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三回-原文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闹闺阃薛宝钗吞声
话说探春湘云才要走时,忽听外面一个人嚷道:
‘你这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来这园子里头混搅!’
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
‘这里住不得了。’
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
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中,虽靠着贾母疼爱,然在别人身上,凡事终是寸步留心。
听见窗外老婆子这样骂着,在别人呢,一句是贴不上的,竟像专骂着自己的。
自思一个千金小姐,只因没了爹娘,不知何人指使这老婆子来这般辱骂,那里委屈得来,
因此肝肠崩裂,哭晕去了。
紫鹃只是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转来罢。’
探春也叫了一回。
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
探春会意,开门出去,看见老婆子手中拿着拐棍赶着一个不干不净的毛丫头道:
‘我是为照管这园中的花果树木来到这里,你作什么来了!等我家去打你一个知道。’
这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指头探在嘴里,瞅着老婆子笑。
探春骂道:
‘你们这些人如今越发没了王法了,这里是你骂人的地方儿吗!’
老婆子见是探春,连忙陪着笑脸儿说道:
‘刚才是我的外孙女儿,看见我来了他就跟了来。
‘我怕他闹,所以才吆喝他回去,那里敢在这里骂人呢。’
探春道:
‘不用多说了,快给我都出去。
‘这里林姑娘身上不大好,还不快去么。’
老婆子答应了几个‘是’,说着一扭身去了。
那丫头也就跑了。
探春回来,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
黛玉的眼睛方渐渐的转过来了。
探春笑道:
‘想是听见老婆子的话,你疑了心了么?’
黛玉只摇摇头儿。
探春道:
‘他是骂他外孙女儿,我才刚也听见了。
‘这种东西说话再没有一点道理的,他们懂得什么避讳。’
黛玉听了点点头儿,拉着探春的手道:
‘妹妹……’
叫了一声,又不言语了。
探春又道:
‘你别心烦。
‘我来看你是姊妹们应该的,你又少人伏侍。
‘只要你安心肯吃药,心上把喜欢事儿想想,能够一天一天的硬朗起来,大家依旧结社做诗,岂不好呢。’
湘云道:
‘可是三姐姐说的,那么着不乐?’
黛玉哽咽道:
‘你们只顾要我喜欢,可怜我那里赶得上这日子,只怕不能够了!’
探春道:
‘你这话说的太过了。
‘谁没个病儿灾儿的,那里就想到这里来了。
‘你好生歇歇儿罢,我们到老太太那边,回来再看你。
‘你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紫鹃告诉我。’
黛玉流泪道:
‘好妹妹,你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请安,身上略有点不好,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用老太太烦心的。’
探春答应道:
‘我知道,你只管养着罢。’
说着,才同湘云出去了。
这里紫鹃扶着黛玉躺在床上,地下诸事,自有雪雁照料,自己只守着旁边,看着黛玉,
又是心酸,又不敢哭泣。
那黛玉闭着眼躺了半晌,那里睡得着?
觉得园里头平日只见寂寞,如今躺在床上,偏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脚步声,
又像远远的孩子们啼哭声,一阵一阵的聒噪的烦躁起来,
因叫紫鹃放下帐子来。
雪雁捧了一碗燕窝汤递与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轻问道:
‘姑娘喝一口汤罢?’
黛玉微微应了一声。
紫鹃复将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搀扶黛玉坐起,
然后接过汤来,搁在唇边试了一试,
一手搂着黛玉肩臂,一手端着汤送到唇边。
黛玉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
便摇摇头儿不喝了。
紫鹃仍将碗递给雪雁,轻轻扶黛玉睡下。
静了一时,略觉安顿。
只听窗外悄悄问道:“紫鹃妹妹在家么?”
雪雁连忙出来,见是袭人,因悄悄说道:“姐姐屋里坐着。”
袭人也便悄悄问道:“姑娘怎么着?”一面走,一面雪雁告诉夜间及方才之事。
袭人听了这话,也唬怔了,因说道:“怪道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唬的宝二爷连忙打发我来看看是怎么样。”
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间掀起帘子望外看,见袭人,点头儿叫他。
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
紫鹃点点头儿,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
袭人也点点头儿,蹙着眉道:“终久怎么样好呢!那一位昨夜也把我唬了个半死儿。”
紫鹃忙问怎么了,袭人道:“昨日晚上睡觉还是好好儿的,谁知半夜里一叠连声的嚷起心疼来,嘴里胡说白道,只说好像刀子割了去的似的。直闹到打亮梆子以后才好些了。你说唬人不唬人。今日不能上学,还要请大夫来吃药呢。”
正说着,只听黛玉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
紫鹃连忙过来捧痰盒儿接痰。
黛玉微微睁眼问道:“你和谁说话呢?”
紫鹃道:“袭人姐姐来瞧姑娘来了。”
说着,袭人已走到床前。
黛玉命紫鹃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
袭人侧身坐了,连忙陪着笑劝道:“姑娘倒还是躺着罢。”
黛玉道:“不妨,你们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刚才是说谁半夜里心疼起来?”
袭人道:“是宝二爷偶然魇住了,不是认真怎么样。”
黛玉会意,知道是袭人怕自己又悬心的原故,又感激,又伤心。
因趁势问道:“既是魇住了,不听见他还说什么?”
袭人道:“也没说什么。”
黛玉点点头儿,迟了半日,叹了一声,才说道:“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好,看耽搁了他的工夫,又叫老爷生气。”
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还是躺躺歇歇罢。”
黛玉点头,命紫鹃扶着歪下。
袭人不免坐在旁边,又宽慰了几句,然后告辞,回到怡红院,只说黛玉身上略觉不受用,也没什么大病。
宝玉才放了心。
且说探春湘云出了潇湘馆,一路往贾母这边来。
探春因嘱咐湘云道:“妹妹,回来见了老太太,别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
湘云点头笑道:“知道了,我头里是叫他唬的忘了神了。”
说着,已到贾母那边。
探春因提起黛玉的病来。
贾母听了自是心烦,因说道:“偏是这两个玉儿多病多灾的。林丫头一来二去的大了,他这个身子也要紧。我看那孩子太是个心细。”
众人也不敢答言。
贾母便向鸳鸯道:“你告诉他们,明儿大夫来瞧了宝玉,就叫他到林姑娘那屋里去。”
鸳鸯答应着,出来告诉了婆子们,婆子们自去传话。
这里探春湘云就跟着贾母吃了晚饭,然后同回园中去。
不提。
到了次日,大夫来了,瞧了宝玉,不过说饮食不调,着了点儿风邪,没大要紧,疏散疏散就好了。
这里王夫人凤姐等一面遣人拿了方子回贾母,一面使人到潇湘馆告诉说大夫就过来。
紫鹃答应了,连忙给黛玉盖好被窝,放下帐子。
雪雁赶着收拾房里的东西。
一时贾琏陪着大夫进来了,便说道:“这位老爷是常来的,姑娘们不用回避。”
老婆子打起帘子,贾琏让着进入房中坐下。
贾琏道“紫鹃姐姐,你先把姑娘的病势向王老爷说说。”
王大夫道:“且慢说。等我诊了脉,听我说了看是对不对,若有不合的地方,姑娘们再告诉我。”
紫鹃便向帐中扶出黛玉的一只手来,搁在迎手上。
紫鹃又把镯子连袖子轻轻的搂起,不叫压住了脉息。
那王大夫诊了好一回儿,又换那只手也诊了,便同贾琏出来,到外间屋里坐下,说道:“六脉皆弦,因平日郁结所致。”
说着,紫鹃也出来站在里间门口。
那王大夫便向紫鹃道:“这病时常应得头晕,减饮食,多梦,每到五更,必醒个几次。即日间听见不干自己的事,也必要动气,且多疑多惧。不知者疑为性情乖诞,其实因肝阴亏损,心气衰耗,都是这个病在那里作怪。不知是否?”
