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魏收(505年—572年),北齐史学家。他主持编撰了《魏书》。
年代:北齐(6世纪)。
内容简要:共114卷,记载了北魏的历史。书中详细记录了北魏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是研究北朝历史的重要文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魏书-列传-卷九十二-原文
自序
汉初,魏无知封高良侯,子均,均子恢,恢子彦。彦子歆,字子胡,幼孤有志 操,博洽经史,成帝世,位终钜鹿太守,仍家焉。歆子悦,字处德,性沉厚有度量, 宣城公赵国李孝伯见而重之,以女妻焉。位济阴太守,以善政称。
悦子子建,字敬忠。释褐奉朝请,累迁太尉从事中郎。初,世宗时平氐,遂于 武兴立镇,寻改为东益州。其后镇将、刺史乖失人和,群氐作梗,遂为边患,乃除 子建为东益州刺史。子建布以恩信,风化大行,远近清静。正光五年,南、北二秦 城人莫折念生、韩祖香、张长命相继构逆,佥以州城之人莫不劲勇,同类悉反,宜 先收其器械。子建以为城人数当行陈,尽皆骁果,安之足以为用,急之腹背为忧, 乃悉召居城老壮晓示之;并上言诸诚人本非罪坐而来者悉求听免。肃宗优诏从之。 子建渐分其父兄子弟外居郡戍,内外相顾,终获保全。及秦贼乘胜,屯营黑水,子 建乃潜使掩袭,前后斩获甚众,威名赫然,先反者及此悉降。乃间使上闻,肃宗甚 嘉之,诏子建兼尚书为行台,刺史如故。于是威震蜀土,其梁、巴、二益、两秦之 事,皆所节度。梁州刺史傅竖眼子敬和中心以为愧,在洛大行货贿,以图行台。
先是,子建亦屡求归京师,至此,乃遣刺史唐永代焉,竖眼因为行台。子建将 还,群氐慕恋,相率断道。主簿杨僧复先行晓喻,诸氐忿曰:“我留刺史,尔送出 也!”斫之数创,几死。子建徐加慰譬,旬日方得前行,吏人赠遗,一无所受。而 东益氐、蜀寻反,攻逼唐永,永弃城而走,乃丧一籓矣。初永之走,子建客有沙门 昙璨及钜鹿人耿显皆没落氐手,及知子建之客,垂泣追衣物还之,送出白马。遗爱 所被如此。自国家开华阳等郡,梁州邢峦、益州傅竖眼及子建为最。初,子建为前 军将军,十年不徙,在洛闲暇,与吏部尚书李韶、韶从弟延实颇为弈棋,时人谓为 耽好。子建每曰:“棋于机权廉勇之际,得之深矣。且吾未为时用,博弈可也。” 及一临边事,凡经五年,未曾对局。
还洛后,俄拜常侍、卫尉卿。初,元颢内逼,庄帝北幸,子建谓所亲卢义僖曰: “北海自绝社稷,称籓萧衍,吾老矣,岂能为陪臣?”遂携家口居洛南,颢平乃归。 先苦风痺,及此遂甚,以卿任有务,屡上书乞身,特除右光禄大夫。邢杲之平,太 傅李延实子侍中彧为大使,抚慰东土,时外戚贵盛,送客填门,子建亦往候别。延 实曰:“小兒今行,何以相勖?”子建曰:“益以盈满为诫。”延实怅然久之。及 庄帝杀尔朱荣,遇祸于河阴者其家率相吊贺。太尉李虔第二子仁曜,子建之女婿, 往亦见害。子建谓姨弟卢道虔曰:“朝廷诛翦权强,凶徒尚梗,未闻有奇谋异略, 恐不可济。此乃李门祸始,吊贺无乃匆匆?”及永安之后,李氏宗族流离,或遇诛 夷,如其所虑。后历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子建自出为籓牧,董司山南,居脂膏之中,遇天下多事,正身洁己,不以财利 经怀。及归京师,家人衣食常不周赡,清素之迹,著于终始。性存重慎,不杂交游, 唯与尚书卢义僖、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雅相亲昵。及疾笃,顾敕二子曰:“死生大 分,含气所同,世有厚葬,吾平生不取,蘧蒢裸身,又非吾意。气绝之后,敛以时 服。吾生年契阔,前后三娶,合葬之事,抑又非古。且汝二母先在旧茔,坟地久固, 已有定别。唯汝次母墓在外耳,可迁入兆域,依班而定,行于吾墓之后。如此足矣, 不须附合。当顺吾心,勿令吾有遗恨。”永熙二年春,卒于洛阳孝义里舍,时年六 十三,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文静。二子,收、祚。
