意,今晚准备好银两,带着二爷赶去和大爷见面,就在那里找一个有经验的律师,给他一些银子,先设法减轻死罪,回来再请贾府去上司衙门说情。还有外面的衙役,太太先拿出几两银子来打发他们。我们好赶着办事。”薛姨妈说:“你们找到那家,先许他一些发送银子,再给他一些赡养银子,让原告不再追究,事情就能缓和了。”宝钗在帘子里说:“妈妈,使不得。这些事越给钱越闹得凶,倒是刚才小厮说的话是对的。”薛姨妈又哭着说:“我也不想活了,赶到那里见见他,和他一起死就完了。”宝钗一边劝,一边在帘子里叫人“快带二爷去办吧。”丫头们搀扶着薛姨妈进来。薛蝌刚要走,宝钗说:“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送来,你们只管在外面照料。”薛蝌答应着去了。
这宝钗正劝薛姨妈,突然金桂趁机抓住香菱,对她大声说道:“平时你们总是说他们家打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进京就来了,现在居然真的有人被打死了。平时都说有钱有势有好的亲戚,现在我看你们也是吓得手忙脚乱的。如果大爷明天有个三长两短回不来,你们各自去忙你们的,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受罪!”说完,又大哭起来。这时薛姨妈听见,气得头昏脑胀。宝钗急得没办法。正在闹腾的时候,只见贾府的王夫人早就派了大丫头过来打听消息了。宝钗虽然知道自己是贾府的人了,但一方面还没有正式宣布,另一方面事情紧急,只好对那大丫头说:“现在事情的前因后果还不清楚,只听说我哥哥在外面打死了人,被县里抓走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定罪。刚才二爷去打听了,大概半天就能得到准确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那边太太。你先回去谢谢太太的关心,我们下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依靠那边的人呢。”那丫头答应着离开了。薛姨妈和宝钗在家里摸不着头脑。
过了两天,只见一个小厮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交给小丫头拿进来。宝钗拆开信一看,信里写着:
大哥这是误伤,不是故意杀人。今天早上我已经用蝌出名补了一张呈纸进去,还没有得到批准。大哥之前的口供很糟糕,等这张纸批准后再录一次口供,如果能翻供得好,就能活命了。快去当铺再取五百两银子来用。千万不能耽误。请太太放心。其他事情问那个小厮。宝钗看完,一五一十地念给薛姨妈听。薛姨妈擦着眼泪说:“看起来,生死未卜啊。”宝钗说:“妈妈别太伤心了,等叫那个小厮进来问清楚再说。”说着,打发小丫头把小厮叫进来。薛姨妈便问小厮:“你把大爷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听。”小厮说:“我那天晚上听到大爷和二爷说的,把我吓糊涂了。”不知道小厮会说出什么话来,下回再续。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五回-注解
郎中:古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中级官员。
放流刑:古代刑罚之一,将犯人放逐到边远地区。
药铞子:古代一种用于熬药的器具,形状类似现代的药壶。
丫头子:古代对年轻女仆的称呼。
隄防:警惕,防备。
北静郡王:古代官职,郡王是皇帝的宗亲或功臣的封号,北静郡王指的是封地在北方的郡王。
职名:官职名称,此处指贾赦、贾政等人的官职。
职名候谕:官职的任命或晋升通知。
太监:古代宫廷中的宦官,负责皇帝的日常生活。
数珠儿:佛教念珠,用于计数念经。
职名行礼:按照官职等级行礼。
戚旧:亲戚朋友。
职名谢宴:按照官职等级参加宴会。
职名赏饭:按照官职等级受到的赏赐。
职名保举:向上级推荐或举荐人才。
职名拟正:拟定正式任命。
职名相好:关系好,友好。
职名退朝:古代官员上朝后离开朝廷。
职名陛见:古代官员觐见皇帝。
职名秉公办事:公正无私地处理事务。
职名生童:学生和童生,指参加科举考试的人。
职名福庇:祝福,保佑。
职名谢恩:对上级的恩赐表示感谢。
职名顽:玩耍,嬉戏。