紫鹃点点头儿,向贾琏道:“说的很是。”
王太医道:“既这样就是了。”
说毕起身,同贾琏往外书房去开方子。
小厮们早已预备下一张梅红单帖,王太医吃了茶,因提笔先写道:
六脉弦迟,素由积郁。
左寸无力,心气已衰。
关脉独洪,肝邪偏旺。
木气不能疏达,势必上侵脾土,饮食无味,甚至胜所不胜,肺金定受其殃。
气不流精,凝而为痰;血随气涌,自然咳吐。
理宜疏肝保肺,涵养心脾。
虽有补剂,未可骤施。
姑拟黑逍遥以开其先,复用归肺固金以继其后。
不揣固陋,俟高明裁服。
又将七味药与引子写了。
贾琏拿来看时,问道:“血势上冲,柴胡使得么?”
王大夫笑道:“二爷但知柴胡是升提之品,为吐衄所忌。岂知用鳖血拌炒,非柴胡不足宣少阳甲胆之气。
以鳖血制之,使其不致升提,且能培养肝阴,制遏邪火。
所以《内经》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柴胡用鳖血拌炒,正是‘假周勃以安刘’的法子。”
贾琏点头道:“原来是这么着,这就是了。”
王夫人又道:“先请服两剂,再加减或再换方子罢。我还有一点小事,不能久坐,容日再来请安。”
说着,贾琏送了出来,说道:“舍弟的药就是那么着了?”
王大夫道:“宝二爷倒没什么大病,大约再吃一剂就好了。”
说着,上车而去。
这里贾琏一面叫人抓药。
一面回到房中告诉凤姐黛玉的病原与大夫用的药,述了一遍。
只见周瑞家的走来回了几件没要紧的事,贾琏听到一半,便说道:‘你回二奶奶罢,我还有事呢。’说着就走了。
周瑞家的回完了这件事,又说道:‘我方才到林姑娘那边,看他那个病,竟是不好呢。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摸了摸身上,只剩得一把骨头。问问他,也没有话说,只是淌眼泪。’
回来紫鹃告诉我说:‘姑娘现在病着,要什么自己又不肯要,我打算要问二奶奶那里支用一两个月的月钱。如今吃药虽是公中的,零用也得几个钱。’
我答应了他,替他来回奶奶。
凤姐低了半日头,说道:‘竟这么着罢:我送他几两银子使罢,也不用告诉林姑娘。这月钱却是不好支的,一个人开了例,要是都支起来,那如何使得呢。’
你不记得赵姨娘和三姑娘拌嘴了,也无非为的是月钱。
况且近来你也知道,出去的多,进来的少,总绕不过弯儿来。
不知道的,还说我打算的不好;更有那一种嚼舌根的,说我搬运到娘家去了。
周嫂子,你倒是那里经手的人,这个自然还知道些。
真正委屈死人!这样大门头儿,除了奶奶这样心计儿当家罢了。
别说是女人当不来,就是三头六臂的男人,还撑不住呢。
还说这些个混帐话。
说着,又笑了一声,道:‘奶奶还没听见呢,外头的人还更糊涂呢。’
前儿周瑞回家来,说起外头的人打谅着咱们府里不知怎么样有钱呢。
也有说‘贾府里的银库几间,金库几间,使的家伙都是金子镶了玉石嵌了的。’
也有说‘姑娘做了王妃,自然皇上家的东西分的了一半子给娘家。’
前儿贵妃娘娘省亲回来,我们还亲见他带了几车金银回来,所以家里收拾摆设的水晶宫似的。
那日在庙里还愿,花了几万银子,只算得牛身上拔了一根毛罢咧。
有人还说‘他门前的狮子只怕还是玉石的呢。园子里还有金麒麟,叫人偷了一个去,如今剩下一个了。’
家里的奶奶姑娘不用说,就是屋里使唤的姑娘们,也是一点儿不动,喝酒下棋,弹琴画画,横竖有伏侍的人呢。
单管穿罗罩纱,吃的戴的,都是人家不认得的。
那些哥儿姐儿们更不用说了,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拿下来给他顽。
还有歌儿呢,说是‘宁国府,荣国府,金银财宝如粪土。吃不穷,穿不穷,算来……’
说到这里,猛然咽住。
原来那时歌儿说道是‘算来总是一场空’。
这周瑞家的说溜了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话不好,因咽住了。
凤姐儿听了,已明白必是句不好的话了。
也不便追问,因说道:‘那都没要紧。只是这金麒麟的话从何而来?’
周瑞家的笑道:‘就是那庙里的老道士送给宝二爷的小金麒麟儿。后来丢了几天,亏了史姑娘捡着还了他,外头就造出这个谣言来了。’
奶奶说这些人可笑不可笑?
凤姐道:‘这些话倒不是可笑,倒是可怕的。’
咱们一日难似一日,外面还是这么讲究。
俗语儿说的,‘人怕出名猪怕壮’,况且又是个虚名儿,终久还不知怎么样呢。
周瑞家的道:‘奶奶虑的也是。只是满城里茶坊酒铺儿以及各胡同儿都是这样说,并且不是一年了,那里握的住众人的嘴。’
凤姐点点头儿,因叫平儿称了几两银子,递给周瑞家的,道:‘你先拿去交给紫鹃,只说我给他添补买东西的。’
若要官中的,只管要去,别提这月钱的话。
他也是个伶透人,自然明白我的话。
我得了空儿,就去瞧姑娘去。
周瑞家的接了银子,答应着自去。
不提。
且说贾琏走到外面,只见一个小厮迎上来回道:‘大老爷叫二爷说话呢。’
贾琏急忙过来,见了贾赦。
贾赦道:‘方才风闻宫里头传了一个太医院御医、两个吏目去看病,想来不是宫女儿下人了。’
这几天娘娘宫里有什么信儿没有?
贾琏道:‘没有。’
贾赦道:‘你去问问二老爷和你珍大哥。不然,还该叫人去到太医院里打听打听才是。’
贾琏答应了,一面吩咐人往太医院去,一面连忙去见贾政贾珍。
贾政听了这话,因问道:‘是那里来的风声?’