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年十五,颇已属文。及随父赴边。值四方多难,好习骑 射,欲以武艺自达。荥阳郑伯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惭,遂折节读书。夏 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年,床板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初以父功 除太学博士,及尔朱荣于河阴滥害朝士,收亦在围中,以日晏获免。
吏部尚书李神俊重收才学,奏授司徒记室参军。永安三年,除北主客郎中。前 废帝立,妙简近侍,诏试收为《封禅书》,收下笔便就,不立草稿,文将千言,所 改无几。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深奇之。帝曰:“虽七步之才,无以过此。”迁散 骑侍郎,寻敕典起居注,并修国史。俄兼中书侍郎,年二十六。出帝初,又诏收摄 本职,文诰填积,事咸称旨。黄门郎崔忄夌从齐献武王入朝,熏灼于世,收初不诣 门。忄夌为帝《登祚赦》,云“联托体孝文”,收嗤其率直。正员郎李慎以告之, 忄夌深忿忌。时前废帝殂,令收为诏,忄夌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帏屋,一日造诏, 优为词旨,然则义旗之士,尽为逆人;又收父老合解官归侍。”南台将加弹劾,赖 尚书辛雄为言于中尉綦俊,乃解。收有贱生弟仲同先未齿录,因此怖惧,上籍,遣 还乡扶侍。出帝尝大发士卒,狩于嵩少之南,旬有六日,时既寒苦,朝野嗟怨。帝 与从官皆胡服而骑,宫人及诸妃主杂其间,奇伎异饰,多非礼度。收欲言则畏惧, 欲默不能已,乃上《南狩赋》以讽焉,年二十七,虽富言淫丽,而终归雅正。帝手 诏报焉,甚见褒美。郑伯谓曰:“卿
不遇老夫,犹应逐免。
初,齐献武王固让天柱大将军,帝敕收为诏,令遂所请,欲加相国,问收相国品秩,收以实对,帝遂止。
收既未测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诏许焉。
久之,除帝兄子广平王赞开府从事中郎,收不敢辞,乃为《庭竹赋》以致己意。
寻兼中书舍人,与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誉,世号三才。
时出帝猜忌献武,内有间隙,收遂以疾固辞而免。
其舅崔孝芬怪而问之,收曰:“惧有晋阳之甲。”
寻而献武南上,帝西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娉萧衍,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衍及其群臣咸加敬异。
先是,南北初和,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并为邻国所重。
至此,衍称曰:“卢、李命世,王、魏中兴,未知后来复何如耳?”