职名退:离开,退出。
贾母: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长辈,地位尊贵。
薛姨妈:薛姨妈,薛蟠的母亲,薛宝钗的继母。在小说中,薛姨妈性格慈爱,对女儿和女婿十分关心。
王夫人:王夫人,贾府中的人物,贾宝玉的母亲,在小说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凤丫头:凤姐,即王熙凤,贾府的管家,聪明能干,善于处理家务。
巧姐儿:巧姐儿,王熙凤的女儿,年龄尚小。
蟠儿:贾宝玉的弟弟贾环。
目今:现在,目前。
商量商量:商议,讨论。
情理:合乎情理,合理。
姨太太:对薛姨妈的尊称。
宝玉:贾府的少爷,贾母的孙子,性格率真,与黛玉、宝钗等人关系密切。
袭人:贾宝玉的贴身丫鬟,性格温柔、贤惠,对宝玉忠心耿耿。
林姑娘:林黛玉,宝玉的表妹,性格敏感,多愁善感。
斗牌:一种赌博游戏,用牌进行赌博。
傻丫头:对麝月的昵称。
紫鹃:黛玉的丫鬟,忠诚可靠。
雪雁:黛玉的丫鬟。
痰盒漱盂:用于吐痰和漱口的器皿。
探探口气:试探对方的意图或态度。
搭讪:找话题闲聊。
怡红院:宝玉居住的地方。
锄药:宝玉的丫鬟。
贾芸:宝玉的表弟,贾府的远亲。
叔父大人:对宝玉的尊称,表示亲近。
白海棠:宝玉送给贾芸的一种花。
和尚无儿,孝子多着呢:俗语,意思是即使没有儿子,孝顺的人也很多,用来比喻即使年龄大,也有得到别人尊敬的可能。
麝月:贾宝玉的丫鬟,性格直率、泼辣,对宝玉关心备至。
芸儿:贾芸,贾宝玉的表弟,聪明、机灵,与宝玉关系较好。
雨儿:未在文中明确指出,可能是指与宝玉有关系的女性角色。
浪帖子:指书信,这里可能是指贾芸给宝玉的信。
闷葫芦:比喻难以理解或解决的事情。
老太太:指贾母,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长辈。
老爷:指贾政,贾宝玉的父亲,家族中的家长。
家塾:古代家庭或私人设立的学校。
代儒:贾宝玉的老师,学识渊博。
亲事:指婚姻大事。
相敬如宾:形容夫妻或朋友之间相互尊敬,如同对待宾客一样。
套话:指客套话,应酬话。
笑话:这里指令人发笑的事情。
报喜:古代官员升迁时,会有报喜的人前来通报喜讯。
二门:古代家庭中的第二道门,通常位于正门之后,是家庭中的内门。
邢王二夫人:贾政的妻子,家族中的长辈。
探春、惜春、李纨、凤姐、李纹、李绮、邢岫烟:贾宝玉的姐妹们,各有不同的性格特点。
宝钗、宝琴、迎春:贾宝玉的姐妹们,未在文中出现,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在场。
凤姐:贾府中的管家婆,即王熙凤,聪明能干,善于处理家务,是贾母的得力助手。
舅太爷:指凤姐的舅舅,即贾府的亲戚。
给事中:古代官名,负责监察、建议等事务,此处是贾母对凤姐的戏称,表示对她的信任和依赖。
黛玉:贾府的表小姐,性格敏感、多愁善感,与宝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邢夫人:贾府的另一位夫人,宝玉的另一位母亲,性格较为温和。
岫烟:邢夫人的女儿,性格娴静,与宝玉关系较好。
宝琴:薛姨妈的女儿,与宝玉、黛玉等人关系较好。
薛蝌:薛蟠的弟弟,与薛姨妈一同处理家事。
金桂:金桂,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薛蟠的妻子,性格泼辣,常与宝钗发生冲突。
观音:佛教中慈悲为怀的菩萨,此处指观音菩萨点化嫦娥。
广寒宫:月宫,传说中嫦娥居住的地方。
刀笔先生:古代指善于写文书、处理法律事务的人。
原告:指提起诉讼的一方,此处指与薛蟠有纠纷的人。
宝钗:宝钗,即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薛蟠的妹妹,贾宝玉的妻子。在小说中,宝钗以贤良淑德、端庄大方著称。
香菱:香菱,是《红楼梦》中的人物,原是甄士隐的女儿,后成为薛蟠的妾室,性格纯真善良。
贾府:贾府,指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一,即贾家的府邸,是《红楼梦》故事的主要发生地。
大丫头:大丫头,指家中的女仆,通常负责管理家务和照顾主人。
县里:县里,指县衙门,是地方行政机构,负责审理案件。