贾琏道:‘是大老爷才说的。’
贾政道:‘你索性和你珍大哥到里头打听打听。’
贾琏道:‘我已经打发人往太医院打听去了。’
一面说着,一面退出来,去找贾珍。
只见贾珍迎面来了,贾琏忙告诉贾珍。
贾珍道:‘我正为也听见这话,来回大老爷二老爷去的。’
于是两个人同着来见贾政。
贾政道:‘如系元妃,少不得终有信的。’
说着,贾赦也过来了。
到了晌午,打听的人尚未回来。
门上人进来,回说:‘有两个内相在外要见二位老爷呢。’
贾赦道:‘请进来。’
门上的人领了老公进来。
贾赦贾政迎至二门外,先请了娘娘的安,一面同着进来,走至厅上让了坐。
老公道:‘前日这里贵妃娘娘有些欠安。昨日奉过旨意,宣召亲丁四人进里头探问。’
许各带丫头一人,余皆不用。
亲丁男人只许在宫门外递个职名,请安听信,不得擅入。
准于明日辰巳时进去,申酉时出来。
贾政贾赦等站着听了旨意,复又坐下,让老公吃茶毕,老公辞了出去。
贾赦贾政送出大门,回来先禀贾母。
贾母道:‘亲丁四人,自然是我和你们两位太太了。那一个人呢?’
众人也不敢答言,贾母想了一想,道:‘必得是凤姐儿,他诸事有照应。你们爷儿们各自商量去罢。’
贾赦贾政答应了出来,因派了贾琏贾蓉看家外,凡文字辈至草字辈一应都去。
遂吩咐家人预备四乘绿轿,十余辆大车,明儿黎明伺候。
家人答应去了。
贾赦贾政又进去回明老太太,辰巳时进去,申酉时出来,今日早些歇歇,明日好早些起来收拾进宫。
贾母道:‘我知道,你们去罢。’
赦政等退出。
这里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也都说了一会子元妃的病,又说了些闲话,才各自散了。
次日黎明,各间屋子丫头们将灯火俱已点齐,太太们各梳洗毕,爷们亦各整顿好了。
一到卯初,林之孝和赖大进来,至二门口回道:‘轿车俱已齐备,在门外伺候着呢。’
不一时,贾赦邢夫人也过来了。
大家用了早饭。
凤姐先扶老太太出来,众人围随,各带使女一人,缓缓前行。
又命李贵等二人先骑马去外宫门接应,自己家眷随后。
文字辈至草字辈各自登车骑马,跟着众家人,一齐去了。
贾琏贾蓉在家中看家。
且说贾家的车辆轿马俱在外西垣门口歇下等着。
一回儿,有两个内监出来说:‘贾府省亲的太太奶奶们,着令入宫探问;爷们俱着令内宫门外请安,不得入见。’
门上人叫快进去。
贾府中四乘轿子跟着小内监前行,贾家爷们在轿后步行跟着,令众家人在外等候。
走近宫门口,只见几个老公在门上坐着,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说道:‘贾府爷们至此。’
贾赦贾政便捱次立定。
轿子抬至宫门口,便都出了轿。
早有几个小内监引路,贾母等各有丫头扶着步行。
走至元妃寝宫,只见奎壁辉煌,琉璃照耀。
又有两个小宫女儿传谕道:‘只用请安,一概仪注都免。’
贾母等谢了恩,来至床前请安毕,元妃都赐了坐。
贾母等又告了坐。
元妃便向贾母道:‘近日身上可好?’
贾母扶着小丫头,颤颤巍巍站起来,答应道:‘托娘娘洪福,起居尚健。’
元妃又向邢夫人王夫人问了好,邢王二夫人站着回了话。
元妃又问凤姐家中过的日子若何,凤姐站起来回奏道:‘尚可支持。’
元妃道:‘这几年来难为你操心。’
凤姐正要站起来回奏,只见一个宫女传进许多职名,请娘娘龙目。
元妃看时,就是贾赦贾政等若干人。
那元妃看了职名,眼圈儿一红,止不住流下泪来。
宫女儿递过绢子,元妃一面拭泪,一面传谕道:‘今日稍安,令他们外面暂歇。’
贾母等站起来,又谢了恩。
元妃含泪道:‘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常常亲近。’
贾母等都忍着泪道:‘娘娘不用悲伤,家中已托着娘娘的福多了。’
元妃又问:‘宝玉近来若何?’
贾母道:‘近来颇肯念书。因他父亲逼得严紧,如今文字也都做上来了。’
元妃道:‘这样才好。’
遂命外宫赐宴,便有两个宫女儿,四个小太监引了到一座宫里,已摆得齐整,各按坐次坐了。
不必细述。
一时吃完了饭,贾母带着他婆媳三人谢过宴,又耽搁了一回。
看看已近酉初,不敢羁留,俱各辞了出来。
元妃命宫女儿引道,送至内宫门,门外仍是四个小太监送出。
贾母等依旧坐着轿子出来,贾赦接着,大伙儿一齐回去。
到家又要安排明后日进宫,仍令照应齐集。
不题。
且说薛家夏金桂赶了薛蟠出去,日间拌嘴没有对头,秋菱又住在宝钗那边去了,只剩得宝蟾一人同住。
既给与薛蟠作妾,宝蟾的意气又不比从前了。
金桂看去更是一个对头,自己也后悔不来。
一日,吃了几杯闷酒,躺在炕上,便要借那宝蟾做个醒酒汤儿,因问着宝蟾道:‘大爷前日出门,到底是到那里去?你自然是知道的了。’
宝蟾道:‘我那里知道。他在奶奶跟前还不说,谁知道他那些事!’
金桂冷笑道:‘如今还有什么奶奶太太的,都是你们的世界了。别人是惹不得的,有人护庇着,我也不敢去虎头上捉虱子。你还是我的丫头,问你一句话,你就和我摔脸子,说塞话。你既这么有势力,为什么不把我勒死了,你和秋菱不拘谁做了奶奶,那不清净了么!偏我又不死,碍着你们的道儿。’
宝蟾听了这话,那里受得住,便眼睛直直的瞅着金桂道:‘奶奶这些闲话只好说给别人听去!我并没和奶奶说什么。奶奶不敢惹人家,何苦来拿着我们小软儿出气呢。正经的,奶奶又装听不见,‘没事人一大堆’了。’
说着,便哭天哭地起来。
金桂越发性起,便爬下炕来,要打宝蟾。
宝蟾也是夏家的风气,半点儿不让。
金桂将桌椅杯盏,尽行打翻,那宝蟾只管喊冤叫屈,那里理会他半点儿。
岂知薛姨妈在宝钗房中听见如此吵嚷,叫香菱:‘你去瞧瞧,且劝劝他。’
宝钗道:‘使不得,妈妈别叫他去。他去了岂能劝他,那更是火上浇了油了。’
薛姨妈道:‘既这么样,我自己过去。’
宝钗道:‘依我说妈妈也不用去,由着他们闹去罢。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了。’
薛姨妈道:‘这那里还了得!’