文襄启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
武定二年,除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修史。
帝宴百僚,问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
收对曰:“晋议郎董勋“答问”,称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
时邢邵亦在侧,甚恧焉。
自南北和好,书下纸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
萧衍后使,其书乃去“彼”字,自称犹著“此”,欲求无外之意。
收定报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
南人复书,依以为体。
后献武入朝,静帝授相国,固让,令收为启。
启成呈上,文襄时侍侧,献武指收曰:“此人当复为崔光。”
四年,献武于西门豹祠宴集,谓司马子如曰:“魏收为史官,书吾善恶。闻北伐时,诸贵常饷史官饮食,司马仆射颇曾饷不?”因共大笑。
仍谓收曰:“卿勿见元康等在吾目下趋走,谓吾以为勤劳,我后世身名在卿手,勿谓我不知。”
寻加兼著作郎。
静帝曾季秋大射,普令赋诗,收诗末云:“尺书征建鄴,折简召长安。”
文襄壮之,顾谓人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国之光采。雅俗文墨,通达纵横,我亦使子才、子升时有所作,至于词气并不及之。吾或意有所怀,忘而不语,语而不尽,意有未及。及收呈草,皆以周悉。此亦难有。”
又敕兼主客郎,接萧衍使谢延徐陵。
侯景既陷台城,衍鄱阳王范时为合州刺史,文襄敕收以书喻之。
范得书,乃率部伍西上,口州刺史崔圣念入据其城。
文襄谓收曰:“今定一州,卿有其力,犹恨‘尺书征建鄴’未郊耳。”
文襄崩,文宣如晋阳,今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于北第参掌机密。
转秘书监,兼著作郎,又除定州大中正。
时齐将受禅,杨愔奏收置之别馆,令撰禅代诏册诸文,遣徐之才守门不听出。
天保元年,除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县子。
二年,受诏撰魏史,除魏尹,故优以禄力,专在史阁,不知郡事。
初,帝令群臣各言志,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早出《魏书》。”
故帝使收专其任。
又诏平原王高隆之总监之,隆之署名而已,帝敕收曰:“好直笔,我终不作魏太武诛史官。”
始魏初,邓渊撰《代记》十余卷,其后崔浩典史,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世修其业。
浩为编年体,彪始分作纪表志传,书犹未出。
世宗时,命邢峦追撰《高祖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又命崔鸿、王遵业补续焉。
下讫肃宗,事甚委悉。
济阴王晖业撰《辩宗室录》三十卷。
收于是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专总斟酌,以成《魏书》。
辨定名称,随条甄举,又搜采亡遗,缀续后事,备一代史籍,表而上闻。
勒成一代大典,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五年三月奏上之。
秋,除梁州刺史,收以志未成,奏请终业,许之。
十一月,复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凡二十卷,续于纪传,合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帙。
其史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启焉。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魏书-列传-卷九十二-译文
自序