口供:口供,指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对于案件事实的陈述。
蝌出名:蝌出名,可能是指某个人的名字,或者是某种特定的呈文方式。
呈纸:呈纸,指呈递给官府的文书或纸张。
批出:批出,指官府对呈文或申请的批示和回复。
当铺:当铺,古代的抵押贷款机构,人们可以将物品抵押换取金钱。
银五百两:银五百两,古代货币单位,指五百两银子,是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仰仗:仰仗,依赖,指依赖别人的帮助或支持。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五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家庭在遭遇不幸时的恐慌与无助。首句‘这宝钗方劝薛姨妈’便点明了宝钗在家庭中的角色,她是薛姨妈的劝慰者,也是家庭危机中的冷静者。
‘那里金桂趁空儿抓住香菱,又和他嚷道’这句话中,金桂的焦虑和香菱的无奈被刻画得淋漓尽致。金桂利用机会抓住香菱,用言语挑拨,反映出她在家庭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平常你们只管夸他们家里打死了人一点事也没有,就进京来了的,如今撺掇的真打死人了’这句话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世态炎凉,人们对于权势和金钱的追逐,以及对于生命的漠视。
‘大爷明儿有个好歹儿不能回来时,你们各自干你们的去了,撂下我一个人受罪’这一段,金桂的绝望和无助跃然纸上,她意识到如果事情恶化,她将无人依靠。
‘这里薛姨妈听见,越发气的发昏’这句话展现了薛姨妈在家庭危机中的焦虑和愤怒,同时也反映出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担忧。
‘宝钗急的没法’这一句则进一步强调了宝钗在家庭中的责任和担当,她在努力平息家庭纷争。
‘只见贾府中王夫人早打发大丫头过来打听来了’这句话表明了贾府对薛家危机的关注,也暗示了家族之间的相互扶持。
‘宝钗虽心知自己是贾府的人了,一则尚未提明,二则事急之时,只得向那大丫头道’这句话体现了宝钗的谨慎和机智,她在危机时刻仍然保持着对自身利益的考虑。
‘此时事情头尾尚未明白,就只听见说我哥哥在外头打死了人被县里拿了去了,也不知怎么定罪呢’宝钗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事件真相的担忧和对未来判决的不确定性。
‘刚才二爷才去打听去了,一半日得了准信,赶着就给那边太太送信去’这句话展示了宝钗的果断和行动力,她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以应对危机。
‘你先回去道谢太太惦记着,底下我们还有多少仰仗那边爷们的地方呢’宝钗的话语中流露出对贾府的感激和对家族利益的考虑。
‘过了两日,只见小厮回来,拿了一封书交给小丫头拿进来’这句话预示着事情有了新的转机,小厮带来的信件可能包含了关键信息。
‘宝钗拆开看时,书内写着’这一句引出了关键信息,宝钗在阅读信件时的紧张和期待被描绘得生动。
‘大哥人命是误伤,不是故杀’这句话表明了案件性质的转变,从故意杀人到误伤,这对案件的判决有着重要影响。
‘今早用蝌出名补了一张呈纸进去,尚未批出’这句话说明了案件还在审理中,尚未有最终结果。
‘大哥前头口供甚是不好,待此纸批准后再录一堂,能够翻供得好,便可得生了’这句话揭示了案件的关键,口供的翻供可能是案件转机的关键。
‘快向当铺内再取银五百两来使用’这句话表明了案件的后续费用,宝钗需要在经济上做出支持。
‘千万莫迟’这句话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宝钗需要迅速行动。
‘并请太太放心’这句话是宝钗对薛姨妈的安慰,她在努力稳定家人的情绪。
‘余事问小厮’这句话表明宝钗在了解情况,同时也暗示了她对未来的谨慎态度。
‘小厮道:“我那一天晚上听见大爷和二爷说的,把我唬糊涂了。”’这句话预示着小厮将提供更多信息,但具体内容尚不明确,为下文埋下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