说着,自己扶了丫头,往金桂这边来。
宝钗只得也跟着过去,又嘱咐香菱道:‘你在这里罢。’
母女同至金桂房门口,听见里头正还嚷哭不止。
薛姨妈道:‘你们是怎么着,又这样家翻宅乱起来,这还像个人家儿吗!矮墙浅屋的,难道都不怕亲戚们听见笑话了么。’
金桂屋里接声道:‘我倒怕人笑话呢!只是这里扫帚颠倒竖,也没有主子,也没有奴才,也没有妻,没有妾,是个混帐世界了。我们夏家门子里没见过这样规矩,实在受不得你们家这样委屈了!’
宝钗道:‘大嫂子,妈妈因听见闹得慌,才过来的。就是问的急了些,没有分清‘奶奶’‘宝蟾’两字,也没有什么。如今且先把事情说开,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也省的妈妈天天为咱们操心。’
那薛姨妈道:‘是啊,先把事情说开了,你再问我的不是还不迟呢。’
金桂道:‘好姑娘,好姑娘,你是个大贤大德的。你日后必定有个好人家,好女婿,决不像我这样守活寡,举眼无亲,叫人家骑上头来欺负的。我是个没心眼儿的人,只求姑娘我说话别往死里挑捡,我从小儿到如今,没有爹娘教导。再者我们屋里老婆汉子大女人小女人的事,姑娘也管不得!’
宝钗听了这话,又是羞,又是气;见他母亲这样光景,又是疼不过。因忍了气说道:‘大嫂子,我劝你少说句儿罢。谁挑捡你?又是谁欺负你?不要说是嫂子,就是秋菱,我也从来没有加他一点声气儿的。’
金桂听了这几句话,更加拍着炕沿大哭起来,说:‘我那里比得秋菱,连他脚底下的泥我还跟不上呢!他是来久了的,知道姑娘的心事,又会献勤儿;我是新来的,又不会献勤儿,如何拿我比他。何苦来,天下有几个都是贵妃的命,行点好儿罢!别修的像我嫁个糊涂行子守活寡,那就是活活儿的现了眼了!’
薛姨妈听到这里,万分气不过,便站起身来道:‘不是我护着自己的女孩儿,他句句劝你,你却句句怄他。你有什么过不去,不要寻他,勒死我倒也是希松的。’
宝钗忙劝道:‘妈妈,你老人家不用动气。咱们既来劝他,自己生气,倒多了层气。不如且出去,等嫂子歇歇儿再说。’因吩咐宝蟾道:‘你可别再多嘴了。’跟了薛姨妈出得房来。
走过院子里,只见贾母身边的丫头同着秋菱迎面走来。
薛姨妈道:‘你从那里来,老太太身上可安?’那丫头道:‘老太太身上好,叫来请姨太太安,还谢谢前儿的荔枝,还给琴姑娘道喜。’
宝钗道:‘你多早晚来的?’那丫头道:‘来了好一会子了。’
薛姨妈料他知道,红着脸说道:‘这如今我们家里闹得也不像个过日子的人家了,叫你们那边听见笑话。’
丫头道:‘姨太太说那里的话,谁家没个碟大碗小磕着碰着的呢。那是姨太太多心罢咧。’说着,跟了回到薛姨妈房中,略坐了一回就去了。
宝钗正嘱咐香菱些话,只听薛姨妈忽然叫道:‘左肋疼痛的很。’说着,便向炕上躺下。
唬得宝钗香菱二人手足无措。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三回-译文
话说探春和史湘云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道:‘你这不成器的小东西!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跑到这园子里来捣乱!’林黛玉听了,大叫一声说:‘这里住不下去了。’她指着窗外,两眼瞪得大大的。原来林黛玉住在荣府的大观园里,虽然贾母很疼爱她,但在别人身上,她总是事事小心。听到窗外那个老婆子这样骂人,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不会放在心上,但这个老婆子好像专门在骂她。她心想,作为一个千金小姐,只因父母双亡,不知道是谁指使这个老婆子这样辱骂她,她实在受不住这样的委屈,因此肝肠寸断,晕了过去。紫鹃只是哭喊着:‘姑娘怎么样了,快醒醒吧。’探春也叫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林黛玉缓过气来,但说不出话来,那只手还是指着窗外。探春明白了她的意思,开门出去,看到那个老婆子手里拿着拐杖,正在赶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说:‘我是来照看园子里的花果树木的,你来这里干什么!等我回家去打你一顿,让你知道厉害。’那个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指头伸到嘴里,看着老婆子笑。探春骂道:‘你们这些人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里是你骂人的地方吗!’老婆子看到是探春,连忙陪笑说:‘刚才是我外孙女儿看到我来了就跟着我来了。我怕她捣乱,所以才赶她回去,我怎么会在这里骂人呢。’探春说:‘不用多说了,快给我都出去。林姑娘身体不好,还不快走。’老婆子答应了几个‘是’,转身就走了。那个丫头也跑了。
探春回来,看到史湘云拉着林黛玉的手一直在哭,紫鹃一手抱着林黛玉,一手给她揉胸口,林黛玉的眼睛才渐渐睁开。探春笑着说:‘想必是听到老婆子的话,你怀疑了?’林黛玉只是摇摇头。探春说:‘她是骂她的外孙女儿,我刚才也听见了。这种人的话哪里有什么道理,他们懂什么避讳。’林黛玉听了点点头,拉着探春的手说:‘妹妹……’叫了一声,又没说话了。探春说:‘你别烦恼。我们来看你是姐妹间应该的,你又没人照顾。只要你安心吃药,心里想想开心的事情,一天天就能好起来,我们还可以继续结社作诗,不是很好吗。’史湘云说:‘可是三姐姐说的,那样不是很开心吗?’林黛玉哽咽着说:‘你们都希望我开心,可是我哪里赶得上这样的日子,只怕做不到呢!’探春说:‘你这话太过了。谁没个病灾的,怎么会想到这里呢。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到老太太那里去,回来再来看你。你要什么东西,只管让紫鹃告诉我。’林黛玉流泪说:‘好妹妹,你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请安,身上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病,不用老太太担心。’探春答应说:‘我知道,你只管休息吧。’说着,就和史湘云一起出去了。
这里紫鹃扶着林黛玉躺在床上,地下的杂事有雪雁照料,她只守在旁边,看着林黛玉,又心酸又不敢哭。林黛玉闭上眼睛躺了半天,哪里睡得着?觉得园子里平时很安静,现在躺在床上,却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孩子们的哭声,一阵阵的嘈杂让她烦躁起来,于是叫紫鹃放下帐子。雪雁端着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声问:‘姑娘喝口汤吧?’林黛玉微微应了一声。紫鹃又把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扶林黛玉坐起来,然后接过汤来,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一手搂着林黛玉的肩膀,一手端着汤送到嘴边。林黛玉微微睁开眼睛喝了两三口,便摇摇头不喝了。紫鹃又把碗递给雪雁,轻轻扶林黛玉躺下。