汉朝初年,魏无知被封为高良侯,他的儿子魏均,魏均的儿子魏恢,魏恢的儿子魏彦。魏彦的儿子魏歆,字子胡,幼年丧父,但志向坚定,博学多才,精通经史,成帝时期,官至钜鹿太守,并在那里安家。魏歆的儿子魏悦,字处德,性格沉稳,有度量,宣城公赵国的李孝伯见到他后非常器重,将女儿嫁给了他。魏悦官至济阴太守,以善政著称。
魏悦的儿子魏子建,字敬忠。初入仕途时担任奉朝请,后来逐渐升迁为太尉从事中郎。起初,世宗时期平定氐族,于是在武兴设立镇守,不久改为东益州。后来镇将、刺史失和,氐族人趁机作乱,成为边境的祸患,于是任命魏子建为东益州刺史。魏子建以恩信治理,教化大行,远近清静。正光五年,南、北二秦的城人莫折念生、韩祖香、张长命相继叛乱,大家都认为州城的人都很勇猛,同类都反叛了,应该先收缴他们的武器。魏子建认为城人大多在军队中服役,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安抚他们可以为我所用,逼迫他们反而会引发内忧,于是召集城中的老壮年人,向他们解释;并上书请求赦免那些本无罪的人。肃宗下诏同意。魏子建逐渐将他们的父兄子弟分派到外郡戍守,内外相顾,最终保全了州城。后来秦贼乘胜驻扎在黑水,魏子建暗中派人袭击,前后斩获甚众,威名大振,先前的反叛者纷纷投降。魏子建派人上奏朝廷,肃宗非常赞赏,下诏任命魏子建兼任尚书为行台,继续担任刺史。于是威震蜀地,梁、巴、二益、两秦的事务都由他节制。梁州刺史傅竖眼的儿子傅敬和心中感到惭愧,在洛阳大肆行贿,企图谋取行台之位。
此前,魏子建也多次请求回京,此时,朝廷派刺史唐永代替他,傅竖眼因此成为行台。魏子建准备回京时,氐族人对他非常留恋,纷纷拦路挽留。主簿杨僧复先行劝说,氐族人愤怒地说:“我们留住刺史,你们却要送他走!”砍伤了杨僧复,几乎致死。魏子建慢慢安抚他们,十天后才得以启程,官吏们赠送的礼物,他一概不收。后来东益的氐族人和蜀人再次反叛,攻打唐永,唐永弃城而逃,失去了一方藩镇。当初唐永逃走时,魏子建的客人沙门昙璨和钜鹿人耿显都被氐族人俘虏,后来知道他们是魏子建的客人,氐族人流泪归还了他们的衣物,并送他们到白马。魏子建的遗爱如此深厚。自从国家开辟华阳等郡以来,梁州的邢峦、益州的傅竖眼和魏子建是最为杰出的。起初,魏子建担任前军将军,十年未升迁,在洛阳闲暇时,与吏部尚书李韶、李韶的堂弟李延实经常下棋,时人认为他沉迷于此。魏子建常说:“棋在机权廉勇之际,深得其中奥妙。况且我未被重用,下棋也无妨。”后来他一旦临边事,五年间未曾下过一局棋。
回到洛阳后,不久被任命为常侍、卫尉卿。起初,元颢内逼,庄帝北幸,魏子建对亲近的卢义僖说:“北海自绝社稷,称藩于萧衍,我老了,怎能做陪臣?”于是携家眷住在洛阳南,元颢平定后才回来。他先前患有风痺,此时病情加重,因公务繁忙,多次上书请求退休,特授右光禄大夫。邢杲平定后,太傅李延实的儿子侍中李彧担任大使,抚慰东土,当时外戚权贵盛行,送客的人挤满门庭,魏子建也去送别。李延实说:“小儿今行,何以相勖?”魏子建说:“应以盈满为戒。”李延实怅然良久。后来庄帝杀尔朱荣,河阴之祸中,许多家庭都互相吊贺。太尉李虔的次子李仁曜,是魏子建的女婿,也被害。魏子建对姨弟卢道虔说:“朝廷诛杀权强,凶徒尚在,未见有奇谋异略,恐怕难以成功。这是李门祸事的开始,吊贺未免太匆忙了?”永安之后,李氏宗族流离失所,有的被诛杀,正如他所料。后来历任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魏子建自从出任藩镇牧守,掌管山南事务,身处富贵之中,面对天下多事,他正身洁己,不贪财利。回到京师后,家人衣食常常不足,清廉的作风,始终如一。他性格稳重谨慎,不随便交游,只与尚书卢义僖、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关系亲密。病重时,他嘱咐两个儿子说:“生死是大事,人人都会经历,世上有厚葬的习俗,但我平生不取,裸身下葬,也不是我的意愿。我死后,用平常的衣服收敛即可。我一生坎坷,前后娶了三位妻子,合葬之事,也不合古礼。况且你们的两位母亲早已安葬在旧坟,坟地稳固,已有定别。只有你们的次母墓在外,可以迁入祖坟,按班次安葬,排在我的墓后。这样就可以了,不必合葬。要顺从我的心意,不要让我有遗憾。”永熙二年春,魏子建在洛阳孝义里舍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文静。有两个儿子,魏收和魏祚。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十五岁时,已经能写文章。后来随父亲赴边。正值四方多难,他喜欢骑射,想以武艺自达。荥阳的郑伯调侃他说:“魏郎弄戟多少?”魏收感到惭愧,于是转而专心读书。夏天坐在板床上,随着树荫诵读,多年后,床板因此磨损,但他精力不减。以文才显名。起初因父亲的功绩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后来尔朱荣在河阴滥杀朝士,魏收也在其中,因天色已晚而幸免于难。