静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安定了一些。只听窗外轻轻问道:‘紫鹃妹妹在家吗?’雪雁连忙出来,看到是袭人,就悄悄说:‘姐姐在屋里坐着。’袭人也悄悄问道:‘姑娘怎么了?’一边走,一边雪雁把夜里和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袭人。袭人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就说:‘怪不得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吓得宝二爷连忙打发我来看看。’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屋掀开帘子向外看,看到袭人,点头示意让她过来。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紫鹃点点头,问:‘姐姐才听见说了?’袭人也点点头,皱着眉说:‘终究怎么办好呢!那位昨夜也把我吓了个半死。’紫鹃急忙问怎么了,袭人说:‘昨晚睡觉时还好好的,谁知半夜里突然喊起心疼来,嘴里胡说八道,好像被刀割了一样。一直闹到天亮才好些。你说吓人不吓人。今天不能上学,还要请大夫来吃药呢。’正说着,只听黛玉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紫鹃连忙过来接痰。黛玉微微睁开眼睛问道:‘你和谁说话呢?’紫鹃说:‘袭人姐姐来探望姑娘了。’说着,袭人已经走到床前。黛玉让紫鹃扶起来,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袭人侧身坐下,连忙陪笑劝道:‘姑娘还是躺着吧。’黛玉说:‘没关系,你们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刚才说的是谁半夜里心疼起来?’袭人说:‘是宝二爷偶然梦魇了,不是真的。’黛玉会意,知道袭人是怕自己担心,又感激又伤心。趁机问道:‘既然是梦魇,没听见他还说什么?’袭人说:‘也没说什么。’黛玉点点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才说:‘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好,别耽误了他的时间,又让老爷生气。’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还是躺躺休息休息吧。’黛玉点头,让紫鹃扶着斜躺下。袭人不得不坐在旁边,又安慰了几句,然后告辞,回到怡红院,只说黛玉身体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病。宝玉这才放心。
且说探春和史湘云出了潇湘馆,一路往贾母这边来。探春对湘云说:‘妹妹,回来见了老太太,别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湘云点头笑着回答:‘知道了,我刚才被吓傻了。’说着,已经到了贾母那边。探春提起黛玉的病来。贾母听了自然心烦,就说:‘偏是这两个玉儿多病多灾的。林丫头渐渐长大,她的身体也要紧。我看那孩子太细心了。’众人也不敢说话。贾母对鸳鸯说:‘你告诉他们,明天大夫来看宝玉后,就让他去林姑娘那屋里。’鸳鸯答应着,出来告诉了婆子们,婆子们自己去传话。这里探春和湘云跟着贾母吃了晚饭,然后一同回园子里去。不提。
到了次日,大夫来了,看了宝玉,只是说饮食不调,受了一点风邪,没什么大碍,疏散一下就好了。王夫人、凤姐等人一面派人拿了药方回贾母,一面派人到潇湘馆告诉说大夫就要过来。紫鹃答应了,连忙给黛玉盖好被子,放下帐子。雪雁赶忙收拾房里的东西。一会儿,贾琏陪着大夫进来了,就说:‘这位老爷是常来的,姑娘们不用回避。’老婆子打开帘子,贾琏让着进入房中坐下。贾琏说:‘紫鹃姐姐,你先向王老爷说说姑娘的病情。’王大夫说:‘先别急,等我诊了脉,听我说了看对不对,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姑娘们再告诉我。’紫鹃就向帐子里扶出黛玉的一只手来,放在迎手上。紫鹃又把镯子连袖子轻轻提起来,不让压住了脉息。王大夫诊了好一会儿,又换另一只手诊了,然后和贾琏一起出来,到外屋坐下,说:‘六脉皆弦,是因为平时郁结所致。’说着,紫鹃也出来站在里屋门口。王大夫对紫鹃说:‘这病时常会有头晕、食欲不振、多梦,每到五更,一定会醒几次。白天听到不关自己的事情,也一定会生气,而且多疑多惧。不知道的人会怀疑她性情古怪,其实是因为肝阴亏损,心气衰弱,都是这个病在作怪。不知道是否如此?’紫鹃点点头,对贾琏说:‘说的很对。’王太医说:‘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说完起身,和贾琏一起到外书房去开药方。小厮们已经预备好了一张梅红单帖,王太医喝了茶,提笔先写道:‘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关脉独洪,肝邪偏旺。木气不能疏达,势必上侵脾土,饮食无味,甚至胜所不胜,肺金定受其殃。气不流精,凝而为痰;血随气涌,自然咳吐。理宜疏肝保肺,涵养心脾。虽有补剂,未可骤施。姑拟黑逍遥以开其先,复用归肺固金以继其后。不揣固陋,俟高明裁服。’又将七味药和引子写了出来。贾琏拿来看时,问:‘血势上冲,柴胡使得吗?’王大夫笑着说:‘二爷只知道柴胡是升提之品,为吐衄所忌。岂知用鳖血拌炒,非柴胡不足以宣少阳甲胆之气。用鳖血制之,使其不致升提,且能培养肝阴,制遏邪火。所以《内经》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柴胡用鳖血拌炒,正是‘假周勃以安刘’的法子。’贾琏点头说:‘原来是这么着,这就是了。’王夫人又说:‘先请服两剂,再加减或再换方子吧。我还有一点小事,不能久坐,改日再来请安。’说着,贾琏送了出来,说:‘舍弟的药就是那么着了?’王大夫说:‘宝二爷倒没什么大病,大约再吃一剂就好了。’说着,上车而去。
贾琏一边让人去抓药,一边回到房里把黛玉的病情和医生开的药方告诉了凤姐,说了一遍。
这时周瑞家的走了回来,汇报了几件不那么重要的事情。贾琏听到一半,就说:‘你去告诉二奶奶吧,我还有事。’说完就走了。
周瑞家的汇报完这件事后,又说:‘我刚才去林姑娘那里看了她的病,情况很不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摸了摸她的身体,只剩下一把骨头。问她话也没有什么说的,只是流眼泪。回来紫鹃告诉我,姑娘现在生病了,想要什么又不说,我想去问问二奶奶那里能不能支用一两个月的月钱。现在吃药虽然是公中的,但是零花钱也得有几个钱。’我答应了她,帮她去二奶奶那里说。
凤姐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就这样吧,我给她送几两银子用吧,不用告诉她林姑娘。这月钱是不好支的,如果一个人开了这个先例,要是大家都这么做,那怎么行呢。你不记得赵姨娘和三姑娘吵架,不也就是为了月钱吗?况且最近你也知道,出去的多,进来的少,总是绕不过这个弯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算得不好;更有那些嚼舌根的人,说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运到娘家去了。’
周瑞家的说:‘真是让人委屈死了!这样的大户人家,除了奶奶这样有计谋的人当家,别人是当不来的。别说女人当不来,就是有三头六臂的男人也撑不住。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说着,又笑了一声,说:‘奶奶还没听说呢,外面的人更糊涂呢。前些日子周瑞回家,说起外面的人以为咱们府里很有钱。有人说“贾府里的银库有几间,金库有几间,用的东西都是金子镶了玉石嵌的。”还有人说“姑娘做了王妃,自然皇家的东西分了一半给娘家。前些日子贵妃娘娘省亲回来,我们还亲眼见她带了几车金银回来,所以家里布置得像水晶宫一样。那日在庙里还愿,花了几万银子,只算得牛身上拔了一根毛罢了。”有人说“他门前的狮子只怕还是玉石的呢。园子里还有金麒麟,叫人偷了一个去,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家里的奶奶姑娘不用说,就是屋里使唤的姑娘们,也是一动不动,喝酒下棋,弹琴画画,反正有服侍的人呢。单管穿罗罩纱,吃的戴的,都是人家不认得的。那些哥儿姐儿们更不用说了,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拿下来给他玩。”还有歌儿呢,说是“宁国府,荣国府,金银财宝如粪土。吃不穷,穿不穷,算来……’”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原来那时候歌儿说的是“算来总是一场空”。这周瑞家的说溜了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话不好,就停住了。
凤姐听了,已经明白那必是句不好的话了,也就不便追问,就说:‘那些都没关系。只是这金麒麟的话是从哪里来的?’