吏部尚书李神俊看重魏收的才学,上奏任命他为司徒记室参军。永安三年,被任命为北主客郎中。前废帝即位后,选拔近侍,下诏让魏收写《封禅书》,魏收下笔即成,不写草稿,文章近千字,改动很少。当时黄门郎贾思同在一旁侍立,对此深感惊奇。皇帝说:“即使是七步成诗的才子,也不过如此。”升迁为散骑侍郎,不久奉命撰写起居注,并修国史。很快兼任中书侍郎,年仅二十六岁。出帝初年,又下诏让魏收继续担任本职,文诰堆积,事情都处理得当。黄门郎崔忄夌随齐献武王入朝,权势熏天,魏收起初不去拜访他。崔忄夌为皇帝写《登祚赦》,说“联托体孝文”,魏收嘲笑他直率。正员郎李慎将此事告诉崔忄夌,崔忄夌深恨魏收。当时前废帝去世,令魏收写诏书,崔忄夌便散布谣言:魏收在普泰年间出入宫廷,一天之内写诏书,言辞优美,但义旗之士,都是逆贼;又说魏收的父亲年老,应该解官回家侍奉。”南台准备弹劾魏收,幸亏尚书辛雄向中尉綦俊求情,才得以化解。魏收有个庶出的弟弟魏仲同,先前未被录用,因此感到恐惧,上籍后,被遣回乡侍奉父亲。出帝曾大规模发兵,在嵩山以南狩猎,历时十六天,当时天气寒冷,朝野怨声载道。皇帝与随从官员都穿着胡服骑马,宫人和妃嫔混杂其间,奇技异饰,多有违礼之处。魏收想进言又畏惧,想沉默又忍不住,于是上《南狩赋》以讽谏,年仅二十七岁,虽然言辞华丽,但最终归于雅正。皇帝亲自下诏答复,对他大加褒奖。郑伯对他说:“卿
如果不遇到我这样的老人,你仍然应该去追逐兔子。
起初,齐献武王坚决辞让天柱大将军的职位,皇帝命令魏收起草诏书,允许他的请求,并想加封他为相国,询问魏收相国的品级和俸禄,魏收如实回答,皇帝于是作罢。
魏收无法揣测皇帝和宰相的意图,因为之前的事情感到不安,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允许。
过了很久,任命皇帝的侄子广平王赞为开府从事中郎,魏收不敢推辞,于是写了《庭竹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久兼任中书舍人,与济阴的温子升、河间的邢子才齐名,世人称他们为“三才”。
当时皇帝猜忌献武王,内部有矛盾,魏收于是以生病为由坚决辞去职务。
他的舅舅崔孝芬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魏收说:“我担心会有晋阳的军队。”
不久,献武王南下,皇帝西入关。
魏收兼任通直散骑常侍,陪同王昕出使萧衍,王昕风流文雅,魏收文采飞扬,萧衍和他的群臣都对魏收表示敬重。
在此之前,南北刚刚和好,李谐、卢元明首先出使,两人的才能和器量都受到邻国的重视。
到了这时,萧衍称赞说:“卢、李是当世之才,王、魏是中兴之臣,不知道后来的人会怎么样?”
文襄帝任命魏收兼任散骑常侍,修撰国史。
武定二年,任命魏收为正常侍,兼任中书侍郎,继续修史。
皇帝宴请百官,问为什么有“人日”这个节日,大家都不知道。
魏收回答说:“晋朝的议郎董勋在《答问》中说,民间传说正月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初三是猪日,初四是羊日,初五是牛日,初六是马日,初七是人日。”
当时邢邵也在场,感到非常惭愧。
自从南北和好,书信中常常写“希望你们境内安宁,我们这里也平安和谐”。
萧衍后来出使,他的书信中去掉了“彼”字,自称仍然用“此”,想要表达没有内外之别的意思。
魏收在回信中写道:“希望境内清静安宁,现在天下都平安和谐。”
南方人回信时,也按照这个格式。
后来献武王入朝,静帝任命他为相国,他坚决辞让,命令魏收起草奏章。
奏章完成后呈上,文襄帝当时在旁侍候,献武王指着魏收说:“这个人将来会成为崔光那样的人。”
四年后,献武王在西门豹祠宴请众人,对司马子如说:“魏收是史官,记录我的善恶。听说北伐时,各位贵族常常给史官送食物,司马仆射你有没有送过?”大家因此大笑。
然后对魏收说:“你不要看到元康等人在我面前奔走,就以为我认为他们勤劳,我后世的名声掌握在你手中,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不久,魏收被加封为兼著作郎。
静帝曾在秋季举行大射礼,命令大家作诗,魏收的诗最后写道:“尺书征建鄴,折简召长安。”
文襄帝对此感到非常赞赏,对旁人说:“现在朝廷中有魏收,就是国家的光彩。他的文采雅俗共赏,通达纵横,我也让子才、子升时常创作,但他们的文采和气势都不如魏收。我有时心中有所感,忘记说出来,或者说出来却不完整,意思没有表达清楚。等到魏收呈上草稿,都能详尽地表达出来。这真是难得。”
又命令魏收兼任主客郎,接待萧衍的使者谢延和徐陵。
侯景攻陷台城后,萧衍的鄱阳王范当时是合州刺史,文襄帝命令魏收写信劝说他。
范收到信后,率领部队西上,口州刺史崔圣念趁机占领了合州城。
文襄帝对魏收说:“现在平定了一州,你有功劳,只是遗憾‘尺书征建鄴’还没有实现。”
文襄帝去世后,文宣帝前往晋阳,命令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第参与机密事务。
魏收转任秘书监,兼任著作郎,又被任命为定州大中正。
当时齐国即将接受禅让,杨愔上奏将魏收安置在别馆,命令他撰写禅让诏书等文书,派徐之才守门不让他出去。
天保元年,魏收被任命为中书令,仍兼任著作郎,封为富平县子。
二年,魏收受命撰写魏史,被任命为魏尹,因此享有优厚的俸禄,专心在史馆工作,不参与郡县事务。
起初,皇帝命令群臣各自陈述志向,魏收说:“我希望能在东观直笔书写,早日完成《魏书》。”
因此皇帝让魏收专门负责此事。
又命令平原王高隆之总领此事,高隆之只是署名而已,皇帝对魏收说:“你要直笔书写,我绝不会像魏太武帝那样诛杀史官。”
魏朝初年,邓渊撰写了《代记》十余卷,后来崔浩负责史书,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等人世代修史。
崔浩采用编年体,李彪开始分为纪、表、志、传,但书还没有完成。
世宗时,命令邢峦追撰《高祖起居注》,写到太和十四年,又命令崔鸿、王遵业继续补写。
一直写到肃宗时期,内容非常详细。
济阴王晖业撰写了《辩宗室录》三十卷。
魏收于是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一起专门负责斟酌,完成了《魏书》。
他们辨定名称,逐条甄选,又搜集遗漏的内容,补充后续事件,完成了一代史书,上表呈报皇帝。
最终完成了一代大典,共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五年三月上奏。
秋天,魏收被任命为梁州刺史,但他因为史书尚未完成,上奏请求继续完成,皇帝允许。
十一月,魏收又上奏了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共二十卷,续在纪传之后,合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帙。
这部史书共有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两表一启。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魏书-列传-卷九十二-注解
魏无知:汉初人物,封高良侯,是魏均的父亲。
魏均:魏无知的儿子,继承父位。
魏恢:魏均的儿子,继承父位。
魏彦:魏恢的儿子,继承父位。
魏歆:魏彦的儿子,字子胡,幼年丧父,有志操,博学经史,成帝时官至钜鹿太守。
魏悦:魏歆的儿子,字处德,性格沉稳,有度量,宣城公赵国李孝伯看重他,将女儿嫁给他,官至济阴太守,以善政著称。
魏子建:魏悦的儿子,字敬忠,初任奉朝请,后升迁至太尉从事中郎,后任东益州刺史,以恩信治理,风化大行,威名显赫。
莫折念生:正光五年南秦城人,与韩祖香、张长命相继叛乱。
韩祖香:正光五年北秦城人,与莫折念生、张长命相继叛乱。
张长命:正光五年北秦城人,与莫折念生、韩祖香相继叛乱。
肃宗:北魏皇帝,名元诩,在位期间为516年至528年。
傅竖眼:梁州刺史,子敬和,因在洛阳行贿以图行台职位。
唐永: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的继任者,因氐、蜀叛乱弃城而走。
昙璨:魏子建的客人,沙门(僧人),在氐人手中失陷。