周瑞家的笑着说:‘就是那庙里的老道士送给宝二爷的小金麒麟儿。后来丢了几天,亏了史姑娘捡着还给他,外面就传出了这个谣言。奶奶说这些人可笑不可笑?’
凤姐说:‘这些话倒不是可笑,倒是可怕的。咱们一天比一天难,外面的人还是这么讲究。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况且又是个虚名,终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周瑞家的说:‘奶奶考虑的也是。只是满城里的茶坊酒铺以及各胡同里都是这样说的,并且不是一年两年了,哪里能堵住众人的嘴。’
凤姐点点头,于是叫平儿称了几两银子,递给周瑞家的,说:‘你先拿去交给紫鹃,就说我给她添补买东西的。如果需要公中的钱,尽管去拿,别提月钱的事。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话。我有空就去看看姑娘。’
周瑞家的接过银子,答应着自去。
再说贾琏走到外面,只见一个小厮迎上来回道:‘大老爷叫二爷说话呢。’贾琏急忙过来,见了贾赦。
贾赦说:‘刚才听说宫里传了一个太医院御医、两个吏目去看病,想来不是宫女儿下人了。这几天娘娘宫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贾琏说:‘没有。’贾赦说:‘你去问问二老爷和你珍大哥。不然,还应该派人去太医院打听打听。’贾琏答应了,一面吩咐人往太医院去,一面连忙去见贾政和贾珍。
贾政听了这话,问道:‘这是哪里来的消息?’贾琏说:‘是大老爷刚才说的。’贾政说:‘你和你珍大哥一起去打听打听。’贾琏说:‘我已经派人去太医院打听了。’一面说着,一面退出来,去找贾珍。
只见贾珍迎面来了,贾琏忙告诉贾珍。
贾珍说:‘我正为也听见这话,要去回大老爷二老爷的。’于是两个人一同来见贾政。
贾政说:‘如果是元妃,少不了会有些消息的。’说着,贾赦也过来了。
到了中午,打听的人还没有回来。门上的人进来报告说:‘有两个内相在外面要见二位老爷。’贾赦说:‘请他们进来。’门上的人领了公公进来。贾赦和贾政迎至二门外,先请了娘娘的安,一面同着进来,走至厅上让了坐。
公公说:‘前日这里贵妃娘娘有些不舒服。昨日奉过旨意,宣召亲丁四人进宫探问。允许各带一个丫头,其余的不用。亲丁男人只许在宫门外递个职名,请安听信,不得擅入。准于明天辰时到巳时进去,申时到酉时出来。’贾政和贾赦等站着听了旨意,复又坐下,让公公吃茶毕,公公辞了出去。
贾赦和贾政送她们出了大门,回来先向贾母报告。贾母说:“亲族中的四人,自然是我和你们两位太太了。那一个人是谁呢?”众人都不敢回答,贾母想了一会儿,说:“必须是凤姐儿,她能处理各种事情。你们爷儿们自己商量去吧。”贾赦和贾政答应后出来,除了派贾琏和贾蓉在家看守外,其他从文字辈到草字辈的人都去了。于是吩咐家人准备四顶绿色的轿子和十多辆大车,明天黎明等候。家人答应后离开了。贾赦和贾政又进去向贾母报告,早上去了,下午回来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来准备进宫。贾母说:“我知道,你们去吧。”贾赦和贾政退出。这里邢夫人、王夫人和凤姐儿也谈论了一会儿元妃的病情,又说了一些闲话,才各自散去。
次日黎明,各屋子的丫头们已经点好了灯火,太太们也都梳洗完毕,爷们也都准备好了。一到卯时,林之孝和赖大进来,到二门口报告说:‘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在门外等着呢。’不久,贾赦和邢夫人也过来了。大家吃了早饭。凤姐先扶老太太出来,众人围绕着她,每人带一个使女,缓缓前行。又让李贵等两人先骑马去外宫门接应,自己家眷随后。从文字辈到草字辈的人都各自上了车,骑上马,跟着众家人,一起去了。贾琏和贾蓉在家中看守。
贾家的车辆轿马都在外西垣门口停着等着。一会儿,有两个太监出来,说:‘贾府省亲的太太奶奶们,着令入宫探望;爷们着令在内宫门外请安,不得入见。’门口的人让他们快进去。贾府的四顶轿子跟着小太监前行,贾家的爷们在轿后步行跟着,让众家人在外面等候。走近宫门口,只见几个太监在门口坐着,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说:‘贾府的爷们到了。’贾赦和贾政依次站立。轿子抬到宫门口,他们都下了轿。早有几个小太监引路,贾母等人都有丫头搀扶着步行。走到元妃的寝宫,只见宝光闪烁,琉璃照耀。又有两个小宫女传令说:‘只需请安,一概礼节都免了。’贾母等人谢过恩,来到床前请安完毕,元妃赐给他们坐下。贾母等人又告了坐。元妃问贾母最近身体如何,贾母扶着小丫头,颤巍巍地站起来,回答说:‘托娘娘的福,身体还好。’元妃又问邢夫人和王夫人,邢王两位夫人站着回答了话。元妃又问凤姐儿家里过得怎么样,凤姐儿站起来回答说:‘还可以。’元妃说:‘这几年来,你辛苦了。’凤姐儿正要站起来回答,只见一个宫女递进来许多职名,请娘娘过目。元妃看时,就是贾赦、贾政等人。元妃看了职名,眼圈儿一红,忍不住流下泪来。宫女递过手帕,元妃一边擦泪,一边传令说:‘今天先这样吧,让他们在外面暂时休息一下。’贾母等人站起来,又谢过恩。元妃含泪说:‘父女兄弟,反而不如小门小户的人能常常亲近。’贾母等都忍着泪说:‘娘娘不用悲伤,家里已经靠着娘娘的福分了。’元妃又问:‘宝玉最近怎么样?’贾母说:‘最近他比较愿意念书。因为他父亲逼得紧,现在文字也都写出来了。’元妃说:‘这样才好。’于是命令在外宫赐宴,就有两个宫女和四个小太监领着他们到一座宫殿,已经摆好了,大家按照座位坐下。不必细说。一会儿吃完了饭,贾母带着他婆媳三人谢过宴,又耽误了一会儿。看看已经快到酉时,不敢久留,都辞了出来。元妃让宫女引路,送到内宫门,门外还是四个小太监送出。贾母等人依旧坐着轿子出来,贾赦接应,大家一起回去。到家又要安排明后天进宫的事,还是让照应齐集。下面不再细说。
再说薛家的夏金桂把薛蟠赶了出去,白天没有对手吵架,秋菱又住在宝钗那边去了,只剩下宝蟾一个人和她同住。既然已经给了薛蟠做妾,宝蟾的气焰也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金桂看去更像是一个对手,自己也后悔不已。有一天,喝了几杯闷酒,躺在炕上,就想让宝蟾做个醒酒汤,于是问宝蟾说:‘大爷前天出门,到底是去哪里了?你应该知道。’宝蟾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奶奶面前都不说,谁知道他那些事!’金桂冷笑着说:‘现在还有什么奶奶太太的,都是你们的世界了。别人是惹不得的,有人护着,我也不敢去虎头上拔毛。你还是我的丫头,问我一句话,你就给我脸色看,说难听话。你既然这么有势力,为什么不把我勒死,你和秋菱不管谁做了奶奶,那不是更清净了吗!偏偏我又不死,挡着你们的道儿。’宝蟾听了这话,哪里受得了,就直勾勾地盯着金桂说:‘奶奶这些闲话只好说给别人听去!我并没和奶奶说什么。奶奶不敢惹人家,何苦来拿我们小软儿出气呢。正经的,奶奶又装听不见,‘没事人一大堆’了。’说着,便哭天抹泪起来。金桂越发生气,便从炕上爬下来,要打宝蟾。宝蟾也是夏家的风气,半点不让。金桂把桌椅杯盏都打翻了,宝蟾只管喊冤叫屈,她根本不理会。
没想到薛姨妈在宝钗的房间里听到这样的吵闹,就对香菱说:‘你去看看,劝劝她。’宝钗说:‘不行,妈妈别叫她去。她去了岂能劝她,那更是火上浇油了。’薛姨妈说:‘既然这样,我自己过去。’宝钗说:‘依我说妈妈也不用去,由着他们闹去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薛姨妈说:‘这怎么行!’说着,自己扶着丫头,往金桂这边来。宝钗只得也跟着过去,又嘱咐香菱说:‘你在这里。’
母亲和女儿一起走到金桂房门口,听到里面还在大声哭泣。薛姨妈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家里又这样乱成一团,这还像是个家吗!我们住的地方又矮又小,难道都不怕亲戚们听到笑话吗。”
金桂在屋里回应道:“我当然怕人笑话,但这里连扫帚都倒着,没有主人,没有仆人,没有妻子,没有妾,简直是个混乱的世界。我们夏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规矩,实在受不了你们家的这种委屈了!”
宝钗说:“大嫂子,妈妈因为听到这里乱哄哄的,才过来看看。就是问得急了一些,也没有分清楚‘奶奶’和‘宝蟾’这两个字,也没有什么。现在我们先解决问题,大家和平相处,也让妈妈不用天天为我们操心。”
薛姨妈说:“是啊,先把事情说开了,你再来责怪我也不迟。”
金桂说:“好姑娘,好姑娘,你是个大贤大德的。你将来必定会有个好人家,好女婿,不会像我这样守活寡,举目无亲,被人欺负。我是个没心眼的人,只求姑娘你说话不要太过分,我从小到大没有父母教导。再说我们屋里的事情,姑娘也管不着!”
宝钗听了这话,又羞又气,看到母亲这样,又心疼。忍住气说:“大嫂子,我劝你少说几句。谁挑剔你?又是谁欺负你?不要说是嫂子,就是秋菱,我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
金桂听了这几句话,更加拍着床沿大哭起来,说:“我哪里比得上秋菱,连她的脚下的泥我都比不上!她在这里时间长,知道姑娘的心思,会献殷勤;我是新来的,不会献殷勤,怎么能和她比。何必呢,天下有几个都是贵妃的命,你行行好!别让我嫁给一个糊涂的人,守活寡,那就真是现世报了!”
薛姨妈听到这里,非常生气,站起来说:“不是我要偏袒自己的女儿,他一直在劝你,你却一直在气他。你有什么过不去的,不要找她麻烦,就算把我勒死也无所谓。”
宝钗急忙劝道:“妈妈,您别生气。我们既然来劝她,自己生气反而更多了。不如我们先出去,等嫂子冷静下来再说。”然后吩咐宝蟾:“你可别再多嘴了。”跟着薛姨妈出了房间。
走过院子里,只见贾母身边的丫头和秋菱迎面走来。薛姨妈问:“你从哪里来,老太太身体可好?”那丫头说:“老太太身体好,让我来请姨太太安,还谢谢您前些日子送的荔枝,还恭喜琴姑娘。”
宝钗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那丫头说:“来了好一会儿了。”薛姨妈料到她知道情况,脸红地说:“现在我们家里乱得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让你们那边听到会笑话。”
丫头说:“姨太太说哪里的话,哪家没有点小摩擦呢。那是姨太太多心了。”说着,跟着回到薛姨妈的房间,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宝钗正在嘱咐香菱一些话,突然听到薛姨妈忽然叫道:“我的左边肋骨很疼。”说着,便躺到床上。宝钗和香菱都吓得不知所措。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请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三回-注解
省宫闱:指皇宫,宫闱是古代对皇宫的别称。
贾元妃:贾元妃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贵妃。
染恙:染恙即染病,生病。
闹闺阃:闺阃指女子的闺房,这里指女子家中。
薛宝钗: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妻子。
吞声:吞声即不敢出声,忍受。
千金小姐:指富贵人家的女儿,千金是古代对女儿的一种尊称。
贾母:贾府的老太太,贾宝玉的祖母。
大观园:大观园是《红楼梦》中贾府的园林,是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的居住地。
寸步留心:形容非常小心谨慎,连一步路都要留心。
肝肠崩裂:形容极度悲伤,心如刀割。
紫鹃:紫鹃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林黛玉的丫鬟,以聪明、细心、忠诚著称。
探春:探春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妹妹。
湘云:湘云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表妹。
王法:指法律、规矩。
避讳:指对某些不吉利的话或字眼有所忌讳,不直接说出。
结社做诗:结社是指文人雅士聚集在一起进行文学创作或交流活动,做诗即写诗。
燕窝汤:燕窝汤是一种以燕窝为主要食材的滋补汤品,燕窝是一种珍贵的滋补品。
雪雁:雪雁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林黛玉的另一个丫鬟。
袭人:袭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宝玉的丫鬟,以温柔、贤淑、有教养著称。
宝二爷:宝二爷指的是贾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人公之一,贾母的孙子。
翠缕:翠缕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宝玉的丫鬟。
黛玉:黛玉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母的外孙女,贾宝玉的表妹,体弱多病,性格孤僻。
梆子:梆子是一种古代的打击乐器,这里指的是打更的声音,表示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魇住了:魇住了是指梦中惊吓,梦中突然惊醒。
宝玉:宝玉指的是贾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人公之一,贾母的孙子。
鸳鸯:鸳鸯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母的丫鬟,以忠诚、聪明著称。