耿显:钜鹿人,魏子建的客人,在氐人手中失陷。
邢峦:梁州刺史,与益州傅竖眼及魏子建并称为梁州、益州的杰出人物。
李韶:吏部尚书,与魏子建关系密切。
卢义僖:魏子建的亲戚,与魏子建关系密切。
卢道裕:泾州刺史,魏子建的姨弟,与魏子建关系密切。
李延实:太傅,子侍中彧为大使,抚慰东土。
尔朱荣:北魏权臣,庄帝杀之,导致河阴之变。
李仁曜:太尉李虔的第二子,魏子建的女婿,在河阴之变中遇害。
卢道虔:魏子建的姨弟,与魏子建讨论朝廷局势。
魏收:魏子建的儿子,字伯起,小字佛助,以文华显,曾任太学博士、司徒记室参军等职。
郑伯:荥阳人,曾调侃魏收,后魏收因羞愧而折节读书。
贾思同:黄门郎,曾侍立在前废帝旁,对魏收的才华深感惊奇。
崔忄夌:黄门郎,因魏收不拜访他而深忿忌。
李慎:正员郎,曾将崔忄夌的忿忌告知魏收。
辛雄:尚书,曾为魏收解围。
綦俊:中尉,曾因辛雄的劝说而放过魏收。
仲同:魏收的贱生弟,因魏收的遭遇而上籍回乡。
天柱大将军:古代官职名,北魏时期设立,位高权重,通常授予功勋卓著的将领。
相国:古代官职名,相当于宰相,是朝廷中最高行政长官。
晋阳之甲:指晋阳的军队,晋阳是北魏的重要军事基地,此处暗示军事威胁。
散骑常侍:古代官职名,负责皇帝的侍从和顾问工作,地位较高。
国史:指官方编纂的历史书籍,记录国家的重大事件和历史。
直笔东观:指在朝廷的东观(史馆)中直书历史,不避讳,不曲笔。
魏书:指北魏的官方史书,由魏收等人编纂,记录了北魏的历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魏书-列传-卷九十二-评注
《自序》是魏收为其家族历史所作的序文,详细记载了魏氏家族从汉初到北魏时期的兴衰历程。文中通过对魏氏家族成员的描述,展现了他们在政治、军事、文化等方面的成就与贡献。魏氏家族成员多以忠诚、智慧、善政著称,如魏子建在东益州的治理,以恩信感化民众,使远近清静,威名显赫。
魏收在文中不仅记录了家族的历史,还通过细节描写展现了家族成员的性格与品德。例如,魏子建在东益州任刺史时,面对氐、蜀叛乱,他采取恩信政策,分化叛乱势力,最终保全了州城。这种以德服人的治理方式,体现了魏子建的智慧与仁德。
文中还通过魏子建与李韶、卢义僖等人的交往,展现了他在政治上的谨慎与清廉。魏子建在洛阳闲暇时与李韶弈棋,但他并未沉迷其中,而是将棋局中的机权廉勇之道应用于实际政治中。这种将娱乐与政治智慧相结合的态度,反映了魏子建的高尚品格与政治智慧。
魏收在文中还通过魏子建的临终遗言,展现了其对生死的豁达与对家族的责任感。魏子建临终前嘱咐儿子们不要厚葬,要求简朴安葬,并安排次母的迁葬事宜。这种对生死的淡然态度与对家族的责任感,体现了魏子建的高尚品德与家族观念。
总的来说,《自序》不仅是一部家族史,更是一部展现魏氏家族成员品德与智慧的历史文献。通过对魏氏家族成员的描述,魏收不仅记录了家族的历史,还通过细节描写展现了他们的性格与品德,使读者能够深入了解魏氏家族的精神风貌与历史贡献。
这段古文主要讲述了魏收在北魏末期的政治和文化活动,以及他在编纂《魏书》中的重要角色。魏收是北魏末年至东魏时期的重要文学家和史学家,他的文学才华和政治智慧在当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文中提到魏收与温子升、邢子才并称为“三才”,这反映了他在文学上的卓越成就。他的《庭竹赋》不仅展示了他的文学才华,也表达了他对时局的忧虑和对个人命运的思考。
魏收在政治上的表现同样值得称道。他在面对皇帝的猜忌和权臣的排挤时,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适时地退出政治漩涡,显示了他的政治智慧和自我保护能力。
在编纂《魏书》的过程中,魏收展现了极高的史学素养和责任感。他不仅广泛搜集史料,还精心编纂,力求真实、全面地反映北魏的历史。他的直笔精神和对历史的尊重,使得《魏书》成为后世研究北魏历史的重要资料。
此外,魏收在与南朝的外交活动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文辞优美,深得南朝君臣的敬重,为南北朝的和平交流做出了贡献。
总的来说,魏收不仅在文学上有着卓越的成就,在政治和史学领域也有着重要的贡献。他的生平事迹和作品,为我们了解北魏末年至东魏时期的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