婆子们:婆子们是指贾府中的女仆们。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宝玉的母亲。
凤姐:凤姐即王熙凤,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琏的妻子,聪明能干,善于理财,但性格强势。
大夫:大夫是古代对医生的尊称。
王大夫:王大夫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给贾宝玉和林黛玉看病的医生。
梅红单帖:梅红单帖是一种古代的药方书写格式,用梅红色的纸写成。
内经:《内经》是中国古代的一部医学经典,对中医学的发展有重要影响。
柴胡:柴胡是一种中药材,具有疏肝解郁的作用。
鳖血:鳖血是一种中药材,具有滋阴养血的作用。
贾琏:贾琏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贾宝玉的哥哥,凤姐的丈夫,官至侍郎。
病原:病原指疾病的根源或病因。
周瑞家的:周瑞家的指周瑞家的妇人,是贾府中的仆人。
月钱:月钱是指古代仆人每月从雇主那里得到的工资。
赵姨娘:赵姨娘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政的妾室,与三姑娘有矛盾。
三姑娘:三姑娘指贾府中的三小姐,具体人物未在文中提及。
太医院:太医院是古代官署名,掌管宫廷医药事务。
吏目:吏目是古代官职名,负责文书工作。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指宫廷中的贵妃。
亲丁:亲丁指家族中的直系亲属。
职名:指官职名称,这里指贾赦、贾政等人的官职。
旨意:旨意指皇帝的命令或指示。
辰巳时:辰巳时是古代时辰之一,相当于现代的上午7点到9点。
申酉时:申酉时是古代时辰之一,相当于现代的下午3点到5点。
贾赦:贾赦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母的次子,贾政的弟弟,贾宝玉的叔父。在小说中,他是贾府中的长辈之一,地位较高。
贾政:贾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母的长子,贾赦的哥哥,贾宝玉的父亲。他是贾府中的主要家长之一,性格严肃,对宝玉的教育较为严格。
凤姐儿:凤姐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即王熙凤,是贾琏的妻子,贾宝玉的堂嫂。她聪明能干,善于管理家务,是贾府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亲丁四人:指贾母、贾赦、贾政和王熙凤这四位贾府中的主要成员。
元妃:元妃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姐姐,贾府中的皇族成员。她因病被接进宫中治疗,是贾府与皇室联系的重要纽带。
奎壁辉煌:形容宫殿建筑华丽,光彩照人。
琉璃照耀:琉璃是一种古代的彩色玻璃,这里用来形容宫殿的光彩。
请安:古代的一种礼节,跪拜后起身,双手合十,向长辈或上级表示敬意。
龙目:古代对皇帝或皇后的尊称,这里指元妃。
夏金桂:夏金桂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薛蟠的妻子,性格泼辣,与宝蟾有矛盾。
薛蟠:薛蟠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薛宝钗的哥哥,性格放荡不羁。
宝蟾:薛宝钗的丫鬟。
香菱:薛宝钗的丫鬟。
宝钗: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薛蟠的妹妹,性格温婉贤淑,深受众人喜爱。
金桂房:指的是金桂的住所,金桂是薛宝钗的嫂子,这里指代她的房间。
薛姨妈:薛宝钗的母亲,这里指代她。
家翻宅乱:形容家中非常混乱,指家中发生了一些争执或不愉快的事情。
矮墙浅屋:形容房屋简陋,墙壁矮小,屋顶浅。
夏家门子里:指夏家的家族,这里可能是指金桂的家族。
规矩:指家中的行为准则和礼仪。
奶奶:旧时对已婚妇女的一种尊称,这里指金桂。
大贤大德:形容人品德高尚,贤良。
活寡:指守寡,这里指金桂觉得自己像守寡一样孤独。
没心眼儿的人:形容人直率、不善于心机。
贵妃的命:比喻命运好,有福气。
糊涂行子:指行事不明智的人。
贵妃:古代帝王的妃子,这里可能用来比喻金桂所期望的好命运。
勒死我倒也是希松的:这是一句成语,意思是即使死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丫头:旧时家中年轻的女仆。
琴姑娘:薛宝钗的表妹,这里指代她。
碟大碗小磕着碰着的:比喻家庭中一些小摩擦,如同吃饭时碟子和碗不小心碰撞。
左肋疼痛:指身体不适,疼痛。
手足无措:形容非常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八十三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古典家庭内部纷争的场景,其中包含了丰富的社会文化元素和人物心理描写。
首先,母女同至金桂房门口的情景,展现了封建社会家庭关系的微妙。薛姨妈作为长辈,对于家庭内部的纷争显得焦虑和无奈,她的言语中透露出对家庭和谐秩序的维护。
金桂的回应则揭示了女性在封建家庭中的地位和困境。她抱怨家中无主无奴,无妻无妾,实际上反映了女性在家庭中的从属地位和缺乏自主权。
宝钗的话语则体现了她的宽容和智慧。她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并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显示了她作为家中女性的责任感和成熟度。
金桂的哭诉进一步加深了家庭纷争的紧张氛围。她抱怨自己的境遇,同时也对宝钗表示了不满,这反映了封建社会中女性之间的竞争和嫉妒。
薛姨妈的愤怒和宝钗的劝解,体现了母女之间的情感纠葛。薛姨妈对金桂的偏袒和对宝钗的误解,揭示了家庭内部权力斗争的复杂性。
宝钗的忍让和薛姨妈的关心,展现了女性在家庭中的角色。宝钗的宽容和薛姨妈的关爱,共同构成了家庭温暖的基石。
丫头与薛姨妈的对话,反映了封建社会中等级制度的森严。丫头对薛姨妈的尊敬和薛姨妈的谦卑,体现了社会地位的差异。
宝钗对香菱的嘱咐,体现了女性之间的互助和关心。这种互助关系在封建社会中显得尤为珍贵,也是女性在困境中互相支持的一种表现。
最后,薛姨妈的病痛,为故事增添了悬念,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这种情节设置,符合中国古典小说的传统,即通过悬念和伏笔吸引读者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